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三　　　　　　元　郝经　撰

译帝纪第二 【义例说：末帝继承昭烈帝，在位四十多年，被魏国灭亡，降封为安乐公，最终死于晋，谥号为“思”。陈寿《三国志》称昭烈帝为先主，所以称此帝为后主。《资治通鉴》称汉主，目录称安乐思公，都是因为把他作为僭伪政权来书写。因此凡是正统国家所称的僭伪君主以及降封者，都称为“后主某公”。晋朝称孙皓为后主归命侯，隋朝称陈帝为后主长城公，就是这个例子。《资治通鉴纲目》虽然纠正了正统，却在体例上把先主改称为昭烈皇帝，仍称后主；这样说昭烈先主，也有不妥。如今只端正他的名位而不加谥号。刘氏死后□，虽然谥为孝□皇帝，但偏据一方的霸主不能用正统帝王的谥号，所以不采用。考察欧阳修《五代史》，梁朝灭亡而均王没有谥号，称为末帝；如今汉朝灭亡，此帝也没有谥号，所以把后主改称为末帝。】末帝 末帝名禅，字公嗣，母亲是甘皇后。建安十二年生于荆州；建安二十四年，昭烈帝成为汉中王，立他为王太子。等到昭烈帝即皇帝位，又立他为皇太子。册文说：“章武元年五月辛巳日，皇帝这样说：太子刘禅，我遭逢汉朝国运艰难，奸贼之臣篡夺盗窃，社稷没有君主。我根据上天明白的命令继承大统，如今任命刘禅为皇太子，以承继宗庙，恭敬肃穆地治理社稷。派遣持节使者、丞相诸葛亮授予印绶，恭敬听从师傅的教诲。做一件事而三种善行都能得到，只有世子才可以做到【原注：《礼记》说：“做一件事而三种善行都能得到，只有世子如此”，说的是世子在学校中与众人同齿学习。郑玄说：“物，就是事情。”】，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建兴三年夏四月，昭烈帝在永安宫去世。五月，刘禅在成都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原注：鱼豢《魏略》说：“起初刘备在小沛，没料到曹操突然到来，仓促丢下家属，后来逃往荆州。刘禅当时只有几岁，藏匿其中，随人向西进入汉中，被人卖掉。建安十六年，关中被攻破而陷入混乱，扶风人刘括避乱进入汉中，买到刘禅，询问后知道他是良家子弟，于是收养他为儿子，给他娶妻，并生了孩子。” 起初刘禅与刘备失散，当时只记得父亲的字是玄德。邻居中有个姓简的人。后来刘备得到益州，而简氏任将军，刘备派简氏到汉中；刘禅便到简氏那里相认询问，事情都相互符合，简氏高兴地把这件事告诉张鲁。张鲁于是让刘禅沐浴整洁，送他到益州，刘备才立他为太子。起初刘备任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刘禅即位后，任诸葛亮为丞相，把一切事务交给他，并对诸葛亮说：“政事由葛氏处理，祭祀则由我主持。”诸葛亮也认为刘禅还不熟悉政务，于是总揽内外事务。”裴松之说：“《二主妃子传》和《后主传》所记并不相同。《二主妃子传》说后主生于荆州，《后主传》说初即帝位时十七岁，那么应当是建安十二年出生。建安十三年长坂战败时，刘备丢下妻子儿女逃走；《赵云传》说赵云亲自抱着幼子逃脱，这个幼子就是后主。这样看来，刘备与刘禅从未失散。又，诸葛亮在刘禅即位的第二年兼任益州牧，当年给主簿杜微写信说‘朝廷今年十八岁’，与《后主传》相合，按理不应是假的。鱼豢却说刘备在小沛战败时，刘禅刚出生，后来逃往荆州；他还能认出父亲的字玄德，按此推算应当五六岁。刘备在小沛战败是在建安五年，到刘禅即位，前后已有二十四年，刘禅应超过三十岁。按事情相互考验，理应不可能如此；这就是《魏略》的妄说，竟然有二百多字的不同记载。又考察各类书籍和《诸葛亮集》，诸葛亮也没有担任太子太傅。” 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任命丞相诸葛亮兼领益州牧。南中四郡都叛乱。秋八月，派尚书郎邓芝与吴国修好。孙权于是断绝与魏国的关系，和汉朝建立关系【原注：孙氏从此开始称吴，与汉并列为国。】，立皇后张氏。建兴二年夏，吴国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前来聘问，又派邓芝回访。三年春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秋七月，诸葛亮讨伐雍闿【原注：音“恺”。】，将他斩杀，于是平定南中四郡。十二月，诸葛亮返回成都。