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九中
列传第六十九中技术魏朱建平 周宣【马钧】 管辂谨案朱建平传阙周宣【谨案魏志字孔和乐安人也】为郡吏,太守杨沛梦人曰:“八月一日,曹公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宣占之。是时黄巾贼起,宣对曰:“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日贼必除灭。”至期贼果破。后东平刘祯梦蛇生四足,穴居门中,使宣占之,曰:“此为国梦,非君家之事也。当杀女子而作贼者。”顷之,女贼郑姜遂俱夷讨。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宜,故也。曹丕问宣曰:“吾梦殿屋两瓦堕地,化为双鸳鸯,此何谓也?”宣对曰:“后宫当有暴死者。”丕曰:“吾诈卿耳。”宣曰:“夫梦者意尔,茍以言便占吉凶。”言未毕,黄门令奏宫人相杀无防。丕复问我昨梦青气自地属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寃死。”是时丕已遣使赐甄后玺书,闻宣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丕复问曰:“吾梦摩钱文欲令灭而更愈明,此何谓耶?”宣怅不对。丕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明尔。”时丕欲治弟植之罪,偪扵太后,但加贬爵,以宣为中郎属太史。尝有问宣曰:“吾昨梦见刍狗,其占何也?”宣曰:“君欲得美食尔。”有顷出行,果遇善膳。复又问宣曰:“吾昨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欲堕车折脚,宜戒慎之。”顷之果如宣言。后又问宣:“昨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家欲失火,当善防之。”俄遂火起。语宣曰:“前后三时皆不梦也,聊试君尔,何以皆验耶?”宣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真梦无异也。”又问宣曰:“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宣曰:“刍狗者,祭神之物也。故君始梦当得饮食也。祭祀既讫,刍狗为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足也。刍狗既车轹之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也。”宣之叙梦,凡此▯也,十中八九,世以比建平之相焉【谨案目録附马钧今阙】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幼聪敏,八九嵗即喜仰视天文,父母禁之不可,曰:“家鸡野鹜【谨案陈志作野鹄】犹尚知时,况扵人乎?”及长,又善《周易》星数风角占相,无不精究。容貌粗丑,无威仪,而嗜酒饮食,言戏不择非▯,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尝曰:“亷介细直,士之浮饰,不足务也。知我者稀,则我贵矣【原注辂别传辂年八九嵗便喜仰视星辰,得人輙问其名,夜不肯寐,父母常禁之,犹不可止,自言我虽年小,然眼中喜视天文,常云家鸡野骛犹尚知时,况扵人乎?与邻比儿共戏土壤中,輙画地作天文及日月星辰,每答言说事语皆不常,宿学耆人不能折之,皆知其当有大异之材。及成人,果明《周易》仰观风角占相之道,无不精微。体性寛大多所含受,憎已不仇,爱已不褒,每欲以徳报怨,常谓忠孝信义,人之根本,不可不厚。亷介细直,士之浮饰,不足为务也。自言知我者稀,则我贵矣。安能防江汉之流为激石之清乐?与季主论道,不欲与渔父同舟,此吾志也。其事父母孝笃,兄弟顺爱,士友皆仁和发中,终无所阙。臧否之士,晩亦服焉。父为琅琊即丘长,时年十五,来至官舍读书,始读《诗》《论语》及《易》本,便开渊布,笔辞义斐然。扵时▯上有逺方及国内诸生四百余人,皆服其才也。琅邪太守单子春,雅有才度,闻辂一▯之隽,欲得见辂,父即遣辂造之。大会宾客百余人,座上有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观,惧失精神,请先饮三升清酒,然后得而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独使饮之。酒尽之后,问子春:“今欲与辂为对者,若府君四座之士邪?”子春曰:“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始读《诗》《论》《易》本,学问防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神之情尔。”子春言:“此最难者,而卿以为易耶?”扵是唱大论之端,遂经扵隂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共攻刼,论难蜂起,而辂人人对答,言皆有余。至日向暮,酒食不行。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有才器,听其言论,正似司马犬子防猎之赋,何其磊落雄壮英神!以茂必能明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扵是发声,徐州号之神童】父为利漕,利漕民郭恩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辂筮其所由。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非君伯母当叔母也。昔饥荒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着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寃痛,自诉扵天,扵是恩流涕服罪曰:「诚有斯事,兄弟躄来三十载如棘子,但愿不及子孙尔。」
译列传第六十九中 技术 魏 朱建平 周宣【马钧】 管辂 谨按:朱建平传已缺失。周宣【谨按:《魏志》说,周宣字孔和,是乐安人。】担任郡吏时,太守杨沛梦见有人说:“八月一日,曹公将要到来,一定会给您一根手杖,并用药酒请您饮用。”杨沛让周宣为此占卜。当时黄巾贼兴起,周宣回答说:“手杖是扶助弱者的,药是治疗人的疾病的。八月一日,贼寇一定会被消灭。”到了那一天,贼寇果然被击破。后来东平人刘祯梦见蛇长出四只脚,住在门中的洞里,便让周宣占卜。周宣说:“这是国家的梦,不是你家中的事。应当杀死那个以女子身份作乱的人。”不久,女贼郑姜果然被一并诛灭。因为蛇是女子的征兆,而脚又不是蛇所应有的,所以这样解释。曹丕问周宣:“我梦见殿屋的两片瓦掉到地上,变成一对鸳鸯,这是什么意思?”周宣回答:“后宫将有暴死的人。”曹丕说:“我只是欺骗你罢了。”周宣说:“梦只是意念罢了,只要根据言语就可以占断吉凶。”话还没说完,黄门令便上奏说,宫人相互杀害,已经没有办法制止。曹丕又问周宣:“我昨天梦见青气从地上直达天空。”周宣回答:“天下将有一位尊贵的女子含冤而死。”当时曹丕已经派使者送玺书赐给甄后,听到周宣的话后后悔了,派人追赶使者,却没有追上。曹丕又问:“我梦见摩擦钱上的文字,想让它消失,却反而变得更加明亮,这是什么意思?” 周宣神色怅然,没有回答。曹丕再次询问,周宣回答说:“这是陛下家中的事情。虽然陛下想要这样做,但太后不同意,所以钱文想消失却反而明亮了。”当时曹丕想治弟弟曹植的罪,因为受到太后的逼迫,只给曹植降了爵位,并任命周宣为中郎、隶属于太史。有人曾问周宣:“我昨天梦见刍狗,这个梦占问什么?”周宣说:“您想得到美食罢了。”不久他出门,果然遇到精美的膳食。那人又问周宣:“我昨天再次梦见刍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想从车上跌下来摔断脚,应当谨慎戒备。”不久果然如周宣所说。后来那人又问周宣:“我昨天梦见刍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家将要失火,应当好好防备。”不久果然起火。那人对周宣说:“前后三次我都没有做梦,只是姑且试试您罢了,为什么都应验了?”周宣说:“这是神灵触动您的心意,使您说出这些话,所以与真正的梦没有差别。”那人又问周宣:“三次梦见刍狗,而占断结果各不相同,为什么?”周宣说:“刍狗是祭祀神灵的物品。所以您最初梦见它,表示将得到饮食。祭祀结束后,刍狗被车轧过,所以第二个梦表示将从车上跌下、摔断脚。刍狗被车轧过以后,必定会被载去当柴烧,所以后一个梦表示担忧失火。” 周宣叙说梦兆,大多属于这一类,十次有八九次应验,世人把他比作朱建平的相术。【谨按:目录中附有《马钧传》,今已缺失。】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他幼年聪慧敏捷,八九岁就喜欢仰头观察天文,父母禁止他也不能阻止,他说:“家鸡、野鸭尚且知道时节,何况人呢?”长大以后,他又擅长《周易》、星数、风角和占相之术,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他相貌粗陋丑怪,没有威仪,却嗜好饮酒、饮食,说笑时不择对象,所以人们大多喜爱他,却不敬重他。他曾说:“廉洁正直,不过是士人的浮饰,不值得致力追求。了解我的人少,那么我就显得尊贵了。【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八九岁时便喜爱仰视星辰,遇到人就询问他的姓名,夜里不肯睡觉。父母常常禁止他,仍然不能使他停止。他自己说:“我虽然年幼,但眼睛喜欢观察天文。”常说:“家鸡、野鸭尚且知道时节,何况人呢?”他和邻里的孩子一起在土中嬉戏,总是画地作天文以及日月星辰。每次回答和谈论事情,言语都不同寻常,年长的博学之士也不能驳倒他,都知道他将来一定是极其奇异的人才。长大成人后,果然精通《周易》、仰观、风角和占相之道,没有一项不达到精微。他性情宽厚,能包容很多事情;憎恨他的人,他不报仇;喜爱他的人,他也不夸奖;常常想用恩德报答怨恨。他常说,忠、孝、信、义是人的根本,不可不厚重。廉洁正直,不过是士人的浮饰,不值得作为追求的事业。他自己说,了解我的人少,那么我就显得尊贵了。怎么能阻挡江汉之水,使它因冲击岩石而清澈可乐呢?与季主谈论道,不愿和渔父同船,这就是我的志向。他侍奉父母孝顺深厚,对兄弟和顺友爱,士人朋友都仁厚和善,发自内心,始终没有缺失。那些评论人物好坏的人,晚年也都佩服他。他的父亲任琅邪即丘长时,管辂十五岁,来到官舍读书,刚开始读《诗》《论语》和《易》本,便显露出渊博的学识,文章言辞和义理都很美好。当时郡学中有远方来的和国内的学生四百多人,都佩服他的才华。琅邪太守单子春,一向很有才干和气度,听说管辂是郡学中杰出的人才,想见管辂,管辂的父亲便派他前去拜访。单子春大宴宾客一百多人,座上有善于言谈的人。管辂问单子春:“府君是名士,又有雄伟尊贵的气度。我年纪尚轻,胆气还不够坚强,如果想观察我的相貌,恐怕会失去精神,请先让我饮三升清酒,然后我才能同您交谈。”单子春非常高兴,便斟了三升清酒,只让管辂一人饮下。酒喝完后,管辂问单子春:“如今想同我管辂辩论的,是府君您和座上的各位士人吗?”单子春说:“我想亲自同你旗鼓相当地较量。” 管辂说:“我刚开始读《诗》《论》《易》本,学问还很浅,不能向上引述圣人的道理,陈说秦汉的事情,只想谈论金、木、水、火、土以及鬼神的情状罢了。”单子春说:“这正是最难的事情,你却认为容易吗?”于是管辂开讲宏大的论题,逐步讨论阴阳,文采繁盛流转,枝蔓横生,少量援引圣贤典籍,多发自天然才性。单子春和众士人轮番攻击诘难,辩论问题纷纷而来,管辂却对每个人都能应答,言辞总是绰绰有余。直到天色将晚,酒食也没有停止。单子春对众人说:“这个年轻人非常有才华和器度。听他的议论,正像司马犬子《子虚赋》那样,何等磊落雄壮、英气勃发!凭他的才华,一定能够通晓天文、地理和变化之数,不只是会说而已。”于是他的声名传播开来,徐州人称他为神童。】管辂的父亲担任利漕时,利漕百姓郭恩兄弟三人都患有跛足病,便让管辂占断病因。管辂说:“卦中显示有你家的祖坟,坟中有女鬼,不是你的伯母,就是你的叔母。从前饥荒的时候,曾有一个为了得到几升米的人,被推进井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有人推下一块大石头,砸破了她的头。她的孤魂含冤痛苦,向上天申诉。”郭恩流着眼泪认罪说:“确实有这件事。我们兄弟跛足已经三十年,双脚像棘子一样,只希望不要祸及子孙。”
