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

译列传第八 汉臣 张燕、张绣、张鲁【阎圃、刘雄鸣】士燮【儿子：士徽、士廞；士燮的弟弟：士壹、士防、士武；士壹的儿子：士匡】张燕，常山真定人。本来姓褚。黄巾军兴起后，张燕聚集年轻人组成盗贼群体，在山泽之间辗转攻打真定，部众有一万多人。博陵人张牛角也起兵，部众自称将兵从事，和张燕合军。张燕推举张牛角为首领，两人一起攻打廮陶。张牛角被飞箭射中，受伤将死，命令众人拥立张燕，说：“一定要以张燕为首领。”张牛角死后，众人拥戴张燕，因此改姓张。张燕剽悍勇猛而且行动迅速，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当时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羝根、白骑、张雷公、青牛角、刘石、左髭文八、平汉、大计【谨按：《后汉书》注引《九州春秋》，大计作“大洪】、司隶縁城【谨按：《后汉书》作“掾哉”，《九州春秋》注作“縁成”】、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等人，也都在山谷之间起兵。其中势力大的有二三万人，小的有六七万人。张燕很能获得士卒的拥护，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各地山谷中的贼寇大多归附他，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百万，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无法讨伐。张燕于是派使者到京师，奉上书信请求投降，朝廷便授任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可以推举孝廉和计吏。【《九州春秋》载：灵帝派使者授杨凤为黑山校尉，统领各山贼，并允许他推举孝廉和计吏。《后汉书》和《三国志》都说授张燕为平难中郎将，现从此说。】张燕又逐渐进逼河内，逼近京师，朝廷诏令太仆朱儁任河内太守，出兵将他击退。等到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天下各处起兵，张燕便率领部众同豪杰结交。袁绍和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将领杜长等人援助公孙瓒，和袁绍交战，被袁绍打败。张燕又命于毒和魏郡军队一起攻陷邺城，杀死太守栗成，部众有数万人。袁绍在邺城中听说袁绍到来，都逃散而去。袁绍于是讨伐于毒，斩杀了他，进入太行山，沿山向北进军，又斩杀左髭文八、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羝根等人，把他们的屯营壁垒全部屠灭；随后在常山同张燕交战十多天，张燕军队受伤败退，袁绍军队也疲困不堪，于是双方退兵。张燕收拢山谷中的残余贼众，部众又重新强盛起来。袁绍把公孙瓒包围在易京，公孙瓒处境窘迫，派儿子公孙续向张燕求救。张燕和公孙续率领十万军队，从三条道路前往救援；还没有到达，公孙瓒已经坚守自保，不再出战。曹操派曹仁在射犬攻击并斩杀眭固，张燕的党羽于是衰弱了。等到曹操平定冀州，张燕派使者请求辅佐王师，被授任平北将军，率领十多万部众到达邺城，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死后，儿子张方继承爵位；张方死后，儿子张融继承爵位。张燕的曾孙张林与晋赵王司马伦一起作乱，不到一年便任尚书令、卫将军，封为郡公。不久被司马伦杀死。张绣，武威郡祖厉县人【谨案：祖厉读作“置赖”，是县名，见《前汉书·地理志》】，是骠骑将军张济的族侄。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金城郡人麴胜袭击并杀死祖厉县令刘隽。张绣当时任县吏，伺机杀了麴胜，郡中人认为他很讲义气。于是他招募聚合少年，成为当地的豪杰。董卓败亡后，张济与李傕等攻打吕布，为董卓报仇。张绣跟随张济，因军功逐渐升至建忠将军，封宣威侯。张济屯驻▯农，士卒饥饿，向南攻打穰县，被流箭射中而死。张绣统领他的部众，屯驻宛城，与刘表联合。曹操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众投降。曹操纳娶张济的妻子，张绣因此怨恨曹操。曹操听说后很不高兴，暗中想杀张绣。张绣有个亲近的人叫胡车儿，勇力冠绝全军，曹操认为他很壮勇，亲手把金子赏给他。