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

译列传第二十 汉臣 姜维　张翼　廖化 姜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人。年少时父亲姜冏去世，和母亲居住，喜好郑玄之学，喜欢建立功名，暗中结交敢死之士，不从事儒生朴素的学业。出仕郡中任上计掾，州府征召他为从事【谨案：州辟，《三国志》作“州郡”，有误；《通志》作“州辟”，与此相合】。因为他的父亲姜冏过去任郡功曹，恰逢羌、戎叛乱，姜冏亲身保护郡将，战死战场，于是赐姜维官职中郎，参与本郡军事。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率军进向祁山。当时天水太守正好外出巡视，姜维以及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随行。太守听说汉军将要到来，而且各县纷纷响应，怀疑姜维等人都有异心，于是连夜逃走，退守上邽。姜维等察觉太守离开，追赶得迟，到了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不让他们进入。姜维等人相继返回冀县，冀县也不接纳他们。于是他们一同到诸葛亮那里投降。适逢马谡在街亭战败，诸葛亮迁徙西县一千多家居民；姜维等人回来时，因而姜维终于同母亲失散。【原注：《魏略》说：天水太守马遵带着姜维和属官，跟随雍州刺史郭淮偶然从西边到洛门巡视；恰好听说诸葛亮已经到达岐山，郭淮回头对马遵说：“这是要发生变故了。”于是驱车向东返回上邽。马遵想到自己所管辖的冀县在西边，又担心吏民乐于作乱，于是也跟随郭淮离去。】当时姜维对马遵说：“明府应当返回冀县。”马遵对姜维等人说：“你们这些人反复往返，确实都是贼人，各自行动吧。”姜维也拿马遵没有办法，而自己的家在冀县，于是便同郡吏上官子修等返回冀县。冀县的官吏百姓见到姜维等人非常高兴，便推举他们去见诸葛亮。二人不得已，只好一同到诸葛亮那里。诸葛亮见到他们非常高兴，还没来得及派人迎接冀县的人，恰逢诸葛亮的前锋被张郃、费繇等击败，于是只得带着姜维等人退缩。姜维无法返回冀县，便进入蜀地。蜀军攻打冀县时，都俘获了姜维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又因为姜维本来没有离去的意图，所以没有杀害他的家人，只是把他们拘系在保官处，以此牵制姜维。这种说法与本传不同。孙盛《杂记》说：起初姜维到诸葛亮那里时，同妻子失散；后来收到母亲的书信，让他设法回去。姜维说：“良田一百顷，并不在乎一亩；只要有远大的志向，就不应当想着回来。”考察姜维粗略懂得学术，恐怕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所以今不采用。诸葛亮征召姜维为仓曹掾，加任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当时姜维二十七岁。诸葛亮赏识姜维的志向和气节，逐渐亲近任用他，并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写信说：“姜伯约忠诚勤勉于时务，思考精密；考察他的才能，永南、季常这些人都比不上他。这个人是凉州的上等人才。”诸葛亮又说：“应当先教给他五六千名中虎步兵。姜伯约对于军事非常敏锐，既有胆略和义气，又深深懂得用兵之道；这个人心存汉室，而且有才能。”等到他把众人全部训练完毕，就应当派他到宫中，拜见君主。后来姜维升任中监军、征西将军。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姜维回到成都，任右监军、辅汉将军，统领各军，进封平襄侯。延熙元年，随大将军蒋琬驻守汉中。蒋琬升任大司马后，多次率偏军向西进发。延熙六年，姜维升任镇西大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十年，升任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同录尚书事。这年，汶山平康夷人反叛，姜维率军讨伐平定。【谨案：《旧唐书·地理志》说：维州薛城县，是汉代以前徼外羌冉駹的土地；蜀刘禅时，蜀将姜维、马忠等讨伐汶山叛羌，就是这个地方。如今的州城就是姜维过去的营垒。】姜维又出兵到陇西南安、金城交界处，在洮水以西同魏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交战。胡王治无戴等率部落投降，姜维将他们带回并安置。