辂曰:「火形不絶,水形无余,不及后也【原注辂别▯,利漕民郭恩字义博,有才学,善周易春秋,又能仰观。辂就义博读易数十日中,意便开发,言难逾师,扵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上诸生疾病死亡、贫富丧衰,初无错舛,莫不惊怪,谓之神人也。又従义博学仰观三十日中,通夜不卧,语义博:「君但相语墟落处所尔。」至扵推运会论灾异,自当出吾天分,学未一年,义博反従辂问分蓍及天文事要义。博每听辂语,未尝不推机慷慨,自言:「登闻君至论之时,忘我笃疾,明闇之不相逮,何其逺也!」义博设主人,独请辂,具告辛苦,自説兄弟三人俱得躄疾,不知何故,试相为作卦,知其所由,若有咎殃者,天道赦人,当为吾祈福扵神明,勿有所爱,兄弟俱行此为更生。辂作卦思之未详,会日夕,因留宿至中夜,语义博曰:「吾以此得之。」既言其事,义博悲涕沾衣曰:「皇汉之末,实有斯事,君不名主讳也,我不得言礼也。兄弟躄来三十余载,脚如棘子,不能复治,但愿不及子孙尔。」辂言:「火形不絶,水形有余,不及后也】广平刘奉林妇病困已,贾棺器,时正月也,使辂占曰:「命在八月辛夘日,日中之时,奉林谓必不然,而妇渐差。至秋发动,一如辂言【原注:辂别▯,鲍子春为列人令,有明思才理,与辂相见,曰:“闻君为刘奉林卜妇死亡日,何其详妙?试为论其意义。”辂论爻象之防説,变化之义,若规圆矩方,无不合也。子春自言:“吾少好谈易,又喜分蓍,可谓肓者欲视白黒,聋者欲听清浊,苦而无功也。”听君语后,自视体中,真为愦愦者也】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儿,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牀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小大共视,须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燕共鬬,燕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其吉凶。辂曰:“直官舎乆逺,魑魅魍魉为怪尔。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蛇衔笔,直老书佐尔。乌与燕鬬,直老铃下尔。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知非妖咎之徴,自无所忧也。”后卒无患【原注:辂别▯,基与辂共论易数日,中大以为喜乐,语辂言:“俱相闻善卜,定共清论,君一时异才,当上竹帛也。”辂为基出卦,知其无咎,因谓基曰:“昔髙宗之鼎,非雉所鸲,殷之阶庭,非木所生,而野鸟一鸲,武丁为髙宗,桑谷暂生,太戊以兴焉。知三事不为吉祥,愿府君安身养徳,従容光大,勿以知神奸汚累天真也】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更互疾病,使辂筮之。辂曰:“北堂西头有两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刺头,故头重痛不得举也。持弓者主射胸腹,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昼则浮防,夜来病人,故使惊恐也。”扵是掘徙骸骨,家中皆愈【原注:辂别▯,王基即遣信都令还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乆逺木皆消烂,但有铁及角完耳。及徙骸骨去城一十里埋之,不复疾病。基曰:“吾少好读易,玩之已乆,不谓神明之数其妙如此,便従”辂学易推论天文。辂每开变化之象,演吉凶之兆,未尝不纎防委曲,尽其精神。基曰:“始闻君言,如何可得终以昏乱?此自天授,非人力也。”扵是藏《周易》,絶思虑,不复学卜筮之事。辂乡里乃太原,问辂:“君往者为王府君论怪,云老书佐为蛇,老铃下为乌,此本皆人,何化之防贱乎?为见扵爻象出君意乎?”辂言:“茍非性与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胷心者?夫万物之化,无有常形;人之变异,无有常体。或大为小,或小为大,固无优劣。夫万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鲧,天子之父;赵王如意,汉祖之子;而鲧为黄熊,如意为苍狗。斯亦至尊之位,而为黔喙之▯也。况蛇者协辰巳之位,乌者栖太阳之精,此乃腾黒之明象,白日之流景。如书佐、铃下各以防躯化为蛇乌,不亦过乎】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为害也。”君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懐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妇人覔索余光。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徴也。”其应立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原注:辂别传,经欲使辂卜,而有疑难之言。辂笑而答之曰:“君备州里达人,何言之鄙?昔司马季主有言,夫卜者必发天地象,四时顺,仁义伏羲作八卦,周文王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女娶妻或以生长,岂直数千钱哉?
译管辂说:“火的形势不断绝,水的形势没有余留,不会祸及后代。【原注:管辂别传说,利漕百姓郭恩,字义博,有才学,精通《周易》《春秋》,又能仰观天象。管辂到郭义博那里学习易数几十天,心意便豁然开朗,所说的难题超过了老师。于是分蓍草、排卦,思考精妙,给郡学中的学生占断疾病、死亡、贫富、丧事和衰败,从未有过差错,人们无不惊异,称他为神人。他又跟随郭义博学习仰观天象三十天,整夜不睡,对郭义博说:“您只需告诉我村落和地点就够了。”至于推究时运、论述灾异,自然应当出自我的天分。还不到一年,郭义博反过来向管辂询问分蓍和天文的要义。郭义博每次听管辂说话,没有一次不推究其中的机理并慷慨感叹,自己说:“在听到您的高论时,我忘记了自己的重病;明与暗之间不能相及,差距为什么这样远啊!”郭义博设宴作东,单独邀请管辂,把自己的艰难全部告诉他,说自己兄弟三人都患跛足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请管辂为他们占一卦,查明缘由。如果有灾祸,天道能够赦免人,希望管辂为他向神明祈福,不要有所吝惜;兄弟三人都这样做,便可以获得重生。管辂作卦后思索,却没有立即详尽说明,恰逢天晚,便留下来住宿。到了半夜,他对郭义博说:“我已经从这件事中得出结果了。”】管辂说完这件事,郭义博悲伤流泪,泪水沾湿了衣服,说:“皇汉末年,确实有这件事。您没有直说祖先的名讳,我也不便按照礼制明言。我们兄弟跛足已经三十多年,双脚像棘子一样,无法再医治,只希望不要祸及子孙。”管辂说:“火的形势不断绝,水的形势有余,不会祸及后代。”】广平人刘奉林的妻子病重,已经买好了棺材,当时正是正月,便让管辂占卜。管辂说:“她的性命在八月辛卯日中午结束。”刘奉林认为一定不会这样,但他的妻子渐渐痊愈。到了秋天病情发作,果然完全如管辂所说。【原注:管辂别传说,鲍子春任列人县令,才思明敏,富有才干,曾与管辂相见,说:“听说您为刘奉林占断他妻子的死亡日期,为什么如此详尽精妙?请试着说明其中的道理。”管辂讲论卦爻象数的纲要和变化的意义,像圆规画圆、曲尺画方一样,无不相合。鲍子春自己说:“我年轻时喜好谈论《易》,又喜欢分蓍,可以说像盲人想看清黑白、聋人想听清清浊,辛苦却没有成效。听了您的话以后,才知道自己实在是糊涂的人。”】管辂前往拜见安平太守王基,王基让他作卦。管辂说:“将有一个卑贱妇人生下一个男孩,孩子一落地就跑进灶里死去。床上还将有一条大蛇口衔毛笔,大小人等共同观看,片刻后它便离去。又有乌鸦飞入室内,与燕子相斗,燕子死去,乌鸦飞走。将有这三种怪事。”王基大为惊异,询问吉凶。管辂说:“只是官舍年代久远,魑魅魍魉作怪罢了。孩子出生便跑,并不是他自己会跑,只是宋无忌的妖怪把他带进灶里。大蛇口衔毛笔,只是年老的书佐。乌鸦与燕子相斗,只是年老的铃下。如今卦中只见这些形象,却没有凶象,因此知道不是妖怪和灾祸的征兆,自然不必忧虑。”后来最终没有发生祸患。【原注:管辂别传说,王基与管辂共同讨论易数数日,内心十分喜悦,对管辂说:“我们都听说彼此善于卜筮,正好共同进行清谈。您是一时的奇才,将来一定会载入史册。”管辂为王基作卦,知道他没有灾祸,便对王基说:“从前高宗鼎上,并不是野鸡在鸣叫;殷朝的庭阶上,也不是树木生长出来的。然而野鸟一鸣,武丁便成为高宗;桑树、谷树暂时生长,太戊便因此兴盛。由此可知,这三件事并不是吉祥之兆。希望府君安身养德,从容地发扬光大,不要因为知道神鬼奸邪之事而玷污天真。”】当时信都县令的家中,妇女们惊恐不安,轮流患病,便让管辂占卜。管辂说:“北堂西边有两个死去的男子,一个男子拿着矛,一个男子拿着弓箭;他们的头在墙内,脚在墙外。拿矛的主掌刺头,所以头部沉重疼痛,不能抬起;拿弓的主掌射中胸腹,所以心中悬痛,不能饮食。白天它们在外浮游,夜间来到病人身边,所以使人惊恐。”于是挖出并迁走骸骨,家中的人全都痊愈。【原注:管辂别传说,王基立即派信都县令回去挖掘屋内的地面,挖到地下八尺,果然得到两具棺材。一具棺材中有矛,另一具中有角弓和箭。箭放置年代久远,木制部分都腐烂了,只剩铁和角制部分完整。把骸骨迁到距离城一十里处埋葬后,家中不再有人患病。王基说:“我年轻时喜欢读《易》,玩味它已经很久,没想到神明之数竟然精妙到这种程度。”于是跟从管辂学习《易》,推论天文。管辂每次阐发变化的象征、推演吉凶的征兆,都没有一次不是细密周详、曲折尽意。王基说:“起初听您说话时,怎么能始终昏乱不明呢?这实在是上天所授,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于是收藏《周易》,断绝思虑,不再学习卜筮之事。管辂的乡里在太原,有人问管辂:“您从前为王府君解释怪异,说年老的书佐是蛇,年老的铃下是乌鸦;这些本来都是人,为什么会化成如此低贱的东西?是从卦爻象中看见的,还是出自您的心意?”管辂说:“如果不是合乎人的本性和天道,又怎么能够背离卦爻象,只凭胸中之意作出判断呢?” 万物的变化没有固定形态,人的变化也没有固定形体。有时由大变小,有时由小变大,本来就没有什么优劣之分。万物的变化,遵循的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夏鲧是天子的父亲,赵王如意是汉高祖的儿子;但鲧变成了黄熊,如意变成了苍狗。这也是处于至尊地位的人,却变成了百姓和鸟兽一类的东西。何况蛇配合辰、巳的方位,乌鸦栖息于太阳的精气之中;这正是腾黑的明显征象,是白昼流动的光影。像书佐、铃下这样的身份,各自以防身为由变成蛇、乌,不也太过分了吗?清河王经辞去官职回到家中,管辂与他相见。经说:“最近遇到一件怪事,我很不喜欢它,想麻烦你替我起一卦。”卦成后,管辂说:“爻辞吉利,不会造成祸害。”清河王夜间在堂屋门前,看见一道像燕子、麻雀一样的流光飞入怀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内心神思不安,便解开衣服来回走动,又招呼妇人寻找余光。经大笑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管辂说:“这是将要升迁的吉兆。”应验很快就到了。不久,经任江夏太守。【原注:管辂别传说,经想让管辂占卜,却说了些疑难的话。管辂笑着回答:“您是州里完备的通达之士,怎么说出这样浅陋的话?从前司马季主说过,占卜的人必须揭示天地的征象,使四时顺行;仁义由伏羲创制八卦,周文王推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病,有时使病人痊愈,有时使将死者活下来,有时使人免除灾祸,有时使事情成功;嫁女娶妻,有时还可以使后代繁衍成长,难道只值几千钱吗?”
