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七

译列传第二十七 诸夏侯、诸曹 夏侯惇【弟弟夏侯廉，儿子夏侯充、夏侯楙；韩浩、史涣】；夏侯渊【儿子夏侯衡、夏侯霸；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夏侯尚【堂弟夏侯儒】；曹仁【弟弟曹纯，曹应、曹余】；曹洪；曹休【儿子曹肇，曹肇的孙子曹摅】；曹真 谨按：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尚三人的传记缺失。曹仁，字子孝，是曹操的堂弟【原注：《魏书》说，曹仁的祖父曹褒任颍川太守，父亲曹炽任侍中、长水校尉】。他年轻时喜欢弓马、射猎。豪杰纷纷起兵时，曹仁也暗中结交少年，聚集了一千多人，在淮水、泗水一带往来活动，后来跟随曹操任别部司马、代理厉锋校尉。曹操击败袁术时，曹仁斩获敌人特别多。随军攻打徐州时，曹仁常统率骑兵担任前锋，另行攻打陶谦部将吕由，将其击败。随后返回与大军会合，在彭城大败陶谦军。又随军攻打费、华、即墨、开阳，陶谦派别将救援各县，曹仁率骑兵将其击破。曹操攻打吕布时，曹仁另行攻取勾阳，攻下后生擒吕布部将刘何。曹操平定黄巾，迎接天子到许都，曹仁屡次立功，被任命为广阳太守。曹操器重他的勇猛谋略，不让他到郡中任职，而让他以议郎身份统率骑兵。曹操攻打张绣时，曹仁另行巡行并攻取附近县邑，俘获男女三千多人。曹操军队退还时，被张绣追击，军势不利，士卒士气低落；曹仁率领并激励将士，士气非常振奋。曹操认为他勇壮，于是击败张绣。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昭烈巡行并招抚各地，许都以南许多县都发兵响应他，从许都以南的官吏百姓都不得安宁，曹操对此忧虑。曹仁说：“南方正因大军面临眼前的危急，势力上不能前来救援；刘备率强兵逼近那里，他们背叛也是合乎情势的。刘备刚刚统率袁绍的军队，还不能充分发挥其作用，攻击他就可以击破。”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曹仁统率骑兵攻击昭烈，击破了他，将所有叛乱的县邑全部收复后返回。袁绍派别将韩荀抄掠截断西路，曹仁在鸡洛山攻击韩荀，将其大败。从此袁绍不敢再分兵出击，曹仁又和史涣等人抄掠袁绍的运输车辆，烧毁他的粮食。河北平定后，曹仁跟随曹操包围壶关。曹操下令说：“城攻下后，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壶关几个月都攻不下来，曹仁对曹操说：“包围城池，必须给城中人显示一条可以活命的道路，用来打开他们求生的希望。如今您公开宣布必死，必然使人人各自固守；况且城池坚固、粮食充足，进攻就会使士卒受伤，长期围守又会拖延时日。现在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去攻打必死抵抗的俘虏，这不是好办法。”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城中于是投降。于是记录曹仁前后功劳，封为都亭侯。曹操平定荆州后，让曹仁代理征南将军，留下屯驻江陵，抵抗吴将周瑜。周瑜率数万军队前来进攻，前锋几千人刚到，曹仁登城眺望，于是招募得到三百人，派部曲将牛金迎战挑战。牛金兵力少，终于被敌军包围。长史陈矫也在城上，望见牛金等人将要覆没，左右的人都大惊失色。曹仁意气激昂，愤怒异常，对左右说：“把马牵来！” 陈矫等人一起救援并扶持牛金，对曹仁说：“贼军人数众多、气势正盛，不能抵挡。即使放弃几百人，又何苦让将军亲自冒险前往呢？”曹仁没有回答，于是披上铠甲。他上马，带领部下几十名壮士骑兵出城，距离敌军一百多步时逼近壕沟。陈矫等人以为曹仁会停在壕沟边，为牛金制造有利形势。曹仁却直接渡过壕沟，径直冲入敌军包围，牛金等人这才得以解围。其余部众还没有全部出来，曹仁又直冲回去突击敌军，把牛金的士兵救出，只损失了几个人。贼军于是退走。陈矫等人刚看见曹仁出城时都很害怕，等他回来，才感叹说：“将军真是天人啊！”曹操听说后认为他勇壮，改封为安平亭侯。