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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0–225 段

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吾恐变乗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皆以张邈与曹操善,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干,袁绍甥也【原注:裴松之曰:“案陈留耆旧传及谢承书,干应为柔从父,非従兄也,未知何者为误】在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会靖卒于西州,时道路艰澁,兵冦纵横,而柔冒艰险诣蜀迎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乃还。操平袁氏,以柔为管长,县中素闻其名,奸吏数人皆自引去。柔教曰:“昔丙吉临政,吏尝有非,犹尚容之,况此诸吏于吾未有失乎?”其召复之,咸还,皆自励,咸为佳吏。髙干既降,顷之以并州叛,柔自归操,欲因事诛之,以为刺奸令史,处法允当,狱无留滞,夙夜勤恪,至拥膝抱文书而寝。操尝夜微出观察诸吏,见柔哀之,徐解裘覆柔而去,遂辟为丞相仓曹属。操欲遣钟繇等讨张鲁,柔谏以为:“今猥遣大兵,西有韩遂、马超,谓为已举将相,扇动作逆,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茍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繇入闗,遂超等果反。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令曰:「夫治定之化,以礼为首;拨乱之政,以刑为先。是以舜流四凶族,臯陶作士;汉祖除秦苛法,萧何定律。」掾清识平【谨案:平《陈志》作年】当明于宪典,勉恤之哉!鼓吹宋金等在合肥亡逃,旧法士亡考竟其妻子,操患犹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给官主者,奏尽杀之。柔启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窃闻其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子,一可使贼中不信,二可使诱其还心。正如前科,固已絶其意望,而猥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亡逃诛将及已,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尔。」操曰:「善!」即止,不杀金母弟,蒙活者甚众。迁为颍川太守,复还为法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羣下。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防,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捡治之。」操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而办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羣盗,良有以也【原注:《汉书》叔孙通之降汉,从弟子百余人,然无所进,剸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弟子皆曰:「事先生数年,幸得从降汉,今不进臣等剸言大猾,何也?」通乃谓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诸生寜能鬬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达等后奸利发,操杀之以谢柔。曹丕立,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闗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有诽谤妖言,丕疾之,有妖言輙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輙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羣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熈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丕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丕乃下诏:「敢有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于是遂絶。校事刘慈等,自黄初初数年之间,举吏奸罪以万数【谨案:今志作“举吏民奸罪”,宋本无“民”字,与此合;通志亦无“民”字】柔皆请惩虚实,其余小小挂法者,不过罚金。四年,迁为廷尉。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与治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勲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輙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禆起天聴,▯益大化。”丕嘉纳焉。丕以宿嫌,欲枉法诛治书执法鲍勋,而柔固执不从。丕怒甚,遂召柔诣台,遣使者承防至廷尉考竟勋。勋死,乃遣柔还寺。曹叡立,封柔延夀亭侯。时博士执经,柔上疏曰:“臣闻尊道重学,圣人洪训;褒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壊,雄桀虎争,以战陈为务,遂使儒林之羣幽隐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髙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俎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迪明哲,敷▯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启之承基,周成之继业,无以加也。

译“而且张府君先在陈留得志,我担心变乱会乘隙发生。想和诸位一起避开这场祸患。”众人都认为张邈与曹操友善,又认为高柔年少,便不相信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干,是袁绍的外甥【原注:裴松之说:“考察《陈留耆旧传》和《谢承书》,高干应当是高柔的堂伯父,不是堂兄,不知哪一种说法有误】人在河北,召唤高柔,高柔便率领全族跟随他。恰逢高靖在西州去世,当时道路艰险,兵匪横行,高柔冒着艰难险阻到蜀地迎接丧柩,辛苦痛苦无所不受,三年后才回来。曹操平定袁氏后,任高柔为管县县长。县中平素都听说过他的名声,几个奸吏全都自行离职。高柔教导说:“从前丙吉执政,属吏曾有过错,尚且还容忍他们,何况这些属吏对我还没有过失呢?”于是召回他们,众人都回来,并且各自勉励自己,全都成为优秀的属吏。高干投降后,不久又凭并州反叛,高柔自行归附曹操,想借此事诛杀高干,曹操任命他为刺奸令史。他处理刑法公平恰当,案件没有积压,早晚勤勉谨慎,以至于抱膝拿着文书睡觉。曹操曾在夜间微服出行,暗中观察各位官吏,看见高柔后很怜惜他,慢慢解下皮衣盖在高柔身上才离开,于是征召他为丞相仓曹属。曹操想派钟繇等人讨伐张鲁,高柔劝谏说:“现在贸然派遣大军,西边的韩遂、马超会认为曹军已经发动,将领和丞相等都已出动,便煽动起兵叛逆。应当先招抚聚集三辅,三辅如果平定,汉中就可以用檄文传达而平定。” 钟繇进入关中后,韩遂、马超等果然反叛。魏国初建,任高柔为尚书郎,转任丞相理曹掾。诏令说:“治理安定的教化,以礼为首;平定乱世的政事,以刑为先。因此舜流放四凶族,皋陶担任士官;汉高祖废除秦朝苛法,萧何制定律令。”理曹掾高柔清明有见识,公平【谨按:《陈志》作“年”】恰当地明晓法典,要勉力体恤处理啊!鼓吹宋金等人在合肥逃亡,旧法规定士卒逃亡,要审讯追究到其妻子儿女;曹操担心仍不能止息,便加重刑罚。宋金有母亲、妻子和两个弟弟,都交给主管官吏,主管官吏上奏请求全部杀掉。高柔启奏说:“士卒逃离军队,确实值得痛恨,但我私下听说其中有时也有后悔的人。