以此推之,急务也。茍道一明,圣贤不让,况吾小人,敢以为难?”彦纬敛手谢,辂前言戏之耳。扵是辂为作卦,其言皆验。经毎论辂,以为得云龙之精,能养和通幽者,非徒合会之才也】辂又至郭恩家,有飞鸠来家,在梁头鸣甚悲。辂曰:“当有老公从东来,携豚一头,酒一壶,主人虽喜,当有小故。”明日果有客如所占。恩使客节酒戒肉,慎火而射鸡作食,箭従树中间激中数。嵗女子手流血惊怖【原注辂别传义博従辂学鸟鸣之候辂言君虽好道天才既少又不解音律恐难为师也辂为説八风之变五音之数以律吕为众鸟之商六甲为时日之端反覆谴曲出入无穷义博静然沉思驰精数日卒无所得义博言才不出位难以追徴扵此遂止】辂至安徳令刘长仁家有鸣鹊来在阁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引西家人夫离娄候不过日在虞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隣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我壻【原注辂别传勃海刘长仁有辩才初虽闻辂能晓鸟鸣后每见难辂曰夫生民之音曰言鸟兽之声曰鸣故言者则有知之贵灵鸣者则无知之贱名何由以鸟鸣为语乱神明之所异也孔子曰吾不与禽兽同羣明其贱也辂答曰夫天虽有大象而不能言故运星精扵上流神明扵下验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表异者必有浮沈之候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徳六鹢并退伯姬将焚鸟告其灾四国未火融风以发赤乌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考之律吕则音声有本求之人事则吉凶不失昔在秦祖以功受封葛卢聴音着在春秋斯皆典谟之实非圣贤之虚名商之将兴由一燕卵也文王受命丹鸟衔书此乃圣人之灵祥周室之休祚何贱之有乎夫鸣鸟之聴精在鹑火妙在八神自非斯伦犹子路之扵死生也长仁言君辞虽茂华而不实未敢之信须臾有鸣鹊之验长仁乃服】辂至列人典农王▯直许有飘风髙三尺余従申上来在庭中幢幢回转息以复起良乆乃止直以问辂辂曰东方当有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明日胶东吏来直子果亡直问其故辂曰其日乙夘则长子之候也木落扵申斗建申申破寅死丧之候也,日加午而风发,则马之候也;离为文章,则吏之候也;申未为虎,虎为大人,则父之候也。有雄雉飞来,登直内钤柱头,直大以不安。令辂作卦,辂曰:“到五月必迁。”时三月也。至期直果为渤海太守【原注:辂别传辂又曰:夫风以时动,爻以象应,时者神之驱使,象者时之形表,一时其道不足为难。王▯直亦大学问,有道术,皆不能精问辂风之推变,乃可尔乎?辂言此但风之毛发,何足为异?若夫列宿不守,众神乱行,八风横起,怒气电飞,山崩石飞,树木摧倾,扬尘万里,仰不见天,鸟兽藏窜,兆民骇惊,扵是使梓慎之徒登髙台望风气,分灾异,刻期日,然后知神思遐幽,灵风可惧】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辂往祖饯之,宾客并防。原自起取燕卵、蜂窠、鼅鼄着器中,使射覆。卦成,辂曰:“第一物含气须变,依乎宇堂,雄雌以形,翅翼舒张,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悬,门户众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也;第三物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寻网求食,利在昏夜,此鼅鼄也。”举坐惊喜【原注:辂别▯诸葛原字景春,亦学士,好卜筮,数与辂共射覆,不能穷之。景春与辂有荣辱之分,因辂饯之,大有髙谈之客,诸人多闻其善卜,仰观不知其有大异之才。扵是先与辂共论圣人著作之原,又叙五帝三王受命之符,辂解景春防防,遂开张战地,示以不固藏匿,孤虚以待来攻,景春奔北,军师摧衂,自言吾覩卿旌旗城池已壊也。其欲战之士,扵是鸣鼓角,举云梯,弓弩大起,牙旗雨集,然后登城曜威,开门受敌。上论五帝如江如汉,下论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华之俱发,其坑者若秋风之落叶,听者▯惑不达其义,言之收声,莫不心服,虽白起之坑赵卒,项羽之塞濉水,无以尚之。扵时客皆欲面缚衔璧,求束手扵军鼓之下,辂犹总干山立,未便许之。至明日离别之际,然。】后有腹心,始终一时,海内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众人中,言本闻卿作狗,何意为龙?辂言潜阳未变,非卿所知焉。有狗耳,得闻龙声乎?景春言今当逺别,后会何期?且复共一射覆。辂占既皆中,景春大笑。卿为我论此卦意,纾我心懐。辂为开爻散理,分赋形象,言徴辞合,妙不可过。景春及众客莫不言听后论之美,胜扵射覆之乐。景春与辂别,戒以二事。言卿性乐酒,量虽温克,然不可保,宁当节之。卿有水镜之才,所见者妙,仰观虽神,祸如膏火,不可不慎持。卿叡才防扵云汉之间,不忧不富贵也。辂言酒不可极,才不可尽,吾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辂族兄孝国居在斥丘,辂徃従之,与二客防。
译由此推论,这是当务之急。如果这个道理一旦阐明,圣贤尚且不会推辞,何况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敢把它看作难事?”彦纬拱手道歉,管辂先前的话只是戏弄他。于是管辂替他起卦,所说全都应验。经每次谈到管辂,都认为他得到了云龙的精气,能够调养和气、沟通幽冥,并不只是善于迎合会合的人才。【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又说:“占卜的道理,是随着时势变化而发挥作用;卦爻以象征相应。时势是神明的驱使,卦象是时势的外在表现;只懂一时的道理,并不值得为难。”王弘直也是博学之人,精通道术,却不能详尽推问风的变化,难道还能做到这样吗?管辂说:“这还只是风的毛发,哪里值得奇怪?如果星宿失去常位,众神错乱运行,八方之风横起,怒气如电飞驰,山崩石飞,树木摧折倾倒,尘土扬起万里,抬头看不见天,鸟兽藏匿逃窜,百姓惊骇;这时要让梓慎一类的人登上高台观察风气,分别灾异,刻定日期,然后才能知道神思幽远深邃,灵异之风是可怕的。”】管辂又到了郭恩家,有飞鸠来到家中,在房梁上叫得十分悲切。管辂说:“将有一位老人从东方来,带一头小猪和一壶酒。主人虽然高兴,却会有一点小麻烦。”第二天果然来了一个客人,与占卜所说相同。郭恩让客人节制酒、戒食肉,谨慎用火,又射杀鸡来做食物,箭从树间飞出,正好射中几只。有一年,一个女子手上流血,感到惊恐。【原注:管辂别传说,义博跟随管辂学习根据鸟叫推候。管辂说:“您虽然喜好道术,但天赋既少,又不懂音律,恐怕难以成为老师。”管辂于是向他讲解八风的变化、五音的数理,以律吕作为众鸟声音的商调,以六甲作为时日的起端,反复讲述曲折变化,出入无穷。义博安静地沉思,集中精神数日,最终仍一无所得。义博说:“才能不出于本分,难以追究征验。”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管辂到了安德县令刘长仁家,有喜鹊飞来停在阁屋上,叫声十分急促。管辂说:“喜鹊说,东北方有一名妇人昨天杀了丈夫,把西边邻家的人牵扯进来,说丈夫离开了。等太阳快落到虞渊时,告状的人就到了。”到时候,果然有东北方同伍的百姓来告发邻妇亲手杀了丈夫,却诬称西邻与丈夫有仇,前来杀害自己的女婿。【原注:渤海人刘长仁有辩才,起初虽听说管辂能通晓鸟叫,后来每次见面都为难他,说:“百姓的声音叫作言,鸟兽的声音叫作鸣。说话是有知觉者的尊贵称谓,鸣叫是无知者的低贱名称,怎么能把鸟叫当作语言,混淆神明所区别的事物呢?孔子说‘我不和禽兽同群’,正说明它们低贱。”管辂回答:“天虽有宏大的天象,却不能说话,所以在上天运行星辰精气,在下界流动神明,通过风云验证异常,驱使鸟兽沟通灵异。显示异常,必有浮沉的征候;沟通神灵,必有宫商的应和。因此宋襄公失德,六只鹢鸟一同后退;伯姬将被焚烧,鸟预告了灾祸;四国还未起火,融风已经吹来;赤乌夹日,灾祸在荆楚。这都是上天所驱使,自然显现的明证。考察律吕,声音有其根本;求之于人事,吉凶也不会失误。从前秦祖因功受封,葛卢听声之事载于《春秋》,这些都是典籍所记的真实事迹,并非圣贤徒有虚名。商朝将要兴盛,是由于一只燕子的卵;文王受命时,有丹鸟衔书而来,这是圣人的灵异祥瑞、周室的福运,哪里有什么低贱呢?听鸟鸣的精妙在于鹑火,奥妙在于八神;如果不是同类之人,就像子路对于死生一样难以理解。”长仁说:“您的辞藻虽然华美,却没有实质,我还不敢相信。”不久喜鹊的应验出现,长仁才信服。】管辂到了列人典农王弘直、许家,忽然有一阵三尺多高的旋风从申方吹来,在庭院中摇曳旋转,停下后又重新升起,过了很久才停止。许向管辂询问,管辂说:“东方将有掌管马匹的官吏到来,恐怕会发生父亲哭儿子的事。”第二天胶东的官吏来了,许的儿子果然死了。许问其中缘故,管辂说:“那天是乙卯,是长子的征候;木在申方凋落,斗柄在申,申与寅相破,寅为死,是丧亡的征候;日加午时而风起,是马的征候;离为文章,是官吏的征候;申、未为虎,虎为大人,是父亲的征候。” 有雄雉飞来,登上许弘直内钤柱的顶端,许弘直十分不安,请管辂起卦。管辂说:“到五月一定升迁。”当时是三月。到期后,许弘直果然任渤海太守。【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又说:“风随时而动,爻随卦象而应。时是神明的驱使,象是时势的外在表现;只论一时的道理,不值得为难。”王弘直也是博学之人,精通道术,却不能详尽推问风的变化,怎么能做到这样呢?管辂说:“这不过是风的毛发,哪里值得奇异?若星宿失位,众神乱行,八方之风横起,怒气如电飞驰,山崩石飞,树木摧折倾倒,尘土扬起万里,抬头不见天,鸟兽藏匿逃窜,百姓惊骇;这时让梓慎一类的人登高台观察风气,分别灾异,刻定日期,才知道神思幽远,灵异之风确实可怕。”】馆陶县令诸葛原升任新兴太守,管辂前去为他祖饯,宾客都在场。诸葛原亲自取来燕卵、蜂巢、蜘蛛放在器皿中,让管辂射覆。卦成,管辂说:“第一件东西里面含有气体,必须变化,依附于屋宇,雌雄以形体相区别,翅膀舒展开来,这是燕卵;第二件东西房室倒悬,门户很多,藏有精气、孕育毒物,到了秋天才变化,这是蜂巢;第三件东西战栗而有长足,吐丝织成罗网,沿着网寻找食物,利于在昏暗的夜间活动,这是蜘蛛。”满座的人都惊喜不已。【原注:管辂别传说,诸葛原字景春,也是学士,喜欢卜筮,多次与管辂共同射覆,却不能穷尽其变化。景春与管辂有荣辱与共的交情。管辂为他饯行时,宾客中有许多高谈阔论的人,众人多听说管辂善于卜卦,仰头观看,却不知道他有非凡的才能。于是管辂先与景春共同讨论圣人著作的根源,又叙说五帝、三王受命的祥符。管辂使景春的军队防守严密,随后展开阵势,表示不固守藏匿,而以虚实等待来攻。景春败逃,军师溃败,自称:“我看见你的旌旗和城池已经毁坏了。”那些想交战的士人于是擂鼓吹角,架起云梯,弓弩大举发射,牙旗如雨般聚集;然后登城显示威势,开门接受敌人进攻。向上论述五帝,如江河浩荡;向下论述三王,如鸟的羽翮。杰出的地方像春花一齐开放,浅陋的地方像秋风吹落叶子。听的人眼花缭乱,不能通晓他的意旨;他说完后,众人无不心悦诚服。即使白起坑杀赵国士卒、项羽堵塞濉水,也没有超过他。当时宾客都想面缚衔璧,请求在军鼓之下束手投降,管辂仍然手执盾牌、像山一样站立,没有立即答应。到第二天分别时,才答应。】后来又有亲信朋友,始终与他同时代,天下的俊士已有八九人。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俊的才华。他在众人中说:“以前听说你会作狗,为什么现在变成龙了?”管辂说:“潜藏的阳气还没有变化,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有狗耳朵的人,难道能听见龙的声音吗?”景春说:“如今将要远别,日后何时再会?姑且再共同射覆一次。”管辂占卜后全都应验,景春大笑,说:“请你替我解释这卦的意义,宽解我的心怀。”管辂于是剖析爻辞、疏散义理,分别说明形象,所说的征兆与辞义相合,精妙无比。景春和众宾客都说,听他讲解的美妙胜过射覆的乐趣。景春与管辂告别时,告诫他两件事:“你天性爱酒,酒量虽能自我节制,却不能保证一直如此,还是应当节制。你有水镜一样的才能,所见精妙;仰观天象虽然神奇,但灾祸如油火,不能不谨慎自持。你的聪慧才能高入云汉之间,不必担心不能富贵。”管辂说:“酒不能喝到极点,才能也不能耗尽。我想以酒守礼,以才能自守愚拙,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管辂的族兄孝国住在斥丘,管辂前往投奔他,并与两位宾客相会。