十二年，朝廷授姜维节，姜维再次出兵西平，不能取胜而返回。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的风俗，又凭借自己的才干武力，想诱导各羌、胡部落作为羽翼，认为陇山以西可以截断并占有。每当想要大举兴兵时，费祎常常加以限制，不同意他的计划，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费祎对他说：“我们比不上丞相，已经相差很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保卫国家、治理百姓，恭敬地守护社稷；至于建立功业，就等待有才能的人，不要妄想侥幸，一举决定成败。若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十六年春，费祎遇害。夏天，姜维率数万人从石营出兵，经过董亭，包围南安。魏雍州刺史陈泰前往洛门解围，姜维粮食用尽，退兵返回。第二年，姜维加任督中外军事，再次出兵陇西，进攻狄道。狄道长李简率全城投降，姜维进而包围襄武，同魏将徐质交战，斩杀敌军、击破敌军，魏军败退。姜维乘胜使许多地方投降，迁走河间、狄道、临洮三县的百姓返回。十八年，姜维又同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一同出兵狄道，在洮水以西大败魏雍州刺史王经，王经军队死亡数万人。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包围了它。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军解围，姜维退驻钟题。十九年春，姜维就地升任大将军。夏天，他整顿训练军马，同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合；胡济违背约定没有到，因此姜维在段谷被魏将邓艾击败，军队四散流离，死者很多。百姓因此怨恨诽谤，陇山以西也骚动不安。姜维谢罪并承担责任，请求自我贬削为后将军、代理大将军事务。二十年，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起兵，司马昭从关中分出军队向东进发。姜维想乘虚进攻秦川，又率数万人从骆谷出兵，直抵沈岭。当时长城积存的粮食很多，守军却很少，听说姜维刚到，众人都惶恐不安。魏大将军司马望抵御姜维，邓艾也从陇右赶来，都驻军在长城。姜维先驻扎在亡水【谨案：今本作“芒水”，毛本和《通志》都作“亡氷”，与此相合】，依靠山势扎营。司马望、邓艾沿渭水修筑坚固营垒包围，姜维多次下战书挑战，司马望、邓艾都不应战。景耀元年，姜维听说诸葛诞兵败，便返回成都，重新被任命为大将军。当初，昭烈帝留下魏延镇守汉中，在各处关隘都充实兵力，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就使其无法进入。兴势之战时，王平抵御曹爽，都是承袭这一制度。姜维建议认为，分散把守各处关隘，虽然符合《周易》所说的设置重门之义，却只能适合抵御敌人，不能取得大的利益。

译不如听说敌人到来后，各处关隘都收拢兵力、集中粮食，退守汉城、乐城，使敌人不能进入；只在重要关隘加固防守，以抵御敌军；发生战事时，再命游军一同出击，伺机寻找敌人的空隙。敌人攻打关隘不能取胜，野外又没有粮食可以获取，粮食要从千里之外悬运而来，自然会疲惫。敌人退兵时，各城再一齐出兵，同援军合力攻击他们；这是消灭敌人的办法。于是命令督汉中胡济退驻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援军蒋斌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都修筑围守据点。景耀五年，姜维率军从汉寿、侯和出兵，被邓艾击败，退驻沓中。姜维本是羁旅之臣，寄托国家大事多年，攻战没有建立功绩；而宦官黄皓等人在内廷弄权，右大将军阎宇又同黄皓勾结，黄皓暗中想废掉姜维而树立阎宇。姜维也对此怀疑，向皇帝启奏想杀黄皓。皇帝说：“黄皓不过是个奔走的小臣罢了。从前董允对他恨得咬牙，朕也曾恨他，你何必介意？”姜维见黄皓党羽相互依附、牵连甚广，害怕说错话，便婉转辞谢而退出。皇帝命黄皓到姜维那里道歉，姜维更加疑惧，于是请求在沓中种麦，不再返回成都。景耀六年，姜维上表说，皇帝听说钟会在关中治兵，打算图谋进取，应当同时派张翼、廖化督领各军，分守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征召信奉鬼神的巫师，声称敌军最终不会自行到来，便启奏皇帝搁置此事，群臣都不知道。