録第八下【兵】 卷九十下
续后汉书自序汉建安末,曹氏废汉自立,称魏;孙氏据江左,僭号称吴。昭烈以宗子继汉,即位于蜀,讨贼恢复,卒莫能相一,而折入于晋。晋平阳侯相陈夀,故汉吏也。汉亡仕晋,作《三国志》,以曹氏继汉而不与昭烈,称之曰“蜀”,鄙为偏霸僭伪,于是统体不正,大义不明,紊其纲维,故称号论议皆失其正。哀帝时,荥阳太守习凿齿着《汉晋春秋》,谓三国蜀以宗室为正,魏虽受汉禅,晋尚为簒逆。蜀平而汉始亡,上疏请越魏继汉,以正体统,不用【原注:《晋书》习凿齿临终上疏曰:“臣毎谓皇晋宜越魏继汉,不应以魏后为三恪,而身微官卑,无由上达,懐抱愚情三十余年。今沉沦重疾,性命难保,遂尝懐此当与之朽烂,区区之情,切所悼惜。谨力疾著论一篇,写上如左。愿陛下考寻古义,求经常之表,超然逺览,不以臣微贱废其所言论曰:‘或问魏武帝功葢中夏,文帝受禅于汉,而吾子谓汉终有晋,岂实理乎?且魏之见废,晋遒亦病,晋之臣子,寜可以同此言哉?’答曰:‘此乃所以尊晋也,但絶节赴曲非常耳。所悲见殊心异,虽竒莫察,请为子言焉。昔汉氏失御,九州残隔,三国乗间鼎峙,数世干戈日寻,流血百载,虽各有偏平,而其实乱也。宣皇帝势逼当年,力制魏氏,蠖屈从时,遂覊戎役,晦明掩耀,龙潜下位,俛眉重足,鞠躬屏息,道有不容之难,躬蹈履霜之险,可谓危矣。魏武既亡,大难获免,始南擒孟达,东荡海隅,西抑劲蜀,旋抚诸夏,摧吴人入侵之锋,扫曹爽见忌之党,植灵根以跨中岳,树羣才以翼子弟,命世之志既恢,非常之业亦固。景文继之,灵武冠世,克伐贰违,以定厥庸,席卷梁益,奄征西极,功格皇天,勲侔古烈,丰规显祚,故以灼如也。至于武皇,遂并彊吴,混一宇宙,乂清四海,同轨二汉,除三国之大害,静汉末之交争,开九域之防晦,定千载之盛功者,皆司马氏也。而推魏继汉以晋承魏,比义唐、虞,自托纯臣,岂不惜哉!今若以魏有代王之徳,则其道不足;有静乱之功,则孙、刘鼎立,道不足则不可谓制当年。当年不制于魏,则魏未曽为天下之主。王道不足于曹,则曹未始为一日之王矣。昔共工、伯有九州,秦政奄平区夏,鞭挞华戎,専总六合,犹不见序于帝王,沦没于战国,何况暂制数州之人,威行境内而已,便可推为一代者乎?若以晋尝事魏,惧伤皇徳,拘惜禅名,谓不可割,则惑之甚者也。隗嚣据陇,公孙帝蜀,蜀、陇之人虽服其役,取之大义于彼何有?且吴、楚僭号,周室未亡,子文、延陵不见贬絶。宣皇帝官魏,逼于性命,举非择木,何亏徳美?禅代之义不同尧、舜,校实定名,必彰于后人。各有心事,胡可掩定?空虚之魏,以屈于己,孰若仗义而以贬魏哉?夫命世之人,正情遇物,假之际会,必兼义勇。宣皇祖考立功于汉世,笃尔劳思,报亦深。魏武超越,志在倾主,徳不素积,羲险氷薄。宣帝与之情,将何重?虽形屈当年,意申百世,降心全己,愤慨于下,非道服北面,有纯臣之节,毕命曹氏,忘济世之功者也。夫成业者系于所为,不系所借;立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起。是故汉髙禀命于怀王,刘氏乘毙于亡秦,超二伪以逺嗣,不论近而计功。考五徳于帝典,不疑道于力政。季无承楚之号,汉有继周之业,取之既美而已,徳亦重故也。凡天下事,有可借喻于古,以晓于今,定之往昔,而足为来证者。当春秋之时,吴、楚二国皆僭号之王也。若使楚庄推鄢郢以尊有德阖闾举三江以奉命世,命世之君,有徳之主,或借之以应天,或抚之而光宅,彼必自系于周室,不推吴、楚以为代,明矣。况积勲累功,静乱宁众,数之所録,众之所与,不资于燕哙之授,不赖于因借之力。长辔庙堂,吴、蜀两毙,运奇二纪而平定天下,服魏武之所不能,臣荡累叶之所不能。除者哉,自汉末鼎沸,五十六年,吴魏犯顺而彊,蜀人仗正而弱,三家不能相一,万姓旷而无主。夫有定天下之大功,为天下之所推,孰如见推于闇人,受尊于防弱,配天而为帝,方驾于三代?岂比俛首于曹氏,侧足于不正?即情而恒实,取之而无慙,何与诡事而托伪,开乱于将来者乎?是故故旧之恩,可封魏后,三恪之数,不宜见列。以晋承汉,功实显然,正名当事情体亦厌,又何为虚尊不正之魏,而亏我道于大通哉?昔周人咏祖宗之徳,追述剪商之功;仲尼明大孝之道,髙称配天之义。然后稷勤于所职,聿来未以翦商异于司马氏仕乎曹族,三祖之寓于魏世矣。且夫魏自君之道不正,则三祖臣魏之义未尽,故假涂以运髙畧。道不正,故君臣之节有殊。