张绣怀疑曹操要图谋自己，于是突然袭击曹操，曹操军队败退，张绣杀死了曹操的两个儿子【原注：《吴书》说：张绣投降后，凌统采用贾诩的计策，请求把军队迁到高处，道路正好经过太祖营中。张绣又说：“车辆少而辎重多，请允许士兵各自披甲。”太祖相信了张绣，都听从了他的安排。张绣于是整顿军队进入营地，突然袭击太祖。太祖没有防备，所以失败】。张绣退回守卫穰县，刘表供给他物资。曹操接连多年攻打他，都不能取胜。曹操在官渡抵抗袁绍时，张绣听从贾诩的计策，再次率众投降。张绣到来后，曹操拉着他的手，与他欢宴，把女儿嫁给张绣的儿子张泉，又娶了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中，张绣奋力作战立功，升任破羌将军。跟随曹操在南皮击败袁谭后，又增加封邑，共计二千户。当时天下户口大量减少，十成只剩一成，在各将领的封邑中还没有满一千户的，而张绣特别多。张绣跟随曹操征讨乌桓，行军到柳城之前，曹丕因防发怒说：“你杀了我的哥哥，怎么忍心还厚着脸皮见人呢！”张绣于是自杀，谥号定侯，儿子张泉继承爵位。后来因参与魏讽谋反而被诛杀，封国被废除。谨案：目录中，这里以下有《张鲁传》，又附载阎圃、刘雄鸣二人，如今只保存《刘雄鸣传》一篇。刘雄鸣是蓝田人。年轻时以采药、射猎为业，住在覆车山下。他每天早晚出行于云雾之中，认识道路而不迷失。当时人因此说他能驾驭云雾。李傕作乱时，许多人投奔他。建安年间，他归附州郡，州郡上表任命他为小将。马超等人反叛时，他没有跟从。马超失败后，他到曹操那里去。曹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我正要进入关中，梦见得到一位神人，莫非就是你吗？”于是厚礼相待，任命他为将军，派他去迎接自己的部党。他的部党不愿投降，便劫持他反叛。各路亡命之徒都前往依附他，聚众数千人，占据武关道口。曹操派夏侯渊讨伐并击破了他们。刘雄鸣向南逃到汉中。汉中被攻破后，他困窘无处可去，于是再次归顺。曹操揪着他的胡须说：“老贼，我总算抓到你了。”又恢复他的官职，把他迁到渤海。当时又有程银、侯选向南进入汉中，汉中被攻破后，到曹操那里投降，也都恢复了官爵【原注：《陈志》记载：公孙瓒、陶谦、张杨、公孙度、张燕、张绣、张鲁合为一传。评论说：“公孙瓒据守京城，坐等覆灭；公孙度残暴而不能制服公孙渊，仍承袭基业以承载凶恶，只足以覆灭自己的宗族。陶谦昏乱而忧惧至死，张杨被臣下杀死，他们都拥兵割据州郡，竟然还不如平民，实在没有什么可评论的。”】张燕、张绣、张鲁能够舍弃盗贼群体，列入功臣之中，避开危亡，保全宗庙社稷，这一点比他们原先的处境好。陶谦以死抗拒曹操，把职位推让给昭烈帝，志向和义气很盛。陈寿却以“平民忧惧而死”讥讽他，并不了解其中的道理【原注止于此】。

译评论说：“张燕、张绣原本是大盗，张鲁原本是以妖术惑众的贼人，力量衰竭后投降，却没有让遗民遭受大规模屠杀，这一点值得称许。”曹操得到汉中后，没有听从司马懿的防守意见，反而进而夺取蜀地。曹操难道是不明白事情的关键吗？他越过重重险阻而遭遇昭烈帝，未必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可见他的谋虑已经很成熟了。后来曹操从斜谷出兵，军队被阻挡在险要处，果然败退而回。唉！曹操能够夺取天下，却不能夺取汉中，大概是上天用来保存汉室的办法，不是人的谋略所能达到的。士燮，字威彦，苍梧郡广信县人。他的先祖是鲁国汶阳人。王莽之乱时，迁居交州避难。传到第六代才到士燮；他的父亲士赐，桓帝时任日南太守。士燮年轻时在京师游学，师事颍川刘子奇，研治《左氏春秋》。经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事被免官。父亲士赐服丧期满后，士燮被举为茂才，任巫县县令，升为交趾太守。弟弟士壹起初任郡督邮。刺史丁宫被征召回京都，士壹陪送他，勤勉谨慎。丁宫感念此事，临别时对他说：“如果我任刺史而后被免罪退居三公之位，一定征辟你。”后来丁宫任司徒，征辟士壹；士壹到达时，丁宫已经被免职。黄琬接任司徒，对士壹非常礼遇。董卓厌恶士壹，下署教令说：“司徒府不得任用士壹。”多年不能升迁。等到董卓进入关中，士壹才逃回交州。刺史朱符被夷贼杀死，州郡陷入骚乱。士燮于是上表让士壹兼领合浦太守，二弟徐闻县令士防兼领九真太守，士防的弟弟士武兼领南海太守【原注：“防”反切为于鄙反】【谨案：南海与《通志》相合，《陈志》写作“海南”是错误的】。士燮器量宽厚，谦虚礼贤，中原避难来依附他的人有数百人。他沉迷研习《春秋》，并为它作注解。