等到钟会将要向骆谷进军、邓艾将要进入沓中时，才派右车骑将军廖化到沓中援助姜维，派左车骑将军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到阳安关口，作为各围守据点的外援。他们到达阴平时，听说魏将诸葛绪正向建威进军，于是停驻等待。一个多月后，姜维被邓艾击败，退驻阴平钟。钟会攻打汉城、乐城两城，派前锋胡烈进攻关口；蒋舒打开城门出降，傅佥奋战而死，于是关口陷落。钟会攻打乐城不能取胜，听说关口已经被攻下，便长驱直进，大量得到府库中的财物和积存的粮食。张翼、董厥刚到汉寿，廖化也离开阴平退兵，恰好同张翼、董厥会合，众人都退守剑阁，以抵御钟会。钟会给姜维写信说：“公侯凭借文武之德，怀有谋划万事的才略，功业惠及巴、汉，声名传遍华夏，远近没有不归附声誉的。每每回想从前，我们曾经共同接受教化。吴国的季札和郑国的子产能够说明这种友好关系【原注：《左氏传》说，吴国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时如同旧日相识，便赠给他缟带，子产回赠纻衣。】姜维没有回信，只是排列营垒、据守险要。钟会不能攻克，粮运又相距遥远，将要商议退兵。邓艾却从阴平沿景谷道从旁进入，于是击败了绵竹的诸葛瞻，末帝向邓艾投降。邓艾先占据成都。姜维等人起初听说诸葛瞻战败，有人听说末帝想坚守成都，有人听说想向南进入建宁【谨案：今本此处下有“或闻欲东入吴”五字，此本删去，与《通志》相同】。于是姜维率军从广汉郪道行进，以查明虚实；不久接到末帝敕令，命令他放下武器、解除铠甲，到涪县向钟会投降。军队前后的将士都很愤怒，拔刀砍石。姜维见到钟会，钟会说：“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姜维严肃地流泪说：“今天能够见到您，已经算快了。”钟会非常惊异，厚待姜维等人，暂时还给他们原有的印信、官号、节和车盖；出行时同姜维乘一辆车，坐下时同席而坐。他对长史杜预说：“把伯约比作中原名士，公休、太初也不能超过他。”钟会暗中怀有异图，姜维知道后，认为可以制造变乱，以图恢复汉室，便用假话劝钟会说：“听说您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晋国道路能够昌盛，都是您的力量。如今又平定蜀地，威德震动一世，百姓推崇您的功劳，君主畏惧您的谋略，您想凭此安然归去吗？韩信没有在天下扰攘时背叛汉王，却在天下平定后因受猜疑而死；大夫文种没有跟随范蠡泛舟五湖，最终伏剑而死。他们难道是昏暗的君主、愚蠢的臣子吗？是利害关系使他们如此。如今您的大功已经建立，大德已经显著，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远去，断绝踪迹，保全功业和自身，登上峨眉山岭，跟随赤松子游仙呢？【原注：《史记》说，越王勾践任用范蠡治理国家，攻破吴国，吴王夫差自杀；范蠡于是乘小船离去，到齐国改名为鸱夷子皮。《汉书》说，张良道：“我家世代辅佐韩王，韩国灭亡后，不吝惜万金财产，为韩国向强秦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舌成为帝王的老师，封地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布衣之人的极致，对我张良已经足够了。愿意抛弃人间之事，想跟随赤松子遨游。”】颜师古说：“赤松子，是仙人的名号。神农时任雨师，服食水玉，教神农能够进入火中自焚。后来到昆山上，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炎帝的女儿追随他，也得以成仙，一同离去。”钟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不能这样做。况且当今的道路，或许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姜维说：“其他事情就是凭您的智慧和力量所能办到的，不必劳烦我这个老夫了。”由此钟会与姜维的情谊更加深厚，姜维于是教唆钟会诛杀从北方来的各位将领。各将领死后，再杀钟会，全部坑杀魏军，恢复汉朝国祚。姜维秘密写信给末帝说：“愿陛下忍受几天的耻辱，臣想使社稷由危转安，使日月由昏暗重新光明。”钟会已经构陷邓艾，邓艾被用囚车征召；钟会于是带着姜维等人到成都，自称益州牧，想授予姜维五万兵马，让他作为前锋。魏国将士愤怒激发，杀死钟会和姜维，又杀死姜维的妻子儿女；剖开姜维的腹部，发现他的胆大得像斗一样。