译《续后汉书》自序 汉建安末年,曹氏废黜汉朝,自立为帝,国号魏;孙氏占据江东,僭越称帝,国号吴。昭烈以宗室后裔继承汉统,在蜀地即位,讨伐贼臣,谋求恢复汉室,最终却没有能够统一天下,反而转入晋朝。晋平阳侯相陈寿原是汉朝官吏,汉亡后仕于晋,撰写《三国志》,把曹氏作为汉朝的继承者,却不承认昭烈,称其为“蜀”,贬为偏据一方、僭越伪立之国。因此全书统绪不正,大义不明,纲纪紊乱,凡称号和议论也都失去了正当性。哀帝时,荥阳太守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认为三国之中应以蜀汉宗室为正统;魏虽然接受汉的禅让,晋仍应视魏为篡逆。蜀国平定后,汉统才算灭亡。他上疏请求越过魏而承继汉统,以端正统绪,但没有被采用。【原注:《晋书》载,习凿齿临终上疏说:“我常认为皇晋应越过魏而继承汉,不应把魏的后裔列为三恪,而自己地位卑微、官职低下,无法上达,怀抱这一愚见已有三十多年。如今沉溺于重病之中,性命难保,终于担心这番心意将与我一同腐朽,区区心情,实在悲惜。谨勉强支撑病体撰写一篇论说,抄录如下。希望陛下考察古代义理,寻求经常不变的准则,超然远见,不因我微贱而废弃我的言论。论说:‘有人问:魏武帝的功业大概覆盖中原,文帝又接受汉的禅让,而您却说汉最终归于晋,这难道符合事实和道理吗?’】况且魏既然被废弃,晋室也同样处于困厄之中,晋朝的臣子难道可以赞同这种说法吗?’回答说:‘这正是尊崇晋朝的原因,只是截断文节、迁就曲意,并非寻常之事罢了。令人悲痛的是,各人的心意不同,即使有奇异之处也没有人能够察觉,请让我为您说明。过去汉朝失去统治,九州残破隔绝,三国乘机鼎立,数代战乱不断,百年间血流成河;虽然各自有所偏据或平定,但实际上都是乱世。宣皇帝当年势受逼迫,以力量制御魏氏,屈身顺应时势,于是被束缚于戎役之中,光明晦暗、光彩被遮蔽,犹如龙潜伏而居于低位,低眉屈身、重足而立,恭敬屏息;道路上有不被容纳的艰难,亲自踏着履霜知冰的危险,可以说是十分危急了。魏武帝死后,大难得以避免;宣皇帝开始向南擒获孟达,向东荡平海隅,向西压制强大的蜀国,随即安抚中原诸夏,摧毁吴人入侵的锋芒,扫除曹爽所忌恨的党羽,培植灵根以跨据中岳,树立群才以辅翼子弟;经世济民的志向已经扩大,非常之业也已稳固。景帝、文帝继承此业,神威武略冠绝当世,能够讨伐违逆、平定功业,于是席卷梁、益二州,迅速征服西方极远之地,功业上达皇天,勋绩可与古代功烈相比,宏伟的规划和显赫的福祚,因此已清楚可见。到了武皇帝,终于兼并强大的吴国,混同统一天下,治理清平四海,使天下车轨制度同于二汉,消除三国时期的大患,平息汉末的纷争,开启九州的安定光明,成就千载的盛大功业,这些全都是司马氏的作为。可是却推尊魏为继承汉朝、晋为承受魏统,并把这种做法比拟于唐尧、虞舜,自称为纯粹的忠臣,难道不可惜吗!如今如果说魏具有取代旧王的德行,那么它的道义就不够;如果说魏有平定乱世的功劳,那么孙权、刘备已经鼎立,魏的道义既然不够,就不能说它制御了当时。当时天下并未被魏制御,魏就从未成为天下的主人。曹氏的王道不足,曹氏也就从未有一天真正成为王。过去共工、伯有曾据有九州,秦政一举平定华夏,鞭挞华夏与戎狄,专门总摄六合,尚且没有被列入帝王之中,反而沉沦于战国之世,何况只是暂时制御数州之人、威势仅在境内施行,便可以推举为一代之主吗?如果因为晋曾经侍奉魏,担心损伤皇帝的德行,拘泥于爱惜禅让之名,认为不能割断这种关系,那就是极其糊涂了。隗嚣据有陇地,公孙述在蜀地称帝,蜀、陇之人虽然服从他们的役使,但从大义上说,取法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吴、楚僭越称号时,周王室还没有灭亡,子文、延陵季子也没有因此受到贬斥和断绝。宣皇帝在魏朝任官,是被性命所逼迫,并非可以自由选择贤主而事奉,哪里损害了他的德行和美誉?禅让、代替的道义与尧、舜不同,考察事实、确定名分,必定要彰明于后人。各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怎么可以强行掩盖并确定呢?空虚无实的魏,反而使自己屈从于它,哪里比得上依据大义而贬抑魏呢?世所罕有的人物,面对事物时应当保持正直的感情;借助时势和机遇成事,必定要兼具道义与勇气。宣皇帝的祖先和父亲在汉代建立了功勋,对您的辛劳和心志厚加体察,汉朝的报答也很深厚。魏武帝却超越本分,志在倾覆君主,德行并非平素积累而成,处境险恶,如履薄冰。宣帝与魏武帝之间的情分,又有什么可看重的呢?宣帝虽然当时形体屈服,心志却可申明于百世;他降低自己的心志以保全自身,内心在下位愤懑慨叹,并不是以道义服从而向魏称臣,具有纯粹忠臣的节操,也不是终身效命曹氏、忘却济世功业的人。成就事业,取决于所作所为,不取决于所借助的对象;建立功勋,要说他所救济成就的事业,不必说其事业从何处开始。因此,汉高祖承受怀王的命令,刘氏乘秦将亡之际而兴起;超越两个伪朝而远承正统,不因关系近便计较功劳。考察五德终始于《帝典》,不因以武力施政而怀疑其道统。季氏没有承继楚国的名号,汉朝却有继承周朝事业的功业;取得天下本身已经美善,因而德行也更加重要。凡天下的事情,有可以取譬于古代、用来晓谕今日,依据往昔而足以作为后世验证的。当春秋时期,吴、楚两国都是僭越称王的国家。假如楚庄王推举鄢、郢之地来尊奉有德之人,阖闾举三江之地来奉戴世所罕有的君主,那么世所罕有的君主、有德的君主,或者借助他们来顺应天命,或者安抚他们来扩大居处;他们必然会把自己系属于周王室,而不会推举吴、楚作为取代周室的继承者,这是明白的。