客去后,辂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原注辂别▯辂又曰厚味腊毒,夭精幽夕,坎为棺椁,兊为丧车】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并死也。复数十日,二人饮酒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当此之时,辂之隣里外户不闭,无相偷窃者。清河太守华表召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扵冀州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寛大,与世无忌,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石申,俯览周易则齐思季主。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薮,留精九臯,辂宜防隂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徽扵是辟为文学従事,引与相见,大善友之。徙部钜鹿,迁治中别驾。初应州召,与弟季儒共载至武城西,自卦吉凶,语儒云:当在故城中见三狸尔者,乃显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见三狸共踞城侧,兄弟并喜。正始九年举秀才【原注辂别传辂为华清河所召为北▯文学,一时士友无不叹慕。安平赵孔曜明敏有思识,与辂有管鲍之分,故从发干来就郡▯,上与辂相见,言卿腹中汪汪,故时死人半今,生人无双,当去俗腾飞翺翔昊。苍云何在此?闻卿消息,使吾食不甘味也。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能释▯虚。每论易及老荘之道,未尝不注精扵严瞿之徒也。又眷吾意重,能相明信者,今当故徃为卿陈感虎开石之诚。辂言:吾非四渊之龙,安能使白日昼隂?卿若能动东风,兴朝云,吾志所不让也。扵是遂至冀州见裴使君。使君言:君顔色何以消减扵故耶?孔曜言:体中无药石之疾,然见清河郡内有一骐骥,拘絷后廏,厯年去王良伯乐百八十里,不得骋,天骨起风尘,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骐骥今何在也?孔曜言:平原管辂,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寛大,与世无忌,可为士雄。仰观天文,则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览周易,则能齐思季主。防步道术,开神无穷,可为士英。抱荆山之璞,懐夜光之寳,而为清河郡所録。北▯文学,可为痛心疾首也。使君方欲流精九臯,垂神幽薮,欲令明主不独治,逸才不乆滞,髙风遐被,莫不草靡。宜使辂特防隂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必能翼宣隆化,▯声九围也。裴使君闻言则慷慨曰:何乃尔耶?虽在大州,未见异才可用释人郁闷者,思还京师得共论道耳。况草间自有清妙之才乎?如此便相为取之,莫使骐骥更为凡马,荆山反成凡石。即檄召辂为文学従事。一相见,清论终日,不觉罢倦。天时大热,移牀在庭前树下,乃至鸡向晨然后出。再相见,便转为钜鹿従事。三见转治中,四见转为别驾。至十月举为秀才。辂辞裴使君。使君言:丁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畧,扵物理不精也。何尚书神明精防,言皆巧妙。巧妙之志,殆破秋毫。君当慎之。自言不解易九事,必当以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辂言:何若巧妙以攻难之才,防形之表,未入扵神。夫入神者,当步天元,推隂阳,探▯虚,极幽明,然后览道无穷。未暇细言。若欲差次老荘而叅爻象,爱防辩而兴浮藻,可谓射侯之巧,非能破秋毫之妙也。若九事皆至,义者不足劳思也。若隂阳者,精之已乆。辂去之后,嵗朝当有时。刑大风,风必摧破树木。若发扵干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谈者】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请辂、邓飏在晏许。辂与晏谈乆之,飏谓辂曰:「君名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晏遂问易九事,辂辨析明畅。晏曰:「君论此,世无双【谨案陈志,君论下有隂阳二字】因谓辂曰:「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否?」又问:「连梦青蝇数十来在鼻上,驱之不去。」辂曰:「夫飞鸮,天下贱鸟,及其在林食椹,则懐我好音。况辂心非草木,敢不尽忠?昔元凯之弼重华,宣慈恵和;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此乃履道休应,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电,而懐徳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夫鼻者,艮天中之山【原注裴松之曰:按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壮。谦则裒多益寡,壮则非礼不履。未有损已而不光大,行非而不伤败。愿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防,下思尼父彖象之义,然后三公可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谈。」
译宾客离去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以及口耳之间,都有相同的凶气,异常变化将一同发生,两个魂魄都没有安居之处。【原注:管辂别传又说:厚味如腊毒,夭折精气于幽暗之夕;坎为棺椁,兑为丧车。】魂魄将流落海上,尸骨归于家中,不久二人当会一同死亡。”过了几十天,二人喝醉酒,夜里一同乘车,牛受惊离开道路,车进入漳河,二人都立即溺死。当时,管辂住处邻里即使夜不闭户,也没有互相偷窃的人。清河太守华表召管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说:“管辂天性宽大,与世人没有嫌隙;仰观天文,精妙可与甘公、石申相比;俯察《周易》,思虑可与季主相齐。如今明使君正把精神寄托于幽深之地,专心于九皋,管辂应当得到阴和的感应,赶上成为辅弼羽仪的时机。”裴徽于是征辟他为文学从事,引来相见,非常器重并与他结为好友。后来调到部属钜鹿,升任治中、别驾。起初响应州里的征召,与弟弟季儒同车到武城西面,管辂自己占问吉凶,对季儒说:“应当在故城中看见三只狸。”他们到达河西故城的城角,果然看见三只狸一起蹲在城旁,兄弟都很高兴。正始九年,被举为秀才。【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被清河太守华表征召为北郡文学,一时士人朋友无不赞叹仰慕。安平赵孔曜聪明敏锐而有见识,与管辂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交情,所以从发干来到郡府,向上与管辂相见,说:“您的胸中浩瀚广大,所以当时死人有一半,如今活人却没有一个可以相比的;您本应离开尘俗,腾飞翱翔于昊苍云天,为什么还在这里?听到您的消息,使我吃饭也没有滋味。”冀州裴使君才智清明,能解释玄虚之理。每次谈论《易》以及老、庄之道,都没有不把精神集中在严君平、瞿昙一类人之上的。他又眷顾我的情意深重,能够彼此明白信任;如今特意前往,为您陈说感激之诚。”于是管辂到了冀州拜见裴使君。使君说:“您的脸色为什么比从前消瘦了?”孔曜说:“身体并没有药石所能治的疾病,只是见清河郡内有一匹骏马,被拘束在后厩,历年与王良、伯乐相距一百八十里,不能驰骋;天生的骏骨被尘土遮蔽,因此憔悴罢了。”使君问:“骏马如今在哪里?”孔曜说:“平原人管辂,字公明,三十六岁,天性宽大,与世人没有嫌隙,可以称为士人中的雄杰。仰观天文,能与甘公、石申相媲美;俯察《周易》,能与季主相媲美。精通道术,开发神思而无所穷尽,可以称为士人中的英才。他怀抱荆山的璞玉,藏有夜光之宝,却被清河郡录用为北郡文学,实在令人痛心疾首。明使君正要把精神寄托于九皋,专注于幽深之地,希望使明主不必独自治理天下,使逸才不再长久困滞;高尚的风气远播,众人无不如草随风而倒。应当特意使管辂得到阴和之应,赶上成为辅弼羽仪的时机;他一定能辅翼宣扬盛大的教化,使声名传遍九围。”裴使君听后慷慨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我虽身处大州,却未见可以任用、能够解除我郁闷的奇才,只想着回到京师共同谈论道理。何况草野之间竟有如此清俊玄妙的人才吗?这样的话,我就替你把他求来,不要让骏马再变成凡马,也不要让荆山美玉反而成为普通石头。”随即发布檄文,召管辂为文学从事。一见面,二人整日清谈,不觉疲倦。天气十分炎热,便把床移到庭前树下,一直谈到鸡鸣报晓才出来。第二次相见,管辂转任钜鹿从事;第三次相见,转任治中;第四次相见,转任别驾。到了十月,被举为秀才。管辂向裴使君辞行。使君说:“丁、邓二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略,但对事物的道理并不精通。何尚书的神明精微,言语都巧妙。他的巧妙心思,几乎能够剖析秋毫。您应当谨慎对待他。他自称有九件《易》事不懂,必定会拿来询问您。等您到洛阳后,应当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何尚书凭借巧妙来攻难的才智,只是在形迹的表面,还没有进入神妙之境。真正进入神妙境界的人,应当推步天元,推求阴阳,探究玄虚,穷极幽明,然后才能看到道理无穷。我暂且不详细说。若只是排列老、庄之说,参照爻象,喜好夸饰辩说而产生浮华辞藻,可以说是射箭命中箭靶的技巧,却不是剖析秋毫的精妙。若九件事都问到,义理本身也不值得费心。至于阴阳,我已经精研很久了。管辂离去后,到岁朝时应当会有一段时间。刑大风,风一定摧毁树木;如果从乾方刮起,必有上天的威势。不值得与他共同清谈。”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请管辂、邓飏到何晏家中。管辂与何晏谈了很久,邓飏对管辂说:“您的名声在于善于《易》,但刚才谈话却没有涉及《易》中的辞义,这是为什么?”管辂说:“善于《易》的人是不谈《易》的。”何晏含笑称赞说:“可以说是言简意赅。”何晏于是询问《易》的九件事,管辂分析辨说,明白通畅。何晏说:“您论说这些,世上没有第二人。【谨案:《陈志》中‘君论’下有‘阴阳’二字。】”又对管辂说:“请试着替我起一卦,看我的官位能否达到三公?” 何晏又问:“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到鼻子上,赶它们也赶不走。”管辂说:“飞鸮是天下所轻贱的鸟,但当它在树林中吃桑葚时,便会怀有‘我有美好声音’的自得。何况管辂并非草木,怎敢不竭尽忠诚?从前元凯辅佐重华,宣扬慈爱、惠和;周公辅翼成王,坐着等待天亮,所以能够使光辉流布六合,万国都得安宁。这是履行正道而获得的美好征应,不是卜筮所能说明的。如今君侯的地位重如山岳,势力有如雷电,但怀念德行的人少,畏惧威势的人多,恐怕不是小心谨慎、翼翼自持而能多福的仁德之象。鼻子是艮卦所说的天中之山【原注:裴松之说,按照相书,鼻子所在处叫作天中,鼻子有山的形象,所以称为天中之山】,高而不危,因此能够长久守住尊贵。如今青蝇恶臭,却聚集在鼻子上;地位越高越容易倾覆,轻视豪强之人也会灭亡,不能不思考祸患因盈满而来的规律,以及盛衰交替的时限。因此,山在地中叫作谦,雷在天上叫作壮。谦就是减损多余而补益不足,壮就是不合礼的事不去实行。没有减损自己却不能光大事业的,也没有行为不合正道却不遭受损败的。希望君侯向上追思文王六爻的旨意,向下思考孔子《彖》《象》的义理;这样,三公之位就可以决定,青蝇也可以驱除了。”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
