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二十　　　　　　元　郝经　撰

译刘琰，字威硕，是鲁国人。昭烈在豫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因为他是同宗，又有风度才情、善于谈论，昭烈厚待亲近他，于是他随从昭烈周旋，常常充当宾客。昭烈平定益州后，任刘琰为固陵太守。末帝即位，封他为都乡侯，班位常常仅次于李严，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升为车骑将军。然而他不参与国政，只统率一千多士卒，随着丞相诸葛亮参与讽谏议论而已。他的车服饮食奢侈靡费，侍婢有几十人，都能歌唱奏乐；他又全部教她们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他同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荒诞，诸葛亮责备他。刘琰写信向诸葛亮谢罪说：‘我天性空虚，本来操行浅薄，又有嗜酒荒怠的毛病。自从先帝以来，纷乱的议论几乎将要使我倾覆，我颇有损害明公之处；但推究您的本心在于国家，体察我身上的污秽，扶持我、保全我，使我得到俸禄和官位，以至于今天。近来我因迷醉而说话有违背和错误之处，您以慈恩含容忍耐，没有把我交付司法，使我得以保全性命。我虽然一定会克制自己、责备自身，改正过错，即使投身死地来向神灵发誓，也没有什么能够报答您的恩命，实在无地自容。’于是诸葛亮派刘琰回成都，官位照旧。刘琰失意而心神恍惚。建兴十二年正月，刘琰的妻子胡氏入宫向太后祝贺，太后特意命令把胡氏留下一个月才放出。胡氏容貌美丽，刘琰怀疑末帝同她有私情，便叫来五百名士卒，鞭打胡氏，甚至用鞋底打她的脸，然后才把她赶走。胡氏把全部情况告诉了官府，刘琰因此获罪下狱。有司议论说：‘士卒不是用来鞭打妻子的，脸也不是承受鞋底击打的地方。’刘琰最终被弃市。此后，大臣的妻子和母亲入朝庆贺的礼仪便断绝了。彭羕，字永年，是广汉人，身高八尺，容貌非常伟岸，骄傲自负，轻视怠慢许多人，只有敬重同郡人秦子敕。他向太守许靖推荐秦宓说：‘从前高宗梦见傅说，周文王访求吕尚，直到汉高祖把郦食其从平民中接纳【原注：《汉书》载：郦食其任里门守门人，沛公到高阳传舍，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入见只作长揖而不下拜，谈论六国纵横之势，于是攻下陈留，沛公称郦食其为广野君】。这正是帝王用来开创基业、传承统绪、继续发扬功业的办法。如今明公考察古代帝王之道，确实掌握神明之理，具有公刘的德行和不剪除民物的恩惠，宗庙大成的事业由此开始，褒贬的道义也由此兴起。然而羽翼还没有齐备。我私下看见处士、绵竹人秦宓，具有山甫的德行，履行隽生的正直，枕石漱流，吟咏穿着粗布衣，安息在仁义的道路上，恬淡处于浩然之境；高尚的气概、守直的节操【谨案：《陈志》作“守贞”，《通志》作“守真”】不改变。即使古代隐遁的人，也没有能超过他的。如果明府能招致此人，他一定会有忠诚正直、卓然不群的声誉，建立丰功厚利的功勋【案：元本《陈志》作“立勋”】。然后把功劳记载在王府，声名流传到后世，不也是美事吗？’ 彭羕在州中做官时，不过是书佐，后来又被众人诽谤，在州牧刘璋那里受到毁谤。刘璋剃去彭羕的头发、给他加上刑具，使他成为徒隶。昭烈进入蜀地时，彭羕溯流向北而行。彭羕想向昭烈进献说辞，便去见庞统。庞统同彭羕不是旧识，恰好又有宾客在场，彭羕径直上庞统的床躺下，对庞统说：‘等宾客散去，我当同您畅谈。’庞统的宾客散去后，便到彭羕坐处。彭羕又先责备庞统的饮食，然后同他交谈，因而留宿两夜，直到过了一整天。庞统非常赞赏他。法正早就了解彭羕，于是把他和庞统一同引见给昭烈。昭烈也认为他奇异，多次让彭羕传达军事命令，指挥授意各位将领；他奉命出使都能合乎旨意，受到的知遇日益增加。成都平定后，昭烈兼任益州牧，征召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从平民起家，一天之内处在州中众人之上，神色举止喧闹自得，自以为受到的知遇更加深重。诸葛亮表面接待彭羕，内心却不能善待他，多次秘密告诉昭烈：‘彭羕心气大、志向广，很难保证他安分。’昭烈一向敬重信任诸葛亮，又考察彭羕的行为，心意也渐渐疏远。于是降职彭羕为江阳太守。彭羕听说要到远方赴任，心中不高兴，便去见马超。马超问彭羕：‘您的才干器识秀异突出，主公对您的待遇极为厚重，认为您应当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么会把您外放到小郡，违背人们原来的期望呢？’ 