我认为应当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可以使贼军内部互不信任,二可以诱导逃亡者回来的念头。按照前面的刑法,本来已经断绝了他们的希望,如今又贸然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军中的士卒看到一人逃亡就要连累诛杀自己,也会相随逃走,那就再也杀不完了。这种重刑不是用来制止逃亡,反而正是使人更加逃走。”曹操说:“好!”立即停止执行,不再杀宋金的母亲和弟弟,因而获救的人很多。高柔升任颍川太守,又回任法曹掾。当时设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人,派他们监察群臣。高柔劝谏说:“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各有专门负责的部门。如今设置校事,既不是居上者信任下属的防范办法,而且卢洪、赵达等人还多次凭个人好恶擅自施展威福,应当检举并惩治他们。”曹操说:“你了解赵达等人,恐怕还不如我。只要他们能够刺探举发并办好众多事务,换作贤人君子来做,反而未必能做到。从前叔孙通任用群盗,确实有他的道理【原注:《汉书》:叔孙通投降汉王时,跟随他的弟子一百多人,却没有得到进用。叔孙通专门把过去的群盗壮士推荐上去。弟子们都说:“我们侍奉先生多年,幸而跟随您投降汉王,如今您不推荐我们,却专门推荐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叔孙通于是对他们说:“汉王正冒着箭石争夺天下,诸位儒生难道能战斗吗?所以我先推荐斩将夺旗的勇士。诸位儒生暂且等着我,我不会忘记你们。”】后来赵达等人奸利之事被揭发,曹操杀了他们来向高柔表示歉意。曹丕即位,任高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任治书执法。民间多次出现诽谤和妖言,曹丕痛恨这些事,有人说妖言就杀掉,并赏赐告发的人。高柔上疏说:“如今说妖言的人一定被杀,告发的人就得到赏赐,这既使犯错的人没有改过向善的道路,又将开启凶恶狡诈之人互相诬告的趋势,实在不是用来止息奸邪、减少诉讼、使治道和谐光明的办法。从前周公发布诰令,称述殷朝的祖宗,都不顾小人的怨恨;汉太宗时,也废除了关于妖言和诽谤的法令。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因妖言诽谤而赏赐告发者的法律,以崇尚上天之父养育万物的仁德。”曹丕没有立即听从,互相诬告的事情反而更多。曹丕于是下诏:“敢有因诽谤而互相告发的,按照被告发者应受的罪来治告发者的罪。”这样一来便断绝了。校事刘慈等人,在黄初初年数年之间,举发官吏的奸罪以万数【谨按:今本《魏志》作“举吏民奸罪”,宋本没有“民”字,与此相合;《通志》也没有“民”字】;高柔都请求核查事实虚实,其余稍微触犯法律的人,不过罚金。黄初四年,升任廷尉。魏初三公没有实事可做,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天地凭借四时完成功业,君主凭借辅弼大臣共同成就治理。商汤依靠阿衡的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周公旦等人的力量。到了汉初,萧何、曹参一类人都凭借开国大功,轮流成为君主的心腹重臣。这都是明王圣主在上面任用贤臣,贤相良辅在下面作为股肱的缘故。如今公卿辅弼之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却把他们置于三公之位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各自偃息自守,极少进言纳谏,实在不是朝廷崇尚任用大臣的道理。这才是大臣献纳可行之策、纠正错误的意义。古代刑政有疑难时,常在槐树和棘树之下召集讨论。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难议论和刑狱大事,应当多次向三公咨询。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时,也可以特别召入,让他们讲论得失,广泛穷尽实情,希望能够帮助天子听闻,弘扬增益大化。”曹丕嘉许并采纳了。曹丕因为过去的嫌怨,想枉法杀掉治书执法鲍勋,高柔坚持法理,不肯听从。曹丕大怒,于是召高柔到尚书台,派使者承受诏命到廷尉审讯鲍勋至死。鲍勋死后,才派高柔回到廷尉寺。曹叡即位,封高柔为延寿亭侯。当时博士执掌经学,高柔上疏说:“臣听说尊崇正道、重视学术,是圣人的宏大教训;褒奖文章、崇尚儒学,是帝王明确的道义。从前汉朝末年衰败,礼乐崩坏,豪杰如虎争斗,把战争作为要务,于是使儒林中的士人幽居隐没而不能显达。太祖刚兴起时,怜悯这种情况,在平定乱世之际,就让郡县一并设置掌管教育的官职。高祖即位后,进一步发扬这一事业,兴复辟雍,在州设置考课,于是天下士人重新听闻庠序的教诲,亲自学习俎豆之礼。陛下执政,确实遵循明智通达之道,施行宏大的治国方略,光大并成就先代轨迹,即使夏启承继基业、周成王继承事业,也无法超过您。

然今博士皆经明行修,一国清选,而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鋭精;汉隆卓茂,搢绅竞慕。臣以为博士者,道之渊薮,六艺所宗,宜随学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以劝学者。于化为▯叡,纳之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皇子连夭继嗣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讲肄,谋动干戈,未圗束手。宜蓄养将士,缮治甲兵,以逸待之。而顷兴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吴蜀知人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也。昔汉文惜十家资,不营小台之娱【原注:汉书,孝文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尝恐羞之,何以台为】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以二十五子传祚弥逺,周室以姬国四十歴年滋多。陛下聪达穷理尽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未感应,羣下之心莫不悒戚。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或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宫之数,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养精神,专静为寳。如此则螽斯之徴可庶而致矣。」叡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輙克昌言,他复以闻。」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龟窃于禁内射兎,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叡匿京名,収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叡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収龟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叡意悟,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时制吏遭大丧者百日后皆给役,有司徒吏解▯遭父丧后有军事,受▯当行,以疾病为辞。诏怒曰:「汝非曽闵,何言毁邪?促収考竟。」柔见▯信甚羸劣,奏陈其事,宜加寛贷。叡乃诏曰:「孝哉,▯也,其原之。」初,公孙渊兄晃为叔父恭任内侍,先渊未反,数陈其变。及渊谋逆,叡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柔上疏曰:「书称『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叛逆之▯,诚应枭县,勿使遗育。