曹操讨伐马超时，让曹仁代理安西将军，督率诸将抵御潼关，在渭南击败马超。苏伯、田银反叛，曹仁代理骁骑将军，统领七军讨伐田银等人，将其击破。又让曹仁代理征南将军，授予假节，屯驻樊城，镇守荆州。侯音在宛城反叛，攻掠附近县邑，聚众几千人。曹仁率领各军攻破侯音，斩下他的首级，返回屯驻樊城，随即正式任命为征南将军。关羽进攻樊城时，汉水突然暴涨，于禁等七军全部覆没，于禁向关羽投降。曹仁凭几千人守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下几版高。关羽乘船逼近城墙，包围数重，城内外道路断绝，粮食将要耗尽，救兵也没有到来。曹仁激励将士，向他们表示一定战死的决心。徐晃的援军到达，水势也逐渐退去。徐晃从外部攻击关羽，曹仁得以冲破包围出来。关羽退走。曹仁年轻时不修品行操守，长大成为将领后，却严整守法，命人经常把法令条文放在身边，依据法令办事。鄢陵侯曹彰向北攻打乌桓，曹丕当时在东宫，写信告诫曹彰说：“做将领奉行法令，不应当像征南将军那样吗？”曹丕即王位后，任命曹仁为车骑将军，都督荆州、扬州、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加食邑二千户，连同原有共三千五百户。追赐曹仁父亲曹炽谥号陈穆侯，设置守墓户十家。后来召回曹仁，屯驻宛城。孙权派将领陈邵据守襄阳，魏帝下诏讨伐，曹仁和徐晃攻破陈邵，于是进入襄阳，派将军高迁等人把汉水以南归附教化的百姓迁到汉水以北。曹丕派使者当面任命曹仁为大将军，又下诏让曹仁迁屯临颍，升任大司马，再次督率各军据守乌江，后来返回屯驻合肥。黄初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谥号忠侯【原注：《传子》说：曹大司马的勇猛，连孟贲、夏育也比不上，张辽仅次于他】。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至镇东将军，授予假节，改封甯陵侯。曹泰去世后，儿子曹初继承爵位；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二人都为列侯。牛金官至后将军。曹纯是曹仁的弟弟，字子和，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便与曹仁分居。他家财富有，童仆和门客有上百人。曹纯管理督率他们，始终不失条理，乡里人都认为他有才干。他喜欢求问学习，敬重爱护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因此远近都称赞他。十八岁任黄门郎，二十岁时跟随曹操到襄邑募兵，此后经常随军征伐。起初以议郎身份参与司空府军事，督率虎豹骑，随军包围南皮。袁谭出战，士卒死伤很多，曹操想暂缓进攻。曹纯说：“如今跋涉千里进入敌境，进攻不能取胜，退兵一定会损害威势；况且孤军深入，难以长久坚持。敌军取胜就会骄傲，我军失败就会恐惧；以我军的恐惧来对付敌军的骄傲，一定可以取胜。”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加紧进攻。袁谭败亡，曹纯部下的骑兵斩下袁谭首级，并向北攻取三郡【谨按：如今《陈志》作“斩谭首级，北征三郡”；毛本“级”作“及”，连下文读，与此相合。《通志》也作“及”】。曹纯凭前后功劳封为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随军征伐荆州时，在长坂追击刘备，俘获他的两个女儿和辎重，收拢他的散兵，进而迫使江陵投降。跟随曹操回到谯县，建安十五年去世。

