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六下

译列传第七十六下。北狄。乌桓、鲜卑（慕容氏、段氏、吐谷浑氏、秃发氏、乞伏氏、拓跋氏、宇文氏）。乌桓，是有熊氏的后裔。本来属于北方夷族，居住在漠南。周朝衰落时，他们散居在幽州、营州之间。由于西面有林胡、楼烦，所以称为东胡。汉朝初年，匈奴冒顿强盛起来，兼并并灭掉了东胡国。东胡的余部保据乌桓山，于是以乌桓为号。从此臣服于匈奴。汉武帝派霍去病攻破匈奴，便把乌桓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五郡的塞外。乌桓大人每年朝见一次，汉朝设置护乌桓校尉，持节统领他们。此后乌桓逐渐强盛，经常与匈奴联合出兵入侵，时而叛乱、时而归服，不能长久稳定。到灵帝初年，乌桓大人中，上谷有难楼，部众九千多落；辽西有丘力居，部众五千多落；两人都自称王。辽东属国有乌桓大人苏仆延，部众一千多落，自称峭王（“峭”读七笑反）；右北平有乌桓大人乌延，部众八百多落，自称汗鲁王；他们都有谋略而且勇健。中山太守张纯叛逃，进入丘力居部中，自称弥天安定王，成为三郡乌桓的统帅，侵扰掠夺青、徐、幽、冀四州，杀戮掠夺官吏百姓。灵帝任命刘虞为幽州牧，招募胡人斩下张纯的首级，北方州郡于是安宁。后来丘力居死去，他的儿子楼班年幼，堂侄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统摄三王的部众，各部都听从他的号令。袁绍与公孙瓒连续交战，始终不能决出胜负。蹋顿派使者到袁绍那里请求和亲，并帮助袁绍击败公孙瓒。袁绍奉行权宜制诏，赐给蹋顿、难楼、峭王、汗鲁王印绶，都任命为单于，并都赐予安车、华盖、羽旄、黄屋和左纛，版文上写着：“使持节大将军督幽青并领冀州牧阮乡侯。”袁绍奉行权宜制诏说：辽东属国率众王颁下乌桓、辽西率众王蹋顿、右北平率众王污卢，及你们的祖先，都仰慕义理、改过向善，归附塞内，向北抵御玁狁，向东拒守濊貊，世代守卫北方边疆，成为百姓的保障。虽然有时侵犯王法，朝廷命将出征，但他们的罪过大多不到一个时辰便悔过改正。与外夷相比，你们最为聪慧；起初设有千夫长、百夫长来相互统率，因此能够尽心效力，在国家方面建立功勋，渐渐接受王侯的任命。自从我王家多有变故，公孙瓒作乱，残害你们土地上的君长，侮辱上天、轻慢君主，所以四方之士都拿起武器来保卫社稷。三位王在边裔土地上奋发振作，愤恨奸邪、忧虑国家，控弦之士与汉军相互配合，实在非常忠孝，朝廷对此深为嘉许。【谨按：难楼见上文；这里沿袭《陈志》的脱字，今据《后汉书》补入“难”字。蹋顿下文又作“峭王”。“乃祖”《陈志》作“乃相”，为误。此处“最为”《陈志》作“最又”。】然而，虎、兕和长蛇相随而来，阻塞道路，王官的爵位和任命也被拒绝而不予接受。若有功劳却不奖赏，就会使勤勉的人懈怠。现在派行谒者杨林，携带单于的玺绶、车舆和服饰，来酬答你们的功劳。你们各自安抚部落，使他们接受谨慎的教导，不要让他们作凶作恶。世代恢复你们的祭祀，使你们永远担任百蛮之长。如果有人有过错、行为不善，就削减他的俸禄，使他失去应有的功劳，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乌桓单于统领并督护各部众，左右单于接受他的节制，其他一切照旧。又把汉人的女子收作养女，嫁给自己为妻。楼班大峭王率领部众，拥立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而蹋顿多有谋略，广阳人阎柔年少时曾没入乌桓、鲜卑之中，受到这些部族的归附和信任。阎柔于是借助鲜卑部众，杀死乌桓校尉邢举，取代了他。袁绍因而宠信、安抚阎柔，以安定北方边境。后来袁尚战败，逃奔蹋顿，凭借他的兵力，又谋划夺取冀州。到曹操平定河北时，阎柔率领鲜卑、乌桓归附，曹操于是任命阎柔为校尉，仍然持有汉朝使节，像以前一样治理广宁。