彭羕说：‘这个老革荒谬悖乱，还能再说什么呢【原注：扬雄《方言》说：“灭鳃、干都、耆、革，都是老人的意思。”郭璞注说：“都是老年人皮肤颜色枯槁憔悴的形貌。”裴松之认为：“皮去毛叫革。”古人把革用作兵器，所以称兵革，革仍然是兵的意思。彭羕骂刘备为老革，就如同说老兵。’】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就不难平定。’马超寄居异国，归国后常怀危险恐惧，听到彭羕的话大为惊惧，默然不答。彭羕退下后，马超把彭羕的话具表上报，于是逮捕彭羕交给有司。彭羕在狱中写信给诸葛亮说：‘我过去在诸侯之间活动，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将军软弱昏暗；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器度，可以同他兴建功业、达到治理，所以忽然产生了投奔的志向。等到明公来到西方，我便通过法孝直自我推荐，庞士元从中斟酌，终于在葭萌见到您。我们拍掌交谈治理天下的事务，讲论霸王的事业，谋划夺取益州的策略。您原本早有明确谋虑，当即赞成，于是举兵行事。我在旧州不能免于平庸，忧虑陷入罪网，幸而遇到风云激荡的时机；求君主而得到君主，志向得以施行、名声得以显扬，从平民中被提拔为国士；我窃取了茂才的名誉，您把儿子般深厚的恩情分给我，谁能超过这些呢【原注：裴松之说：“分子之厚”，是彭羕说刘主把对儿子的深厚感情施加给自己，所以他在信后又说“辜负我慈父，罪有百死”】？我一旦狂悖，自己求取剖腹剁尸的刑罚，难道要做不忠不义的鬼吗？’

译‘前人有言：“左手按着天下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咽喉，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颇能分辨豆子和麦子呢！我之所以有怨望之意，是因为没有估量自己，苟且认为自己是首先兴建事业的人；又听说要把我放到江阳，不能理解主公的心意，心中最终受到激愤，加上喝醉酒，糊涂地说了老人的话【原注：“侻”反切为他活反】，这是我极其愚蠢、思虑浅薄所造成的。主公实际上并不老。况且建立功业，难道在于年老还是年轻吗？西伯九十岁时，难道还有衰败的志向吗？我辜负慈父，罪该死百次。至于内外之言，是想让孟起在北方建立功勋，竭尽全力辅佐主公，共同讨伐曹操，难道敢有别的志向吗？孟起这样说是对的，只是没有分辨其中的差别，使人心痛罢了。从前我常同士元共同发誓，希望能依托您的末迹，竭心尽力于主公的事业，追踪古人的声名，把功勋载入史册。士元不幸死去，我又因失败招致灾祸，是我自己毁掉了自己，还能再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同主公谋划政事，成就他的大业。上天明察、土地洞察，神祇有灵，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请您前行，努力保重自己，保重自己。’彭羕最终被诛杀，当时三十七岁。李邈，字汉南，是广汉郪县人。刘璋时任牛鞞长，昭烈兼任益州牧后，任从事。正旦那天，他奉命行酒，得以进见，便责备昭烈说：‘振威将军凭借宗室亲属的身份，被委任讨伐刘璋，建立首功，却没有见效便先遭败灭。我认为将军夺取鄙州，实在很不适宜。’昭烈说：‘既然知道不适宜，为什么不帮助他？’李邈说：‘不是不敢，只是力量不足罢了。’有司将要杀他，诸葛亮替他求情，才得以免死。很久以后，任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军。建兴六年，诸葛亮北伐，马谡战败，诸葛亮将要杀他，李邈用秦国赦免孟明视、因而称霸西戎，楚国诛杀子玉、两代不能竞逐的事劝谏他，触怒了诸葛亮，于是返回蜀地。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末帝穿素服举哀三日。李邈上疏说：‘吕禄、霍禹未必怀有反叛之心，汉孝宣帝也并不喜欢做杀害臣子的君主；但都因为臣下害怕他们逼近君主、畏惧他们的威势，所以奸邪的念头才萌发。诸葛亮亲自掌握强兵，像狼一样回顾、像虎一样注视；五大将不在边境时，我常为此担忧。如今诸葛亮死亡，宗族能够保全，西戎安静，大小人物都在庆贺。’末帝大怒，把李邈下狱诛杀。李邈的弟弟李卲，字永南。昭烈平定益州后，任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征召李卲为西曹掾。诸葛亮南征时，留下李卲任治中从事。这一年李卲去世。