何况司马氏积累勋劳、累世建功,平定乱事、安宁众人;功勋记载所归、众人所拥戴,都不依靠燕哙授国,也不依赖借助他人之力。在朝廷掌握大权,吴、蜀两国相继覆亡,运筹奇谋二十余年而平定天下,完成了魏武帝所不能完成的事业,也完成了【原文“臣荡累叶”疑有讹误】历代臣下所不能完成的事业。【原文“除者哉”疑有脱误】自汉末天下鼎沸以来,五十六年间,吴、魏背逆天命而强盛,蜀人凭仗正义却弱小,三家不能相互统一,万民长久没有君主。拥有平定天下的大功,为天下人所推戴,哪里比得上被昏暗之人推戴、从衰弱者那里接受尊奉,配享上天而成为皇帝,与三代相匹敌呢?难道能和低头屈服于曹氏、在不正当之处谨慎立足相比吗?顺着真实的情感和恒常的实理,取得天下而无愧,怎么能同编造事迹、依托虚伪,并为将来开启乱源相比呢?所以,旧日的恩情,可以封立魏的后裔为侯;三恪的名数,却不应把魏列入其中。以晋承继汉朝,功业事实显明,正名也合乎事情和道理,已经足够圆满,又何必虚假尊崇不正的魏,而在天下大通之道上损害我们的道义呢?过去周人歌咏祖宗的德行,追述剪除商朝的功业;孔子阐明大孝之道,高度称赞配享上天的道理。后稷勤勉于自己的职分,周人由此兴起,并不因为剪除商朝而与司马氏在曹氏一族任仕有所不同;三祖寄身于魏代也是如此。况且魏自立为君的道理不正,那么三祖作为魏臣的道义就没有完全显露,所以他们只是借道魏朝来施展宏大的谋略。正因为道理不正,所以君臣之间的节义也有差别。
然则▯道不以辅魏,而无逆取之嫌;髙拱不劳汗马,而有静乱之功者,葢勲足以王四海,义可以登天位。虽我徳慙于有周,而彼道异于殷商,故也。今子不疑共工之不得列于帝王,不嫌汉之系周而不系秦,何至于一魏犹凝滞而不化哉?夫欲尊其君,而不知推之于尧舜之道;欲重其国,而反厝之于不胜之地。岂君子之髙义?若犹未悟,请于是止矣】宋元嘉中文帝诏中书侍郎裴松之采三国异同凡数十家,以注夀书,补其阙漏,辨其舛错。绩力虽勤,而亦不能更正统体歴南北隋唐五季七百有余岁,列诸三史之后,不复议为也。宋丞相司马光作通鉴,始更蜀曰汉,仍以魏纪事,而昭烈为僭伪【原注通鉴魏黄初二年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改元章武。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茍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有人民社稷者,通谓之君。合万国而君之,立法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王徳既衰,彊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子者,则谓之霸。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秦焚书坑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徳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水火之问,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及汉室倾覆,三国鼎峙,晋氏失驭,五胡云扰,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穷新,运厯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己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茍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无其实者也。虽华夷仁暴大小彊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奬一国谓之正统,而其余皆为僭伪哉?若以自上相授受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授,拓跋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以有道徳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三代之季岂无僻王?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着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褒贬之法,拨乱世反诸正也。