译当初，曹纯所督率的虎豹骑，都是天下骁勇精锐之士，有的人还曾跟随百人将，后来补入其中。曹操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统帅，便选任曹纯督率，曹纯安抚体恤士卒，很得人心。曹纯去世后，有关官员上报请求选人接替，曹操说：“像曹纯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找到？难道我自己就不能统率吗？”于是没有再选人。曹丕篡位代汉后，追谥曹纯为威侯，儿子曹演继承爵位，官至领军将军。正元年间，进封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儿子曹亮继承爵位。曹应、曹余，字子正，建安二十三年任郡功曹。当时汉、吴两方互相牵制，边境多有忧患；宛城将领侯音煽动山民，占据城池反叛。曹余与太守东里衮奔逃出来，侯音派骑兵追捕；距离城池十里时追上贼军，飞箭交错射向东里衮。曹余用身体挡箭，身中七处创伤，于是对贼军说：“侯音狂妄狡诈，制造反叛的祸乱，大军很快就要到达，诛杀你们就在眼前。你们本来都是善良的人，应当考虑改邪归正，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指挥，和他一起作恶？我用身体替代君侯，已经受了重伤。如果我死而君侯得以保全，我死而无憾。”说完便仰天号哭，眼泪和鲜血一起流下。贼军见他义烈，便释放东里衮，没有加害他。贼军离去后，曹余也气绝倒下。曹仁讨平侯音后，上表称说曹余的义行。曹操听说后，感叹了很久，下令在荆州表彰他的闾门，赏赐谷物一千斛。东里衮后来任于禁的司马。曹洪，字子廉，是曹操的堂弟。曹洪的伯父曹鼎任尚书令，任用曹洪为蕲春长。曹操起义兵讨伐董卓，到达荥阳时，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曹操失去坐骑，贼军追赶得很急。曹洪把马让给曹操，曹操推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却不能没有您。”于是徒步跟随曹操到汴水，因水深不能渡过。曹洪沿着水边找到渡船，与曹操一起渡过，返回奔向谯县。扬州刺史陈温平素与曹洪交好，曹洪带领一千多名家兵到陈温处募兵，得到庐江的上等士卒二千人；向东到达丹阳，又招募到几千人，与曹操在龙亢相会。曹操攻打徐州时，张邈凭兖州反叛，迎接吕布；当时发生大饥荒，曹洪率兵在前，先占据东平，屯聚粮食，以接济军队。曹操在濮阳讨伐张邈、吕布，吕布战败逃走，于是曹军占据东阿，转而攻打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宓等十多个县，全都攻取下来。凭前后功劳，曹洪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升任扬武中郎将。天子定都许都后，任命曹洪为谏议大夫。曹洪另行攻打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击败刘表的别将，立功后升任厉锋将军。随曹操攻打汉中时，任都护将军。进入汉中后，曹洪给太子曹丕写信，陈述当地的形势和风土说：“当初刚击败贼军时，心情奢纵，意气过于自满，说到事情时颇有夸大，超过了实际。收到九月二十日的信，读后高兴得笑了起来，反复把玩，怎么也不厌倦；也想让陈琳写信答复，可是陈琳近来事务繁多，不能写成。想到让您远方为此欢喜，所以亲自竭尽我这个老人的思虑。信中言辞很多，不能一一详述，只粗略举其大纲，作为谈笑之资。汉中的地形确实险要坚固，即使四岳、三涂也比不上。那里有精锐铠甲士数万人，凭借高处据守险要；一人挥兵作战，万人也不能前进，而我军却能越过它，就像受惊的巨鲸冲破细网，奔跑的犀牛撞破鲁地的白绢一样，仍不足以比喻其容易。虽然常说王者之师有征伐而无交战，不合义却凭强力取胜，古人也常有这种情况。所以唐尧、虞舜时代，蛮夷也曾侵扰中原；周宣王强盛时，也曾讨伐强大的诸侯国。《诗经》《尚书》中记载这些事，正是说明征伐的艰难。这些都是因为凭借险阻、依仗路远，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由此考察这里的地势，即使让中等才能的人来据守，大概也很困难。如今仓促奉命，要陈述他们惑乱人心的罪行，叙说王师浩荡的德行，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正是夏、殷兴起，苗、扈灭亡，我方取胜、彼方失败的原因。不然，商、周凭什么能够取胜呢？