而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原注:左氏传,晋侯问叔向之罪,祁奚乗驲而见宣子曰:“夫谋而鲜过,恵训不倦者,叔向有马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一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宣子说,与之乗,以言诸公而免之】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茍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着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叡不聴,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于宅【原注:孙盛曰:“闻五帝无诰誓之文,三王无盟祝之事。然则盟誓之文,始自三季;质任之作,起于周微。夫贞夫之一,则天地可动;机心内萌,则鸥鸟不下。况信不足焉,而祈物之必附;猜生于我,而望彼之必懐。何异挟氷求温,抱炭希凉者哉?且夫要功之伦,陵肆之▯,莫不背情任计,昧利忘亲。纵怀慈孝之爱,或虑倾身之祸。是以周郑交恶,汉髙请羹,隗嚣捐子,马超背父,其为酷忍如此之极也。安在其因质委诚,取仕永固哉?世主若能逺览先王闲邪之至道,近鉴狡肆徇利之凶心,胜之以解网之仁,致之以来蘓之恵,曜之以雷霆之威,润之以时雨之施,则不恭可敛祍于一朝,炰哮可屈膝于象魏矣。何必拘厥亲以来其情,逼所爱以制其命乎?茍不能然,而仗夫计术,笼之以权数,捡之以一切,虽览一室而庶征于四海,法生鄙局,翼或半之,暂益自不得不有不忍之刑,以遂孥戮之罚,亦犹渎盟由乎一人,而云俾坠其师,无克遗育之言尔。岂得复引四罪不及之典,司马牛获宥之义乎?假令任者皆不保其父兄,輙有二三之言,曲哀其意,而悉活之,则长人子危,亲自存之悖;子弟虽质,必无刑戮之忧;父兄虽逆,终无▯絶。之虑柔不究明此术,非盛王之道。宜开张逺义,蠲此近制,而陈法内之刑,以申一人之命。可谓心存小善,非王者之体。古者杀人之中,又有仁焉。刑之于狱,未为失也。裴松之曰:辨章事理,贵得当时之宜。无为虚唱大言,而终归无用。浮诞之论,不切于实,犹若尽螭魅之象,而踬于犬马之形也。

译然而如今博士都通晓经学、品行修洁,是一国中经过清正选拔的人才,却使他们升迁任用的限制不过是任职期满,恐怕不是用来尊崇显扬儒术、率领激励懈怠者的办法。孔子说‘选拔善人并教导不能胜任的人,便会使人受到劝勉’,所以楚国礼遇申公,学士们都锐意精进;汉朝尊崇卓茂,缙绅都争相仰慕。臣认为博士是道术汇聚之处,是六艺所尊奉的对象,应当根据学问品行的优劣,给予不按常格升迁的职位,敦厚崇尚道德教化,以劝勉求学的人。”后来大兴宫殿屋舍,百姓受到劳役,又广泛选取民女充实后宫;皇子接连夭折,继嗣仍未出生。高柔上疏说:“吴、蜀二虏狡猾,暗中自行讲习,谋划发动战争,并没有打算束手就擒。应当蓄养将士,修治铠甲兵器,以逸待劳来等待他们。然而近来兴建宫殿屋舍,使上下劳苦扰动;如果吴、蜀知道我国虚实,联合谋划、合并势力,又一同前来送死,实在难以应付。从前汉文帝爱惜修建露台所需的十家财产,不营造小台来供娱乐【原注:《汉书》:孝文帝曾想修建露台,召工匠计算费用,价值百金。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尚且常常害怕辱没它,为什么还要修台呢?’】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患,连修治宅第都没有时间,何况现在所损耗的不只是百金的费用,所忧虑的也不只是北狄的祸患呢?可以把现今正在营建的工程大略完成,用来满足朝廷宴饮的礼仪,请求停止工役,让百姓能够回去务农。等吴、蜀两方平定后,再慢慢兴建也可以。从前轩辕氏凭借二十五个儿子传承帝位,国祚长久;周王室分封姬姓诸国四十个,历年更加长久。陛下聪明通达,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然而近来皇子接连多次夭亡,熊罴生子之祥又没有应验,群臣百姓无不忧郁悲伤。周礼规定天子后妃以下一百二十人,嫔妃的礼仪已经很盛大了;臣私下听说后宫人数有时又超过这个数。圣明后嗣不兴盛,恐怕有些原因就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心选取贤淑美好的女子,以充备内宫规定的人数,其余全都遣送回家,并且以保养精神、专一宁静为珍贵。这样,螽斯多子的征兆或许就可以希望实现了。”曹叡答复说:“我知道你忠诚真实,一心在王室,常常能够进献有益的言论;还有其他事情,也一并上报。”当时关于打猎的禁令非常严厉,宜阳典农刘龟私自在禁地内射兔,他的功曹张京到校事那里告发。曹叡隐藏张京的姓名,逮捕刘龟交给狱官。高柔上表请求公布告发者姓名,曹叡大怒说:“刘龟应当处死,竟敢在我的禁地打猎;把刘龟送到廷尉,廷尉就应当审讯拷问,为什么还要请求知道告发者的姓名?难道我会无故逮捕刘龟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公平执法之处,怎么能因为至尊的喜怒而毁坏法令呢?” 高柔再次上奏,言辞和意旨都十分恳切。曹叡醒悟,于是下诏公布张京的姓名,立即重新审讯,各自按照罪责处理。当时规定官吏遭逢大丧,百日以后都要服役。有司徒属吏解弘在遭逢父丧后遇到军事事务,接受诏令应当出行,却以疾病为借口推辞。诏书愤怒地说:“你不是曾参、闵子骞,凭什么说自己毁伤了身体?赶快逮捕,审讯至死。”高柔看见解弘确实非常虚弱,便上奏陈述此事,请求加以宽免。曹叡于是下诏说:“解弘真孝顺啊,赦免他吧。”起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为叔父公孙恭担任内侍;在公孙渊反叛之前,他多次陈述公孙渊将要变乱。等到公孙渊谋反,曹叡不忍心在市中斩杀公孙晃,想把他送进狱中杀掉。高柔上疏说:“《尚书》说‘根据罪过施刑,使有罪者死;根据德行彰显善行’,这是王制明确的典章。”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属于叛逆之类,确实应当斩首悬示,不应让他们留下后代。但是臣私下听说公孙晃早先多次自行归附,陈述公孙渊祸乱的萌芽;虽然属于凶恶宗族,但推究他的本心,可以宽恕。孔仲尼体察司马牛的忧愁,祁奚彰明叔向的过失【原注:《左氏传》:晋侯询问叔向的罪过,祁奚乘驿车去见叔向的哥哥宣子,说:“谋划事情而很少有过错,施行仁惠教诲而不知疲倦,叔向有辅固国家的才能,尚且应当宽宥他十代,用来劝勉有才能的人。如今一次不能免除他自身的罪,就要抛弃国家,这不是糊涂吗?”】宣子听从了祁奚的话,和他同乘一车,把这件事告诉诸公,于是叔向获免】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美好义理。臣认为公孙晃确实有先行告发之言,应当免除他的死罪;如果他没有说过这些话,就应当在市中斩杀。如今上面不赦免他的性命,下面又不明确宣布他的罪状,只把他关在监狱里,让他自行等待命运,四方观察我国政事,有人或许会对这种做法产生疑惑。”曹叡不听,最终派使者带着金屑毒酒给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饮用,赐给棺材和殓衣,在宅中为他们殡殓【原注:孙盛说:“听说五帝没有发布诰誓的文辞,三王没有盟誓祝告的事情。那么,盟誓的文辞始于三代末期,质任制度兴起于周代衰微之时。一个人如果专一守贞,天地都可以被感动;内心萌发机心,连鸥鸟也不会落下。何况自己缺乏诚信,却祈求万物一定亲附;自己心生猜疑,却希望对方一定心怀信任。这同挟着冰求温暖、抱着炭希望清凉有什么不同?况且那些求取功名的人和横暴放肆的人,无不背弃真情、任凭计谋,因贪图利益而忘记亲人。即使心中怀有慈爱孝顺,也可能顾虑自身倾覆的祸患。所以周、郑交恶,汉高祖索要肉羹,隗嚣舍弃儿子,马超背叛父亲,他们残酷忍心到了极点。哪里能说凭借质子就能委托诚信、永远巩固仕途呢?世上的君主如果能远远考察先王禁绝邪恶的至道,近处鉴察狡诈放纵、追逐利益的凶心,用解开罗网的仁德战胜它,用使万物复苏的恩惠招致它,用雷霆般的威势震慑它,用及时雨般的施惠润泽它,那么不恭敬的人一朝之间就会收敛衣襟,咆哮的人也会在象魏之前屈膝。“何必拘禁他们的亲属来招致他们的真情,逼迫他们所爱的人来控制他们的性命呢?如果不能这样,却依靠权术计谋,以权势和谋略笼络他们,用一概而论的办法检束他们,即使只看一室之内,却希望把四海的征兆都控制住,法律便会产生鄙陋局促之处,羽翼或许也只能保全一半;一时之间不得不施行令人不忍的刑罚,以完成诛戮家属的惩罚,这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人而亵渎盟约,却说什么使他的党羽覆灭、不能留下后代罢了。难道还能引用四凶之罪不牵连家属的典制、司马牛获赦的义理吗?假如所有被作为人质的人都不能保全父兄,只要有人说出两三句告发的话,便曲意怜悯他的心意而把人全都救活,那么就是使统治者的子女处在危险之中,使亲属自行保全亲属成为悖逆;子弟即使被作为人质,也一定没有遭受刑戮的忧虑;父兄即使叛逆,最终也没有被诛灭的顾虑。高柔不能究明这种权术,并不是盛明君王的道路。应当扩大远大的义理,废除这种眼前的制度,并陈明法令内部的刑罚,以申明保全一个人的性命。可以说是心中只存小善,不具备王者的体统。古代在杀人之中,也有仁爱存在。依法在狱中处刑,并不算失当。裴松之说:辨析事理,贵在合乎当时的适宜。不要空喊浮夸的大话,最后归于无用。浮诞的议论不切合实际,就像能够穷尽螭魅的形状,却在犬马的形貌上跌倒一样。