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一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其余地丑德齐,莫能相一,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彼此钧敌,无所抑扬,庶几不诬事实,近于至公。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岁时月日以识事之先后。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疎逺,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髙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称吴王恪后,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至晦庵先生朱熹为《通鉴》作纲目,黜魏而以昭烈章武之元继汉统体,始正矣【原注:《通鉴》网目,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黄初元年,是岁僭国一。春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还至洛阳,卒。太子丕自立为丞相、冀州牧、魏王。冬十月,魏王曹丕称皇帝,废帝为山阳公。十二月,魏主丕如洛阳。昭烈皇帝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夏四月,汉中王即皇帝位。孙权徙治武昌。秋八月,孙权遣使降魏,魏封权为吴王。二年,魏黄初三年,吴大帝孙权黄武元年。旧国一,新国一,凡二僭国。后主建兴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夏五月,魏主丕卒。秋八月,吴王权围江夏不克。七年,魏太和三年,吴黄龙元年。夏四月,吴王孙权称皇帝,遣卫尉陈震使吴,及吴主权盟。旧史及《通鉴》皆以建安二十五年为魏黄初元年,今犹系之汉,汉未亡也。曹丕废汉帝而昭烈即位,乃以章武元年为汉,魏自僭伪也。孙权受魏封爵,始称吴王,着其封于魏也,然终叛魏称帝,故以黄武之元并魏黄初为列国僭伪,于是统体正矣。其斋居感兴诗曰:「东京失其御,刑臣防天纲。西园植奸秽,五族沈忠良。青青千里草,乗时起陆梁。当涂转凶悖,炎精遂无光。桓桓左将军,杖钺西南疆。
译既然如此,那么弘扬道义却不以辅佐魏为目标,因而没有违逆取代的嫌疑;高拱而居、不劳苦于战场,却有平定乱世的功业,是因为功勋足以称王于四海,道义足以登上天子之位。虽然我们的德行比不上有周,但魏所奉行的道理不同于殷商,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您不怀疑共工不能列入帝王,不嫌汉朝承接周朝而不承接秦朝,为什么却偏偏对一个魏朝仍然凝滞不通呢?想要尊崇自己的君主,却不知道把他推向尧、舜的道义;想要抬高自己的国家,反而把它置于不能胜任的位置。这难道是君子的高尚义理吗?如果您仍未醒悟,那就到此为止吧。’宋元嘉年间,文帝诏令中书侍郎裴松之采集三国时期各家史书几十种,为《三国志》作注,用以补充缺漏、辨析错误。裴松之用力虽然勤勉,却也不能更正正统体例。历经南北朝、隋、唐、五代七百多年,仍列在三部正史之后,不再议论正统问题。宋丞相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才开始改称蜀为汉,仍以魏为纪年叙事,并把昭烈帝视为僭伪之主。【原注:《通鉴》魏黄初二年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在武担山以南即皇帝位,改元章武。臣司马光说:上天生育百姓,人的势力不能自行治理,必定要相互拥戴君主来治理他们。如果能够禁止暴行、消除祸害,保全百姓的生命,奖赏善人、惩罚恶人,使天下不至于陷入混乱,这才可以称为君主。】因此,在三代以前,天下诸侯何止有一万个国家?凡是拥有人民和社稷的,通常都称为君。能够兼并万国而统治它们,建立法度、颁布号令,使天下没有人敢违抗的,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微以后,强大的国家能够率领诸侯来尊奉天子的,便称为霸。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无道、诸侯以力量相互争夺,有时长久没有王者,本来也是很多的。秦朝焚烧书籍、坑杀儒生,汉朝兴起后,学者才开始推演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处在水、火两德之间,称霸而不能称王。