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到柳城征讨蹋顿，暗中行军，走奇道，距离柳城还有一百多里时，敌人才察觉。袁尚与蹋顿率兵在凡城迎战，士卒和战马十分强盛。曹操登高眺望敌军阵势，按住军队没有立即进攻，观察敌军的细微行动，于是出击击破敌军，在阵前斩下蹋顿的首级，死者遍布原野。苏仆延、楼班、乌延等逃往辽东，辽东方面把他们全部斩首，并将首级传送给曹操；其余逃散的部众也都投降了。等到幽州、并州一带，阎柔统领的乌桓一万多个部落，全都迁徙到中原居住，并率领他们的侯王、大人和部众参加征伐。因此，三郡乌桓成为天下最勇猛的骑兵。曹操回军到达易水时，代郡乌桓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桓行单于郡楼，带着他们的名王前来祝贺。二十一年，普富卢后来又与他的侯王前来朝见。这一年，代郡乌桓的三位大人都自称单于，倚仗力量而骄横放纵，太守不能治理。曹操任命丞相仓曹属裴潜为太守，想给他配备精兵。裴潜说：“单于自己知道他们放纵横行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带很多兵前往，他们一定会害怕而拒绝入境；带兵少了又不会受到畏惧，应该用计谋对付他们。”于是裴潜只乘一辆车到郡中，以恩惠和威严安抚他们，单于惊惧服从。二十三年，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人反叛，曹操派他的儿子曹彰将其击破。曹叡景初元年，幽州刺史毌丘俭讨伐辽东、右北平的乌桓单于防娄敦；辽西乌桓都督、率众王防留叶昔，曾随袁尚逃往辽西，听说毌丘俭军队到来，便率五千多人投降。

译防娄敦派弟弟阿罗奬等人到魏朝朝贡，魏朝封授其部族首领；三千多人被封为王，并按等级赐予车舆、马匹、缯帛和彩物。【原注及史论：乌桓、鲜卑传的序文记载蛮夷扰乱华夏。诗中说：“玁狁非常猖獗。”他们成为中原祸患，已经很久了。自秦、汉以来，匈奴长期成为边境祸害。孝武帝虽然对外经营四夷，向东平定两越和朝鲜，向西征讨贰师、大宛，开通卭笮、夜郎的道路，但这些地方都在荒服之外，不能对中国产生决定性影响；只有匈奴最逼近诸夏，胡骑向南入侵，三边便同时遭受敌害。因此屡次派遣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深入北方征伐，穷追单于，夺取其丰饶广阔的土地，后来匈奴便守卫边塞、称臣藩属，世代逐渐衰弱。建安年间，呼厨泉南单于入朝，于是被留在京师侍奉，派右贤王安抚治理他的国家，匈奴屈服守礼，超过汉朝旧日的情形。然而乌桓、鲜卑渐渐变得强盛，也是因为汉末动乱，中国事务繁多，无暇对外征讨，所以它们得以擅自占据汉朝南面的土地，侵扰城邑，杀戮掠夺人民，北方边境仍然受到它们的困扰。适逢袁绍兼并河北，于是安抚并控制三郡乌桓，优宠他们的名王，收取其精锐骑兵。后来袁尚、袁熙又逃到蹋顿那里；蹋顿又骁勇善战，边地老人都把他比作冒顿。他依仗地势偏远，敢于收容逃亡者，以此在百蛮中称雄。太祖曹操暗中出兵北伐，出其不意，一战便平定了他们。夷狄震恐服从，威势震动北方，于是曹操带领乌桓部众参加征讨，边民因此得以安息。后来鲜卑大人轲比能又恢复并统辖各部夷狄，完全收取匈奴旧地。从云中、五原向东直到辽水，都成为鲜卑的王庭；他们多次侵犯边塞、掠夺边境，幽州、并州都为之困苦。田豫有马城之围，毕轨有陉北之败。青龙年间，明帝才听从王雄的意见，派剑客刺杀轲比能；此后鲜卑各部离散，彼此侵伐，强大的远远逃走，弱小的请求归服。由此边境稍稍安定，汉地南部少有事变，虽然有时颇有抄掠盗窃，却不能再相互煽动了。乌桓、鲜卑就是古代所说的东胡。它们的习俗和前代事迹，撰写《汉书》的人已经记录并载入史书，所以这里只列举汉末魏初以来的情况，以备说明四夷的变化。】鲜卑步度根即位以后，部众渐渐衰弱。他的同母兄扶罗韩也另外拥有数万部众，任大人。中平三年，侵犯幽州、并州二州。