从前鬼方昏昧无知，崇侯虎进谗离间【原注：《易经·既济》说，高宗征伐鬼方，经过三年才取胜；《左氏传》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乱，便出兵征伐，军队三十天仍未能使其投降，于是退兵修养德行，再次出兵，凭借原有营垒使其投降。崇侯名叫虎，常在纣王面前诋毁西伯】；殷纣暴虐，这三者都属于下等的情况。然而高宗有三年征伐，文王有退兵修德的军队，孟津有再次出兵的战役，然后才消灭戎狄、战胜殷朝，取得这样的武功。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流星般迅疾，闪电般聚集，狂风夺取、雷电猛击，长驱越过山河，早晨到达、傍晚就取胜。由此看来，他们本来就连最愚笨的人都比不上，那么由中等才能的人来据守，却不能守住，显然是不可能的。若说他们只是中等才能，那就应当认为不至于这样；如今来信却说，是因为他们的罪恶积累深重，即使有孙武、田单、墨翟、禽滑牦【原注：孙武、田单、墨翟、禽滑牦】也无法挽救，我私下又对此表示怀疑。为什么呢？古代用兵时，敌国即使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就尚且不去攻打。因此，三位仁人没有离开时，周武王就退兵；宫之奇还在虞国时，晋国不加以侵伐；季梁还在随国时，强大的楚国也挫败了进攻的谋划。等到众多贤人逃亡、被排斥，三个国家成为空虚之国【原注：《左氏传》说，楚武王侵犯随国，斗伯比说：“随国的少师骄傲，请让我们假装失败来助长他的气势。” 熊率且比说：“季梁还在，能有什么用？”楚王毁掉军队的营垒，让少师进入。少师回去后，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季梁制止了他，楚国不敢攻伐。少师受到宠信。楚王攻打随国，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晋国的荀息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而虞君不听，宫之奇便带着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今年腊祭了，就在这次出兵中灭亡；晋国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出兵了。”晋国灭掉虢国，回来时驻扎在虞国馆舍，于是袭击并灭亡了虞国】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道义，但只要还有贤人，仍然可以挽救。况且墨子守城时，用丝带围成城墙，墙高得无法攀登；折断筷子作为器械，坚固得无法攻入【原注：墨子时，公输般制造云梯，必定要攻取宋国。于是墨子去见公输般，九次设置攻城器械的变化，墨子九次抵挡。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墨子守城的办法还有余力。公输般出来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您的方法，但我不说。”墨子也说：“我知道您用来抵挡我的方法，但我也不说。”楚王问其中缘故，墨子说：“公输般的意图不过是想杀死我；宋国没有人能够守城，就可以攻下了。但我的弟子禽滑牦三百人，已经拿着守城的器械在宋城上等候楚军了。即使杀死我，也不能断绝守城的人。”

译楚王说：“好，我不攻打了。”】至于据守阨阳平、占据石门，施展八阵的布列，发挥奔牛般冲击的威势，哪里肯让城池土崩鱼烂呢？假设守城没有巧拙之分，人人都可以攀登依附，那么公输般早已登上宋城，乐毅也早已攻下即墨了。墨翟的技艺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田单的智慧又有什么可贵？我老朽不敏，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听说经过高唐的人，便仿效王豹歌唱；游历睢水、涣水之间的人，便学习文采辞藻【原注：李善说，传记称睢水、涣水之间产生文章，所以那些绣有斧形纹、日月纹、华虫纹的礼服，用来供宗庙祭祀和天子穿着】。