质任之兴,非防近世。况三方鼎峙,辽东偏逺,羁其亲属,以防未然,不为非矣。柔谓晃有先言之善,宜防原心之宥,而盛责柔不能开张逺理,蠲此近制,不达此言,竟为何谓?若云猜防为非,质任宜废,是谓应大明先王之道。不预任者,生死也。晃之为任,厯年已乆,岂得于杀活之际,方论至理之本?是何异丛棘既系,事须判决,空论刑措之美,无闻当不之实哉?其为迂濶,亦已甚矣。汉髙事穷理廹,权以济亲,而总之酷忍之科,既已大有所诬。且自古以来,未有子弟妄告父兄以图全身者,自存之悖,未之或闻。晃以兄告弟,而其事果验,谓晃应杀,将以遏防。若言之亦死,不言亦死,岂不杜归善之心,失正刑之中哉?昔赵括之母,以先请获免;钟会之兄,以宻言全子。古今此比,盖为不少。晃之前言,事同斯例,而独遇否闭,良可哀哉】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曰:圣王之御世,莫不以广农为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则财蓄。蓄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间已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加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苗,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嵗略不収,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览先圣之所念,愍稼穑之艰难,寛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不报【原注:魏名臣奏载柔上疏曰:「臣深思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者,诚欲极蕃息然后大取,以为军国之用。然臣窃以为今鹿但有日耗,终无从得也。何以知之?今禁地广轮且千余里,臣下计无虑其中有虎大小六百头,狼有五百头,狐万头。使大虎一头三日食一鹿,一虎一嵗食百二十鹿,是为六百头虎一嵗食七万二千头鹿也。使十狼日共食一鹿,是为五百头狼一嵗共食万八千头鹿。鹿子始生未能善走,使十狐一日共食一子,比至健走一月之间,是为万狐月共食鹿子三万头也。大凡一嵗所食十二万头,其雕鹗所害,臣置不计。以是推之,终无从得多,不如早取之为便也】顷之,防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婢。盈连至州府称寃自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柔问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对曰:「夫少单特,养一老妪为母,事甚恭谨,又哀儿女,抚视不离,非是轻狡不顾室家者也。」柔重问曰:「汝夫不与人有怨讐乎?」对曰:「夫良善,与人无讐。」又曰:「汝夫不与人交钱财乎?」对曰:「尝出钱与同营士焦子文,求不得。时子文适坐小事系狱。」柔见子文,问所坐,言次曰:「汝颇曽举人钱不?」子文曰:「自以单贫,初不敢举钱物也。」柔察子文色动,遂曰:「汝昔举窦礼钱,何言不邪?」子文怪知事露,因对不次。柔曰:「汝已杀礼,便宜早服。」子文于是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处所。柔便遣吏卒承子文辞往掘,礼即得其尸。▯书复盈母子为平民,班下天下以礼为戒。在官二十三年,转为太常,旬日迁司空,后徙司徒。司马懿奏免曹爽,皇太后诏召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懿谓柔曰:「君为周勃矣。」爽诛,进封万嵗乡侯。曹髦立,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曹奂立,増邑,并前四千。前后封二子亭侯。景元四年,年九。十卒諡曰元侯,孙浑嗣。咸熈中,开建五等,以柔等着勲前朝,改封浑昌陆子【原注:晋诸公讃,柔长子隽,大将军掾;次诞,厯三州刺史、太仆。诞放率不伦,而决烈过人。次光,字宣茂,少习家业,明练法理。晋武帝世,为长沙御史,与中丞同迁守廷尉,后即真□。诞与光异操,谓光小节,常轻侮之;而光事诞愈谨,终于尚书令,追赠司空】孙礼字徳达,涿郡容城人也。曹操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丧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死,礼私导令逾狱自首。既而曰:“臣无逃亡之义。”径诣刺奸主簿温恢,嘉之,具白操,各减死一等。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荥阳都尉。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害,乃徙礼为鲁相。礼之官,出俸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还为间,应时平泰。厯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从大司马曹休攻吴于夹石口,礼谏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败,迁平阳太守。入为尚书。曹叡方修宫室,而节气不和,天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纳谠言,促遣民作。”时李恵监作,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叡竒其意而不责也。叡猎于大石山,虎趋乗舆,礼便投鞭下马,欲奋剑斫虎。

译质任制度的兴起,并不是为了防备近世的情势。何况三方鼎立,辽东偏远,拘留亲属来防备尚未发生的变故,并没有错。高柔认为公孙晃有预先告发的善行,应当根据推究本心而宽赦;却严厉责备高柔不能扩大远大的道理、废除眼前的制度。不能通达这番话,究竟说的是什么?如果说猜疑防备是错误的,质任制度应当废除,这才是响应并弘扬先王之道。不预先设置人质,关系到生死。公孙晃作为人质,已经多年,难道到了决定杀活的时候,才讨论最高原则吗?这和荆棘丛中已经拘系了人,事情必须判决,却空谈刑罚废止的美名,不去听闻应当与不应当的实际,有什么不同?这种迂腐空疏,也太过分了。汉高祖当时事情困窘、道理逼迫,只得用权宜办法来救亲属,却总归列入残酷忍心的罪科,已经受到很大的诬陷。况且自古以来,从没有子弟妄自告发父兄来图谋保全自身;所谓亲属自行保全的悖逆,从未听说过。公孙晃以哥哥身份告发弟弟,而事情果然应验;如果说公孙晃应当被杀,是为了遏制和防备叛乱,那么如果说出来也死、不说出来也死,岂不是堵塞向善的心愿,失去刑罚的公正适中吗?从前赵括的母亲,因为事先请求而获免;钟会的哥哥,因为秘密告发而保全儿子。古今类似的事,实在不少。公孙晃事先告发的情况与这些事相同,却唯独遭到拒绝,实在可悲。”当时杀死禁地中鹿的人,处死本人并没收财产入官;有能够发现并告发的人,则给予丰厚赏赐。高柔上疏说: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扩大农业作为要务、把节省用度作为资财的。农业扩大,粮食就会积聚;用度节省,财物就会储蓄。财物储蓄、粮食积聚,却仍有忧患的顾虑,这种事从未有过。古代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近代以来,百姓供给各种劳役,亲自耕田的人已经减少;近来又设置了打猎禁令。群鹿横行,残食正在生长的禾苗,到处造成灾害,所伤害的数量无法计算。百姓虽然设置障碍防护,力量却不能抵御。至于荥阳附近,周围数百里,年年大致都没有收成,百姓的性命实在值得怜悯。如今天下能够生产财物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一旦发生战争或凶年灾害,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应付。希望陛下察看先圣所挂念的事情,怜悯耕种收获的艰难,放宽民间禁令,使百姓能够捕鹿,于是完全解除捕鹿禁令;这样百姓就能永远得到救济,没有不欢欣喜悦的。”没有答复【原注:《魏名臣奏》记载高柔上疏说:“臣深思陛下之所以不早早捕取这些鹿,实在是想让它们极度繁殖后再大量捕取,用来供军国之用。然而臣私下认为,如今鹿只会日渐减少,最终不可能得到。怎么知道呢?如今禁地周长将近一千余里,臣下估计其中大大小小的虎不下六百头,狼有五百头,狐有一万头。