陈国袁徽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交趾士府君，不仅学问广博，而且通晓从政之道；身处大乱之中，保全一个郡二十多年，疆场没有战事，百姓没有失去职业，寄居在外的人都沾受到他的恩惠。即使窦融保全河西，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公务稍有闲暇，就研习经书典籍；《春秋》《左氏传》尤其简练精微。我多次向他咨询，传文中的各种疑难都有老师传授的解释，意义非常深密。他又兼通《尚书》古今的大义，详细完备的见解在京师都很有名。古今学问的是非争论，我现在想把《左氏》《尚书》中高明的义理分条整理后上奏朝廷。他受到称誉就是这样。”士燮兄弟都成为各郡的雄长，一个州偏处万里之外，威势尊严无人能比。出入时鸣钟击磬，仪仗完备，笳箫鼓吹齐奏，车骑塞满道路；胡人夹在车毂两旁焚香的，常有几十至上百人。妻妾乘坐有帷盖的车辆，子弟跟随兵骑。当时他们的尊贵显赫使人震惊服从，即使百蛮的尉佗也不能超过他们【原注：《神仙传》说：士燮曾经病死，已经三天，仙人董奉给他服下一丸药，让他含水服药，又托着他的头摇动，一顿饭的工夫便睁开眼、动起手来，脸色逐渐恢复；半天后能够坐起，四天后又能够说话，于是恢复正常。董奉，字君异，侯官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士武先病死。朱符死后，朝廷派张津任交州刺史【原注：《吴志》说，张津字子云，南阳人】；张津被他的部将区景杀死。荆州牧刘表派零陵人赖恭接替张津。苍梧太守史璜死后，刘表又派吴巨接替他，吴巨与赖恭一同到任。朝廷听说张津死了，赐给士燮玺书说：“交州地处绝域，南面连接江海，上面的恩泽不能宣布，下面的义理阻塞不通。听说逆贼刘表又派赖恭窥伺南方，现在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仍兼任交趾太守。”后来士燮派属吏张旻带着贡物到京都进贡。当时天下丧乱，道路阻隔，但士燮没有废止进贡的职责，朝廷特地下诏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后来吴巨与赖恭失和，发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步骘到任后，士燮率兄弟奉行并接受他的节制，唯独吴巨怀有异志，步骘将他斩杀。孙权加任士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士燮派儿子士廞入朝作人质，孙权任命他为武昌太守。士壹以及士燮在南方的几个儿子，都被任命为中郎将。士燮又诱导益州豪族雍闿等人，使他们从远方归附东吴，孙权更加赞赏他，升任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弟士壹任偏将军，封都乡侯。士燮每次派使者到孙权那里，送去各种香料、精细葛布，往往以千计；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珍宝，以及奇异物产和水果，如芭蕉、邪龙眼之类，没有一年不送到。士壹有一次进贡马匹总共数百匹，孙权总是写信厚加宠赐，以答谢慰劳他。士燮在郡中四十多年，九十岁时去世。孙权认为交趾县路途遥远，于是把合浦以北分为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把交趾以南分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又派陈时代替士燮任交趾太守。吕岱留在南海，戴良与陈时一同前往合浦；但士燮的儿子士徽自行署理交趾太守，发动宗族兵力抵抗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趾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他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发怒，用鞭子将桓邻打死。桓邻的兄长治和儿子发动全宗族的兵力攻击士徽，士徽闭城固守。士治等人攻打数月不能攻下，于是约定和亲，各自停止用兵。但孙权下诏命吕岱诛杀士徽。吕岱从广州率兵昼夜奔驰进入交趾，经过合浦，与戴良一同前进。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与吕岱有旧交，吕岱任命士匡为师友从事，先写信给交趾说明祸福，又派士匡去见士徽，劝他服罪，并说即使失去郡守之职，也保证不会有其他忧患。吕岱随后跟在士匡后面到达。