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晏谢之曰:「知防其神乎?古人以为难,交疏而吐其诚;今人以为难,君今一面而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徳君子矣。」过嵗更当相见。辂还邑舎,具以语舅氏。舅氏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谓辂狂悖。嵗朝西北大风,尘埃蔽天,十余日,闻晏、飏皆诛,然后舅氏乃服。谓辂曰:「尔何以知何、邓之败为已有凶气耶?」辂曰:「与祸人共防,然后知神明。」交错与吉人相近,又知圣贤求精之妙。夫邓之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血【谨案:志注血作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躁。何之视候?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幽。故▯躁者为风所收,▯幽者为火所烧,二者皆非遐福之象,自然之符,不可蔽也【原注:辂别▯辂后因得休,裴使君问何平叔一代才名,其实何如辂?曰:其才若盆盎之水,所见者清,所不见者浊,神在广博,志不务学,弗能成才。欲以盆盎之水,求一山之形,形不可得,则智由此惑。故说老庄则巧而多华,说易生义则美而多伪。华则道浮,伪则神虚。得上才则浅而流絶,得中才则防精而独出。辂以为少功之才也。裴使君曰:诚如来论,吾数与平叔共说荘老及易,常觉其辞妙扵理不能折之,又时人吸习皆归服之焉,益令不了。相见得清言,然后灼灼耳】始辂过魏郡太守钟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月日,如言无蹉跌。毓大愕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毓问辂天下当太平否?辂曰:方今四九天飞,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明,何忧不平。毓未解辂言,无防曹爽等诛,乃觉寤云【原注:辂别传魏郡太守钟毓清逸有才,难辂易二十余事,自以为难之至精也。辂寻声投响,言无留滞,分张爻象义皆殊妙。毓即谢辂。辂卜知毓生月日,毓愕然曰:圣人运神通化,连属事物,何聪明乃尔。辂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悠太极,终而复始。文王捐命不以为忧,仲尼曵杖不以为惧,绪烦蓍筮,宜尽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恶事,哀乐之分,吾所不能齐,且以付天,不以付君也。石苞为邺典农,与辂相见,问曰:闻君乡里翟文耀能隠形,其事可信乎?辂言此但隂阳蔽匿之数,茍得其数,则四岳可藏,河海可逃,况以七尺之形防变化之内。散云雾以幽身,布金水以灭迹。术足数成,不足为难。苞曰:“欲闻其妙,君且善论其数也。”辂言:“夫物不精不为数,不妙不为术。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智之所遇。合之防微,可以性通,难以言论。是故鲁班不能说其手,离娄不能说其目。非言之难,孔子曰:‘书不尽言,言之细也;言不尽意,意之微也。’斯皆神妙之谓也。请举其大体以验之。夫白日登天,运景万里,无物不照;及其入地,一炭之光,不可得见。三五盈月,清耀烛夜,可以逺望;及其在昼,明不如镜。今逃日月者,必隂阳之数。隂阳之数,通于万▯。鸟兽犹化,况扵人乎?夫得数者妙,得神者灵。非徒生者有验,死亦有徴。是以杜伯乘火气以流精,彭生托水变以立形。是故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显亦能幽。此物之精气化之防,魂人▯相感,数使之然也。”苞曰:“日见隂阳之理,不过扵君,君何以不隠?”辂曰:“夫陵虚之鸟,爱其清髙,不愿江汉之鱼;渊沼之鱼,乐其濡湿,不易腾风之鸟。由性异而分不同也。仆自欲立身以明道,直已以亲义,见数不以为异,知术不以为竒。夙夜研机,孳孳温故而索隠,行怪未暇斯务也】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毛着器中,使筮。辂曰:“内方外圆,五色成文,含寳守信,出则有章,此印囊也。髙岳岩岩,有鸟朱身,羽翼▯黄,鸣不失晨,此山鸡毛也。”邠曰:“此郡官舎连有变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辂曰:“或因汉末之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汚染丘山,故因昏夕多有怪形也。”明府道徳髙妙,自天祐之,愿安百禄以光休宠【原注辂别传】故郡将刘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易而不能精。与辂相见,意甚喜欢,自说注易向讫也。辂言:“今明府欲劳不世之神经纬大道,诚富美之秋。然辂以为注易之急急扵水火,水火之难登时之验,易之清浊延扵万代,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后垂明思也。自旦至今听。采圣论,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辂不解古之圣人,何以处干位扵西北,坤位扵西南?夫乾坤者,天地之象。然天地至大,为神明君父,覆载万物,生长无首,何以安处二位与六卦同列?
译管辂说:“所谓老生,是看见了不生;所谓常谈,是看见了不谈。”何晏向他道谢说:“您知道把握神妙的关键吗?古人认为这很难,关系疏远的人尚且吐露真诚;今人认为这很难,您今天只见我一面,却已经把两种难处都做到了,真可以说是明德君子了。”过年后应当再相见。管辂回到县舍,把这些话全部告诉舅父。舅父责怪管辂说话太尖锐。管辂说:“和将死之人说话,有什么可怕的呢?”舅父大怒,认为管辂狂妄悖逆。岁朝时西北方刮起大风,尘埃遮天,持续十多天;听说何晏、邓飏都被诛杀后,舅父才信服。他对管辂说:“你凭什么知道何晏、邓飏的失败,是因为他们已有凶气呢?”管辂说:“与有祸之人相处,然后才知道神明的征验。把各种迹象交错起来,与吉人相近相参,也就知道圣贤求精究理的妙处了。邓飏行走时,筋不能束缚骨骼,脉不能制约血肉【谨案:《陈志》注作‘肉’】,起立时身体倾斜倚靠,仿佛没有手足,这是‘鬼躁’。观察何晏的征候,他的魂魄不能守住身体,血色不华,精气神魂像烟一样浮散,容貌如同枯木,这是‘鬼幽’。所以鬼躁之人会被风收摄,鬼幽之人会被火焚烧;二者都不是长久得福的征象,是自然显现的符验,不可能掩盖。”【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后来因获得休假,裴使君问何平叔一代才名,实际才能究竟如何。】裴使君说:“他的才华如同盆中水,能看见的地方清澈,看不见的地方浑浊;精神在于广博,却不致力于学习,因此不能成就真正的才华。想用盆中水求得一座山的形状,既然得不到山形,智慧就会因此迷惑。所以他讲老、庄,巧妙却多华饰;讲《易》而产生义理,优美却多虚伪。华饰则道理浮浅,虚伪则精神空虚。若得到上等才华,便浅薄而流散殆尽;若得到中等才华,便能精研幽微而独自显出。管辂认为他只是少有功力的才子。”裴使君说:“确实如您所说。我多次与平叔共同谈论老、庄和《易》,常觉得他的辞句精妙,却不能在道理上驳倒他;当时的人也都受其熏染而归服他,这反而更使人不能明白。如今见到您,听到清正的言论,才真正明白了。”起初,管辂拜访魏郡太守钟毓,与他共同讨论《易》的义理。管辂于是说,卜筮可以知道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钟毓让他占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管辂所说没有一点差错。钟毓大为惊愕,说:“您真可怕。死亡应当交给上天,不应交给您。”于是再也不让他占筮。钟毓问管辂天下将会太平吗?管辂说:“如今四九之数飞动,利于见大人;神武之治正在建立,王道光明,为什么忧虑不会太平呢?”钟毓没有理解管辂的话,直到曹爽等人被诛杀,才醒悟过来。【原注:管辂别传说,魏郡太守钟毓清逸有才,向管辂诘问《易》二十多件事,自以为所问已经极其精微。管辂随着声音追寻回响,言语没有停滞,把爻象的义理分解开来,件件都十分奇妙。钟毓立即向管辂道谢。管辂占知钟毓的出生年月日,钟毓惊愕地说:“圣人运用神明而通达变化,使万事万物相互联系,怎么会聪明到这种地步?”管辂说:“幽明同样随变化而化,死生遵循同一道理;悠远的太极终而复始。文王舍弃生命却不以此为忧,孔子拖着手杖也不以此为惧。既然烦劳蓍草和筮法,就应当穷尽它的意义。”钟毓说:“生是好事,死是坏事,悲哀和欢乐的分别,我不能把它们看成相同;况且还是交给上天,不交给您。”石苞任邺典农时,与管辂相见,问道:“听说您乡里的翟文耀能够隐形,这件事可信吗?”管辂说:“这不过是阴阳遮蔽隐藏的规律。如果掌握了这个规律,四岳都可以藏起来,河海也可以逃避,何况七尺之身处在变化之中。可以散开云雾来隐藏身体,布置金水来消灭踪迹。术法足够、数理成就后,这并不难。”石苞说:“我想听听其中的奥妙,您姑且详细谈谈它的数理。”管辂说:“事物不精微,就不能成为数;不奇妙,就不能成为术。因此,精微是神明所会合的,奇妙是智慧所遇合的。会合而能探究幽微,可以通达本性,却难以用言语论说。所以鲁班不能说明自己的手艺,离娄不能说明自己的眼力。这并不是因为言语难以表达,孔子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是因为言语有细微之处;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是因为心意有幽微之处。’这些说的都是神妙。请让我举出大概的道理来验证它。白天太阳升上天空,运行光芒照耀万里,没有什么不被照亮;等它沉入地下,即使一炭之光也无法看见。月亮三五日圆满时,清光照耀黑夜,可以远望;到了白天,光明还不如镜子。如今想要逃避日月,必然要依靠阴阳的规律。阴阳的规律通达万类,鸟兽尚且能够变化,何况人呢?掌握数理的便是奇妙,掌握神明的便是灵异。不仅生者有征验,死者也有征兆。因此杜伯可以乘火气流动精魂,彭生可以托水的变化显现形体。所以生者能够出也能够入,死者能够显现也能够幽藏。这是万物精气变化的幽微作用,是魂与人、鬼彼此感应,由数理使它成为这样。”石苞说:“我每天都看见阴阳的道理,除了您没有人能超过您,您为什么不隐形呢?”管辂说:“凌空飞翔的鸟喜爱清高,不愿做江汉中的鱼;深渊池沼中的鱼以湿润为乐,也不愿变成乘风飞翔的鸟。这是因为本性不同,所归属的类别也不同。我自己想立身以彰明道理,端正自己以亲近仁义;看见数理不认为奇异,知道术法不认为奇特。早晚研求事物的关键,勤勉地温习旧学、探索幽隐,至于故意做怪异之事,我还没有工夫去做。”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和山鸡毛放在器皿中,让管辂占筮。管辂说:“里面方正、外面圆形,五色形成纹理,内含宝物而守信用,拿出来便显出章法,这是印囊;高山巍峨,有一种红色身体的鸟,羽翼黑黄相间,鸣叫从不失去清晨的时刻,这是山鸡毛。”刘邠说:“本郡官舍接连发生变怪,使人恐惧,这是什么道理?”管辂说:“或许因为汉末战乱,兵马扰攘,军士尸体和流血污染了山丘,所以每到昏暗的夜晚便多有怪异形状出现。明府道德高妙,上天会保佑您,愿您安享百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原注:管辂别传说,故郡将刘邠字令元,清正平和而有思理,喜好《易》却不能精通。他与管辂相见,十分欢喜,自称已经把《易》的注解全部说完。管辂说:“如今明府想要劳用非世俗的精神来经纬大道,确实正是富美的时机。然而我认为,注《易》的急迫性超过水火之灾;水火之灾很快就能得到验证,《易》的清浊却延续万代,不能不先安定其神理,然后再发挥明察的思虑。我从早晨听到现在,听遍圣人的言论,却还没有达到《易》的一分,《易》怎么可以注呢?我不明白古代圣人为什么把乾位安排在西北,把坤位安排在西南。乾坤是天地的象征,而天地极其广大,是神明、君主和父亲,覆盖承载万物,生长万物而没有首端,为什么要把它们安置在两个方位,与六卦并列呢?”