于是正统与闰统的议论兴起了。到汉室倾覆、三国鼎立,晋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五胡纷纷扰乱;宋、魏以来,南北分治,各自撰有国史,互相排斥贬黜。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朱氏取代唐朝后,四方分裂如幅裂,朱邪氏进入汴京,人们把它比作穷困的新朝,连同运数、历法、年纪也都弃置而不计算。这些都是偏袒自己的私见之辞,不是天下大公的通论。臣愚昧,实在不足以辨识前代正统与闰统,私下认为,如果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那么即使都有天子的名号,也都没有天子的实际。即使华夷、仁暴、大小、强弱有时各不相同,总的说来都与古代列国没有区别,怎么能只尊崇奖誉一个国家称为正统,而把其余国家都称为僭伪呢?如果把由上代相互授受的国家视为正统,那么陈氏承受了谁的授予,拓跋氏又承受了谁的传授?如果把占据中原的国家视为正统,那么刘氏、石氏、慕容氏、苻氏、姚氏、赫连氏所得的土地,都是五帝、三王旧日的都城所在。如果把有道德的国家视为正统,那么小小的国家也必定会有贤明的君主;三代末世难道就没有昏暗偏邪的君王吗?因此,关于正统与闰统的议论,从古到今,没有人能够贯通其义,确切地说到使人无法改变、驳夺的程度。臣如今所叙述的,只是想记载国家的兴衰,写明百姓的安乐与忧患,使读者自己选择其中的善恶得失,作为劝勉和鉴戒;并不像《春秋》那样建立褒贬的法则,使乱世恢复正道。至于正统、闰统的分际,不是臣所敢妄加知晓的,只根据各自功业的事实来论说。周、秦、汉、晋、隋、唐都曾经统一九州,把国统传给后代;子孙即使衰弱流离,仍然承继祖宗的事业,存有恢复旧业的希望。四方与它们争衡的国家,都是它们原来的臣属。因此,对这些统一过九州的国家全都采用天子之制来对待。其余国家土地相近、德行相等,不能相互统一,名号也没有差别,本来就不是君臣关系的,都按照列国的制度来处置,彼此平等对待,不加抑扬,希望不歪曲事实,接近最公正的原则。然而天下分裂的时候,不可以没有年、时、月、日来辨识事情发生的先后。根据汉朝传给魏、魏又由晋承受,晋传给宋,一直到陈,最后由隋取代;唐朝传给后梁,一直到后周,最后由大宋承继。因此不得不采用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周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这并不是尊崇这个而贬低那个,也不是在辨别正统与闰统。昭烈帝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族属已经疏远,不能考察记载他的世系、名位;这也如同宋高祖自称楚元王的后代、南唐烈祖自称吴王刘濞之后一样,是非难以辨明,所以不敢把他同光武帝和晋元帝相比,使他得以承继汉氏遗留下来的正统。’到了晦庵先生朱熹为《资治通鉴》撰写《纲目》,贬斥魏而以昭烈帝章武元年承继汉统,正统问题才开始得到纠正。【原注:《通鉴纲目》:建安二十五年,即魏文帝曹丕黄初元年。这一年,僭越建国者一。春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回到洛阳,去世。太子曹丕自行兼任丞相、冀州牧、魏王。冬十月,魏王曹丕称皇帝,废汉帝为山阳公。十二月,魏主曹丕前往洛阳。昭烈皇帝章武元年,即魏黄初二年。】夏四月,汉中王即皇帝位。孙权迁徙治所到武昌。秋八月,孙权派使者向魏投降,魏封孙权为吴王。二年,即魏黄初三年、吴大帝孙权黄武元年。旧国一、新国一,共有两个僭越称帝的国家。后主建兴四年,即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夏五月,魏主曹丕去世。秋八月,吴王孙权围攻江夏,没有攻克。七年,即魏太和三年、吴黄龙元年。夏四月,吴王孙权称皇帝,派卫尉陈震出使吴国,并与吴主孙权结盟。旧史和《资治通鉴》都把建安二十五年作为魏黄初元年,如今仍把这一年系于汉朝,因为汉朝尚未灭亡。曹丕废黜汉帝而昭烈帝即位,于是把章武元年作为汉朝纪年,魏自此就是僭伪之国。孙权接受魏所封的爵位,从这时开始称吴王,记载他受封于魏;但他最终背叛魏而称帝,所以把黄武元年与魏黄初年并列为列国的僭伪纪年,这样正统体例才算确定。他的《斋居感兴诗》说:‘东京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掌刑的臣子堵塞了上天的纲纪。西园培植奸邪污秽,五族使忠良沉没。青青的千里野草,乘时而起,横行作乱。当涂之人转而凶悖,汉室的炎精于是失去光辉。威武的左将军,手持斧钺镇守西南疆域。’