士徽的兄长士祗、弟弟士干、士颂等六人袒露上身前来迎接，吕岱却责备他们有罪。吕岱先到郡府，第二天早晨设置帐幔，请士徽兄弟按次序进入，宾客坐满厅堂。吕岱起身拥持符节宣读诏书，数说士徽的罪状，把士徽等人捆绑押出，全部处死，并把首级传送到武昌。士壹的儿子士匡后来出逃，孙权赦免他的罪；士燮作为人质的儿子士廞也免罪，二人都降为平民。几年后，士壹因犯法被诛杀，士廞病死，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守寡，朝廷下诏命当地每月供给她俸米，并赐钱四十万【原注：孙盛说：“安抚远方而使近处归附，没有比信用更好的；保全大业、建立功勋，没有比义更好的。所以齐桓公创立霸业，德行在柯地会盟时彰显；晋文公开始称霸，义行在讨伐原地时显明。因此能够多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成为历代诸夏盟主，令名流传后世，为百王留下规范。吕岱以师友之礼对待士匡，使他传达盟誓；士徽兄弟袒露上身，推诚相见，把性命交给吕岱。吕岱却借机消灭他们来求取功名利禄。因此君子由此知道孙权不能作长远谋略，而吕氏的福祚也不会延续。”《陈志》记载：刘繇、太史慈、士燮合为一传。评论说：“刘繇文采峻厉，重视名节品行，喜欢评判人物是非。至于在动乱之时据有万里土地，并不是他的长处。太史慈信义深厚刚烈，有古人的风范。”】

译士燮镇守南越，安闲自在地度过一生。到了他的儿子，因为不谨慎而自取祸患，大概是庸才贪恋富贵、又倚仗险阻所造成的。士燮的子弟都担任汉室的州牧太守，孙权却派吕岱诱骗他们并加以消灭；这样看来，士氏忠于汉室，罪过在孙权。陈寿讥讽士氏，是错误的【原注止于此】。评论说：“士燮兄弟保全了南方疆域。在战国时代那样的分裂战乱中，百姓不知道战争，辖境内安宁，没有废止进贡的职责。他温和地以著述自娱，有窦融的义行，没有尉佗的僭越，真是贤明啊！”下棋时，先占据边角，再向腹心争利。天下大乱之际，九州之内都喧嚣成战场，而远方境外得以闲适安逸，可以观察时局变化，等待上天决定天下归属。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士燮本来应当有后代承继才是。可是吕岱以邀功为务而喜欢杀戮，使士燮兄弟死在同一墓穴。唉！吕岱为什么残忍到这种地步！赞曰：赤符所起的凶乱，黄巾妖邪的左道，气力耗尽、穷途末路，只能向曹操屈膝。刚刚丢掉自己的箱箧，却说别人偷了斧头。若不是想夺取汉室，谁会说出这种话？岭海之间沉着雄健，山川蜿蜒而清美淑秀。彦威士燮是贤明的长者，把德行载于南方疆域。其后代本来应当昌盛，却一并被剪除灭亡。吴国的国祚即使能够长久延续，也终究会倾覆。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二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九 汉臣 荀爽、黄琬、杨彪 谨案：荀爽的传记缺失。黄琬，字子琰，江夏郡安陆县人。年幼时丧父，很早就聪明明辨。他的祖父黄琼起初任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发生日食，京师看不见日食，但黄琼仍把日食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询问日食遮蔽了多少，黄琼思考该怎样回答，却不知道如何比喻。黄琬七岁，正在旁边，说：“为什么不说日食以后剩下的部分像月初的月牙呢？”黄琼大为惊异，立即用他的话回答诏问，并且深深惊奇、疼爱他。后来黄琼任司徒，转任太尉【原注：《后汉书》记载：黄琼字世英，是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被公车征召任议郎，逐渐升为尚书仆射。顺帝时，多次上疏陈说政事得失，忠诚耿直，有大臣风范。升为尚书令。元嘉元年任司空。永兴元年升任司徒，转任太尉。桓帝因为黄琼有师傅之恩，又不阿附梁氏，于是封他为邟乡侯。延熹七年去世】。黄琬凭借公孙推荐为童子郎，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因此在京师知名。当时司空盛允有病，黄琼派黄琬去探问；适逢江夏蛮人作乱，黄琬兼任司空府的副职【原注：《后汉书》注说，“副”是副职，前往公府任职】。盛允处理完公文后，开玩笑对黄琬说：“江夏是大郡，可是蛮人多而士人少。”黄琬拱手回答：“蛮夷侵扰华夏，责任在司空。” 黄琬于是拂袖辞去，盛允非常惊异。后来黄琬逐渐升任五官中郎将。当时陈蕃任光禄勋，十分敬重礼待他，多次与他商议政事。