廖立，字公渊，是武陵临沅人。昭烈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不到三十岁，便提拔为长沙太守。昭烈进入蜀地后，诸葛亮镇守荆州。孙权派使者同诸葛亮通好，乘机询问荆州士人中有谁能够经纬政务。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是楚地的优秀人才，是应当辅佐兴建大业的人。’建安二十年，孙权派吕蒙袭击南方三郡，廖立脱身逃走，自己回到昭烈那里。昭烈平素了解并礼待他，没有严厉责备，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建安二十四年，昭烈成为汉中王，征召廖立为侍中。末帝继承帝位后，改任长水校尉。廖立本来认为自己的才华声名应当成为诸葛亮的副手，却反而排在李严等人之下，常常心怀不满。后来丞相掾李郃、蒋琬来到，廖立评论说：‘军队将要远征，你们诸位应当仔细研究这件事。从前先帝没有夺取汉中，却同吴人争夺南方三郡，最终把三郡给了吴人，只是白白劳役官吏士卒，没有益处便返回。后来汉中失守，使夏侯渊、张郃深入巴地，几乎丧失一个州。后来到了汉中，使关侯丧命而无一遗民，上庸覆败，白白劳累一方。’ 这是因为关羽倚仗自己的勇名，用兵没有法度，只凭意气直冲罢了，所以前后多次损失军队。像向朗、文恭，不过都是庸俗之人。文恭任治中，没有纲纪。向朗过去侍奉马良兄弟，把他们说成圣人；如今任长史，向来能够合乎道理。中郎郭演长也只是随从他人的人，不足以同他商议大事，却让他担任侍中。如今正是衰弱的时代，若想任用这三个人，实在不对。王连迎合流俗，苟且从事，贪求财利，使百姓疲敝，才造成今天的局面。郃、琬把他的话全部告诉了诸葛亮。诸葛亮上表请求废黜廖立，说：‘长水校尉廖立，因自以为尊贵高大，轻视群士，公开说国家不任用贤能通达之士，却任用庸俗官吏；又说统率万人以上的人都是小子。他诽谤、诱导以非议先帝，指责毁谤众位大臣。有人说国家的军队众多，训练精熟，部伍分明，廖立便抬头望着屋顶，愤怒变色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像这样的话，多得数不清。羊群中混入一只乱羊，尚且能够为害，何况廖立身居大位，而中等才智以下的人哪里能辨别真假呢？’ 先帝即位以后，普遍增加官职名号，廖立也随例升为将军，并当面对我说：‘我怎么应当处在诸位将军之中？如果不上表任我为卿，我上面应当处在五校尉之列。’我回答说：‘将军，是随着大比而升任的；至于卿，正方也还没有做到卿。而且你应当先处在五校尉之列。’从此以后，他闷闷不乐，心怀怨恨。诏书说：‘三苗扰乱政事，有虞氏把他们流放并宽赦。廖立狂妄惑乱，朕不忍心施刑，赶快把他迁徙到不毛之地。’于是废廖立为平民，迁徙到汶山郡。廖立亲自带着妻子儿女耕种生产，自求生活。听说诸葛亮去世，他流着泪叹息说：‘我最终还是要成为左衽之人了！’后来监军姜维率领偏军经过汶山，前往拜访廖立，称赞他意气没有衰退，言论仍像从前一样。廖立最终死在迁徙之地，妻子儿女返回蜀地。

译李严，字正方，南阳人。年轻时任郡中属吏，以才干著称。荆州牧刘表让他历任各郡县官职。曹操进入荆州时，李严任秭归县令，于是向西到蜀地。刘璋任命他为成都令，他又以能干闻名。建安十八年，署任李严为护军，在绵竹抵拒昭烈。李严率众投降昭烈，昭烈授他为禆将军。成都平定后，任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建安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在郪起兵，聚集数万人，到达资中县。当时昭烈在汉中，李严没有另外征发军队，只率领郡中士卒五千人讨伐他们，斩下马秦、高胜等人的首级，其余党羽很快散去，全部恢复民籍。越嶲夷人首领高定又派军包围新道县，李严急速前往救援，贼军全都被击败逃走。加授辅汉将军，仍兼领郡职。章武二年，昭烈征召李严到永安宫，授为尚书令。昭烈病重，李严与丞相诸葛亮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少主；任命李严为中都防，统领内外军事，留守镇守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假节，加授光禄勋。建兴四年，转任前将军。由于丞相亮将要出军汉中，李严应当掌管后方事务，于是移屯江州；留下防军陈到驻守永安，均归李严统属。李严写信给孟达说：‘我和孔明一同接受托付，忧虑深、责任重，希望找到一个好同伴。’诸葛亮也写信给孟达说：‘部署事务像流水一样顺畅，取舍毫不迟滞，这是正方的性情。’