伏龙一奋跃,鳯雏亦飞翔。祀汉配彼苍,出师惊四方。天意竟莫回,王图不偏昌。晋史自帝魏,后贤合更张。世无鲁连子,千载徒悲伤】然而本史正文犹用《夀书》。经尝闻搢绅先生余论,谓《夀书》必当改作,窃有志焉。及先君临终,复有遗命,断欲为之事,梗不能中。统元年诏,经持节使宋,告登寳位,通好弭兵,宋。人馆留仪真,不令进退,束臂抱节,无所营为。乃破藁发,凡起汉终晋,立限断条目,以更夀书,作表纪传録诸序议赞。十二年夏五月,令伴使西珪借书于两淮制使印应雷,得二汉、三国、晋书,遂作正史,以裴注之异同,通鉴之去取,纲目之义例,参校刋定,归于详实。以昭烈纂承汉统,魏吴为僭伪。十三年冬十月,书成,年表一卷,帝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録八卷,共九十卷,别为一百三十卷,仍故号曰《三国志【原注义例曰:史之有书,尚矣,而称谓不一。如三皇之书,则谓之坟;五帝之书,则谓之典;虞夏商周,则谓之书;厯代寳传,则谓之训。周之世,列国各有书,而各有名:晋谓之乘,楚谓之梼杌,鲁谓之春秋。其为记録言动则一,其名则无定也。战国秦汉之世,记注愈繁,如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铎氏微、秦纪、八览、六论等,不可胜纪,皆不能为完书。至司马迁总为撰集,自黄帝讫汉武之获麟,名曰《史记》。班固作前史,始于髙帝,终于王莽,别为一代,如虞夏商周,而谓之《汉书》。陈夀之为国志,时东汉史尚无完书,乃断自献帝而下,为魏蜀吴书,总谓之《三国志》。天下分裂,统体不一,如周衰列国,故如《国语》别为书而谓之志。志亦记也。今虽増修革讹饰陋,正其统体,其名不可易,故仍曰《三国志》云。先生比修新书,先为义例,以明更定去取之意,今各具本条下。谨案:陵川集载此序云「号曰续后汉书」,与此不同。观此注,则知作序时本名《三国志》,后乃改名《续后汉书》。茍宗道所为行状有云「仍改曰续后汉书」者是也。其后延祐间,中书省咨文仍称《三国志》,至江西行省开刋,始定称《续后汉书》。冯良佐序所云「今所定称者」是也。明代刋集者误改其文,在此序中,当仍其原本为是】奋昭烈之幽光,掲孔明之盛心,祛操丕之鬼蜮,破懿昭之城府,明道术,辟异端,辨奸邪,表风。节甄义烈,核正伪曲,折▯奥傅之义理,徴之典则,而原于道徳推本六经之初,苴补三史之后,千载之蔽,一旦廓然矣。古之为书,大抵圣贤道否,发愤而作,屈平《离骚》,马迁《史记》,皆是也。然皆曀昧一时,道流百世,故韩愈谓:“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原注:韩文《栁子厚墓志》:“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立,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今拘幽之极而集是,盖亦失中之得,古人之志也。呜呼!安得复于先君而告卒事乎?十有五日,庚子,翰林侍读学士,行台宣抚使,使持节入宋国国信大使,陵川郝经序。
译伏龙奋力一跃,凤雏也展翅飞翔。祭祀汉室以配苍天,出师令四方震惊。天意最终也无法挽回,王业的图谋不能偏向兴盛。晋史把魏奉为正统,后来的贤者应当重新改变它。世上没有鲁仲连这样的人,千年之后只能徒然悲伤。】然而本书正文仍然采用《寿书》。我曾经听缙绅先生谈论,认为《寿书》一定应当改作,我私下早有这个志向。到先君临终时,他又留下遗命,坚决要我完成这件事,但阻碍重重,始终不能实现。统元年,诏令我持节出使宋国,告知宋朝登上帝位、通好息兵之事。宋人把我留在仪真馆舍,不让我进退,束缚双臂、抱持符节,什么也不能办理。于是我拿出旧稿,凡是从汉起至晋止,立下界限,分列条目,用来改写《寿书》,撰成年表、帝纪、列传、录以及各篇序、议、赞。十二年夏五月,我命令伴使西珪向两淮制使印应雷借书,得到《二汉书》《三国志》《晋书》,于是撰成正史。把裴松之注中的异同、《资治通鉴》的取舍、《纲目》的义例参照校订,归于详实。因为昭烈承继汉统,所以把魏、吴视为僭伪。十三年冬十月,书成:年表一卷,帝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录八卷,共九十卷,另分为一百三十卷,仍沿用旧名,称为《三国志》。【原注:义例说:史书的出现已经很久了,但称谓并不统一。】例如三皇的书称为《坟》,五帝的书称为《典》,虞、夏、商、周的书称为《书》,历代珍贵的传记称为《训》。周朝时期,列国各有史书,也各有名称:晋称为《乘》,楚称为《梼杌》,鲁称为《春秋》。它们记录言语行动的性质相同,但名称并没有固定。战国、秦、汉时期,记载和注释更加繁多,如《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铎氏微》《秦纪》《八览》《六论》等,多得无法尽数,但都不能称为完备的史书。