按照旧制，光禄勋从三署郎中察举茂才，以功劳高、任职时间长且才德特别优异的人为茂才四行【原注：《后汉书》注：“久次”是长久居于官次】。当时权贵富豪家的子弟大多凭人情关系被举荐，而贫寒守志的人却因困顿而被遗漏。京师因此作歌谣说：“想要得到不来【原注：“来”反切为乃来反】的光禄茂才。”于是陈蕃和黄琬同心协力，显拔任用有志之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都因才行而得到举荐。陈蕃、黄琬于是被权贵子弟所诬陷，事情交给御史丞王畅和侍御史刁韪处理。刁韪和王畅一向敬重陈蕃、黄琬，没有举奏此事，但身边的人又诬告他们结党。王畅因此获罪，被降为议郎并免职；陈蕃、黄琬、刁韪都被禁锢【原注：范晔评论说：古代诸侯每年贡士，进贤者接受上等奖赏，不贤者则削减爵位和封土。司马氏辨论士人的才干，议论确定后才授官，授官以后才给俸禄。所以君王得到合适的人才，士人勉励自己的品行，治理国家、弘扬大业由此能够长久。汉初下诏举荐贤良方正，州郡察举孝廉、秀才，这也是贡士的方法。】中兴以后，又增加了敦厚朴实、有道德、贤能直言、独守高节、质朴正直清白、敦厚等科目。仕进的道路既然扩大，心怀不满的人就难以裁抑，从此窃取名声、虚伪装扮逐渐成为风气，争逐权势。权贵之家请托求荐之事日益兴盛。自从左雄主持政事，按年龄限制资格、考试才能，虽然颇有不周密之处，但确实也是因应时宜；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这些人拘泥于旧有方法，互相诡辩驳斥。拘泥名目的人只看重短处，核验实际的人则彰显功效。因此左雄任尚书时，天下不敢胡乱选举，十多年间被称为用人得当，这难道也是考察实效的证明吗？顺帝刚开始以年幼之身重新亲政，政令由自己发出；他知道任用有才能的人，所以士人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天下人仰慕他的风采。于是备办黑色币帛和玉帛，聘请南阳樊英；天子亲自降临寝殿，设置坛席，尚书引导樊英入见，询问政事得失，急切地推举贤才，谦下礼贤。于是隐士鄙生忘掉拘守腐儒之见，拂去头巾，穿着粗布衣服，期待皇帝旌车的征聘。后来樊英能够承接这股风气，俊杰贤能都出来任事：如李固、周举的谋略深广宏大，左雄、黄琼的政绩坚贞稳固，桓焉、杨厚因儒学进用，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名，吴祐、苏章、种暠、栾巴是治理百姓的能干官员，庞参、虞诩是将帅中的宏才，王龚、张皓虚心推举士人，张纲、杜乔以正直之道纠正违法，郎顗精通阴阳之学而详密，张衡的机巧术数尤其高妙；东汉京师的士人，在这时最为兴盛。假如朝廷能够采纳他们的高明谋略，让他们在疆场施展才智力量，让他们在帷幄之中畅所欲言，举措都依据他们制定的成法，那么武帝、宣帝时期的治国轨迹，难道还会离我们很远吗？《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一个好的开始，但很少有能够善终的。”真令人遗憾啊！到了孝桓帝时，硕德之士相继兴起，陈蕃、杨秉身处贤能宰辅之列，皇甫、张氏、段氏出任著名将领，王畅、李膺弥补朝廷缺失，朱穆、刘陶直言规谏以匡正时政，郭有道奖掖鉴识人物，陈仲弓在下邑弘扬道义。其余宏博的儒者、深远的智士、高尚的志趣、清洁的品行、激扬风流的人物，数说不尽。然而这种正道没有振兴，文臣武将都衰落了；在朝廷任职的人因坚持正议而遭杀戮，辞官退隐的人因党锢而招致灾祸。前车虽然已经倾覆，后车却正勇猛前进；汉室之所以倾覆而尚未完全灭亡，局势之所以决裂而尚未彻底崩溃，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心力支撑造成的吗？唉！刁韪字子荣，彭城人。后来陈蕃被征召，进言论事的人多为刁韪申诉，于是刁韪又被任命为议郎，升任尚书。他在朝中有刚直不阿的节操，出任鲁、东海二郡相，性情刚强严厉而有明智谋略，所到之处都被称为神明能干。他经常用法度约束自己，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懒散的样子。黄琬被废弃不用，差不多二十年。光和末年，太尉杨赐上书推荐黄琬有拨乱之才，因此征召任命为议郎，提拔为青州刺史，升任侍中。中平初年，任右扶风，又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后来又任豫州牧。当时盗贼横行，州境残破，黄琬讨伐平定了他们，威名声望大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