他得到这样的推许。起初，诸葛亮南征时，诏书赐给他黄金斧钺一套、曲盖一把、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诸葛亮坚决推辞，最后不得已才接受。李严写信劝诸葛亮应当接受九锡，进爵称王。诸葛亮写信责让他说：‘我和您相知很久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不了解我？我本来希望您教导我以匡救国家，勉励我以大义，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话呢？我原是东方的下士，蒙先帝误加任用，官位已经达到人臣极位，俸禄赏赐也极其丰厚。如今讨伐贼寇还没有成效，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报答先帝，难道可以像王莽、曹操那样非分自居尊贵吗？如果消灭魏国、斩杀曹叡，回到故都，我应当让还爵位，向地下的先帝复命罢了。’从此诸葛亮开始怀疑李严荒诞妄言。建兴八年，李严升任骠骑将军。因为曹真想从三路侵犯汉川，诸葛亮命李严率领二万人前往汉中，并上表任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察军务，掌管李严身后的事务。诸葛亮因为第二年将要出军，命李严以中都防的身份代理府中事务，并改名为平。建兴九年春，诸葛亮驻军祁山，李平催促督办运输事务。夏秋之间，正逢连日大雨，运粮接不上，李平派参军狐忠督率军队成藩，传达他的意图，叫诸葛亮回来。诸葛亮接受这个意见而退军。李平听说军队撤退，便又装作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要回去？这是想借此推卸自己没有办好事务的责任，显示诸葛亮不肯进军的过错。’他又上表劝说后主，声称军队是假装撤退，想借此诱使贼军出战。诸葛亮把李平前后亲笔所写的书信奏疏全部拿出来，李平前后违背错乱的言辞清楚显著；李平理屈词穷，承认错误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弹劾李平说：‘自先帝去世以后，李平在任所只顾经营家产，还只是施行小恩惠，求得自身安稳和名声，没有忧虑国事的行动。我将要北出，想借用李平的军队镇守汉中，李平百般推托刁难，根本没有来意，反而要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去年我想西征，想让李平主管督办汉中事务，李平却说司马懿等人开府辟召属官。我知道李平鄙陋的心思，是想借出行之机逼迫我取利。因此上表任李平的儿子李丰督理江州，厚重地礼遇他，以便应付一时的事务。李平到任那天，把各种事务全都交给他，群臣上下都对我优厚对待李平感到奇怪。我正是因为大事尚未平定、汉室倾危，才认为与其揭露李平的短处，不如先褒奖他；但只知道李平心里在意荣华利禄，没想到他的心思竟颠倒到这种地步。如果事情拖延下去，将导致祸败，那是我不够聪明，所说的话反而增加罪过。’诸葛亮又以公文上报尚书说：‘李平身为大臣，所受恩遇超过常量，却不思忠诚报答，横生无端之事；面对危急和耻辱不加辨明，迷惑蒙蔽上下，审理案件时废弃法令科条，诱导人们作奸，心胸狭隘而意志狂妄，仿佛天地不存在。自知奸情将要暴露，猜疑怨恨之心便产生了。他听说军队将抵达西方，就托病返回沮漳；军队将到沮地，他又返回江阳。李平的参军狐忠勤恳劝谏，他才停止。如今篡贼尚未消灭，社稷多难，国事只有和睦协力才能取得胜利，不能包容这种人而危害大业。我于是同随军中军师、车骑将军、都乡侯刘琰，持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魏延，前将军、都亭侯袁綝，左将军、领荆州刺史、高阳乡侯吴懿，督前部右将军、玄乡侯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杨仪，督左部行中监军、扬武将军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绥军将军刘巴，行中防军、偏将军费祎，行前护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许允，行左防军、笃信中郎将丁咸，行右防军、偏将军刘敏，行防军、征南将军、当阳亭侯姜维，行中典军、讨虏将军上官雝，行中参军、昭武中郎将胡济，行参军、建义将军阎晏，行参军、偏将军爨习，行参军、禆将军杜义，行参军、武略中郎将杜祺，行参军、绥戎都尉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樊岐等人商议，立即解除李平的职务，免去他的官职、俸禄和符节，交出印绶、符策，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诏令废李平为平民，迁徙到梓潼郡。