到司马迁总括编纂,从黄帝写到汉武帝获得麒麟,命名为《史记》。班固撰写前汉史,从高帝开始,到王莽结束,另成一代,如同虞、夏、商、周各有一书,称为《汉书》。陈寿撰写国史,当时东汉史还没有完备的著作,于是从献帝以下断限,分别撰成魏、蜀、吴三书,总称《三国志》。天下分裂,统绪不一,如同周室衰微时的列国,所以像《国语》那样另成一书而称为“志”。“志”也是记载。如今虽然增修、革除讹误、修饰鄙陋,端正统绪,但书名不能改变,所以仍然称作《三国志》。先生近来修撰新书,先制定义例,以说明更改、订定、取舍的用意,现分别列在各条正文下面。谨按:陵川集所载这篇序文称书名为“续后汉书”,与这里不同。看这条注释可知,作序时原名本是《三国志》,后来才改名为《续后汉书》。苟宗道所作行状中说“仍改名为续后汉书”,应当是对的。后来延祐年间,中书省的咨文仍称《三国志》,到江西行省刊刻时,才确定称为《续后汉书》。冯良佐序中所说“如今所确定的名称”,指的就是此事。明代刊刻文集的人错误地改动了原文,这篇序应当仍以原本为准。】振兴昭烈幽微的光辉,彰显孔明宏大的心志,驱除曹操、曹丕的鬼蜮伎俩,揭破司马懿、司马昭的深沉心机;阐明道术,排斥异端,辨别奸邪,表彰风节;甄别义士烈士,考核正统与伪统、曲直是非,剖析隐晦深奥的义理,以典章法则加以验证,并归本于道德,推究到六经的根源,补充三史的不足,使千年来的蒙蔽一下子廓然大明。古人撰书,大多是圣贤之道受到阻塞后发愤而作;屈原的《离骚》、司马迁的《史记》,都是这样。然而它们都能超越一时的昏暗,使道理流传百世,所以韩愈说:“即使让柳子厚一时做将相,用那种际遇换取这种文章,究竟谁得谁失?”【原注: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说:“柳子厚被贬斥的时间不长,困窘也没有达到极点,即使他的才华有过人之处,他的文学辞章也必定不能自立,以至于必然流传到后世,如今看来毫无疑问。”】即使让柳子厚一时如愿做了将相,用那种际遇换取这种文章,究竟谁得谁失?将来一定会有人能够辨明。】如今我在幽禁困厄的极端处境中编成此书,大概也算是失意中的所得,正是古人的志向。唉,哪里能够再回到先君面前,告诉他事情已经完成呢?十五日,庚子,翰林侍读学士、行台宣抚使、使持节入宋国国信大使,陵川郝经作序。
续后汉书新注序三国事涉汉晋,参出互见,百有余年,诸所记注不啻数十百家。其行于世者,汉史则华峤《汉书》、谢承《后汉书》、司马彪《续汉书》、袁宏《汉纪》、袁暐《献帝春秋》、张璠《汉纪》、乐资《山阳公载记》、王▯《蜀记》、孙盛《蜀世谱》、郭冲《五事》;魏史则王沉《魏书》、傅▯《魏书》及▯《子评断》、孙盛《魏氏春秋》、鱼豢《魏畧》、孔衍《汉晋春秋》、隂澹《魏纪》;吴史则韦曜《吴书》、虞溥《江表▯》、胡冲《吴厯》、虞预《防稽典録》、环氏《吴纪》;于晋则干寳《晋纪》、虞预《晋书》、王隠《晋书》、谢沉《晋书》、孙盛《晋阳秋》、傅畅《晋诸公赞》、徐广《晋纪》,皆各着一国之事,以自名家。独陈夀合魏蜀吴,总为《三国志》,号称良史。然其事多疏略,故宋文帝命裴松之为注,大集诸家之书,补其遗阙,各具本文下,且为考正,辨其得失。其诸书疏援引事▯出异书者,注之事显者则不注。今宣相陵川先生更正《陈志》,凡裴注之事当入正文者,则为删取;其乖戾不合不可▯信者,则置之。命宗道掇拾具注新书本文下,《陈志》之评、裴注之论亦为具载。其义理悖误者,则以所闻于先生余论为之辨正。凡书疏论议所引古今事▯,裴注之未备者,皆为补苴;事已见者不重出,无所考者则阙之。先生比为新书,先作义例条目,以明予夺之旨,今各具本文下。其书法则复发凡举例,以见其义。宗道初事先生之父静直先生,既又受学于先生。先生之开府南阳,辟宗道为属掾,奉使入宋,又辟充典书状,缱绻患难十有三年,故不敢不承命,亦庶防附骥尾而厠名于大典之末云。宣抚司都事充国信书状官门生河阳茍宗道序。
续后汉书后序人有恒言曰:「经史,史所以载兴亡,而经亦史也。」书纪帝王之政治,春秋笔十二公之行事,谓之非史可乎?盖定于圣人之手,则后世以经尊之而止。及乎兴亡,则谓之史也。古史分十七,东汉而下,西晋而上,有《三国志》,亦十七之一也。出于陈夀之笔,不可谓失三国之实。独帝魏而不知蜀之正统,为史笔之玷。又前史纪传外,有书志,所以载三才之奥,礼乐、食货、兵刑、官职之异,而夀皆未及,尤史笔之欠。此紫阳朱文公诗云:「后贤合更张,感叹所繇发也。」后紫阳百余年,徒増阅史者之慨。中统庚申,郝文忠公以行台宣抚持节使宋,而留滞仪真,进退维谷,乃继先志,修旧史,破藁发凡,首帝昭烈,魏、吴止笔,其实表外有纪传,以辨崇卑,而复为八録,以补陈阙,各冠以序▯,其从起结,以议赞防其指归,考前言,徴后史,而损益之。仪真受一时之抑,而史书流百世之芳,公之荣逺矣。公之先世,诗书之泽,钟陵川清粹之气,嬉笑怒骂,铺张吟讽,皆成文章,由赋诗而至移文,复三十有九卷,公之文博矣。若夫《续后汉书》暨《陵川集》,则今所定称也。延祐戊午,集贤陈大学士以公书敷奏,圣天子念故臣之可悯,喜藏书之有传,睿旨恩润,俾江西行省绣梓一哉,王心继今以往,天下后世有以诵习而资徳业矣。臣良佐时职寄江西提衡儒学省堂,孜孜钦承,就委董役,率儒人胡元昌等详正其字,庶无讹矣。工毕念不容已,用纪岁月云。是年秋七月既望,臣冯良佐顿首百拜谨识。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一【阙】元郝经撰