假定一头大虎三天吃一头鹿,一头虎一年吃一百二十头鹿,那么六百头虎一年就要吃七万二千头鹿;假定十头狼每天共同吃一头鹿,那么五百头狼一年共同吃一万八千头鹿。鹿子刚出生,还不能很好地奔跑;假定十只狐狸一天共同吃一只鹿子,等到鹿子能够健跑,在这一个月之间,一万只狐狸一个月就要共同吃掉三万头鹿子。大致计算一年所吃的鹿有十二万头,至于雕、鹗所伤害的,我还没有计算。由此推算,最终不可能得到更多,不如早些捕取它们为好】不久,防军营士窦礼外出后没有回营,被认为是逃亡;有人上表说应当追捕,于是没收他的妻子盈以及儿女,充作官婢。盈接连到州府申诉冤屈,却没有人理会,于是写下诉辞到廷尉那里。高柔问她:“你凭什么知道你的丈夫没有逃亡?”盈流着泪回答:“我丈夫年少时就失去父亲,独自奉养一位老妇作为母亲,侍奉得十分恭敬谨慎;又怜爱儿女,抚养照看从不离身。他不是那种轻浮狡诈、不顾家庭的人。”高柔又郑重地问:“你的丈夫与人有怨仇吗?”她回答:“丈夫善良,与人没有仇怨。”又问:“你的丈夫与人有钱财往来吗?”她回答:“他曾经拿钱给同营士焦子文,后来索要不回。” 当时焦子文正因一件小事被关在狱中。高柔见到焦子文,问他因为什么获罪,谈话间说:“你曾经拿过别人的钱吗?”焦子文说:“我自己孤单贫穷,从来不敢拿取钱财。”高柔察觉焦子文脸色有变化,便说:“你过去拿了窦礼的钱,为什么说没有?”焦子文惊讶事情已经暴露,于是答话前后失次。高柔说:“你已经杀了窦礼,应该早点认罪。”焦子文于是叩头,详细交代杀害窦礼的始末以及埋藏尸体的地方。高柔便派官吏士卒按照焦子文的供词前往挖掘,果然找到了窦礼的尸体。于是上书恢复窦礼母亲和儿子的平民身份,并把此事颁告天下,作为警戒。高柔任官二十三年,转任太常,十天后升任司空,后来调任司徒。司马懿上奏罢免曹爽,皇太后下诏召高柔,授予他假节,代理大将军军事,驻守曹爽的军营。司马懿对高柔说:“您就是周勃了。”曹爽被诛杀后,进封万岁乡侯。曹髦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任太尉。曹奂即位,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四千户。前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景元四年,九十岁去世,谥号元侯,孙子高浑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位,因为高柔等人在前朝建立了功勋,改封高浑为昌陆子【原注:《晋诸公赞》:高柔长子高隽,任大将军掾;次子高诞,历任三州刺史、太仆。高诞任性放纵,不合常规,但果断刚烈超过常人。次子高光,字宣茂,年轻时学习家传事业,明晓熟练于法律事理。晋武帝时,任长沙御史,与中丞一同升任守廷尉,后来正式任职□。高诞与高光志趣不同,认为高光拘泥小节,常常轻视侮辱他;但高光侍奉高诞更加恭谨,最终任尚书令,追赠司空】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县人。曹操平定幽州后,召他任司空军谋掾。起初天下丧乱时,孙礼与母亲失散,同郡人马台找到了他的母亲,孙礼便推让家产,全部送给马台。后来马台因犯法应当处死,孙礼私下引导他越狱自首。随后说:“臣没有逃亡的道理。”径直去见刺奸主簿温恢。温恢赞许他,把事情全部报告曹操,二人各减死罪一等。后来授任河间郡丞,逐渐升任荥阳都尉。鲁山中有数百名贼人,占据险要固守,危害百姓,于是调孙礼为鲁相。孙礼到任后,拿出俸禄和粮食,征发官吏百姓,招募人来取得贼人首级;又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让他们返回去充当间谍,很快就使当地平定安宁。历任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跟随大司马曹休在夹石口攻打吴国,孙礼劝说不可以深入,曹休不听而失败,孙礼升任平阳太守。入朝任尚书。曹叡正在修建宫室,而节气失调,天下粮食不足,孙礼坚决争辩请求停止劳役。诏书说:“敬慎采纳直言,赶快遣散百姓工役。”当时李惠负责督察工程,又上奏请求留用工役一个月以完成工程;孙礼径直到工地,不再另行上奏,宣称诏令已经下达,停止百姓劳役。曹叡认为他的用意奇特,却没有责罚他。曹叡在大石山打猎,老虎奔向皇帝车驾,孙礼立即投下马鞭,下马想拔剑砍虎。

诏令礼上马。叡临卒,以曹爽为大将军,宜得良佐,于牀下受遗诏,拜礼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挠,爽勿便也,以为▯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闗内侯。吴大将全琮帅数万众来侵,时州兵休使在者无几,礼躬勒卫兵御之,战于芍陂,自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礼犯蹈白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身,吴人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疋。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徴拜少府,出为荆州刺史,迁冀州牧。司马懿谓礼曰:“今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三刺史【谨案陈志作更二刺史】莫能决之。虞芮待文王而决【原注:史记,虞芮之人有狱不能决,及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慙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祗取辱尔?’遂还俱让而去】宜善令分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聴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原注:音贾】楚。又墟墓或还就髙敞,或徙避仇讐,如今……”所闻虽臯陶犹将为难,若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圗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昔成王以桐叶戯叔虞,周公便以封之【原注:史记成王与叔虞戯,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戯尔。史佚曰:天子无戯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今圗藏在天府,便可于坐上断也,岂待到州乎?懿曰:是也。当别下圗,礼到案圗,宜属平原,而曹爽信清河言,下书云:圗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管仲覇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之任,奉圣朝明圗验地着之界,界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候为验,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虚讼诉,疑误台阁。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沈水,三人成市虎,慈母投其杼【原注:战国防厐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厐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逺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矣。王曰:寡人自为知。于是辞行而防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史记鲁有与曽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曽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曽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曽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縁有解书圗画可得寻案擿校也。平原在两河向东上,其间有爵隄,爵隄在髙唐西南,所争地在髙唐西北,相去二十余里,可谓长叹息流涕者也。案解与圗奏而鄃不受诏,此臣软弱不胜其任,臣亦何顔尸禄素飱?