译诸葛亮给李平的儿子李丰写教令说：‘我和你的父亲同心协力来辅佐汉室，这是神明所听见的，不只是人们知道而已。我上表让中都防掌管汉中，把你托付在东关，并没有同别人商议。原以为你们真心感动，始终可以保全，哪里料到中途发生变故呢？从前楚国的卿多次被贬黜，后来也终于得以恢复；只要思考正道，就会得到福祉，这是自然的规律。希望你宽慰中都防，努力追悔从前的过失。如今虽然被解除职务，形势和事业已不同于过去，但奴婢、宾客仍有一百几十人；你以中郎参军的身份居于府中，与同类相比，仍然是上等人家。如果中都防想到辜负誓约而改变心意，你和公琰还能推诚相待、共同办事吗？事情可以重新沟通，也可以重新恢复。要详细思考这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我面对这封信长叹不已，只能流泪罢了。’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对我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里人认为不可亲近。我以为所谓鳞甲，只是不能触犯他罢了，没想到又发生了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可以让孝起知道此事。’孝起就是卫尉、南阳人陈震。建兴十二年，李平听说诸葛亮去世，发病而死。李平平常希望诸葛亮将来亲自为他恢复名位，估计后人做不到，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激发愤怒。李丰官至朱提太守。史论说：封谯周、琰、羕等人是他们自己招致夷灭，刑罚并不算滥用。廖立、李严被放逐废黜，禁锢的处罚与他们的罪行相当，政令确立、法令施行，国人都畏惧服从。东汉刑法纲纪松弛，朝廷威望日益低下，最终衰败崩溃。所以崔寔《政论》认为，治理国家应当崇尚严明。孔明治理蜀地，用严厉来补救宽缓，是知道挽救弊病的方法。习凿齿说：‘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终身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是难事。’诸葛亮使廖立流泪，使李平至死，难道只是让他们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最平，所以邪曲之物可以拿它作取法的标准；镜子最明，所以丑陋之人也没有怨言。水和镜子能够穷尽地照见万物而不招怨，是因为它们没有私心。水镜无私，尚且能够免遭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有使人乐生的心意，施行怜悯宽恕的德行，在不得不用的地方施行法令，在自己所犯的罪上加以刑罚；授爵不是出于私情，诛罚也不是出于愤怒，天下还有不服从的人吗？诸葛亮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善于用刑了。谨按目录，此处以下原有魏延、杨仪传，如今缺失。史论说：魏延凭借勇武谋略得到昭烈识拔，所以常常把自己比作韩信、耿弇，认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魏延轻率而不能自我约束，反而认为诸葛亮胆怯。唉！诸葛亮难道是胆怯的人吗？小勇看似勇敢却不是真正的勇敢，大勇看似怯弱才是真正的勇敢。周武王遵循等待时机、暂时隐藏锋芒的原则，在盟津会盟时，八百诸侯聚集却没有进攻而退回去，使纣王凭借多次胜利最终自行灭亡。纣王是小勇，武王是大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二年〕 汉高祖勉强忍耐，像尺蠖一样屈身退避，顽钝朴拙，不同项羽争强，迟疑退让，使项羽咆哮发怒、自取失败。项羽是小勇，高帝是大勇。普通人尚且能够坚忍而成就功业，何况天子呢？昭烈逃避曹操，屈从于吕布，奔走于袁绍、袁术二人之间，狼狈寄身于刘表，滞留在孙权那里，最终却使曹操畏惧挫败，慨然复兴汉室。诸葛亮着力于内部治理，对出师采取缓进，多次出兵又多次返回，徘徊不进；等到制胜的谋划确定之后，才在渭水边屯田，建立长期驻守的基础，显示必定讨伐贼寇的态势，使司马懿蒙受妇女衣巾的羞辱，司马懿不敢出战。