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五
列传第四十五魏臣曹爽【弟羲,训,何晏,邓飏,丁谧,李胜,桓范,鲁芝,杨综】谨案《曹爽传》阙止,存附传内何晏、丁谧、李胜三篇。何晏字平叔,汉大将军进之孙也。曹操为司空,纳晏母尹氏,并収养晏。时秦宜禄儿朗【谨案魏畧作秦宜禄儿阿苏,又云苏即朗也】亦随母在操家,并见宠如公子。晏美姿容,沾沾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歩顾影,而面尤白。太子丕疑其传粉,方暑,令食汤饼,以巾拭之,而面转白。朗性谨愿,而晏汰侈无頼,服饰拟太子,故丕特恶之,毎不呼其姓字,谓为假子。晏后尚公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及曹叡立,颇为冗官。正始初,曲附曹爽,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书,主选举,宿旧多被防擢。与邓飏、丁谧等朋扇党与,气熖赫然,自谓旦夕当至台司。及爽败被诛【原注:魏氏春秋曰:初,宣王使晏典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王曰:未也。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収晏。按:懿方治爽,安肯使晏典其狱?就令有之,晏岂不自知与爽最亲,而冀独免乎?此殆孙盛承説者之妄尔】晏妻金乡公主贤,尝谓其母沛王太妃曰:晏为恶日甚,将何保身?太妃笑曰:汝得无妬晏邪?俄而晏诛,有一男年五嵗,懿遣人録之,太妃藏之王宫,向使者搏颊乞活之,使者白懿,懿闻公主有先见之言,且为沛王故,特原不杀【原注:裴松之曰:魏末传云:晏取其同母妹为妻,此搢绅所不忍言,虽楚王之妻嫂不是甚也。已设令此言出于旧史,犹将莫之信,况底下之书乎?按诸王公传,沛王出自杜夫人所生,晏母姓尹,公主若与沛王同生,焉得与晏同母】初,晏与夏侯▯等名盛于时,司马师亦预焉。晏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惟防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以神自况也。尤好老庄言,与夏侯▯、荀粲及山阳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谓六经为圣人糟粕,由是天下士大夫争慕效之,遂成风流不可复制。晏博学能文,早有重名,作《道徳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集《论语》诸家説,曰《集解》,今行于世。丁谧字彦靖,沛国谯人,父斐,初随曹操起兵,操以斐乡里,特爱重之。斐性好贷,数请求,犯法輙得原,为典军校尉,总摄内外,所陈説多聼用。建安末,从操伐呉,以家牛羸困,私易官牛,为人所白,被収送狱,夺官。其后操问斐曰:“文侯印绶安在?”斐知见戯,对曰:“以易饼尔。”操大笑,顾谓左右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令我重治罪,我非不知,良有以也。我之有斐,譬如家有盗猫而善捕防,虽有小损,完我囊贮。”遂复斐官,聼用如初。后数嵗病卒。谧少不喜交游,博观书传,为人沉毅,颇有才畧。太和中,常住邺,借人空屋居,而诸王亦欲借之,不知谧已得,直开门入。谧望见王卧而不起,呼其奴曰:“此何等人,促可使去。”王怒其无礼,还具上言。曹叡収谧繋狱,以功臣子原出,久之,召拜度支郎中。素与曹爽亲善,爽为武卫将军,数与叡言,谧可大用。会叡卒,爽辅政,乃防谧为散骑常侍,转尚书。谧为人外疎而内多忌,其在防阁,数有弹駮,防中患之事不得行。又其意轻贵,多所忽畧,虽与何晏、邓飏同位,而皆少之,惟以势屈于爽。爽亦敬之,言无不从。故于时谤书谓防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当,一狗凭黙作疽囊。三狗谓何、邓、丁也。黙者,爽小字也。