建兴四年春，都督李严从永安迁移驻军到江州，修筑大城【原注：裴松之说，就是现在的邑郡旧城。】，留下防军陈到驻守永安。夏五月，曹丕去世，儿子曹叡即位【原注：凡魏、吴两国君主去世和即位，以及特别标明的事件，都书写姓名；汉朝的僭伪政权不能成其为君主，所以其君臣都只写“卒”，不另作区别。】建兴五年春三月，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准备讨伐魏国。诏书说：“朕听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降福给仁德之人，降祸给淫乱之人。积累善行的就昌盛，积累恶行的就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因此商汤、周武王修养德行而称王，夏桀、商纣极端暴虐而灭亡。过去汉朝国祚中衰，法网遗漏了奸邪，董卓制造祸难，震荡京畿。曹操酿成祸患，窃取掌握天子的权柄，残害剥削天下，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曹丕不过是孤立的竖子，竟敢沿袭祸乱的根源，盗窃占据神器，更改姓氏、改换制度，世世代代承继他的罪恶。当此之时，皇帝之道幽暗不明，天下没有君主，于是我的帝命在下界坠落。昭烈皇帝具备明睿的德行，光大施行文治武功，顺应乾坤的运势，出身于平定灾难之中，经营四方；人鬼共同谋助，百姓推举贤能，万民欣然拥戴，奉顺符谶，建立帝位、改易国号，继承天命，补救弊病、振兴衰败，保存并恢复祖宗事业，盛大地承受帝王纲纪，使它不至坠落于地。天下诸国尚未安定【谨案：今本《志》作“未静”，宋本作“未定”，与此相合。】，昭烈皇帝便早早去世。朕年幼而继承帝统，宏大的基业尚未受过师傅保傅的教导，却承担了祖宗的重任。天下闭塞困顿，社稷没有建立。朕长久思考可以采取的办法，一心想匡救国事、光大承续前人的事业，却一直没有取得成功。

译朕对此非常恐惧。因此早起晚睡，不敢放纵自己。每每崇尚俭朴【谨案：今本《志》作“从”，毛本作“崇”，与此处相合。】，以增加国家的用度；劝导百姓彼此分担，致力于农耕，以增厚民间财产；授予方面之任，任用有才能的人，使他们共同参与听政；抑制私情，降低自己的欲望，以供养将士。朕想奋起挥剑长驱，指向并讨伐叛逆。朱红旗帜尚未举起，曹丕已经死了。这正所谓不是烧掉柴薪，反而自己焚烧起来。残余的同类丑恶之徒，又承受上天降下的灾祸，肆意横行；他们凭借军队阻隔河雒地区，祸乱还没有平息。诸葛丞相宏大刚毅、忠诚壮烈，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用来勉励朕自身。如今朕把旄节、斧钺所代表的重任授予他，把专断行事的权力交给他，统领步骑二十多万，统率督领大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消除祸患、平定乱事，收复旧都，全在这一行动。过去项籍总领强大的军队，跨州兼并土地，所追求的事业很大；但最终在垓下失败，死于东城，宗族如同被焚灭，成为千载笑柄。都是因为他以不义凌驾于君上、虐待下民的缘故【原注：《史记》太史公说：项羽乘着形势从田野间骤然兴起，三年便率领五诸侯的军队，消灭秦朝，分裂天下，威震海内，分封诸侯王，功业都由项羽建立，号称霸王。虽然他的地位没有保持到底，却是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的事。等到项羽背弃关中、心怀楚国，放逐义帝，又怨恨诸侯王时，背叛已经难以挽回。他自负功劳，逞用个人的聪明，却不以古人为师，认为可以成就霸王事业，想凭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自己也死亡。”到了东城他仍没有觉醒，不肯责备自己的过失，反而说是上天要亡他，不是用兵的罪过，难道不是荒谬吗？】如今贼人又效法他的错误，为天人所怨恨。奉行时势，应当迅速行动，希望凭借炎汉精气和祖宗威灵相助的福祉，所向之处都能取胜。吴王孙权共同忧虑灾患，暗中出兵合谋，从后方牵制敌人。凉州各国的王分别派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节度。大军一出，便想率领将士兵马，奋勇挥戈充当前锋。天命既已汇集，人事又已具备，军队正当、形势并盛，必定没有敌手。