年表【阙】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 元 郝经 撰
译《续后汉书新注序》三国之事涉及汉、晋,互相参照、彼此错见,前后一百多年,各种记载不下数十乃至数百家。流传于世的,汉史有华峤《汉书》、谢承《后汉书》、司马彪《续汉书》、袁宏《汉纪》、袁暐《献帝春秋》、张璠《汉纪》、乐资《山阳公载记》、王隐《蜀记》、孙盛《蜀世谱》、郭冲《五事》;魏史有王沉《魏书》、傅玄《魏书》及傅玄《子评断》、孙盛《魏氏春秋》、鱼豢《魏略》、孔衍《汉晋春秋》、阴澹《魏纪》;吴史有韦曜《吴书》、虞溥《江表传》、胡冲《吴历》、虞预《会稽典录》、环氏《吴纪》;关于晋的有干宝《晋纪》、虞预《晋书》、王隐《晋书》、谢沉《晋书》、孙盛《晋阳秋》、傅畅《晋诸公赞》、徐广《晋纪》,都各自记载一国之事,以此自成一家。唯独陈寿合并魏、蜀、吴,撰成《三国志》,号称良史。然而其中史事多有疏略,所以宋文帝命裴松之作注,广泛汇集各家史书,补其遗漏,并分别列在原文下面,同时进行考订,辨明得失。各书中有疏略之处,引用其他书而所记事情相同的,就给它作注;事情已经明显的,就不再作注。如今宣相陵川先生改正《陈志》,凡裴注中的事情应当收入正文的,就删取编入;其中乖谬不合、不能传信的,就弃置不用。先生命宗道搜集整理,全部作成注释,置于新书正文下面;《陈志》的评论、裴注的论说,也一并完整载录。其中义理悖谬错误的,就根据我从先生那里听到的议论加以辨正。凡书疏、论议所引用的古今事例,裴注没有完备记载的,都予以补充;已经见于正文的,不再重复;没有可考依据的,就缺略不载。先生近来撰写新书,先制定义例条目,以说明取舍褒贬的宗旨,现分别列在正文下面。书中的史法,又重新阐发凡例,以显示其义。宗道起初侍奉先生的父亲静直先生,后来又向先生求学。先生在南阳开府时,征召宗道为属掾;奉命出使入宋,又征召我充任典书状,辗转患难共十三年。因此不敢不接受使命,也希望能够依附骥尾,在大典末尾列名。宣抚司都事、充任国信书状官、门生,河阳苟宗道作序。《续后汉书后序》人们有句常说的话:“经和史,史是用来记载兴亡的,而经也是史。”《尚书》记载帝王的政治,《春秋》记载十二公的行事,能说它不是史吗?只是因为它由圣人亲手确定,后世尊称为经而已。至于记载兴亡,就称为史。古代史书分为十七部,东汉以后、西晋以前有《三国志》,也是十七部之一。它出自陈寿之笔,不能说失去了三国的实情;只是尊魏为帝统,却不知道蜀汉的正统,这是史笔上的瑕疵。此前的史书在纪传之外还有书志,用来记载天地人三才的深奥,以及礼乐、食货、兵刑、官职的变迁,而陈寿都没有涉及,这是史笔更大的缺欠。这就是紫阳朱文公诗中所说“后贤应当重新改变”的意思,也是他发出感叹的原因。紫阳之后一百多年,读史的人只是徒然增加感慨。中统庚申年,郝文忠公以行台宣抚持节使出使宋国,滞留仪真,进退两难,于是继承先人的志向,修撰旧史。他从旧稿开始,制定凡例,首先以昭烈为帝,魏、吴写到其止;正文之外又有表和传,以辨明尊卑;并重新撰写八录,以补陈寿的缺漏。各录都冠以序,叙述事情的始末,用议论、赞语来说明宗旨;考察前人的言论,征验后代的史书,然后有所增删取舍。仪真使他一时受到压抑,而史书却流传百世、留下芳名,公的荣耀将长久流传。公的先世承受诗书教化,又凝聚了陵川清纯精粹的气质;无论嬉笑怒骂、铺陈张扬、吟咏讽诵,都写成文章,从赋诗到移文,共有三十九卷,公的文章可谓广博。至于《续后汉书》和《陵川集》,就是如今确定的名称。延祐戊午年,集贤陈大学士将公的著作上奏,圣天子念及故臣值得怜悯,也欣喜于藏书能够流传,降下恩旨,使江西行省刊刻印行。王心从今以后,天下和后世都可以诵读学习,并借此增益德业。我冯良佐当时任职江西提衡儒学省堂,勤勉敬承圣旨,接受委任主持刊刻事务,率领儒生胡元昌等详细校正文字,希望没有讹误。工程完毕后,想到不能不记载此事,于是记录年代。是年秋七月既望,臣冯良佐叩头百拜谨慎记载。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一【缺】元代郝经撰 年表【缺】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 元 郝经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