这些都是一时屈身忍耐，却为万世所信服，是王者的大勇，魏延哪里懂得这些？况且高帝平定三秦以后，关外纷纷响应，于是率领五路诸侯——常山、河南、韩、魏、殷；所以韩信能够向北攻取燕、赵。光武帝定都雒阳，削平各个僭越称帝者，所以耿弇能够迎接车驾。在诸葛亮所处的时代，昭烈去世，孙权从中牵制，雍闿在内部作乱；从潼关以西，连一个郡都没有攻克，却把一万人交给魏延，他能成功吗？何况诸葛亮当时正在做汤武那样的事业，凭借正道、彰明大义；一旦使用节制严明的正规军，他停止时如山岳般稳固，进退时如风一样迅速，沉着厚重、严整牢固，开拓宏大而深远，自然足以消灭贼寇。峣关的突然袭击、鸿沟的反攻、用锦帛夹带黄金、诈谋诡计，这些手段他都不采用。

译像魏延这样的人，志在功名利禄，行事冒险而侥幸，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求生而不知道会死，刚愎自用，以至于丧命，哪里值得同他谈论这些道理？杨仪有才干谋略却不懂大义，不能像廉颇、蔺相如那样把国家的急务置于个人恩怨之上。刚刚失去元帅，就因为私人怨恨杀死大将，使孔明死后也不得安宁，他的罪过比魏延还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谨按：此卷的赞文缺失。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一，元代郝经撰写。列传第十八 汉臣 王连、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霍峻【儿子：弋】、罗宪。王连，字文仪，南阳人。刘璋在位时，他进入蜀地，任梓潼令。昭烈在葭萌起兵，进军南下，王连闭城不降。昭烈认为他有义，不强迫他投降。成都平定后，任王连为什邡令，后来调任广都令，所任之处都有政绩。升任司盐校尉，考核盐铁经营的利益，获得的收入很多，对国家用度有所补益。于是选拔有才能的良才作为属官，如吕乂、杜祺、刘干等人，后来都做到大官。升任蜀郡太守、兴业将军，仍旧兼领盐府。建兴元年，授屯骑校尉，兼领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当时南方各郡不服从，丞相诸葛亮将要亲自征讨。王连劝谏说，那是不毛之地、疫病流行的地方，不应以全国的希望为赌注，冒险前往。诸葛亮考虑诸将的才能不如自己，本来决意一定要去，但王连的进言总是恳切至极，因而停留了很久。恰逢王连去世，他的儿子王山继承爵位，官至江阳太守。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曾任郡督邮。姑母的女婿爨习任建伶令，有违法之事，李恢因此被牵连，爨习被免官。太守董和因为爨习是本地大姓，压下此事而不准许这样处理。后来州里推荐李恢，李恢在途中还没有到达州府，听说昭烈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便知道刘璋一定会失败，于是假托郡使的名义向北去拜见昭烈，在绵竹遇到他。昭烈赞赏李恢，带他一同到雒城，又派李恢到汉中与马超结交，马超于是听从了命令。成都平定后，昭烈兼领益州牧，任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李恢被逃亡的俘虏诬陷谋反，有关官员将他逮捕送交昭烈；昭烈查明并非如此，反而升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芳去世，昭烈问李恢谁可以代替他，李恢回答：‘人的才能各有长处和短处，所以孔子说“使用人时要根据他的才能”。况且英明的君主在上，臣下就能尽情陈说，因此西零之战时，赵充国说“没有谁比得上老臣”。臣私下不自量力，只有请陛下明察。’昭烈笑着说：‘我的本意也已经在你身上了。’ 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使他持节兼领交州刺史，驻在平夷县。昭烈去世后，高定在越嶲肆意横行，雍闿在建宁跋扈，朱褒在牂牱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嶲出发；李恢则侦察道路，向建宁各县进发，南方各部大规模联合起来，把李恢的军队包围在昆明。当时李恢的兵力少而敌军是他的两倍，又没有得到诸葛亮的消息，便欺骗南方人说：‘官军粮食用尽，打算退回去。我长期被排斥在乡里之外，如今才能回去，再也不能向北方返回，想回去和你们共同谋划，所以把实情告诉你们。’南方人相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