建安年间，曹操平定幽州，步度根与轲比能等通过乌桓校尉阎柔进献贡物。后来代郡乌桓能臣氐等人反叛，请求归属扶罗韩。扶罗韩率一万多骑兵迎接他们，到了桑干。能臣氐等人商议认为，扶罗韩部落的威势和禁令宽缓，恐怕不能救济他们，于是又派人召请轲比能。轲比能立即率一万多骑兵到来，准备共同盟誓。轲比能就在防地上杀死扶罗韩，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和部众全都归属轲比能。轲比能自认为杀了泄归泥的父亲，便特别善待泄归泥。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曹丕即位后，任命田豫为乌桓校尉，持节并督护鲜卑，驻屯昌平。步度根派使者献马，曹丕拜他为王。后来他多次与轲比能相互攻击，步度根的部众渐渐减少、衰弱，便率一万多个部落退守太原、雁门郡。步度根于是派人招呼泄归泥说：“你的父亲被轲比能杀死，你不想着报仇，反而归属于仇人。现在他虽然优厚地对待你，其实是想杀你的计策。不如回到我这里来，我和你是骨肉至亲，难道要同仇人一样吗？”泄归泥因此率领部落逃回步度根那里。轲比能追赶不上。到黄初五年，步度根到魏朝进献贡物，魏朝给他丰厚的赏赐。从此以后，他守卫边境，不再造成侵扰祸害，而轲比能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曹叡即位，想安抚、和睦戎狄，以停止征伐，只对两部实行羁縻而已。到青龙元年，轲比能诱使步度根深结和亲关系。于是步度根带着泄归泥和部众全部退保轲比能一方，侵扰并掠夺并州，杀戮劫掠官民。曹叡派骁骑将军秦朗征讨他们。泄归泥背叛轲比能，率领部众投降，曹叡任命他为归义王，赐给幢、麾、曲盖、鼓吹，仍旧居住在并州。步度根被轲比能杀死。轲比能本是鲜卑中的小部族出身，因为勇敢强健、断案公平，不贪恋财物，众人推举他为大人。因此他威服并控制其他部落，势力最为强盛。从云中、五原向东直到辽水，都成为鲜卑王庭；他与素利、弥加分割土地进行统治，各自有明确的边界。轲比能的部落靠近边塞，自袁绍占据河北以后，中原人很多逃亡归附他，教他们制造兵器、铠甲、盾牌，也颇为学习文字，所以他统御部众的方式很像中原。出入和射猎时，他们设置旌旗麾帜，以鼓声节制进退。建安年间，轲比能通过阎柔进献贡物。曹操西征关中时，田银在河间反叛，轲比能率三千多骑兵随阎柔击破田银。后来代郡乌桓反叛，轲比能又帮助他们侵扰为害。曹操任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向北征讨，大败乌桓。轲比能逃出塞外，后来又恢复往来并进献贡物。延康初年，轲比能派使者献马。曹丕即位，封轲比能为附义王。黄初二年，轲比能把在鲜卑中的魏人五百多家送回，安置在代郡居住。第二年，轲比能率领部落的大人和子弟，以及代郡乌桓修武卢等三千多骑兵，驱赶牛马七万多头，与魏朝进行贸易。又派魏人一千多家居住在上谷。后来他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以及步度根三部争斗，彼此相互攻击。田豫调解使他们和好，使他们不能互相侵害。黄初五年，轲比能又攻击素利，田豫率轻骑直进，从后面牵制轲比能。轲比能派另一位小帅琐奴抵挡田豫，田豫将其击退。轲比能因此心怀二心，多次侵扰掠夺，幽州、并州深受其苦。黄初六年，并州刺史梁习击破轲比能。轲比能于是给辅国将军鲜于辅写信说：“夷狄不懂文字，所以乌桓校尉阎柔向天子保证我。我与素利是仇敌，往年曾攻击他，而田校尉却帮助素利。