我偶然进入益部，仰慕司马相如、扬雄、王褒的遗风，怀有胜过斐然文采的志向【原注：《墨子》说，弟子们再次对墨子说：“告子胜过仁。”墨子说：“不一定如此。告子行仁，就像踮起脚来使自己显得高，把身体仰卧来使自己显得宽，这种状态不能长久”】，所以文辞比平日振发得多。奇怪的是，竟然轻视我家乡的孔丘，把我说成是请人代作，这是什么话呢？骏马在林野间垂着耳朵，鸿雀在沔池边收敛翅膀，旁观者本来会把它们当作园囿中的普通鸟、外厩里的下等马。等到它们整顿兰筋，振动强劲的羽翼，凌厉地飞越清空，顾盼之间看尽千里，难道能说它们是向晨风鸟借来羽毛、向六駮马借来脚力的吗？恐怕您还不相信我丘某的话，一定会大笑。曹丕看了信说：“这一定是陈琳写的辞章。”曹丕篡代汉朝后，任曹洪为卫将军，升为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一百户，位列特进。后来改封都阳侯。当初曹洪家里富有而生性吝啬，曹丕厌恶他，于是曹洪因门客犯法被下狱，判处死刑。群臣一起营救，也没有成功。曹真替他请求说：“如今杀掉曹洪，曹洪一定会认为是我进谗言害他。”曹丕说：“我自己处理这件事，你有什么关系？”卞太后责备并恼怒曹丕说：“梁、沛之间，如果没有曹洪，就没有今天。”她又对郭太后说：“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让皇帝废掉你。”郭太后于是流泪多次请求，曹丕才释放曹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和封地，但仍没收了他的财产。卞太后又为此进言，曹丕后来才把财产归还。起初曹操任司空时，以身作则统率属下，每年征发赋调，都让本县评定财产。当时谯县县令把曹洪的财产评定得与官府相等，曹操说：“我家的财产怎么能和子廉相比呢？”曹丕在东宫时，曾向曹洪借绢一百匹，曹洪没有满足他的心意。等到曹洪犯法，自以为必死；获释后，高兴地上书谢罪说：“臣年少时不遵循正道，过错在于违背人伦；长大后又长期窃居不称职的职位，于是渐渐养成了贪婪吝啬。我的本性没有节制，也不知道满足，具有豺狼一样贪得无厌的品质。年老昏聩而更加贪婪，触犯国法，罪行逼近死刑，实在不在赦免宽宥之列，应当接受罪罚、在市朝弃尸示众；没想到仍蒙受上天恩德，使我这个已经死去的骨肉得以重生。臣抬头仰望天日，惭愧辜负神明；低头思量自己的过失，惭愧、恐惧、心惊胆战，甚至不能用自缢的方式自行了断。谨在宫门前涂抹面容，叩拜上章陈述衷情。”曹洪是曹操的功臣，当时的人多为他抱不平。曹叡即位后，任命曹洪为后将军。太和六年去世，谥号恭侯。儿子曹馥继承爵位。当初曹操分出曹洪的食邑，封他的儿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族父曹瑜，修身谨慎，诚笃恭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曹休，字文烈，是曹操的族子。天下大乱，宗族各自离散，离开乡里。曹休十多岁时父亲去世，只和一名门客挑着棺材草草安葬，带着老母亲渡江到吴地。曹休的祖父曾任吴郡太守，曹休在太守官舍看见墙上祖父的画像，瞻仰叩拜，哭泣流泪，旁观者都感叹同情。曹操起义兵后，曹休改换姓名，辗转到了荆州，秘密取道向北返回，见到曹操。曹操对左右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让他和儿子曹丕一起居住，像儿子一样对待他；曹休常随军征伐，并让他统领虎豹骑担任宿卫。刘备派将领吴兰屯驻下辩，曹操派曹洪攻击吴兰，任曹休为骑都尉，参与曹洪的军事事务。曹操对曹休说：“你虽然是参军，实际上却是统帅。”曹洪听到这道命令，也把事务交给曹休处理。刘备派张飞屯驻固山，想截断曹军后路，众人议论纷纷、疑虑不决。曹休说：“贼军如果确实想截断道路，就应当埋伏潜行；如今却先张扬声势，这说明他们做不到。应当趁吴兰的部众还没有集结，赶快攻击他。吴兰一败，张飞自然会逃走。”曹洪听从了他，进军攻击吴兰，将其大败，张飞果然逃走。曹操攻取汉中后，各军返回长安，任命曹休为中领军。