姜维过去一同从魏国到蜀地的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官至执金吾；梁虔官至大长秋；他们都在蜀汉灭亡以前去世。却正撰文评论姜维说：“姜伯约身居上将的重任，地位在群臣之上，住宅破旧简陋，财物没有剩余；侧室中没有妾媵，后庭没有歌舞音乐的娱乐；衣服只求够穿，车舆马匹只求够用，饮食有所节制，不奢侈也不节约过度；官府供给的费用，随手便用尽了。考察他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激励贪污者、磨砺污浊者，也不是压抑感情、强行割舍自己，只是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不在于多求。一般人的议论，常常称赞成功者、毁谤失败者，扶助高位者、压抑低位者，都因为姜维投奔后无所归依、身死宗族灭亡而贬低他，不再考察其实际，这与《春秋》褒贬的原则不同。”【原注：孙盛说：“奇怪啊，却正的议论！

译士人虽然有百种品行，操守事业各不相同，但说到忠、孝、义、节，这是百行中最重要的。姜维本来在魏国享有声名，却从外部投奔蜀朝，违背君主而追逐利益，不能说是忠；抛弃亲人、苟且求生，不能说是孝；加害旧日国家，不能说是义；失败后没有为国难而死，不能说是节。况且德政尚未施行，却使疲敝的百姓为满足自己而受苦；身居抵御外侮的职任，却导致敌人使国家丧失守备。至于智勇，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六点，姜维一项也没有，实在是魏国的逃臣、亡国的乱臣，却说他是世人的表率，也太糊涂了。即使姜维喜好读书、又能自己修饰清廉洁白，难道不同于盗贼分配财物的所谓义行，以及程郑降阶迎人的所谓善行吗？”裴松之说：“却正这篇议论，只是选取姜维值得称道的地方，并不是说姜维一生一世的行为都可以作为准则。他所说的‘一时的表率’，只在于好学和俭朴。本传和《魏略》都说姜维本来没有反叛之心，是因形势急迫而归入蜀国；孙盛的讥讽贬斥，只有责备他背弃母亲这一点尚可，其余都过于苛刻，也不是用来驳难却正的理由。”孙盛《晋阳秋》说：“永和初年，我跟随安西将军平定蜀地，见到蜀地旧日的父老。姜维投降以后，暗中同刘禅上表陈疏，想假装服事，钟会因此杀了他，以图恢复蜀土。钟会的事情没有成功，最终归于泯灭【此处原文缺字】。蜀人至今仍为此悲伤。”孙盛认为古人说过：“不是自己所处的困境，却陷入其中，名声一定受辱；不是自己所据有的位置，却强行据有，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至，说的不就是姜维吗？邓艾进入江油时，兵力很少，姜维进不能在绵竹城下奋勇尽节，退不能总率五将、拥护卫护蜀主，谋划日后的图谋，却反复处在叛逆与顺从之间，希望在难以实现的事情上违背真实情势；以衰弱的国家，多次在三秦已经灭亡的土地上炫耀兵威，希望在外部求得奇策，难道不是昏暗糊涂吗？裴松之说：“孙盛讥讽姜维，在当时的形势下也不恰当。钟会的大军已经到达剑阁，姜维同诸将列营据守险要，钟会不能前进，已经商议退兵；保全整个蜀国的计谋几乎就要成功了。只是邓艾从隐蔽道路旁路进入，出现在他们后方；诸葛瞻既已战败，成都自行崩溃。姜维如果回军救援内地，钟会就会乘机从背后进攻；当时的形势，怎么可能两边都成功？责备姜维不能在绵竹奋勇尽节、拥护蜀主，是没有道理的。钟会想坑杀魏将以发动大事，授给姜维重兵，让他作为前锋；如果让魏将全部死去，兵权掌握在姜维手中，杀死钟会、恢复蜀汉并不困难。事情先在外部取得成功，然后才称得上奇谋，不能因为事情出现差错，就压低评价说它不是奇谋。假使田单的计谋偶然没有成功，难道还可以说他愚昧糊涂吗？”陈寿评蒋琬、费祎、姜维合传说：“蒋琬方正整肃而有威重，费祎宽厚济事而且博爱；他们都承袭诸葛亮既成的规章，因循守成而不变革，因此边境没有忧患，国家和睦统一。然而，他们还没有完全达到治理小国、宜居安静守成的道理。姜维粗略具备文武才干，志在建立功名，却轻率地劳民动众、频繁用兵，明察决断又不周密，最终因此死亡。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何况是这样狭小微弱的国家，怎么可以屡屡扰动呢？”裴松之说：“蒋琬、费祎任宰相时，能够遵守统一的法度，从未为追求功名而轻率行动，也没有造成损失；对外击退骆谷的军队，对内确实保全并安定了国家。治理小国、宜居安静守成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情况呢？如今讥讽他们没有完全做到，却不说明具体事实，使读者不知道所指的是什么。”