輙束带着履,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嵗,在家期年,众人多以为言,除。城门校尉时,匈奴王刘靖部众强盛,而鲜卑数冦边,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往见司马懿,有忿色而无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今当逺别,何不欢也?”礼曰:“何明公言之乖细也!礼虽不徳,岂以官事为意耶?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勲。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爽诛后入为司▯校尉。凡临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利亭侯,邑一百户。礼与卢毓同郡时辈,而情好不睦。为人虽互有长短,然名位略齐。”云嘉平二年卒,諡曰景侯。孙元嗣。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人也。少孤贫,厉志。曹操召为丞相文学掾,出为髙唐、阳泉、酂任令,所在称治。曹丕立,入为尚书郎,廷尉监,出为南阳、涿郡太守。涿北接鲜卑,数有冦盗。观令边民十家已上屯居,筑京候。时或有不愿者,观乃假遣朝吏使归助子弟,不与期防,但敕事讫各还。于是吏民相率不督自劝,旬日之中,一时俱成,守御有备,冦钞以息。曹叡立,下诏书使郡县条为剧中平者。主者欲言郡为中平,观教曰:“此郡滨近外虏,数有冦害,云何不为剧耶?”主者曰:“若郡有外剧,恐于明府有任子。”观曰:“夫君者,所以为民也。今郡在外剧,则于役条当有降差,岂可为太守之私,而负一郡之民乎?”遂言为外剧。郡后送任子诣邺,时观但有一子,而又防弱,其公心如此。

译诏令孙礼上马。曹叡临终时,认为曹爽任大将军应当得到贤良辅佐,于是在床前接受遗诏,任命孙礼为大将军长史,加授散骑常侍。孙礼正直明亮、不屈不挠,曹爽不喜欢他,便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加授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国大将全琮率领数万军队来侵犯,当时州兵休假,在岗的没有多少人,孙礼亲自统率卫兵抵御,和吴军在芍陂交战,从早晨到傍晚,将士死伤过半。孙礼冒着锋利的刀刃冲杀,战马被砍伤数处,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吴军才退去。诏书慰劳他,赐绢七百匹。孙礼为战死者设置祭祀,哭吊哀号,把自己的心意全部用绢帛送给死者家属。征召任少府,出任荆州刺史,升任冀州牧。司马懿对孙礼说:“如今清河和平原争夺边界已经八年,换了三任刺史【谨按:《陈志》作‘换了两任刺史】”,没有人能够裁决。虞、芮两国等待文王才得以解决争讼【原注:《史记》:虞、芮两国有人有诉讼不能裁决,等到他们到了周境,耕田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民俗也都互相谦让尊长。虞、芮人还没见到西伯,就都惭愧地互相说:‘我们所争的事情,是周人所耻笑的,我们还去那里做什么,只是自取羞辱罢了。’于是返回,各自谦让而离去】你应当好好使边界分明。” 孙礼说:“争讼的人以坟墓遗迹作为证据,听讼的人以先前的老人所说为准,但老人不能用杖打来逼问。况且坟墓遗迹有的还会迁到高爽开阔之处,有的会迁移以躲避仇敌,如今……”即使皋陶恐怕也将觉得难办;如果想使争讼必定消失,就应当依据魏烈祖最初受封平原时的地图来裁决,何必推究古事、询问旧故,反而增加诉讼呢?从前周成王拿桐叶和叔虞开玩笑,周公便把唐地封给他【原注:《史记》:成王和叔虞开玩笑,削桐叶为圭给叔虞,说“用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录,礼官要完成仪式,乐官要奏乐歌唱。”于是便把叔虞封在唐地】如今地图收藏在天府,马上就可以在座上裁决,哪里需要到州郡去呢?”司马懿说:“对。”应当另外下发地图。孙礼到任后查验地图,认为应当归属平原;但曹爽相信清河方面的话,下书说:“地图不能采用,应当参照考核双方的异同。”孙礼上疏说:“管仲是霸主的辅佐,他的器量还不算大,却尚且能夺取伯氏的骈邑,使伯氏终身没有怨言。臣承受牧伯的任命,奉行圣朝明确的地图,凭地形标明的边界;边界实际以王翁河为限,而鄃县却以马丹候作为证据,欺诈地以鸣犊河为界,凭借虚假诉讼,使台阁疑惑误判。臣私下听说,众人的言论可以熔化金属,漂浮的石头可以沉入水中,三个人说市中有虎就能使人相信,慈爱的母亲也会因多次听说曾参杀人而丢下梭子【原注:《战国策》:庞葱将要和太子到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怀疑了。三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庞葱说:市场上没有老虎是明白的,但三个人说就成了有老虎。如今邯郸距离大梁比市场远得多,而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魏王说:我自然知道。于是庞葱辞行,而诋毁的话先传到魏王那里;后来太子结束人质生活,庞葱果然不能再见到魏王。《史记》:鲁国有一个与曾参同姓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人。母亲仍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曾参杀人。母亲仍然照常织布。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曾参杀人。母亲丢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如今两郡争夺边界八年,却能在一天之内裁决,是因为有解送文书和地图图画,可以查考核对。平原在两条河流以东偏上的地方,中间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南,所争之地在高唐西北,相距二十多里,真可以让人长叹流泪了。孙礼查考解送文书和地图上奏,而鄃县却不接受诏令,这是臣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臣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呢?于是立即束好衣带、穿上鞋,驾车等待放逐。曹爽看见孙礼的奏章大怒,弹劾孙礼怨恨不满,交结刑事罪名,禁居五年;在家一年,众人多替他说话,才被授任城门校尉。当时匈奴王刘靖的部众强盛,而鲜卑多次侵犯边境,于是任孙礼为并州刺史,加授振武将军,持节兼任护匈奴中郎将。他前去拜见司马懿,面有愤怒之色却不说话。司马懿说:“您得到并州还不满足吗?还是因为对裁决边界失当感到愤怒?如今将要远别,为什么不高兴呢?”孙礼说:“明公怎么把我说得如此琐细啊!孙礼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把官职之事放在心上吗?我本来以为明公能够与伊尹、吕尚齐名,匡正辅佐魏室,上报明帝的托付,下建立万世功勋。如今国家将要危险,天下纷扰不安,这才是我不高兴的原因。”说着眼泪纵横流下。司马懿说:“暂且停止吧,忍耐不能忍耐的事情。”曹爽被诛杀后,孙礼入朝任司隶校尉。他先后治理七郡五州,都有威望信誉。升任司空,封大利亭侯,食邑一百户。孙礼与卢毓同郡,又是当时同辈人物,但感情交往并不和睦。二人为人虽然各有长短,但名望地位大致相当。孙礼在嘉平二年去世,谥号景侯。孙子孙元继承爵位。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县人。年少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却磨砺志向。曹操召他任丞相文学掾,出任高唐、阳泉、酂县任令,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曹丕即位,入朝任尚书郎、廷尉监,出任南阳、涿郡太守。涿郡北面连接鲜卑,多次发生寇盗。王观命令边民十家以上结屯居住,修筑京候。当时有些人不愿意,王观便假意派遣朝廷官吏回去帮助子弟,不限定归期,只命令事情办完后各自回来。于是官吏百姓相互带动,不用督促便自行努力,十天之内一齐完成,守御有了准备,寇盗劫掠因此停止。曹叡即位,下诏让郡县分别列出政务繁剧、中等、平易的等级。主管官吏想把涿郡列为中等,王观教导说:“这个郡靠近外族,多次遭受寇害,怎么能不列为繁剧呢?”主管官吏说:“如果郡属于外部繁剧,恐怕对明府会有任子方面的责任。”王观说:“君主之所以存在,是为了百姓。如今郡属于外部繁剧,那么按照服役条令,本应有减免差等;怎么能为了太守个人的私利,而辜负一郡百姓呢?”于是上报为外部繁剧。后来郡里把任子送到邺都,当时王观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又体弱,他的公心就是这样。