王者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真正交战；既尊贵又正义，没有人敢抵抗。因此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沾血；牧野之战，商朝人倒戈相向。如今旌旗将要开路，军队所经过到达的地方，也不想穷尽兵力、极端使用武力。若有能够抛弃邪道、归顺正道，拿着箪中饭、壶中浆来迎接王师的人，国家自有常典，按功劳大小封赏宠遇，各有品级限度。至于魏国宗族及其内外支属，若有人能够审察利害、明辨叛逆与顺从的形势，前来归降，一律赦免其罪。从前，辅果同智氏断绝亲属关系，防舍却因此得到宗族的福祉；防子离开殷，项伯归附汉，都获得了封土的荣庆【原注：战国时，防智伯与韩、魏围攻赵国于晋阳。张孟谈暗中会见韩、魏两国国君说：“智伯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二位国君将成为下一个目标。”二君于是与孟谈秘密约定，夜里派人进入晋阳。智果见二君，劝智伯说：“二位国君的脸色已经变动，必然会背叛您，不如杀了他们。”智伯说：“不可以。”智果出来后，改姓为辅氏】这就是前代明白的验证。如果他们迷惑沉沦而不知悔改，帮助作乱的人，不奉行王命，就连妻子儿女也一同杀戮，一个也不会赦免。应广泛宣扬恩德和威严，诛杀首恶，抚恤残存的百姓。其他事情，依照诏书和律令办理。丞相应把诏令明白地公布天下，使之符合我的意旨。孟达又带着新城来归附。六年春，魏将司马懿进攻新城，孟达战死。丞相亮讨伐魏国，进攻祁山，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举郡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参军马谡【原注：“所”读作“所六反”】与魏将张郃在街亭交战，蜀军败绩，马谡被依法处死。亮请求自贬，诏令任命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职务。冬，亮再次出散关，包围陈仓，斩杀魏将王双。七年春，右将军亮讨伐魏国，攻取武都、阴平二郡，又恢复丞相职务。夏五月，孙权称帝，改年号为黄龙，派使者来告知双方并尊二帝。蜀汉派卫尉陈震出使祝贺，孙权与陈震订立盟约，约定平分天下：豫、青、徐、幽四州归吴，兖、冀、并、梁四州归汉，司州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冬，亮把丞相府迁到南山下，在原上修筑汉城、乐城二城。八年秋，魏将曹真等入侵，丞相亮驻军城固赤阪，魏军退回。丞相司马魏延在阳谿击败魏雍州刺史郭淮；将鲁王刘永改封为甘陵王，将梁王刘理改封为安平王，因为鲁、梁二国处在与吴国的分界地带。九年春二月，丞相亮讨伐魏国，包围祁山。三月，亮在上邽击败魏将郭淮。夏六月，亮在卤城攻击魏将司马懿，大败魏军，杀死他的部将张郃。秋八月，中都护李平获罪，被废黜并迁往梓潼郡。十年春，丞相亮在黄沙休兵。十一年冬，丞相亮派各军运输粮米，集中到斜谷，修治斜谷的仓库。南夷刘胄反叛，将军马忠讨伐并平定了他。十二年春二月，丞相亮与吴国约定大举讨伐魏国。三月，孝献皇帝在山阳去世。夏四月，亮进军渭南，魏将司马懿带兵拒守。亮军驻扎在五丈原，分兵屯田。秋八月，亮在军中去世。前军师魏延发动叛乱，丞相长史杨仪将他击败并斩杀，率领各军返回成都。当初，大赦【原注：凡是过去没有而特意设置或实行的事情，都记作“初”，并不是追溯事物的起初】；任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领汉中；任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理国事【原注：凡任免尚书令，因其是季汉政权的根本所在，所以都记载】；派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获罪，被废黜并迁往汉嘉郡。夏四月，任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任费祎为尚书令。十四年夏四月，皇帝到湔县【原注：裴松之说：湔是县名，属蜀郡，读音为“剪”】，登上观阪，观看汶水的流势，十天后返回成都。武都氐王符健投降，把四百多户氐民迁到广都。十五年秋七月，皇后张氏去世。