干宝说：“姜维任蜀国宰相，国家灭亡、君主受辱，却没有为此而死，反而死于钟会之乱，实在可惜！难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处在应死的位置上。古代的烈士，见到危难便接受使命，舍弃节操之外的生命如同回家，并不是不爱惜生命，而是确实知道寿命不会长久，却害怕死得不是地方。各家的议论互有得失，只有陈寿的评论和干宝的议论，最为恰当。”【原文此处疑有脱文。】张翼，字伯恭，犍为武阳人。他的高祖父是司空张浩【谨案：张浩，《汉书》作“张皓”】，曾祖父是广陵太守张纲，都有声名事迹。【《益部耆旧传》说：张浩字叔明，研治法律和《春秋》，游学京师，同广汉镡粲、汉中李郃、蜀郡张霸结交为友。大将军邓隲征召张浩，逐渐升为尚书仆射，出任彭城相，推荐隐士闾丘邈等人，征召任廷尉。延光三年，安帝商议废黜太子，只有张浩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认为不可。顺帝即位，任命张浩为司空，八十三岁去世。《续汉书》说：张纲字文纪，年少时凭三公之子的身份而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被举荐为孝廉却不肯就任。司徒征召他，因成绩优异任侍御史。汉安元年，任光禄大夫，与侍中杜乔等八人同日接受诏命，持节分别出巡天下；贪污廉洁、官吏善恶，有罪便逮捕；刺史、二千石以驿站文书报告朝廷。威严恩惠、清正忠诚，名声震动郡国，号称“八隽”。当时大将军梁冀侵扰百姓，杜乔等七人都奉命四处出巡，只有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而不走，说：“豺狼挡在道路上，哪里还用问狐狸呢？”】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天命不会长久，只是害怕不能得到合适的归宿。各家的评论彼此都有可取和不足之处，只有陈寿的评语、干宝的评论，才算恰当。〔“恰当”后原文有“】”符号，疑为篇章衔接或OCR问题〕张翼，字伯恭，是犍为郡武阳县人。他的高祖父是司空浩〔谨按：浩，《汉书》作“皓”〕，曾祖父是广陵太守纲，两人都有声名和事迹。〔《益部耆旧传》说：浩字叔明，研习法律和《春秋》，游学于京师，与广汉郡的镡粲、汉中的李郃、蜀郡的张霸共同结交为友。大将军邓隲征召浩，他逐渐升任尚书防射，出任彭城相，推荐隐士闾丘邈等人，后来被征召任命为廷尉。延光三年，安帝商议废黜太子，只有浩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厯共同议论认为不可。顺帝即位后，任命浩为司空，八十三岁去世。《续汉书》说：纲字文纪，年轻时因为是三公的儿子，通晓经术、品行端正，被举荐为孝廉却没有就任。司徒征召他，凭借考核成绩优等任为侍御史。汉安元年，任命为光禄大夫，与侍中杜乔等八人同日接受诏命，持节分别出巡天下；“贪亷墨绶”者有罪便予以逮捕，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则由驿站递送表章上报。其威严、恩惠、清廉和忠诚，使声名震动各郡国，被称为“八隽”。当时大将军梁冀侵扰百姓，杜乔等七人都奉命分别出巡，只有纲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不肯离去，说：“豺狼挡在道路上，还谈什么狐狸呢？” 于是上书论说梁冀等人专权的事情。梁冀怨恨他，便暗示尚书把张纲调出任广陵太守。张纲在建康元年死于任上，享年三十六岁。张璠《汉纪》说：顺帝时，派遣光禄大夫周举、光禄大夫杜乔、光禄大夫周栩、尚书栾巴、青州刺史冯美、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侍御史张纲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同一天出发，天下称为“八使”。《后汉书》也说张纲任御史，汉安元年选派八使巡行风俗，都是年高有德、知名当世的人，大多历任显要官职，只有张纲年少，官位次序最低。《续汉书》说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出使，是错误的。昭烈皇帝平定益州后，张翼任书佐，被举为孝廉，任江阳长，调任涪陵令，升任梓潼太守，又多次升迁，直到任广汉、蜀郡太守。建兴九年，任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执法严厉，不能得到当地少数民族的欢心。夷族首领刘胄背叛作乱，张翼出兵讨伐刘胄。刘胄尚未被攻破，张翼却被征召，应当回朝。部下都认为应立即骑马赴罪，张翼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蠢动，不能胜任职务，所以才被召回。然而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处在战场上，应当运输粮食、积蓄谷物，作为消灭贼人的物资，怎么可以因为被黜退，