干之象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夫统者属也,尊莫大焉,何由有别位也?邠依易系辞诸为之理,以为注,不得其要。辂寻声下难,事皆穷析曰:「夫乾坤者,易之祖宗,变化之根源。今明府论清浊者有疑,疑则无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辂扵此为论八卦,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论开廊,众化相连。邠所解者皆以为妙,所不解者皆以为神。自说欲着易八年,用思勤苦,歴载靡宁,定相得至论。此才不及易,不爱乆劳,喜承雅言,如此相为,髙枕偃息矣。欲従辂学射覆,辂言:「今明府以虚神扵注易,亦宜絶思扵灵蓍。灵蓍者,二仪之明数,隂阳之幽契。施之扵道,则定天下吉凶;用之扵术,则收天下毫厘纎防。未可以为易也。」邠曰:「以为术者,易之近数,欲求其端耳。若如来论,何事扵斯?」留辂五日,不遑恤官,但共清谈。邠自言数与何平叔论易及老荘之道,至扵精神遐流,与化周旋,清若金水,郁若山林,非君侣也。邠又曰:「此郡官舎连有变怪,变怪多形,使人怖恐。君似当达此数者,其理何由也?」辂言:「此郡所以名平原者,本有原山,无木石与地自然,含隂不能吐云,含阳不能激风。隂阳虽弱,犹有防神。防神不真,多聚凶奸,以▯相求,魍魉成羣。或因汉末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汚染丘岳,彊魂相感,变化无常,故因昏夕之时,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明,不怪扵黄龙;周武信时,不惑扵暴风。今明府道徳髙妙,神不惧妖,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愿安百禄,以光休宠也。邠曰:「听雅论为近,其理每有变怪,輙闻鼓角声音,或见弓劒形象。夫以土山之精,伯有之魂,实能合会干犯明灵也。」邠问辂易言刚。健笃实,辉光日新,斯为同不也?辂曰:不同之名,朝旦为辉,日中为光。《晋诸公赞》邠本名炎,犯晋太子讳,改为邠。位至太子仆。子梓,字纯嘏,侍中;次宏,字终嘏,太常;次汉,字仲嘏,光禄大夫。汉清冲,有贵识,名亚乐广。宏子咸,徐州刺史;次耽,晋陵内史。耽子恢,字真长,尹丹阳,为中兴名士也】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令辂筮其所得。辂曰:当获小兽,复非食禽。虽有牙爪,微而不强;虽有文章,蔚而不明。非虎非雉,其名曰狸。猎人暮归,果如辂言。季龙取十三种物,着大箧中,使辂射。云器中借借有十三种,先说鸡子,后道蚕蛹,遂一一名之,惟以梳为枇耳。季龙因与辂论:「龙动则景云起,虎啸则谷风生。以为火星者龙,参星者虎。火出则云应,参出则风到,此乃隂阳之感化,非龙虎之所致也。」辂曰:「夫论难,当先审其本,然后求其理。理失则机谬,机谬则荣辱之主。若以参星为虎,则谷风为寒霜之风,寒霜之风非东风之名。是以龙者阳精,以潜为隂,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能兴云。夫虎者隂精,而居扵阳,依木长啸动扵巽林,二数相感【谨案:二数志作二气】故能运风。若磁石之取铁,不见其神而金自来,有徴应以相感也。况龙有潜飞之化,虎有文明之变,招云召风,何足为疑?」季龙曰:「夫龙之在渊,不过一井之底;虎之悲啸,不过百步之中,形气浅弱,所通者近,何能▯景云而驰东风?」辂曰:「君不见隂阳燧近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引太阳之火,下引太隂之水,嘘吸之间,烟景以集。茍精气相通,悬象应乎二气;茍不相感,则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之道,无有逺近。」季龙曰:「世有军事,则鸡雉先鸣,其道何由?复有他占,惟在鸡雉而已。」辂言:「贵人有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民忧,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夫鸡者兊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离,之鸟兽者,武之神。故太白扬辉则鸡鸣,荧惑流行则雉惊,各感数而动。又兵之神道,布在六甲。六甲推移,其占无常。是以晋柩牛呴,果有西军;鸿嘉石鼔鸣,则有兵。不专近在扵鸡雉也。季龙曰:鲁昭公八年,有石言于晋,师旷以为作事不时,怨讟动扵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扵理,为合不辂曰:晋平奢泰,崇饰宫室,斩伐林木,残破金石,民力既尽,怨及山泽,神痛人感,二精并作,金石同气,则兊为口舌之妖,动扵灵石。传曰:轻百姓,饰城郭,则金不従革,此之谓也【原注:辂别传,季龙钦嘉,留辂经数日,辂占猎既验,季龙曰:君虽神妙,但不多藏物耳,何能皆得之?
译乾卦的卦象,《彖》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它统领上天。”所谓统领,就是有所隶属;尊贵没有比它更大的,怎么还会有分别的方位呢?刘邠依照《易》的《系辞》来构造义理,把它作为注解,却没有得到要旨。管辂随声提出疑难,把事情都分析得透彻,说:“乾坤是《易》的祖宗,是变化的根源。如今明府讨论清浊还有疑问;有疑问就没有神明,恐怕这不是注《易》的凭据。”管辂于是论说八卦、八卦的道理以及爻象的精微,宏大地展开论述,使各种变化彼此相连。刘邠所能理解的,都认为精妙;所不能理解的,都认为神奇。他自称想要撰写《易》已经八年,用心勤苦,多年不得安宁,终于定能得到至理。管辂这种才华还未达到《易》的境界,却不愿长期劳苦,喜欢接受雅正的言论;有管辂这样相助,便可以高枕安卧了。他想跟随管辂学习射覆,管辂说:“如今明府把空疏的精神用在注《易》上,也应当断绝对灵蓍的思考。灵蓍是天地两仪的明数,是阴阳幽隐的契合。用它来求道,可以判定天下吉凶;用它来施术,可以收取天下最细微的征兆。但不可以把它当作《易》本身。”刘邠说:“把它当作术,是《易》接近数理的部分,只想探求它的端绪罢了。如果如您所说,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他留管辂五日,无暇顾及政务,只共同清谈。刘邠自称多次与何平叔谈论《易》以及老、庄之道,谈到精神远游、与万物变化周旋,清澈如金水,深厚如山林,这不是您可比的。刘邠又说:“本郡官舍接连发生变怪,变怪多有形状,使人恐惧。您似乎应当通达这种数理,它的道理究竟是什么?”管辂说:“本郡之所以叫平原,原本有原山,没有树木和石头,都是土地自然形成的;它含有阴气却不能吐出云,含有阳气却不能激发风。阴阳虽然微弱,仍有精怪;精怪不正,便多聚集凶恶奸邪之物,同类相互招引,魍魉便成群出现。也可能因为汉末兵马扰攘,军士尸体和流血污染山岳,强大的魂魄彼此感应,变化没有常态,所以每到昏暗的夜晚,就多有怪异形状出现。”从前夏禹文明之时,不会因黄龙出现而惊怪;周武王受天命之时,不会因暴风而迷惑。如今明府道德高妙,神明不惧怕妖怪,上天会保佑您,吉利之事无不顺遂;愿您安享百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刘邠说:“听了高雅的论说,似乎接近道理。每当这里发生变怪,常听到鼓角的声音,或看见弓剑的形象。土山的精怪和伯有的魂魄,确实能够会合并侵犯明灵。刘邠问管辂:《易》所说的刚健笃实、光辉日新,与这个说法相同吗?” 管辂说:“名称不同:早晨叫作辉,正午叫作光。”《晋诸公赞》说,刘邠原名炎,因为触犯晋太子的名讳,改名为邠,官位做到太子仆。他的儿子刘梓,字纯嘏,任侍中;次子刘宏,字终嘏,任太常;次子刘汉,字仲嘏,任光禄大夫。刘汉清正淡泊而有高贵的见识,名望仅次于乐广。刘宏的儿子刘咸任徐州刺史;其次刘耽任晋陵内史。刘耽的儿子刘恢,字真长,任丹阳尹,是中兴时期的名士。清河县令徐季龙派人打猎,让管辂占问所能得到的猎物。管辂说:“应当捕获小兽,又不是可供食用的禽类;虽然有牙有爪,却细小而不强;虽然有斑纹,却繁密而不鲜明。不是虎,也不是雉,它的名字叫狸。”猎人傍晚回来,果然如管辂所说。徐季龙取十三种东西放在大箱子里,让管辂射覆。管辂说,器物中杂然放着十三种东西,先说是鸡子,后说是蚕蛹,于是逐一说出名称,只有把梳子说成了枇。徐季龙于是与管辂讨论:“龙一动,景云就升起;虎一啸,山谷中就生风。有人把火星看作龙,把参星看作虎。火星出现云就应和,参星出现风就到来;这是阴阳感应而产生的变化,并不是龙虎所造成的。”管辂说:“辩论疑难,应当先审察根本,然后再探求道理。” 根本道理错失,机理就会荒谬;机理荒谬,就会成为荣辱的主宰。如果把参星看作虎,那么谷风就是寒霜之风,而寒霜之风并不是东风的名称。因此,龙是阳气之精,潜藏时属于阴;幽微的灵气向上通达和气,使神明感应,二者相互扶助,所以能够兴起云气。虎是阴气之精,却处在阳位,依托树木,在巽方的树林中长啸;两个数相互感应【谨案:‘二数’,《志》作‘二气’】,所以能够运行风气。就像磁石吸引铁,虽然看不见其中的神妙,铁却自行被吸来,这是有征验而相互感应。何况龙有潜藏、飞腾的变化,虎有文明显现的变化,招来云、召来风,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徐季龙说:“龙在深渊,不过是在一口井的底部;虎的悲啸,不过传播百步之内。形体和气势浅薄微弱,所能沟通的范围很近,怎么能引来景云、驱驰东风呢?”管辂说:“您没见过阴阳燧就在手掌之间吗?形体没有离开手,却能向上引来太阳之火,向下引来太阴之水,呼吸之间,烟气和光景便聚集起来。只要精气相通,悬在天上的象就会与二气相应;如果彼此没有感应,就像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心志互不相合。这是自然的道理,没有远近之别。”徐季龙说:“世间发生军事行动时,鸡和雉会先鸣叫,这是什么道理?” 还会有其他占验,只不过都表现在鸡和雉身上罢了。”管辂说:“贵人有事,征应在天;在天就是日月星辰。军队行动、百姓忧患,征应在物;在物就是山林鸟兽。鸡是兑卦所主的家畜,金是兵器的精气;雉属于离,是鸟兽中的武神。因此太白星放出光辉,鸡就鸣叫;荧惑星运行,雉就惊动;它们各自感应数理而行动。军队的神道,分布在六甲之中。六甲推移变化,占验没有固定形式。所以晋国灵柩前牛发出叫声,后来果然有西方军队;鸿嘉年间石鼓鸣响,后来果然有战争。并不只是近在鸡和雉身上的征兆。”徐季龙说:“鲁昭公八年,晋国有石头说话,师旷认为这是行事不合时宜、百姓怨恨诽谤而感动了事物,于是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能够说话;按这个道理,是否相合?”管辂说:“晋国平公奢侈骄纵,大肆修饰宫室,砍伐林木,毁坏金石,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怨气蔓延到山泽;神灵悲痛,人与之感应,二种精气一同发作,金石具有相同的气,所以兑卦化为口舌之妖,发作于有灵的石头。传记说:轻视百姓、修饰城郭,金属便不听从革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原注:管辂别传说,季龙钦佩赞叹,留管辂住了几天。管辂占问打猎而应验后,季龙说:“您虽然神妙,但只是因为箱中没有放很多东西,怎么能全部猜中呢?”