观治身清素,帅下以俭,僚属承风,莫不自厉。叡如许昌,召观为治书侍御史,典行台狱。时多有仓卒喜怒,而观不阿意顺指。司马懿请观为从事中郎,迁为尚书,出为河南尹,徙少府。曹爽使材官张达斫家屋材及诸私用之物,观闻知皆録夺以没官。少府统三尚方、御府内藏玩弄之寳,爽等奢放,多有干求,惮观守法,乃徙为太仆司。马懿诛爽,使观行中领军,据爽弟羲营,赐爵闗内侯,复为尚书,加驸马都尉。曹髦立,封中乡亭侯,顷之,加光禄大夫,转为右仆射。曹奂立,进封阳乡侯,増邑千户,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司空,固辞不许,遣使即第拜授,就官数日,上送印绶,輙自舆归里舍,卒于家,遗令藏足容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諡曰肃侯。子悝嗣,咸熈中,开建五等,以观着勲前朝,改封悝胶东子。议曰:髙柔善宦,终居元老,弊弊焉为司马懿役使,共剪曹宗。懿以周勃勒之,而不耻孔光、张禹之流也。孙礼蹇蹇抗直不挠,王观劲挺清亮,并有王臣之风,亦坠懿术中,与之共事,其智不足称也。韩暨年逾八十,叨践台鼎,老不知止者也。孔子道配天地,贤于尧舜,自生民以来未之有,盛徳万世祀可也。故自髙帝过鲁,躬以大牢致祀,于是天子致敬,同夫郊庙。后世因之,与社稷遍天下为通祀。崔林何人,輙敢置议,以为不宜祀于非族,可谓非圣无法矣。赞曰:诸公蔼蔼,继处端揆。靖共正直,肃清皇轨。徳儒妄议,公至冒素。文恵持禄,台衮式污。

译王观修养自身清白俭朴,以节俭率领下属,僚属受到他的影响,无不自我勉励。曹叡到许昌时,召王观任治书侍御史,掌管行台狱事。当时曹叡常常因仓促而喜怒无常,王观却不迎合他的心意、顺从他的旨意。司马懿请求王观任从事中郎,升任尚书,出任河南尹,调任少府。曹爽派材官张达砍伐王观家屋的木材以及各种私人使用的物品,王观听说后,全都登记没收,充公入官。少府统辖三尚方、御府内藏以及供皇室玩赏的珍宝。曹爽等人奢侈放纵,多有索取,害怕王观守法,于是调他到太仆寺。司马懿诛杀曹爽后,派王观代理中领军,驻守曹爽弟弟曹羲的军营,赐爵关内侯,复任尚书,加授驸马都尉。曹髦即位,封中乡亭侯,不久加授光禄大夫,转任右仆射。曹奂即位,进封阳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司空。王观坚决辞让,皇帝不许,派使者到他的宅第授予官职。任官数日后,他上交印绶,便亲自用车载着回到乡里住宅,在家中去世。遗命说只挖到足以容纳棺材即可,不设置明器,不封土,不植树,谥号肃侯。儿子王悝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位,因为王观在前朝建立了功勋,改封王悝为胶东子。史臣评论说:髙柔善于钻营仕进,最终身居元老之位,却疲惫不堪地受司马懿驱使,共同剪除曹氏宗族。司马懿用周勃那样的手段控制他,他也不以自己成为孔光、张禹之流为可耻。孙礼忠诚正直,敢于抗争,坚持不屈;王观刚劲挺拔,清正明亮,都有辅佐君王之臣的风范,却也陷入司马懿的权术之中,与他共事,可见他们的智略不足称道。韩暨年过八十,还贪恋登上台鼎高位,是老而不知止足的人。孔子之道与天地相配,贤于尧舜,自有人类诞生以来没有可与之相比的,盛大的德行,祭祀万世也是可以的。所以自汉髙帝经过鲁地,亲自用太牢举行祭祀,此后天子表示敬意,和祭祀郊庙同等看待。后世沿袭这一做法,连同社稷一起遍祀天下,成为通行的祭祀。崔林是什么人,竟敢提出议论,认为不应祭祀非本族之人,真可以说是违背圣人、没有法度了。赞曰:诸位公卿和蔼可亲,相继身居宰辅之位。恭敬共事而正直,肃清并端正皇家的法度。徳儒妄加议论,公然至于冒犯素王。文恵只知保持俸禄,使台衮之位蒙受玷污。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十二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三十九

  魏臣

辛毗,杨阜,髙堂隆【栈潜,张茂,董寻】

谨案:辛毗、杨阜、髙堂隆传俱阙,止存栈潜、张茂附传二篇,议賛亦全阙。

任城栈潜字彦皇【原注:见应璩《书林】曹操世,歴县令,尝督守邺城。时曹丕为太子,耽乐田猎,晨出夜还。潜谏曰:「王公设险,以固其国。都城禁卫,用戒不虞。《大雅》云:『宗子维城,无俾城壊。』又曰:『犹之未逺,是用大谏。』若逸于防田,晨出昏归,以一日从禽之娱,而忘无垠之衅,愚窃惑之。」丕不恱。然自后游出差简。黄初中,丕将立郭贵嫔为皇后,潜上防諌。曹叡立,众役并兴,戚属疏斥,潜上疏曰:「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覆焘羣生,熙育兆庶。故方制四海,匪为天子裂土分疆,匪为诸侯也。始自三皇,爰暨唐虞,咸以博济加于天下,醇徳以洽黎元,頼之。三王既防,降逮于汉,治日益少,丧乱▯多。自时厥后,亦罔克乂。太祖濬哲神武,芟除暴乱,克复王纲,以开帝业。文帝受天明命,廓恢皇基,践阼七载,毎事未遑。陛下圣徳纂承洪绪,宜崇晏晏,与民休息。而方隅匪宁,征夫逺戍,有事海外,县旌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舍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计,徂徕之松,刋山穷谷,怪石珷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服,当供槀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兎之薮,伤害农民,繁茨丛棘,灾疫流行,民物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子来,不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宫观崇侈,雕镂极妙,忘有虞之总期,思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投网,丽拟阿房,役百干谿。臣恐民力雕尽,下不堪命也。昔秦据殽函,以制六合,自以徳髙三皇,功兼五帝,欲号諡至万叶,而二世颠覆,愿为黔首,由枝干既杌,本实先防也。葢圣王之御世也,克明峻徳,庸勲亲亲,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则安危同忧。深根固本,并为干翼,虽歴盛衰,内外有頼。昔成王防冲,未能莅政,周吕召毕,并在左右。今既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陜所任,又非旦奭东宫未建,天下无副,愿陛下留心关塞,永保无极,则海内幸甚。后为燕中尉,辞疾不就,卒。沛国张茂【谨案志注:茂字彦林】为太子舍人,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叡盛兴宫室,留意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又録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聼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色,内之掖庭,乃上书谏曰:「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録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礼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所以殊贵贱也。吏属君子,士为小人,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聼得以生口年纪顔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贯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懽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懽心者,尠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千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庭非贠无録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兴,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为山,頼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尔自衰乱以来,四十五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毎一交战,血流丹野,创痍号痛之声,于今未巳,犹彊冦在疆,圗危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物,炫燿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冦讐之心矣。