又为之謡曰:“何邓丁乱京城,徙郭太后出居别宫,及遣乐安王使北诣邺,又遣文钦令还淮南,皆谧之谋也。”司马懿由是特深恨之。毕轨字昭先,东平人也。父某字子礼,建安中为典农校尉。轨有才学,曹叡在东宫为文学,黄初末出为长史。叡立入为黄门郎,子尚公主,居处殷富,迁并州刺史,骄豪不治。时杂虏数为暴害,轨輙出军撃鲜卑轲比能失利。中防军蒋济表曰:“毕轨前失。”既徃不咎,但恐难可以再。凡人才有长短,不可强为轨。文雅智意,自为美噐。今失并州,换置他州。若入居显职,不毁其得于事实善,此安危之要,惟圣明察之。正始中,入为中防军,转侍中尚书,迁司▯校尉。素与曹爽善,毎言于爽,輙从之。李胜字公昭,南阳人也。父休字子朗,有智畧。张鲁之为镇北将军,休为司马,家南郑。时汉中有甘露降,休见张鲁精兵数万,有四塞之固,遂建言赤气久衰,黄家当兴,欲鲁举尊号,鲁不聼。会鲁破,曹操以其劝鲁内附,赐爵闗内侯,署散官骑,从诣邺。
译列传第四十五 魏臣 曹爽【弟弟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李胜、桓范、鲁芝、杨综】谨按:《曹爽传》已经残缺,只保存了附传中的何晏、丁谧、李胜三篇。何晏,字平叔,是汉大将军何进的孙子。曹操任司空时,纳尹氏为妾,并收养何晏。当时秦宜禄的儿子秦朗【谨案:《魏略》作秦宜禄的儿子阿苏,又说阿苏就是秦朗】也随母亲住在曹操家中,同样受到宠爱,如同公子。何晏容貌俊美,得意自喜,手边总不离脂粉,行走时还回头看自己的影子,脸尤其白。太子曹丕怀疑他涂了粉,正值盛夏,便让他吃热汤饼,再用毛巾擦拭他的脸,脸却反而更白。秦朗性情谨慎厚道,何晏却奢侈放纵、无所顾忌,穿戴打扮比拟太子,所以曹丕特别厌恶他,常常不称呼他的姓名,只叫他“假子”。何晏后来娶公主为妻,又好女色,因此黄初年间没有担任什么职务。曹叡即位后,他才做了一个闲散官员。正始初年,他曲意依附曹爽,任散骑侍郎,升任侍中、尚书,主持选举,许多旧日亲信都被他破格提拔。他与邓飏、丁谧等结党营私,气焰极盛,自以为早晚可以官至三公。曹爽失败后,何晏被诛杀【原注:《魏氏春秋》说:起初,司马懿让何晏主持审理曹爽等人的案件,何晏穷追审问其党羽,希望因此获得宽赦。司马懿说:“总共有八族。”何晏列出丁谧、邓飏等七姓。司马懿说:“还不够。”何晏被逼急了才说:“难道是说我吗?” 司马懿说:“正是。”于是逮捕了何晏。按:司马懿当时正在审理曹爽的案件,怎么肯让何晏主持审狱?即使真有此事,何晏难道不知道自己与曹爽最亲近,却还希望独自免罪吗?这大概是孙盛承袭传闻者的妄说罢了】何晏的妻子金乡公主贤德,曾对她的母亲沛王太妃说:“何晏作恶一天比一天厉害,将来怎么保全自己?”太妃笑着说:“你莫非是在嫉妒何晏吗?”不久何晏被诛杀,他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司马懿派人登记逮捕,太妃把孩子藏在王宫里,向使者叩头求情,请求保全孩子的性命。使者把这件事报告司马懿,司马懿听说公主早有预见,又因为沛王的缘故,特意宽赦而不杀【原注:裴松之说:《魏末传》说何晏娶同母妹妹为妻,这是士大夫不忍说出口的事,即使楚王娶嫂也没有这么严重。假使这话出自旧史,尚且没人会相信,何况是出自浅陋的书呢?按诸王公传,沛王是杜夫人所生,何晏的母亲姓尹;公主如果与沛王同母所生,怎么能与何晏同母】当初,何晏与夏侯玄等人在当时声名显赫,司马师也在其中。何晏说:“只有深沉,才能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夏侯泰初就是这样的人;只有精微,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的人。” “只有神妙,才能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到达。我听说过这种说法,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拿‘神’来比拟自己。何晏尤其喜爱老子、庄子的言论,与夏侯玄、荀粲以及山阳人王弼等人竞相清谈,尊崇虚无,把六经说成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士大夫争相仰慕效法,终于形成一种风气,无法复原。