译延熙元年春正月，册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册立皇子璿为皇太子，皇子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兵驻守汉中。诏书说：“边患尚未平息，曹叡骄横无道，辽东三郡苦于他的暴虐，于是相互纠结联合，同他离心隔绝。曹叡大规模兴发动员，反过来彼此攻伐。从前秦朝灭亡，陈胜、吴广首先发难；如今发生这样的变故，这正是天时。你应整治军务，统率各军，驻守汉中，等待吴国行动，东西两面形成犄角之势，以利用他们的裂隙。” 二年春正月，曹叡去世，他的儿子曹芳即位。夏，任大将军蒋琬为大司马。三年春，越嶲蛮夷叛乱【原注：越嶲读音为“髓”】，太守张嶷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四年夏，大司马蒋琬迁往涪地驻守。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率偏军从汉中迁往涪地驻守。六年冬十月，派前监军王平督领汉中。十一月，大赦天下。任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七年春三月，魏国曹爽、夏侯玄等人进攻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抵抗，坚守并牵制敌军。闰月【按：闰月，毛本作“闰二月”；本书在春三月之后，应当是闰三月】，大将军费祎在三岭攻击曹爽，魏军败走。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秋九月，任大将军费祎兼任益州刺史，侍中董允为尚书令。八年秋八月，皇太后吴氏去世。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按：《蜀志》记蒋琬卒于九年冬十一月，考察《蒋琬传》也说到九年去世，本书记在八年是错误的】。十二月，尚书令董允去世，尚书吕乂任尚书令。宦官黄皓任中常侍。大将军费祎到汉中巡视围守。九年夏六月，大将军费祎返回成都。秋，大赦天下，任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同录尚书事【原注：《魏略》说，蒋琬去世后，刘禅于是亲自总理国事。末帝即位时已经十七岁，便亲自处理政务。诸葛亮南征北伐，所以出师时说：“末帝应当亲近贤人而远离小人。”宫中和府中都应成为一体，升迁、惩罚、褒贬不应有所不同。因此，这是在说处理政事时应当任用公正之道。如果末帝仍未亲自听政，诸葛亮怎么会说这些话呢？《魏略》的说法，大概并不正确】。十年春，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投降，卫将军姜维把他们安置在繁县。汶山平康夷反叛，姜维平定了他们。皇帝多次出游观览，增广歌舞音乐。太子家令谯周进谏，皇帝不听。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兵驻守汉中。秋，涪陵属国的百姓和夷人反叛，车骑将军邓芝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十二年春正月，魏国司马懿杀死曹爽，夏侯覇前来投奔。夏四月，大赦天下。秋，卫将军姜维讨伐魏国，进攻雍州，没有取胜。将军句安、李韶叛变投降魏国。十三年冬，卫将军姜维讨伐魏国，进攻西平，没有取胜。十四年夏，大将军费祎返回成都。冬，再次向北驻军汉寿，大赦天下。尚书令吕乂去世，任陈祗代理尚书令。十五年夏四月，孙权去世，他的儿子孙亮即位。册立皇子琮为西河王。十六年春正月，盗贼杀死大将军费祎【按：《陈志》说是魏国降人郭循所杀；本书记作“盗”】。夏四月，卫将军姜维讨伐魏国，包围狄道，没有取胜。十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夏六月，卫将军姜维再次出兵陇西讨伐魏国。秋七月，魏国司马师废黜其君曹芳为齐王，拥立曹丕的孙子曹髦【原注：称作“主”，是为了端正他的名号，以此谴责司马师】。冬十月，姜维把狄道、河间【按：《后汉书·地理志》记陇西郡有河关而没有河间，这里沿用了《陈志》的错误，《姜维传》也相同】、临洮三县的居民迁到绵竹、繁县。