译就因此废弃国家的事务呢？”于是他统摄军务毫不懈怠，直到接替者到任才出发。马忠凭借张翼打下的基础，击破并消灭了刘胄。丞相诸葛亮听说后称善。诸葛亮出兵武功时，以张翼为前军都督，兼任扶风太守。诸葛亮去世后，张翼被任命为前领军。追论他讨伐刘胄的功劳，赐爵关内侯。延熙元年，入朝任尚书，逐渐升任督建威，假节，进封都亭侯，任征西大将军。延熙十八年，他与卫将军姜维一同回到成都。姜维建议再次出兵，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应滥用武力。姜维不听，带着张翼等人出兵。后来，张翼升任镇南大将军。姜维到达狄道，大败魏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军队在洮水溺死、战死的以万计。张翼说：“可以停止了，不应再前进。”姜维继续进军，可能会毁掉这项大功。姜维大怒说：“这是给蛇画脚。”姜维最终把王经围困在狄道城下，却不能攻克。自从张翼提出不同意见后，姜维心中便对张翼不满；但姜维常常强行带他同行，张翼也不得已前往。景耀二年，张翼升任左车骑将军，兼领冀州刺史。景耀六年，他与姜维都在剑阁，一同前往向钟会投降。第二年正月，张翼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死。张翼的儿子张防，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在晋朝任广汉太守。廖化，字元俭，本名淳，是襄阳人【谨按：《襄阳耆旧传》作中卢人】。他任前将军关羽的主簿，关羽败亡后归属吴国，但思念归附昭烈皇帝，于是假装死亡。当时人都信以为真，于是他带着老母亲，日夜向西赶路。昭烈皇帝东征时，廖化在秭归遇到他，昭烈非常高兴，任命廖化为宜都太守。昭烈去世后，廖化任丞相参军，后来任督广武，逐渐升到右车骑将军，假节，兼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敢刚烈著称。官位与张翼相当，但在宗预之上。景耀五年，姜维率军出兵狄道，廖化说：“军队不停息，必然自取焚灭，说的就是姜维。才智比不上敌人，兵力又少于敌寇，却无休止地使用军队，将凭什么立足？《诗经》说：‘不是我走在前面，也不是我走在后面。’如今这件事，汉朝必然灭亡。”咸熙元年，廖化迁往雒阳，途中患病去世。评论说：“唉！汉朝将要灭亡时，挑起祸端、逞勇而不知收敛的人，以魏延、姜维为最严重。诸葛亮最终制服魏延，而费祎死后却没有人能制止姜维。轻视敌寇、滥用武力，使百姓疲敝来满足自己的意愿，还自以为能够像前丞相那样拓展并平定中原，这就是乡里丑人仿效西施皱眉的故事【原注：《列子》说，西施心口有病，皱着眉头；乡里的丑人见了觉得美，回去也捧着心口皱眉。她只知道皱眉好看，却不知道皱眉之所以好看是有原因的】。汉朝建立国家，保有梁州、益州，把关中、河内作为目标，依靠险要地势来巩固自己。因此昭烈皇帝确实在汉中各处营垒充实兵力，抵御敌人，不让他们进入；就像鸩毒、乌喙那样的毒物，卡在喉咙里不能咽下，最终也不能冲破人的腹心。姜维却改变了这种做法，退守汉乐，放纵敌人进入，使高祖、光武、昭烈皇帝的祭祀忽然断绝，真令人悲痛！张翼、廖化讥讽姜维滥用武力，说“必然自取焚灭”，确实如此。姜维专任大将，地位与姜维相当，却不能保卫国家，不能为君主而死，最终成为投降的俘虏，在义理上还不如能够识见此事的人。赞曰：“伯约凶悍而扰乱，鱼已经腐烂却不烹煮；上天既然废弃了商朝，又哪里能够使它复兴呢？” 谨按《陈志》：姜维与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合传；张翼与邓芝、宗预、杨戏合传；廖化附在宗预传后。这里把姜维、张翼、廖化三人合在一传，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事迹相互关联，并且都投降了魏国。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四　　　　元　郝经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