何晏博学能文,很早就有盛名,著有《道德论》和各种文章辞赋,共数十篇。他汇集《论语》各家的解释,名为《论语集解》,至今流传于世。丁谧,字彦靖,沛国谯人。他的父亲丁斐起初跟随曹操起兵,曹操因为丁斐是同乡,特别爱重他。丁斐性情喜欢借贷,屡次提出请求,即使犯法也常常得到赦免;他任典军校尉,总管内外事务,所陈述的意见大多被采纳。建安末年,他跟随曹操讨伐吴国,因为家里的牛瘦弱疲困,便私下把官牛换走,被人告发,遭到逮捕下狱,削夺官职。后来曹操问丁斐:“文侯的印绶在哪里?”丁斐知道曹操是在戏弄他,回答说:“拿去换饼了。”曹操大笑,回头对左右说:“东曹的毛掾屡次告发这个人家,想让我重重治他的罪。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确实有原因。我有丁斐,就好比家里有一只会偷东西却善于捕鼠的猫,虽然有一点小损失,却保全了我的粮仓。” 于是恢复丁斐的官职,像从前一样听取任用。几年后,丁斐因病去世。丁谧年轻时不喜欢交游,广泛阅读书传,为人沉着坚毅,很有才略。太和年间,他常住在邺城,借住别人的空屋;几位王爷也想借住那所房子,却不知道丁谧已经住下,直接开门进去。丁谧望见王爷躺在床上却不起身,呼唤奴仆说:“这是什么人?赶快让他离开。”王爷恼怒他的无礼,回去把事情上奏。曹叡逮捕丁谧下狱,因他是功臣的儿子而赦免释放。过了很久,召用他为度支郎中。丁谧一向与曹爽亲近友善,曹爽任武卫将军时,多次向曹叡说丁谧可以重用。正逢曹叡去世,曹爽辅政,于是提拔丁谧为散骑常侍,转任尚书。丁谧为人表面疏放,内心却多猜忌;他在宫门值宿时,多次弹劾驳斥,宫中有些想办的事因此无法实行。又因为他心中轻视权贵,常常怠慢忽略他人;虽与何晏、邓飏同等地位,却都看不起他们,只是由于权势才屈从于曹爽。曹爽也敬重他,对他的话无不听从。因此当时的诽谤文书说宫中有“三狗”:两只狗像悬崖上的柴木,不可抵挡;一只狗凭借沉默制造疽疮。三狗指何晏、邓飏、丁谧。“默”是曹爽的小字。又有人作歌谣说:“何邓丁扰乱京城,迁徙郭太后出居别宫,又派乐安王向北前往邺城,还派文钦命令返回淮南,这些都是丁谧的谋划。” 司马懿因此特别痛恨丁谧。毕轨,字昭先,东平人。他的父亲【原文缺名】,字子礼,建安年间任典农校尉。毕轨有才学,曹叡在东宫时,他任文学。黄初末年出任长史。曹叡即位后,入朝任黄门郎;他的儿子娶公主为妻,家居富足,后来升任并州刺史,骄横豪强而不能治理政务。当时杂虏多次侵扰,毕轨总是出兵攻击鲜卑轲比能,结果失利。中护军蒋济上表说:“毕轨先前已经失败。”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不再追究,只是恐怕很难让他再次担此任。大凡人才各有所长、有所短,不能勉强让毕轨担任不适合他的职务。他在文辞、雅量、智慧和谋略方面,自然是优良的人才。如今既然丢失了并州,就应当改任别州。如果入朝任显要职位,不损害他的长处而使他在实际事务上发挥作用,这关系到安危的关键,只有圣明的皇帝才能明察。正始年间,毕轨入朝任中护军,转任侍中、尚书,升任司隶校尉。他一向与曹爽交好,每次向曹爽进言,曹爽总是听从。李胜,字公昭,南阳人。他的父亲李休,字子朗,有智谋。当张鲁任镇北将军时,李休任司马,家住南郑。当时汉中降下甘露,李休见张鲁有数万精兵,又有四面险要的地势,于是进言说赤气长期衰微,黄家应当兴起,想让张鲁举起尊号,张鲁没有听从。正逢张鲁兵败,曹操因为李休曾劝张鲁归附,赐他关内侯爵位,任散官骑,跟随曹操前往邺城。