姜维与魏将徐质在河间交战，战败。荡寇将军张嶷战死。十八年夏，卫将军姜维再次率领各军从狄道出兵，讨伐魏国。秋八月，姜维与魏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交战，大败王经，于是包围狄道。十九年春，任姜维为大将军。秋七月，大将军姜维讨伐魏国，与魏将邓艾在段谷交战，战败。姜维请求自贬，诏令任姜维为将军，代理大将军职务。册立皇子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二十年冬十二月，卫将军姜维讨伐魏国，从骆谷出兵，驻扎在芒水，大赦天下。景耀元年春，卫将军姜维返回成都，又任命为大将军。史官说：“景星出现了。”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宦官黄皓开始专权。冬十月，吴国孙綝【原注：綝读作“丑林反”】废黜其君孙亮，降为会稽王，拥立孙权的次子孙休。大将军姜维撤去汉中的各处围守，退兵驻扎汉寿，守卫乐城、汉城二城。二年夏六月，册立皇子谌为北地王、恂为新兴王、防为上党王。秋八月，尚书令陈祗去世，任董厥为尚书令，诸葛瞻为仆射。三年春正月，魏国司马昭弑杀其君曹髦，拥立燕王曹宇的儿子曹奂。秋九月，追谥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四年春三月，追谥已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天下。任董厥为辅国大将军，诸葛瞻为都护卫将军，共同主持尚书事务。任樊建为尚书令。五年春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大将军姜维讨伐魏国，与魏将邓艾在侯和交战，战败，退回驻守沓中。魏国谋划大举入侵蜀地，姜维上表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督领各军，分别防守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黄皓相信巫鬼，说敌军最终不会自行到来，便启奏皇帝搁置了这件事。

译炎兴元年春，诏令为已故丞相诸葛亮在沔阳建立庙宇。秋八月，魏将邓艾、钟会、诸葛绪从数路入侵，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抵抗。大赦天下，改年号。九月，钟会率各军进入汉中，派将军李辅包围汉城的王含，派钟会军中的荀恺包围乐城的蒋斌，钟会径直奔赴阳安关口，守将傅佥战死。大将军姜维迎战，战败退走，与廖化、张翼、董厥合兵守卫剑阁，以抵挡钟会。冬十月，邓艾从阴平奔赴涪地，到达江油，守将马邈投降。邓艾与卫将军诸葛瞻在绵竹交战，蜀军战败，诸葛瞻和他的儿子诸葛尚都战死。邓艾进至成都，皇帝采用谯周的计策，向邓艾投降，奉上书信说：“长江、汉水阻隔疆界，所处相距深远，凭借险阻偏处蜀地一隅，冒犯天运，年复一年，于是同京畿相隔万里。每当黄初年间文皇帝派虎牙将军鲜于辅宣达温和亲密的诏书，重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时，我明明知道自己德行浅薄、昏昧软弱，却私自贪恋先人遗业，俯仰之间已经累积多年，始终没有遵从大教。如今天子的威势已经震动四方，人和鬼神都归附【按：《陈志》“归”字下有“防之数”二字，疑为衍文】，面对王师不胜恐惧，神威所到之处，怎敢不改变态度，顺从命令？我立即命令各军统帅放下武器、解除铠甲，官府的府库和财物没有一件被毁坏，百姓遍布田野，余粮留在田地里，以等待后来施加的恩惠，保全百姓的性命。伏惟大魏广布德政、施行教化，宰辅如伊尹、周公，包容覆盖而隐藏疾病。我谨派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带印绶，请求接受命令并说明诚意，恭敬地输送忠诚；是存是亡，任凭裁断。棺材就在附近，不再一一陈述。”北地王刘谌不肯投降，因而自杀。张绍、邓良与邓艾在雒县相遇，邓艾当即答复说：“王纲失去正道，群英一同兴起，龙战虎争，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这大概就是天命决定归属的道理。