辂言:吾与天地参神,着▯通灵,抱日月而逰,杳防极变化而览未然,况兹近物,能蔽聪明。季龙大笑,君既不谦,又念穷在近矣。辂言:君尚未识谦言,焉能论道?夫天地者,则乾坤之卦;蓍▯者,则卜筮之数;日月者,离坎之象;变化者,隂阳之交;杳防者,神化之原;未然者,幽防之先。此皆周易之纲纪,何仆之不谦?季龙扵是取十三种物,欲以穷之,辂射之皆中。季龙乃叹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岂此之谓乎】辂随军西行,过母丘俭祖父墓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人问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可乆;碑诔虽美,无后可守。▯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不过二载,其应至矣。卒如其言。后得休,过清河倪太守,时天旱,倪问辂雨期,辂曰:今夕当雨。是日旸燥,昼无形似府丞及令在坐,咸谓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起,竟成快▯。扵是倪盛修主人礼,共为懽乐【原注:辂别传,辂与倪清河相见,既刻雨期,倪犹未信。辂曰:夫造化之所以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十六日壬子直满毕星中,已有水气,水气之发动扵夘辰,此必至之应也。又天昨檄召五星,宣布星符,刺下东井,告命南箕使召雷公、电父、风伯、雨师,羣岳吐隂,众川激精,云汉垂泽,蛟龙含灵。▯▯朱电吐咀,杳防殷殷,雷声嘘吸,雨灵习习,谷风六合皆同。欬唾之间,品物流形,天有常期,道有自然,不足为难也。倪曰:「谈髙信寡,相为忧之。」扵是使留辂往请府丞及清河令。若夜雨者,当为啖二百斤犊肉;若不雨,当住十日。辂曰:「言念费损,至期向暮,了无云气。」众人并嗤辂。辂言:「树上已有少女,防风树间,又有隂鸟和鸣。又少男风起,众鸟和翔,其应至矣。」须臾果有艮风鸣鸟,日未入,东南有山云楼起。黄昏之后,雷声动天,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起,▯气四合,大▯河倾。倪问辂:「言误中尔,不为神也?」辂曰:「误中与天期,不亦工乎】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尝叹曰:「吾自知有分直尔,然天与我才名,不与我年夀,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遗,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不得治生人,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夀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尔。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畧无错也。」是嵗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原注:辂别传,既有才名,遭朱阳之命,扵时名势赫奕,若火猛风疾,当涂之士,莫不枝附叶连,宾客如云,无多少皆为设食,宾无贵贱,候之以礼。京城纷纷,非徒归其名势而已,然亦懐其徳焉。向不夭命,辂之荣华,非世所测也。弟辰尝欲従辂学卜,及仰观事,辂言:「卿不可教尔,夫卜非至精不能见其数,非至妙不能覩其道。孝经、诗论足为三公,无用知之也。」扵是遂止,子孙无能▯其术者。辰叙曰:「夫晋魏之士,见辂道术神妙,占候无错,以为有隠书及象甲之数。辰每观辂旧▯惟有易林》《风角》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余卷,世所共有。然辂独在少府官舎,无家人子弟随之。其亡没之际,好竒不哀,丧者盗辂书,惟余《易林》《风角》及《乌鸣》书还耳。夫术数有百数十家,其书有数千卷,书不少也。然而世鲜名人,皆由无才,不由无书也。裴冀州、何、邓二尚书及乡里刘太常、颍州兄弟,以辂禀受天才,明隂阳之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涉其流,亦不为难,常归服之。辂自言与此五君共语,使人精神清发,昏不暇寐。自此以下,殆白日欲寝矣。又自言当世无所云,欲得与鲁梓慎、郑禆灶、晋卜偃、宋子韦、楚甘公、魏石申共登灵台,披神图,步三光明灾异,运蓍▯决狐疑,无所复恨也。辰不以闇浅,得因孔懐之亲,数与辂有所谘论。至扵辨人物,析臧否,说近义,弹曲直,拙而不工也。若敷皇羲之典,▯文孔之辞,周流五曜,经纬三度,口满声溢,防言风集。若仰眺飞鸿,漂漂兮景没;若俯临深溪,杳杳兮精絶。偪以攻难,而失其端。欲受学求道,寻以迷昏,无不扼腕椎指,退音响而长叹也。昔京房虽善卜及风律之占,卒不免祸。而辂自知四十八当亡,可谓明哲相殊。又京房目见遘防之党,耳听青蝇之声,面諌不从而犹道路纷纭。辂处魏晋之际,藏智以朴,卷舒有时,妙不见求,愚不见遗,可谓知防相邈也。
译管辂说:“我与天地共同参验神明,佩带灵龟而通达神灵,怀抱日月而游行,幽深微妙地穷尽变化而观察尚未发生之事,何况这些近处的东西,怎么能遮蔽我的聪明呢?”季龙大笑说:“您既不谦虚,又想到很快就要在近处被我穷究了。”管辂说:“您尚且不懂什么叫谦逊的言辞,怎么能谈论道呢?天地就是乾坤之卦,蓍草和龟就是卜筮的数理,日月就是离、坎的卦象,变化就是阴阳的交会,幽深微妙就是神化的根源,尚未发生就是幽隐微细的先兆。这些都是《周易》的纲纪,怎么能说我不谦虚呢?”季龙于是取出十三种东西,想用它们穷究管辂,管辂射覆全都猜中。季龙才叹息说:“创作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管辂随军向西行,经过母丘俭祖父的墓地,倚着树悲声吟咏,精神很不愉快。有人问他缘故,管辂说:“林木虽然茂盛,却没有能长久存在的形势;碑文诔文虽然优美,却没有后人守护。玄武藏起头,苍龙没有脚,白虎口衔尸体,朱雀悲哀哭泣;四种危象都已具备,按法理当灭族,不超过两年,征应就会到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后来获得休假,经过清河倪太守那里。当时天旱,倪太守问管辂什么时候下雨,管辂说:“今晚一定下雨。”当天阳光炽烈干燥,白天没有一点像要下雨的迹象,府丞和县令都在座,都说不可能。到了第一通鼓,星月全都隐没,风云一同兴起,最终下了一场畅快的大雨。于是倪太守隆重整备主人之礼,与管辂共同欢乐。【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与清河倪太守相见,虽然刻定了下雨的日期,倪太守仍然不信。管辂说:“造化之所以神妙,在于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十六日壬子,值满毕星在中天,已经有水气;水气在卯、辰时发动,这是必然到来的征应。况且上天昨天已经发檄召集五星,宣布星符,向东井发下文书,命令南箕召来雷公、电父、风伯、雨师;群山吐出阴气,众河激发精气,云汉垂下恩泽,蛟龙含藏灵气。红色闪电吐出光芒,幽深处发出隆隆声,雷声呼吸般震动,雨神之灵纷纷降下,谷风遍及六合都一样。咳嗽吐唾之间,万物便形成流动的形态。天有固定的期限,道有自然的规律,这不值得为难。”倪太守说:“言论高远而相信的人少,我替你担忧。”于是让管辂留下,并请府丞和清河令来约定:如果夜里下雨,就让管辂吃二百斤小牛肉;如果不下雨,就让他住十天。管辂说:“想到费用损耗,到了期限将近傍晚,仍一点云气也没有。”众人都嘲笑管辂。管辂说:“树上已经有少女,微风在树间回旋,又有阴鸟和鸣。又有少男风刮起,群鸟和谐飞翔,征应已经到了。”不一会儿,果然有艮风吹来,鸟鸣相应;太阳还未落山,东南方已有山云如楼般升起。黄昏以后,雷声震动天空;到第一通鼓时,星月全都隐没,风云一同兴起,玄色云气四面合拢,大雨如河水倾泻。倪太守问管辂:“只是说错了却碰巧说中,难道也算神奇吗?”管辂说:“说错了却正好与上天的期限相合,不也是一种技巧吗?”】正元二年,弟弟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待您的心意很深厚,您希望因此得到富贵吗?”管辂曾叹息说:“我自己知道命分不过如此;上天给了我才华和名声,却没有给我长寿。我恐怕活不到四十七八岁,见不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妻、媳妇进门。如果能免过这一劫,我想做洛阳县令,使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枹鼓不再鸣响。只是恐怕到泰山去治理鬼,不能治理活人,那该怎么办呢?”辰问他原因,管辂说:“我额头上没有生骨,眼中没有守精,鼻子没有梁柱,脚下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中没有三壬,这些都是不长寿的征验。又因为我的本命在寅,加上在月食之夜出生;上天有固定的数理,不可能隐讳,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我前后相看,判断应当死亡的人超过一百个,几乎没有错过。”这一年八月,管辂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原注:管辂别传说,管辂既有才华和名声,又遭逢朱阳之命;当时名声和势势显赫,如烈火猛风一般。当权之士无不枝附叶连,宾客如云;无论多少人来,都为他们设食,宾客无论贵贱,都以礼迎候。京城中纷纷归附,并不只是归附他的名声和权势,也因为感念他的德行。如果不是早夭,管辂的荣华富贵,绝非世人所能测度。弟弟辰曾想跟随管辂学习卜筮,等到仰观天象、推察事情时,管辂说:“你不能学习这个。卜筮若不是极其精微,就不能看见其中的数理;若不是极其奇妙,就不能窥见其中的道。学习《孝经》《诗论》,足以做到三公,没有必要懂这个。”于是辰便停止学习,子孙中也没有人能够传承他的术法。辰叙述说:“晋、魏的士人见到管辂道术神妙,占候没有差错,都认为他拥有隐秘的书籍和象甲之数。辰每次查看管辂留下的传记,只有《易林》《风角》以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多卷,都是世间共有的书。然而管辂独自住在少府官舍,没有家人子弟跟随他。他去世时,喜好奇异的人并不悲哀,丧事中的人偷走了管辂的书,只剩下《易林》《风角》和《乌鸣》三部书归还。术数有一百几十家,其书有几千卷,书并不少。然而世间少有知名之人,都是因为没有才华,并不是因为没有书。裴冀州、何晏、邓飏二位尚书,以及乡里的刘太常、颍州兄弟,都认为管辂秉受上天的才华,明白阴阳的道理和吉凶的实情;一旦得到根源,随后通达其流派,也并不困难,所以一向归服于他。” 辂自己说,能和这五位先生交谈,使人精神清爽振奋,昏暗之时也顾不上睡觉。从这里以下的记述,大概是说白天想要睡觉了。他又自己说,当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希望能和鲁国的梓慎、郑国的裨灶、晋国的卜偃、宋国的子韦、楚国的甘公、魏国的石申一起登上灵台,披阅神图,观察日月五星以推步灾异,运用蓍草和龟甲来决断疑惑,那就再没有遗憾了。辰不因自己昏昧浅陋,能够凭借孔怀的亲近关系,多次和辂有所咨询论议。至于辨别人物、分析善恶、谈论近世义理、评论曲直,我却笨拙而不精工。若是阐述伏羲、黄帝的典籍,发挥周公、孔子的言辞,周遍推究五星,纵横考察三度,口中充满言论,声音洋溢而出,譬如辩说之风骤然汇集。若抬头远望飞鸿,飘飘然仿佛景象隐没;若俯身临视深溪,幽深遥远得仿佛精神断绝。被逼迫着回答诘难时,便失去了头绪。想要接受学问、寻求道理,却随即迷惑昏乱,无不握腕捶指,压低声音,长声叹息。从前京房虽然擅长卜筮以及风角、律历之占,最终仍不能免于灾祸。而辂自己知道四十八岁时会死,可以说两人的明哲相差悬殊。又,京房亲眼看见遘患之党的形成,亲耳听到青蝇般的谗言,面对面进谏而不被采纳,却还在道路上传播纷纷议论。辂处在魏晋之际,藏起智慧而显得质朴,收放自有时机;奇妙之处不被人求取,愚拙之处也不被人遗弃,可以说两人的知几相差遥远。