曹丕即王位后，曹休任领军将军，记录他前后的功劳，封为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后，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授予假节，都督各项军事。曹丕亲自前来送行，下车握着他的手告别。孙权派将领屯驻历阳，曹休到达后将其击破。孙权又派另一支军队渡江，曹休烧毁敌军在芜湖的营寨数千家，升任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曹休遭逢母亲丧事，悲哀过度、形体损毁，曹丕派侍中夺下他的丧服，赐给他酒肉；曹休接受诏令后，身体却更加憔悴，请求回谯县安葬母亲。曹丕派越骑校尉薛乔奉诏节制他的过度哀痛，让他回家办理丧事，曹丕亲自宽慰他。曹丕征伐孙权时，任曹休为征东将军，授予黄钺，督率张辽等将领以及各州郡二十多支军队，在洞浦攻击孙权的大将吕范等人，将其击破，任命曹休为扬州牧。曹叡即位，进封长平侯。吴将审德屯驻皖城，曹休将其击破；吴将韩综、翟丹等人先后率众到曹休处投降，增加食邑四百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大司马，都督扬州，依旧。太和二年，曹叡分两路攻伐吴国，派司马懿沿汉水南下，督率曹休各军向寻阳进军。吴将假装投降，曹休深入敌境，交战失利，退回驻扎石亭；军队夜间惊乱，士卒混乱，丢弃了许多铠甲、兵器和辎重。曹休上书请罪，曹叡派屯骑校尉杨暨前往慰问晓谕，礼物赏赐更加丰厚。曹休因背部毒疮发作而去世，谥号壮侯。儿子曹肇继承爵位【谨按：《太平御览》引用《曹肇传》说：“明帝宠爱曹肇，和他赌博游戏时，曹肇有所赢得，便进入御帐穿戴，皇帝与他亲近到这种程度”】。曹肇，字思长，有当世才干，官至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曹叡卧病时，正和燕王曹宇等人交代后事。刘放进谏劝止，曹叡的心意不久改变，下诏让曹肇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正始年间去世，追赠卫将军。儿子曹兴继承爵位。当初曹丕分给曹休三百户，封曹肇的弟弟曹纂为列侯；曹纂后来任殄吴将军，去世后追赠前将军。曹肇的孙子曹摅，字颜远，年轻时砥砺志向操守，博学而有文才，在晋朝任职；被公府征召，任洛阳县令，以能干著称。齐王司马冏辅政时，曹摅与齐人左思一起任记室督；后来随中郎将出任襄阳太守、征南司马。天下发生动乱时，他讨伐贼军，向吴地进军，战死。

译曹真，字子丹，原本是秦氏的儿子。他的父亲秦邵，字伯南，过去与曹操交好。曹操曾经被防追赶逼迫，逃进秦家，秦邵开门收留他。防询问曹操在哪里，秦邵说：“没有这个人，我就是那个逃跑的人。”防便杀了秦邵。曹操认为秦邵用死使自己脱险，所以收养曹真为儿子，冒用曹姓，把他的户籍列入宗族，称为族子【原注：《魏书》说，秦邵因忠诚笃厚而有才智，被太祖亲信。初平年间，太祖起兵讨伐，秦邵招募徒众，跟随太祖转战。当时豫州刺史黄琬想要加害太祖，太祖躲避了这场祸事，秦邵却独自遇害】让他与儿子曹丕一同居住。曹真平常打猎，曾被老虎追赶，他回身射虎，老虎应声倒下。曹操认为他勇壮，便让他率领虎豹骑讨伐灵丘贼，攻克灵丘，封为灵寿亭侯。后来以偏将军身份率兵在下辩攻击昭烈的别部将领，击败他们，授任中坚将军。跟随曹操到长安，兼任中领军。当时夏侯渊在阳平战死，曹操忧虑此事，任曹真为征蜀护军【谨案：陈寿《三国志》作“征南防军”，《通志》作“征蜀”，与此相同】。曹真督率徐晃等人在阳平击破昭烈的别部将领高详。曹操亲自到汉中，撤出各军，让曹真前往武都，迎接曹洪等人回来，驻军陈仓。曹丕即位后，任曹真为镇西将军，授予假节，统领雍州、凉州诸军事。记录他前后功劳，进封东乡侯。张进等人在酒泉反叛，曹真派费曜讨伐并击破他们，斩杀张进；又命诸将和州郡军队讨伐并击破叛胡治元多、卢水封赏等，斩首五万多级，俘获十万人、羊一百一十一万只、牛八万头，河西于是平定。曹丕刚听说胡人决水灌淹显美时，对身边的人说：“过去隗嚣决水灌淹雒阳，光武帝趁他疲惫困乏，进兵消灭了他。如今胡人决水灌淹显美，事情正相类似。击破胡人的消息不久就会到。”