自古圣帝直到汉、魏，受天命而称王的人，无不以中原为根本。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依此兴建大业；不由此而行的，没有不覆亡的。隗嚣凭借陇地而灭亡，公孙述占据蜀地而覆灭【原注：《后汉书》记载，建武六年，隗嚣派王元在陇坻抵抗，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建武九年，隗嚣去世，王元拥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为王。第二年，周琮等率隗纯投降。建武元年，公孙述僭越称号，国号成家。建武十二年，吴汉攻克成都，公孙氏灭亡】这都是前代失败覆亡的鉴戒。圣上明智，宰相忠贤，将要比肩黄帝，功业与前代相当。奉命前来征讨，希望听到美好的答复。果然劳烦使者前来，告诉我有德之音。这不是人力所能为，难道是上天启示吗？从前防子归附周朝，确实被奉为上宾。《周易》说君子如豹变，义理存在于大易之中。如今前来辞谢，谦逊自抑，依礼带着棺材，都是前代贤哲归命的典法。保全全国是上策，国破之后投降是次策。如果不是通达明智的人，凭什么能够看见王者的大义呢？派赵良先回去，皇帝又派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接受调度。派太仆蒋显命令大将军姜维等投降，又派尚书郎李虎送交士民户籍册，登记户二十八万，人口男女九十四万，披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人【按：《通典》说，蜀后主炎兴元年，即魏常道乡公景元四年，岁次癸未。这一年魏灭蜀；到晋武帝太康元年，岁次庚子，共十八年，户增加九十八万六千三百八十一，人口增加八百四十九万九百八十二。那么在三国鼎立之时，天下合计有户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四百三十三，人口七百六十七万二千八百八十一，用来奉养三位君主，这已经很劳苦了】米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绫、绢各二十万匹。邓艾到达城北，皇帝用车载着棺材，从防地前往军门。邓艾解下棺材上的绳索，焚烧棺材，请皇帝相见【原注：《晋诸公赞》说，刘禅乘骡车前往邓艾处，这不符合亡国之君的礼仪】。邓艾奉诏承制任命皇帝为骠骑将军，各处围守都接受皇帝的命令投降。大将军姜维率领诸将向钟会投降。邓艾把皇帝安置在旧宫中，军队和物资尚未出发。二年【按：《通鉴纲目》记炎兴元年冬十月皇帝出降，汉朝灭亡；第二年记作魏咸熙元年，并没有炎兴二年。这里称“二年”与《纲目》不合；考察刘封、廖化等传仍作咸熙元年，更可知本书所谓炎兴二年，在郝经那里也不是定论】春正月，邓艾被钟会逮捕；钟会从涪地到成都发动叛乱，将军胡烈等讨伐并斩杀钟会。太子璿、大将军姜维也一同遇害。皇帝全家向东迁徙到雒阳，投降后降封皇帝为安乐县公。钟会奉命写道：“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朝，派太常宣布嘉美的命令，任命刘禅为安乐县公。唉！你要进身听从我的命令。大概统摄上天、承载万物，以使天下安宁为最大的光明；使天下和谐，以时世和雍为盛美。所以孕育众生，是君子的道；顺承上天，是坤元的义。上下交流通畅，然后万物协调和谐，众类获得治理。近来汉氏失去统治，天下震荡纷扰。我太祖承受天运而兴起，广泛救济八方，因此顺应天意、回应民心，抚有天下。当时你们的先祖凭借群雄争斗，九州不得安宁，乘着时势、依仗险远，保据庸蜀，使西方一隅与外界隔绝。自那以后干戈不止，百姓不能保全安定的生活。如今我长久追念祖先遗志，想使四海得到安抚整合、天下同轨，所以整顿六军，显示威势于梁益。你公广泛崇尚德行法度，深深秉持大正，不顾屈身交出信物，以爱护百姓、保全国土为贵；降下心意、改变思虑，顺应时机而如豹变，践履诚信、思考顺理，以享受无穷的福祉。我嘉许你与君公长久享有显赫俸禄，考察前代训典，开立国土、封赐土地，一概遵循旧典。赐给你玄牡之牲，以白茅包裹，永远作为魏国藩辅。去吧，恭敬地接受我的命令，尽力扩充德心，以成就你显赫的功业。食邑一万户，赐绢一万匹、奴婢一百人，其他物品与此相称。子孙中任三都尉、封侯的有五十多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都封为列侯。晋泰始七年，皇帝在雒阳去世，谥号为思公，儿子刘恂继承爵位【原注：陈寿评论说，后主任用贤能的宰相，就是遵循正理的君主；迷惑于宦官，就成为昏暗的君主。《传》说白色的丝没有固定颜色，只随所染而变，确实如此啊！礼制规定，国君继承帝位，过一年才改元，而章武三年却改换年号。考察古义，继体即位之礼很难说；又因国家没有设置史官，记录时事没有专职，所以许多事迹被遗漏，灾异也没有记载。诸葛亮虽然通达为政之道，但这些方面仍不周全。然而《经》记载十二而