惜乎舍尭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诏,万机之事有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下可无劳神思于海表,军师髙枕,战士备贠。今羣公皆结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献瞽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聼谏篇为善,诏曰“是也”,擢臣为太子舍人。且臣作书讥为人臣不能谏诤,今有可谏之事而臣不谏,此为作书虚妄而不能言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身,冐昧以闻。惟陛下裁察。书进上,顾左右曰:“张茂恃乡里故也”,以事付散骑而已。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三    元 郝经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二,元代郝经撰。列传第三十九。魏臣。辛毗、杨阜、髙堂隆(栈潜、张茂、董寻)。谨按:辛毗、杨阜、髙堂隆三人的传记都已缺失,只保存了栈潜、张茂的附传两篇,议论和赞语也全部缺失。任城人栈潜,字彦皇。(原注:见应璩《书林》。)曹操在世时,栈潜历任县令,曾督守邺城。当时曹丕是太子,沉溺于游乐和打猎,早晨出去,夜晚才回来。栈潜劝谏说:“王公设置险阻,是为了巩固国家;都城设置禁卫,是用来戒备意外。《大雅》说:‘宗子是城,不要使城毁坏。’又说:‘祸患还没有远去,所以应当大力劝谏。’如果放纵自己而不防备田猎,早晨出去、黄昏回来,只因一天追逐禽兽的娱乐,就忘记无边无际的祸患,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曹丕很不高兴,但从此以后出游打猎稍微减少了。黄初年间,曹丕将要立郭贵嫔为皇后,栈潜上书防止并劝谏此事。曹叡即位后,各种劳役同时兴起,皇亲外戚被疏远斥退,栈潜上疏说:“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覆盖养育众生,使万民兴盛成长。所以制定统治四海的制度,并不是为了天子裂土分疆,也不是为了诸侯。制度开始于三皇,直到唐尧、虞舜,都以广泛救济天下为务,用淳厚的德行使百姓得到恩泽,人民都依赖它。三王以后,衰降到汉代,天下太平的日子越来越少,丧乱却大为增多。从那以后,也没有能够真正治理好的。太祖深沉睿智而神武,铲除暴乱,恢复王纲,从而开创帝业。文帝接受上天的明命,扩充恢宏皇业,即位七年,每件事情都还来不及办理。陛下以圣明的德行继承宏大的基业,应当崇尚安宁,让百姓休养生息。然而四方尚未安宁,征发的士卒远戍,有事于海外,悬挂旌旗远达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放弃产业,每天耗费千金。大规模兴建宫殿房舍,营造工程成千上万;徂徕山的松木,被砍伐于深山穷谷;怪石和珷玞石,漂运于黄河、淮河。京畿以内,全都属于甸服,本应承担槀秸、铚粟等赋税,却变成选择禽兽的苑囿,成为蓄积丛林污秽、繁殖鹿兔的沼薮,伤害农民;荆棘丛生,灾疫流行,人民和物产大为溃败,上天的和气因此减少,嘉禾也不能生长。臣听说周文王营建丰邑,开始兴建时并不急迫,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不久便建成;灵沼、灵囿也与民众共享。如今宫观高大奢侈,雕刻装饰极尽精妙,忘记有虞氏总括政事的原则,却思慕殷辛建造琼室的做法。禁苑之地方圆千里,举足便会触网;华丽程度可比拟阿房宫,劳役百干谿之众。臣恐怕民力已经耗尽,下面不能承受命令了。从前秦国凭借殽山、函谷关控制天下,自认为德行高过三皇,功劳兼有五帝,想让自己的尊号谥号流传万世;但秦二世却覆亡,愿意只做平民。这是因为枝干已经倾危,根本和果实早已先行败坏。圣王统治天下,能够彰明高尚的德行,任用有功之人,亲近亲族,使贤能之士居于官位,那么功业就可以隆盛;亲近亲族并使他们显达任用,国家安危便能共同忧虑。根基深厚牢固,彼此成为枝干和羽翼,即使经历盛衰,内外也都有所依凭。从前周成王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周公、吕公、召公、毕公都在左右辅佐。如今既没有卫侯康叔那样的监督,也没有分陕所任之臣;又不是周公旦、召公奭在东宫辅佐太子的情形,太子尚未建立,天下没有副贰。希望陛下留心关塞,永远保全无穷的基业,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后来栈潜任燕中尉,以疾病为由辞职不就,最终去世。沛国人张茂(谨按《志》注文:张茂字彦林)任太子舍人。当时吴、蜀屡次发动事变,诸将出征,而曹叡大兴宫室,留意玩赏装饰,赏赐没有限度,府库因而空竭;又登记没收已经出嫁、嫁给官吏和百姓为妻的士女,再把她们配给士卒。后来又允许用与妻子年龄、容貌相当的生口赎代,并选取其中姿色好的,收入掖庭,于是张茂上书劝谏说:“臣恭敬地看见诏书规定,凡士女嫁给不是士的人,一律登记没收,配给战士。这确实是权宜之时的办法,但不是教化天下的善政。臣请加以论说:陛下是上天的儿子,百姓、官吏和士卒也都是陛下的儿子。礼制规定,君子和小人不能在同一天得到赏赐,是为了区别贵贱。官吏属于君子,士卒属于小人;如今夺取那一方的妻子交给这一方,也就与夺取兄长的妻子交给弟弟没有差别,在父母的恩情上便有所偏私了。诏书又允许用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生口代替,因此富人便倾尽家产,穷人则全靠借贷,花高价买生口来赎回自己的妻子。县官以配给士卒为名,实际上却把她们收入掖庭。相貌丑陋的才交给士卒;得到妇女的人未必有欢喜之心,而失去妻子的人必定面带忧色。有人困穷,有人忧愁,全都不能如愿。君主拥有天下却得不到万民的欢心,很少有不危险的。况且军队在外,人数达数千万人,一天的费用不只是千金;拿天下的赋税来供养这场战争,尚且将要供应不上,何况宫廷中还有没有名额、没有登记的女子,以及椒房、皇后母族之家,赏赐横行而起,宫内宫外交相牵引,这些费用占军费的一半。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士,挖地造海,封土成山;幸亏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与他争斗。可是自天下衰乱以来,四十五年中,战马没有离开马鞍,士卒没有脱下铠甲;每次交战,鲜血流遍原野,伤者创痛、哀号的声音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强敌仍在边疆,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不想着崇尚节约,思考安定天下的方法,却把奢侈淫靡当作要务;中尚方专门制造玩赏之物,拿到后园炫耀,建造承露盘。这确实能使耳目感到快意,但也足以助长仇敌的野心。可惜您舍弃尧舜的节俭,却去做汉武帝那样的奢侈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陛下慷慨地下诏,凡百官万机之事中无益而有害的,全部除去;把节省下来的无益费用,厚赐给将士中饥寒交迫的父母、妻子和儿女;询问百姓所患的事情,除去他们的弊害;充实仓廪,修缮铠甲兵器,恭谨地治理天下。天下如果这样,吴国贼军就会面缚投降,蜀国俘虏就会载着棺材出降,不必等到诛讨便会自行服从,太平之路可以数着日子等待了。陛下也就不必劳神思虑海外之事,军师可以高枕而卧,战士也能得到充分装备。如今群臣都闭口不言,而臣之所以不敢不献上愚昧之言,是因为臣从前上书陈述重要意见,散骑奏报说臣的奏书以《听谏篇》为善,诏书说‘是这样’,还提拔臣为太子舍人。况且臣曾写文章讥讽臣子不能进谏,如今有可以进谏的事情却不进谏,这就是文章写得虚妄而自己不能说话。臣年已五十,常常害怕到死也没有办法报效国家,因此不惜献出身体和生命,冒昧地把这些话报告给您。希望陛下裁断明察。奏书送上后,曹叡回头对左右说:‘张茂不过是倚仗同乡关系罢了。’只把这件事交给散骑处理而已。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三,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