过了十天，破胡的檄文送到，曹丕大笑说：“我在帷幕之内谋划，诸将在万里之外奋勇作战，竟像符契相合一样。前后作战都能取胜，没有像这次这样顺利的。”黄初三年，曹真回到雒阳，任上军大将军，统领中外诸军事，授予假节钺。与夏侯尚等人讨伐孙权，攻打牛渚屯，击败守军。转任中军大将军，加授给事中。黄初七年，曹丕卧病，曹真与陈群、司马懿等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曹叡即位后，进封曹真为邵陵侯【原注：裴松之说，曹真的父亲名邵，曹真被封为邵陵侯；如果不是史书错误，这件事就无法解释】升任大将军。汉丞相诸葛亮围攻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响应诸葛亮。曹叡派曹真督率各军，驻扎在郿县；又派张郃攻击诸葛亮的将领马谡，将其击败。安定百姓杨条等人掠夺官吏百姓，占据月支城自守，曹真进军包围。杨条对众人说：“大将军亲自来了，我们愿意早早投降。”于是杨条等人从城中出来投降，三郡全部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后，下次出兵一定会从陈仓进攻，于是派将军郝昭、王生守卫陈仓，修治城池。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包围陈仓，但陈仓已有防备，不能攻克。曹真的食邑连同原有的共增至二千九百户。黄初四年，曹真入朝到雒阳，升任大司马，获赐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快步行走的礼遇。曹真认为汉军接连出兵侵犯边境，应当趁势彻底讨伐，可以分几路同时进军，大获全胜。曹叡采纳了他的计策。曹真临行辞别时，曹叡亲自到场送行。曹真于八月从长安出发，经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懿逆汉水而上，抵达防守南郑；其他军队有的从斜谷道进军，有的从武威进入汉中。连续下了三十多天大雨，栈道断绝，曹叡下诏让曹真退军。曹真年轻时与同宗曹遵、同乡朱赞一起侍奉曹操。曹遵、朱赞早死，曹真怜悯他们，请求把自己的食邑分出一部分，封给曹遵、朱赞的儿子。诏书说：“大司马具有叔向抚养孤儿的仁德，深厚地遵守晏平仲长久交好的情分。君子有成人之美，准许分出曹真的食邑，赐给曹遵、朱赞的儿子关内侯爵位，各食邑一百户。”曹真每次出征，都与将士共同承担劳苦；军中赏赐不足时，便拿家财分给他们，将士都愿意为他效力。曹真病重回到雒阳，曹叡亲自到他的府第探视病情。曹真去世，谥号元侯，儿子曹爽继承爵位。曹叡追念曹真的功劳，下诏说：“大司马履行忠节，辅佐两位先帝成就帝业；在内不凭借亲戚的宠幸，在外不向平民出身的士人骄傲，可以说是能够保持盈满、守住职位，并以劳苦谦逊为德的人。”于是把曹真的五个儿子羲、训、则、彦、皑全部封为列侯。起初，曹丕分给曹真食邑二百户，封曹真的弟弟曹彬为列侯。史论说：陈寿把诸夏侯氏、诸曹氏合在一篇传记中，并说夏侯氏、曹氏世代通婚，所以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人，都因为是亲旧腹心而在当时显贵，他们辅佐左右、建立功业，也都有劳绩。曹操、曹嵩之子曹嵩、曹腾的养子，都不知道其出生和身世的始末，不能辨明他们的族姓。有人认为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那么曹操实际上姓夏侯，却冒用曹姓；这样，夏侯惇、夏侯渊以及曹仁、曹洪等养子便同属一个家族，跟随曹操率兵一起篡夺汉朝，靠功名获得地位并延续下去。陈寿把他们相互错杂地合为一篇传记，其中共同评论，实在含有深意。他所说世代通婚，是为了替魏朝避讳。赞曰：辨别宗族、分清姓氏，是人伦的开始。冒用姓氏、混淆真实，既无父也无子；世代承袭这种欺伪，弥漫至极而改变宗族。卑鄙地享受俸禄和爵位，实在不足以称道功劳。《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一，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