译年号不更改，军队屡次兴动，赦令不轻率发布，难道不是卓异吗？自诸葛亮去世以后，这种制度逐渐衰败，优劣就明显了。裴松之说：不随意发布赦令，确实值得称道；至于年号不更改，我仍未能理解。考察建武、建安年号，都长久不改，前代史书并没有把这当作美谈。经书记载十二年，这有什么值得称说的？难道另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还没有探究到吗？诸葛亮死后，延熙年号连续使用二十多年，这种制度逐渐衰败之说，事实也并非如此。谨按《史通》说：陈寿《三国志·刘后主传》说蜀国没有史官职务，所以灾祥都没有听闻。考察黄气曾出现在秭归，群鸟坠落在江水中，成都有人说益州出现景星，又有人说没有宰相之气。如果没有设置史官，这些事情从哪里记录下来？又说，考察《蜀志》称王崇补任东观，许盖掌管礼仪，又郤正任秘书郎，广泛搜求益部书籍，这说明典籍校订并不缺漏，撰述也有所依据。陈寿评论说蜀国没有设置史官，难道不是对诸葛亮过分诬蔑吗？评论说：太甲能够听从伊尹，成王始终信任周公，所以都成为贤君。末帝接受昭烈帝的命令，让诸葛亮南征北伐，最终信守讨伐贼寇的道义。诸葛亮去世后又继续任用蒋琬、费祎，完成诸葛亮的遗志，维持刘氏宗庙社稷四十多年，也算是太甲、成王一类的君主。永安属纩之际，嗣子如果没有才能，君主本来可以自行取而代之。说当时难道没有小人吗？假如对此有所疑虑，诸葛亮怎么会安心呢？国君即位未满一年便改元；按照国君即位，灵柩之前也必须过一年才改元的制度，是因为要合乎始终之义，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君主，也是因为臣子内心不忍在年中发生改变。末帝在章武三年夏五月即位，随即改元建兴，不合制度。陈氏对此加以讥刺，是正确的。诸葛亮去世后立即大赦，至于后来始终受宦官蒙惑，毁弃先人的志向，又不肯为社稷而死，甘心成为投降的俘虏，实在应该责备。国家没有设置史官，记录时事没有专职，因而事迹多有遗漏，灾异也没有记载。正值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之时，把诛杀仇敌、讨伐逆贼作为首要事务，日夜无暇顾及其他，不能要求一切完备。赞曰：季世的中庸之君，接受遗命直到病危，能够听从而不违背，成就军队以诛讨仇敌；最终却迷惑于奸邪宦寺，于是倾覆帝位。用丝带系住脖子到军门投降，最终和秦王子婴一样走到轵道【原注：《史记》记载，沛公到灞上，秦王子婴用丝带系住脖子，乘白马、驾素车，捧着天子的玉玺，在轵道旁投降】。楼桑树枯死，杜鹃也不再飞来【原注：《成都记》说，杜宇也叫杜主，从天而降，号称望帝，喜爱农耕，教人致力农业。当时荆州鳖灵死去，他的尸体逆流而上到汶山下又复活，见到望帝，望帝于是任他为相，号开明。开明堵塞巫山使江水壅塞，百姓遭受洪水，开明开凿疏通水流，立有大功。望帝于是把帝位禅让给他。后来望帝去世，他的魂魄化为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博物志》说，杜鹃把幼鸟寄养在别的鸟巢中，百鸟替它喂养】。惠陵草木深密，幽暗中满含遗留的哀痛。剑门仍然险峻，巴賨人不要叹息【原注：《晋书》说，巴賨人李特随流民将要进入蜀地，到达剑阁，伸腿坐着长叹，回头眺望险阻，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地势，却仍被人攻陷，难道不是庸才吗？”】。气数既然到了尽头，上天摧折了汉朝。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上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