京房上不量万乗之主,下不避佞谄之徒,欲以天文洪范,利国利身,困不能用,卒陷大刑,可谓枯▯之余智,膏烛之末景,岂不哀哉!世人多以辂畴之京房,辰不敢许也。至扵仰察星辰,俯定吉凶,逺期不失年嵗,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物,见术流速,东方朔不过也。观骨形而审贵贱,览形色而知生死,许负、唐举不超也。若夫疏风气而探防候,听鸟鸣而识神机,亦一代之竒也。向使辂宦达为宰相大臣,膏腴流扵名世,华曜列乎竹帛,使幽验皆举,秘言不遗。千载之后,有道者必信而贵之,无道者必疑而怪之。信者以妙过真,夫妙与神合者,得神则无所感也。恨辂才长命短,道贵时贱,亲贤遐▯不宣扵良史,而为鄙弟所见追述。既自闇浊,又従来乆逺,所载占卜事虽不识本卦,捃拾残余,十得二焉。至扵仰观灵曜,说魏晋兴衰及五运浮沈、兵革灾异,十不收一。无源何以成河,无根何以垂荣?虽秋菊可采,不及春英。临文慷慨,复用哀慙。将来君子,幸以髙明求其义焉。往孟荆州为列人典农,常问亡兄昔东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宫、蜥蜴二物者,亡兄扵此为安卦。生象辞喻交错,防义豪起,变化相推,会扵辰已,分别龙蛇,各使有理。言絶之后,孟荆州长叹息曰:“吾闻君论精神腾跃,殆欲飞散,何其汪汪,乃至扵斯邪?”裴松之曰:“案辰所称乡里刘太常者,谓刘实也。辰撰辂传,是时为太常,颍川则实弟智也。实智并以儒学为名,无能言之世。语称实博辩,犹不足以并裴何之流。又案辂自说云本命在寅,则建安十五年生也。至正始九年应三十九,而传云三十六;以正元三年卒应四十七,传云四十八,皆为不相应也。”近有阎续伯者,名赞该防通物,有良史风,为天下补缀遗脱。敢以所闻列扵篇左,皆従受之扵大人先哲,足以取信者,冀免虚诬之讥云耳。尝受辰传所谓刘太常者曰:“辂始见闻由扵为邻妇卜亡牛,云当在西面穷墙中县头上向,教妇人令视诸丘冡中,果得牛。妇人因以为藏已牛,告官案验,乃知以术知故。”裴冀州遂闻焉。又云:“路中小人失妻者,辂为卜教,使明旦扵东阳城门中伺担豚人,牵与共鬬,具如其言。豚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舎,突破主人瓮,妇従瓮中出。”刘侯云甚多,此▯辰所载才十一二耳。刘侯云:“辰孝亷才也。”中书令史纪▯龙,辂乡里人云:“辂在田舎尝候逺邻主。人患数失火,辂卜教使明日扵南陌上伺,当有一角巾诸生,驾黒牛故车,必引留为设宾主,此能消之,即従辂戒。诸生有急求去,不听,遂留当宿,意大不安,以为图已。主人罢入,生乃把刀出门,倚两薪积间,侧立假寐。歘有一小物直来过前,如兽,手中持火,以口吹之。生惊举刀斫,正防腰,视之则狐。自此主人不复有灾。前长广太守陈承祐口受城门校尉华长骏语云:昔其父为清河太守时,召辂作吏。骏与少小,后以乡里遂加恩意,常与同载周旋,具知其事云。诸要验三倍扵▯,辰既短才,又年县小,又多在田舎,故益不详。辰仕宦至州主簿、部従事,太康之初物故。骏又云:辂卜亦不悉中,十得七八。骏问其故,辂云:理无差错,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实,故使尔。华城门夫人者,魏故司空涿郡卢公女也,得疾连年不差。华家时居西城下南纒里中,三廏在其东南。辂卜当有师従东方来,自言能治,便听使之,必得其力。后无何,有南征廏驺当充甲卒,来诣卢公,言能治女郎,公即表请留之,专使其子将诣华氏疗疾。初用散药,后复用丸治,寻有效,即奏除驺名,以补太医。又云:随辂父在利漕时,有治下屯民捕鹿者,其晨行还,见毛血人取鹿处,来诣廏告辂。辂为卦,语云:此有盗者,是汝东巷中第三家也。汝迳徃门前伺无人时,取一瓦子,宻发其碓屋东头第七椽,以瓦着下,不过明日食时,自送还汝。其夜盗者父病头痛壮热烦疼,然亦来诣辂卜。辂为发祟,盗者具伏。辂令担皮肉臓还着故处,病当自愈。乃宻教鹿主徃取,又语使复徃如前,举椽弃瓦,盗父亦差。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辂使明晨扵寺门外防,当逢一人,使指天画地,举手四向,自当得之。暮果获扵故处矣】议曰:「建平之相,宣之占梦,亿则屡中,小数之隽也。至扵公明,通占相合,卜筮衍象数,傅诸义理,深造天人之际,则技进扵道矣。其勉何晏,以元凯辅尧舜,周公相成王,视邓飏为死人,谓为▯幽▯躁,则有儒者之风,非直技术之士也。」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二下元郝经撰
译京房对上不顾及万乘之主,对下也不避开谄媚奸佞之徒,想凭天文和《洪范》来使国家和自身获利,却困顿而不能施用,最终陷入大刑,可以说只是枯龟残余的智慧、膏烛将尽时的微光,难道不可悲吗!世人多把辂和京房相比,辰不敢同意。至于仰观星辰、俯定吉凶,远期推算不差年岁,近期推算不差日月,辰认为甘公、石申也不能胜过他。以射覆推断物名,所见的术数迅疾流利,东方朔也不过如此。观察骨相而审察贵贱,察看形貌气色而知晓生死,许负、唐举也不能超过他。至于疏理风气、探察灾变征候,听鸟鸣而识别神妙的征兆,也是一代罕见的人才。假使辂能够仕宦显达,做到宰相大臣,使丰厚的声名流传于当世,使光彩显耀排列在史册竹帛之上,让所有幽微的验证都被记录,秘密的言论没有遗漏,那么千年以后,有道之人一定会相信并珍重他,无道之人一定会怀疑并视为怪异。相信他的人会认为他的奇妙超过真实;奇妙和神明相合的人,已经得到神明,就没有什么可感应的了。遗憾的是辂才高而寿命短,道术高贵而时世轻贱,亲近贤人而远离众人,不能在良史中得到宣扬,反而由我这个浅陋的弟弟追述出来。他自己已经昏暗混浊,加上事情距今久远,所记占卜之事虽然不能辨认原来的卦象,只搜集残余材料,也不过十中取二。至于仰观神灵光曜,论说魏晋的兴衰以及五运的浮沉、兵革和灾异,十件中连一件也收录不全。没有源头,凭什么形成河流?没有根本,凭什么枝叶繁荣?即使秋菊可以采摘,也比不上春日的花朵。面对这些文字慷慨感叹,又不禁悲哀惭愧。将来的君子,希望凭借高明的见识来探求其中的意义。过去孟荆州任列人典农时,常问我已故兄长:从前东方朔射覆得的是什么卦?正是因为知道守宫、蜥蜴这两种东西,亡兄对此起的是安卦。卦象、卦辞和比喻交错相生,深奥的义理纷纷涌起,变化相互推移,会合于辰、巳之间,分别说龙和蛇,各自都能自圆其理。话说完后,孟荆州长叹道:“我听说您谈论时精神腾跃,几乎要飞散了,怎么竟然如此渊博,达到这种地步呢?”裴松之说:“考察辰所称乡里的刘太常,就是刘实。辰撰写辂传时,刘实任太常;颍川的刘智则是刘实的弟弟。刘实、刘智都以儒学闻名,却处在没有人能够谈论的时代。传语说刘实博学善辩,但仍不足以和裴、何一流相比。又考察辂自己说本命在寅,那么就是建安十五年出生。到正始九年应当三十九岁,但传文说三十六岁;按正元三年去世应当四十七岁,传文却说四十八岁,都不相符合。” 近来有个叫阎续伯的人,名赞,详尽通晓事物,具有良史的风范,为天下补缀遗漏脱误。我冒昧把听闻到的事情列在篇末,都是从长者和先贤那里接受来的,足以取信于人的,希望能够免除虚妄诬罔的讥议罢了。曾经听辰所传、所谓刘太常的人说:“辂开始为人所知,是因为替邻妇占卜丢失的牛。他说牛应当在西面尽头的墙中,头悬在上方向,教那妇人到各个丘墓中去看,果然找到了牛。妇人于是把它当作自己藏起来的牛,告到官府查验,才知道辂是凭术数预知的。”裴冀州于是也听说了这件事。又说:“有个路中的小民丢了妻子,辂替他占卜并教他,叫他第二天早晨在东阳城门中等候一个挑着小猪的人,牵住他同他争斗,事情果然完全如辂所说。小猪逃走,便一起追赶;小猪进入一户人家,撞破了主人的瓦瓮,妇人从瓮中出来。”刘侯所说的事情很多,辰所记载的同类事只有十分之一二。刘侯说:“辰是有才华的孝廉。”中书令史纪玄龙是辂的同乡,他说:“辂住在乡间时,曾等候远方邻里的主人。那家人屡次失火,辂占卜后教他,叫他第二天在南边道路上等候,说会有一个戴一角巾的儒生,驾着黑牛拉的旧车,必须把他挽留住,替他设置宾主之礼;这样就能消除灾祸。”主人便听从辂的告诫。那儒生因有急事请求离开,主人不答应,终于留他住宿;儒生心中非常不安,以为主人要图谋自己。主人停止宴饮回内室后,儒生便拿刀出门,倚靠在两堆柴薪之间,侧身站着假装睡觉。忽然有个小东西径直从面前经过,像野兽一样,手里拿着火,正用嘴吹火。儒生惊慌地举刀砍去,正砍中它的腰部,仔细一看原来是狐狸。从此主人家不再发生灾祸。前任长广太守陈承祐亲口接受城门校尉华长骏的话说:从前华长骏的父亲任清河太守时,召辂来做属吏。长骏和辂从小相识,后来因为同乡关系更加亲厚,常与辂同车往来,完全知道他的事情。那些重要的灵验事迹,比传文所载多出三倍;辰本来才力短浅,又年纪小,而且多数时间在乡间,所以记载更加不详细。辰的仕宦做到州主簿、部从事,太康初年去世。华长骏又说:辂的占卜也不是全都应验,十次中能应验七八次。长骏问他原因,辂说:“道理并没有差错,只是来占卜的人有时说得不足以表达事实,所以才会这样。”华城门的夫人,是魏国故司空、涿郡卢公的女儿,多年患病不愈。华家当时住在西城下南纒里,三座马厩在宅院东南。辂占卜说,应当有一个从东方来的巫师,自称能够治病,就听任他施治,一定能收到疗效。不久,果然有南征马厩中的驺卒应当充任甲卒,他来到卢公家,说能治疗女郎,卢公立即上表请求留下他,特意派他的儿子带他到华家治病。起初用散药治疗,后来又用丸药治疗,不久便见效,于是上奏免除这个驺卒的名籍,补任太医。又说:随辂的父亲在利漕任职时,治下有个屯民捕鹿。那人早晨出行后回来,看见取鹿处有毛和血,便来到马厩告诉辂。辂占卦后说:“这里有盗贼,就是你东巷第三家。你径直走到他家门前,等没有人的时候,取一块瓦片,暗中撬开他碓屋东头的第七根椽,把瓦片放在下面;不超过明天吃饭的时候,他自然会把东西送还给你。”当天夜里,盗贼的父亲头痛、壮热、烦闷疼痛,于是也来找辂占卜。辂替他揭示鬼祟,盗贼便全部认罪。辂让他把鹿皮、鹿肉和内脏挑回来放在原处,病自然会痊愈。于是暗中教鹿的主人前去取回,又告诉他再像先前那样前往,抬起椽木扔掉瓦片,盗贼的父亲也痊愈了。又有都尉治所的内史丢失物品,辂让他第二天早晨在寺门外等候,说会遇到一个人,那人会指天画地,举手向四方,便自然能够找回失物。当天晚上果然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评论说:“建平的相术、宣明的占梦,凭推测而多次应验,是小术数中的俊杰。至于公明,能够贯通各种占术并使它们相互印证,把卜筮推演为象数,再赋予它义理,深入探究天人关系,那就算是技艺进于道了。他勉励何晏,以元凯辅佐尧舜、周公辅佐成王为榜样;把邓飏看作死人,说他是鬼中幽暗、鬼中浮躁的人。这就有儒者的风范,不只是掌握技术的术士。”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二下,元代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