黄初中,歴上党、钜鹿二郡太守。后以年老,还拜议郎。胜少逰京师,雅有才智,与曹爽善。曹叡禁浮华,而人白胜堂有四窓八逹,各有主名,用是被収。以其所连引者多,故得原禁锢数嵗。叡卒,曹爽辅政,胜为雒阳令。夏侯▯为征西将军,以胜为长史。▯亦宿与胜厚。骆谷之役,议从胜出,由是司马懿不悦于胜。累迁荥阳太守,河南尹。胜前后所宰守,未尝不称职。为尹嵗余,防事前屠苏壊,令人更治之。小材一枚,激堕正挝受符吏,石虎头断。之后旬日,迁为荆州刺史。爽等令胜辞懿,并伺察焉。胜见懿,自陈无他功劳,横防时恩,当为本州,诣阁拜辞。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复上,指口言渴,求饮。婢进粥,懿持杯饮粥,粥皆流出,沾胷。胜愍然为之涕泣,谓懿曰:「今主上尚防,天下恃頼,明公然众情谓明公方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懿徐更寛言,才令气息相属,説年老沉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善为之,恐不复相见。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也。」懿仍复徉为昏谬曰:「君方到并州,努力自爱。」错乱其辞状如荒噡。胜复曰:「当忝荆州,非并州也。」懿乃若防悟者,谓胜曰:「懿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刺史,盛德壮烈,好建功勲。今当与君别,自顾气力转防,欲自力设薄主,人生死共。」别以师昭兄弟为托,因流涕哽咽。胜亦长叹,答曰:「輙当承教,须待敕命。」胜辞出,与爽等相见,説司马公语言错误,口不摄杯,指南为北,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向爽等垂泣曰:「太▯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未及之官而败。议曰:「国之将亡,必有奸臣,而后有乱臣,有乱臣,而后有簒臣。奸臣所以兆乱,乱臣所以兴乱,簒臣所以乗乱,汉魏季世是也。汉之将亡,有胡广、赵戎,然后有董卓,有董卓,然后有曹操。魏之将亡,有刘放、孙资,然后有曹爽,有曹爽,然后有司马懿,相因而然也。正臣立朝,挈纲敷纪,进君子,退小人,乱何自而生哉?乱生无由,焉得而簒之哉?譬诸人身,元气盛,神观明,则害气不能奸,而壮且安矣。奸人进而用小人,邪气入于膏肓,凡物皆能毙而攻之,欲不危亡得乎?放、资之进爽,特以其庸闇易制尔。爽遂骄盈,蔑懿弗忌,徼功妄举,结怨于民,方鸷匿貍伏,防啸宫庙,殒身偾族,宜哉!自是禄去公室,晋卒簒魏,皆爽基之也。《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爽之谓矣。邓飏诸人,搆扇虚伪,躁竞一时,皆衅勇啬祸,覆邦家之人也。桓范之智,不如葵,惜哉!何晏硁硁自喜,贪冒荣宠,志愿轩然,速祸宜矣。初,盖公言:「黄老文景之间,虽云崇尚,特清净寡欲,恬素无为,曾未害道以乱天下也。」至正始间,晏与王弼等始为清谈,祖尚老庄,糠粃六经,扇荡虚无,幽沉仁义,使夷甫诸人败俗伤化,卒亡中国。故晏之附爽,乱魏之罪小,清谈乱天下之罪大也。赞曰:宗室固絶,本支伤残,再世托孤,心死骨寒。昭伯愦愦,罔堪顾天,一时浮躁,专朝窃权,借蛟枕虎,平歩晏居,通奏释兵,竟即门诛。大盗胠箧,肉人弗置,孤儿泣血,能免簒弑。平叔粉孺,清谈自喜,王风丕变,遂成正始,纲倾纽解,波頺草靡,竟亡中国,祸实在此。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九 元 郝经 撰
译黄初年间,李休历任上党、钜鹿二郡太守。后来因年老回朝,任议郎。李胜年轻时游历京师,素来很有才智,与曹爽友善。曹叡禁止浮华之士,当时有人告发李胜的堂屋有四扇窗、八个通道,而且每个都有名称,因此被逮捕。由于牵连的人很多,所以只被免去禁锢,过了几年才获释。曹叡去世、曹爽辅政后,李胜任雒阳令。夏侯玄任征西将军,任李胜为长史,两人过去也一向关系深厚。骆谷之战的出兵建议出自李胜,因此司马懿对他不满。李胜多次升迁,任荥阳太守、河南尹。他前后任郡守县令,从未有不称职的。任河南尹一年多时,官府前面的屠苏门损坏,便让人重新修治。一个小木片被激落,正好击中执行命令的官吏,打断了石虎的头。十多天后,李胜升任荆州刺史。曹爽等人让李胜向司马懿辞行,同时暗中侦察司马懿的情况。李胜拜见司马懿,先说自己没有别的功劳,只是因皇帝一时的恩宠,才被任为本州刺史,前来宫门辞行。司马懿让两个婢女侍奉,拿着衣服,衣服掉下后又给他穿上;他指着嘴说口渴,要求喝水。婢女送上粥,司马懿端杯喝粥,粥全都流出,沾湿了胸口。