译我临阵时派琐奴前往，听说将军到来，便立即带军撤退。步度根屡次抄掠盗窃，又杀死我的弟弟，却反过来诬陷我抄掠盗窃。我们虽然不懂礼义，但兄弟子孙都接受天子的印绶；牛马尚且知道选择美好的水草，何况是有人的心智呢？将军应当替我向天子说明真相。”鲜于辅把这封信上报。曹丕又派田豫招抚、接纳并安慰轲比能。轲比能的部众于是更加强盛，控弦之士有十多万。每次抄掠得到财物，都公平分配；一旦在眼前作出决定，始终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得到部众拼死效力。其他部落的大人都敬畏他。然而他的势力仍然不能赶上檀石槐。曹叡太和二年，田豫派驿卒夏舍到轲比能女婿郁筑鞬的部落，夏舍被郁筑鞬杀死。那年秋天，田豫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伐郁筑鞬，大败郁筑鞬。田豫回到马城时，轲比能亲自率三万骑兵包围田豫七天。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一向受到鲜卑人的信任。阎志前往解说劝谕，轲比能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后来幽州刺史王雄兼任校尉，用恩惠和信义安抚轲比能。轲比能多次到塞门请求归附，前往州府进献贡物。太和五年，轲比能率丁零大人儿禅到州府进献名马，朝廷又设置防匈奴中郎将。青龙元年，轲比能诱骗并接纳步度根，使他反叛并州，与他结为和亲。轲比能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到陉北迎接步度根的辎重和家属。并州刺史毕轨上表请求立即出兵，想以外部兵威压制轲比能，在内部镇抚步度根。曹叡审阅奏表说：“步度根被轲比能诱骗，本来就有疑心。现在贸然出兵，正好使两部惊慌而联合成一体，哪里还能威慑、镇抚他们呢？”于是催促并告诫毕轨：既然已经出兵，千万不要越过边塞经过句注。等诏书到达时，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并派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儿子率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阵前杀死苏尚、董弼。步度根的部落全都反叛，逃出塞外，与轲比能会合，侵扰边境。朝廷派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征讨他们，他们于是逃到汉北。九月，安定郡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反叛，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追击讨伐，将其击破并使之投降。冬十月，步度根部落的大人戴胡阿狼泥等到并州投降。秦朗率军返回。太和三年，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轲比能，他的部落于是衰弱。起初，轲比能的弟弟素利、弥加、厥机都是大人，住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路途遥远，起初没有成为边境祸患，但他们的部众多于轲比能。建安年间，他们通过阎柔进献贡物、进行贸易，曹操都上表请求优宠他们，封他们为王。厥机死后，又立他的儿子沙末汗为亲汉王。延康初年，他们又各自派使者献马，曹丕封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与轲比能相互攻击。太和二年，素利去世，他的儿子小以其弟成律归为王，代替他统领部众。正始五年，鲜卑归附内地，朝廷设置辽东属国，建立昌黎县让他们居住。从此部众分裂衰败，出现了慕容氏、乞伏氏、秃髠氏、拓跋氏、宇文氏等。谨按目录记载，此处以下缺少慕容氏以下七传，整卷的议论和赞语也都缺失。《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上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