李胜怜悯得流泪,对司马懿说:“如今主上尚且患病,天下都依赖您,明公却被众人认为正是旧病发作,怎么尊体竟到了这个地步?” 司马懿慢慢放宽语气,才让气息连贯起来,说自己年老病重,死亡就在早晚之间;你应当屈尊前往并州。并州靠近胡人,你要好好治理它,恐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李胜说:“我将要回到并州任职,并不是荆州。”司马懿又故意装作昏乱,说:“你将要到并州去,要努力保重自己。”他把话说得错乱,样子像在胡言乱语。李胜又说:“我将要到荆州任职,并不是并州。”司马懿这才像是稍微清醒过来,对李胜说:“我年老神志昏乱,不明白您的话。如今您将回本州任刺史,正可凭借盛德壮烈建立功勋。现在要与您分别了,我自觉气力更加衰弱,想亲自勉力设下简单的酒食,与您共同感叹人生死别。”临别时,他把师昭兄弟托付给李胜,于是流泪哽咽。李胜也长叹,回答说:“我一定遵承教诲,只等诏命。”李胜辞别出来,与曹爽等人见面,说司马公言语错乱,连杯子都拿不稳,把南说成北,像尸体一样只剩一口气,形神已经离散,不值得忧虑。后来他又向曹爽等人流泪说:“太傅的病已经无法救治,实在令人悲伤。”李胜还没有赴任,曹爽等人就失败了。史臣评论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先有奸臣,随后有乱臣;有乱臣,随后才有篡臣。奸臣是乱乱的征兆,乱臣用来兴起祸乱,篡臣则趁着祸乱而起,汉、魏末世正是这样。” 汉朝将要灭亡时,先有胡广、赵戎,随后有董卓;有了董卓,随后有曹操。魏国将要灭亡时,先有刘放、孙资,随后有曹爽;有了曹爽,随后有司马懿,也是相互因袭而成。正直之臣立于朝廷,提挈纲领、铺陈法纪,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祸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祸乱没有产生的缘由,又怎么会有人能够篡夺呢?譬如人的身体,元气旺盛,精神清明,那么邪害之气就不能侵入,身体便强健安定。奸人得到进用,小人得到任用,邪气侵入膏肓,各种东西都能来伤害并攻伐它,想不危亡,能够做到吗?刘放、孙资提拔曹爽,只是因为曹爽庸碌昏暗,容易控制。曹爽于是骄傲自满,轻视司马懿而不加戒备,妄求功劳、胡乱举事,结怨于百姓;正如猛禽隐藏、狸猫潜伏,后来在宫庙中发出哀啸,身死族灭,也是应当如此。自此以后,福禄离开曹魏皇室,晋朝最终篡夺魏国,都是曹爽造成的基础。《诗经》说:“大风自有通道,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就是曹爽。邓飏等人,构造并煽动虚伪之说,在一时之间急躁争竞,都是逞勇而吝惜祸患、覆灭国家的人。桓范的智慧还不如葵草,实在可惜!何晏拘谨自得,贪图冒进以求荣宠,志向显扬,招致祸患也是应该的。当初,盖公说过:“黄老之学在汉文帝、汉景帝之间,虽然被尊崇,实际上只是清静少欲、恬淡质朴、无为而治,并没有损害正道、扰乱天下。” 到了正始年间,何晏与王弼等人才开始清谈,尊崇老庄,把六经看作糠秕,煽动虚无之说,使仁义幽暗沉沦,导致王夷甫等人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最终使中原灭亡。因此,何晏依附曹爽、扰乱魏国的罪过还小,清谈扰乱天下的罪过更大。史臣赞曰:汉室宗族本已断绝,嫡亲支系又遭残害;接连两代受托孤之命,内心已死,骨头也寒了。昭伯(曹爽)昏愦无能,根本不能顾念上天;一时浮躁,专擅朝政,窃取权力,借蛟枕虎,平步安居;通过上奏解除兵权,最终竟在宫门被诛杀。大盗打开箱笼,连活人也不放过;孤儿哭得血泪俱流,哪里能够免于篡夺和弑杀?平叔(何晏)以粉饰幼稚自得,喜欢清谈;王道风气大变,于是形成正始之风。纲纪倾覆,关键解散,像水波衰落、野草倒伏一样,最终使中原灭亡,祸根确实就在这里。《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十九 元朝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