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
列传第四十魏臣刘馥【子靖,孙▯】司马朗司马芝【子岐】梁习【王思,刘▯】张既【徐英】游楚【父殷】杨沛温恢贾逵刘馥字元頴,沛国相人也。避乱▯州,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翊,使率众俱诣曹操。操恱之,辟为司空掾。孙防所置庐江太守李述【谨案述通志作术,陈志、郝书、荀彧传注亦作术】攻杀▯州刺史严象,庐江梅干、雷绪、陈兰等,聚众数万,在江淮间,郡县残破。操方有事于袁绍,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州刺史。馥受命,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南懐绪等,皆安集之,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于是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芍陂及茄陂【谨案今陈志作茹陂,太平御览作茄陂,与此合】七门、吴塘诸堨【原注:于割反】以溉稻田,官有储蓄【谨案陈志作官民有蓄】又髙为城垒,多积木石草苫数千万翻【谨案翻志作枚】益贮鱼膏数千斛,为战守备。建安十三年卒。孙权率十万众攻围合肥,城百余日,时天连雨,城欲崩,于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外视敌所作而为之备。权以破走,扬州士民益追思之,以为虽董安于之守晋阳,不能过也【原注:战国防,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隂防,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主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乃使延陵王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按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荻蒿苫楚廧之,其髙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君曰:“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链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及陂塘之利,永以为用【谨案陈志作至今为用,盖夀当晋时,目覩故曰至今。郝经则但言其为用之久,立言各有当也】馥子靖,黄初中,从黄门侍郎迁庐江太守,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卿复据此郡,可谓克负荷者也。」转河内,迁尚书,赐爵闗内侯,出为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书与靖曰:「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富民之术,日引月长。藩落髙峻,絶穿窬之心。五种别出,逺水火之灾。农器必具,无失时之阙。蚕麦有苫备之用,无雨湿之虞。封符指期,无流连之吏。鳏寡孤独,廪振之实。加之以明擿幽防,重之以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办。虽昔赵张三王之治,未足方也【原注:《汉书·孝武》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而吏民为之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谓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也】靖之为政,初虽如碎宻,终于百姓便之。毋丧去官,后为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邑三百户。上疏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教。自黄初以来,崇立太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博士选轻,诸生避役,髙门弟子耻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宜髙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绌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徳;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阐宏大化,以绥未賔,六合承风,逺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后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靖以为经常之大法,莫善于守防,使民夷有别,遂开拓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渠陵【谨案《水经注》作戾陵堨、车箱渠,据此当作戾陵渠】大堨,水溉灌蓟南北,三更种稻,边民利之。
译列传第四十。魏臣。刘馥(子刘靖,孙刘▯)、司马朗、司马芝(子司马岐)、梁习(王思、刘▯)、张既(徐英)、游楚(父游殷)、杨沛、温恢、贾逵。刘馥,字元頴,是沛国相县人。因躲避战乱来到▯州。建安初年,他劝说袁术部将戚寄、秦翊,让他们率领部众一同到曹操那里去。曹操很高兴,征召他为司空掾。孙防所任命的庐江太守李述(谨按:李述,《通志》作李术,《陈志》《郝书》以及《荀彧传》注文也作李术)攻杀▯州刺史严象。庐江的梅干、雷绪、陈兰等人聚集数万人,在江淮之间活动,郡县残破。曹操正忙于对付袁绍,认为刘馥可以承担东南事务,于是上表任命他为▯州刺史。刘馥接受任命,只骑一匹马到达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又向南安抚梅绪等人,使他们都安定归附,贡品接连送来。几年之内,恩德教化广泛推行,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治理,越过江山归来的流民数以万计。于是他聚集各地生员,建立学校;广泛实行屯田;兴修芍陂和茄陂(谨按:今《陈志》作茹陂,《太平御览》作茄陂,与此相合)七门、吴塘等堤堰(原注:“堨”音“于割反”),用来灌溉稻田;官府有了储蓄(谨按:《陈志》作“官民有蓄”)。又加高城墙营垒,积存木材、石块和草苫数千万枚(谨按:《志》作“枚”),并增加贮存鱼油数千斛,作为作战和守城的准备。建安十三年去世。孙权率领十万军队攻打围困合肥,围城一百多天。当时连日下雨,城墙将要崩塌,于是用草苫和蓑衣覆盖城墙,夜里点燃油脂照明,向外观察敌人所做的事情并据此防备。孙权最终被击败逃走,▯州的士民更加追思刘馥,认为即使是董安于守卫晋阳,也不能超过他。(原注引《战国策》:襄子召张孟谈,告诉他说:“智伯为人,表面亲近而暗中防备。他三次派使者到韩、魏,却不让我参与;他调兵攻打我一定不远了。如今我怎么能够安居呢?”张孟谈说:“董阏安于是简主的贤能臣子,世代治理晋阳,尹铎又遵循他的治理办法,他留下的政教仍然存在。君主还是安定地住在晋阳吧。”襄子说:“好。”于是派延陵王率车骑先到晋阳,襄子随后跟去。到了以后巡视城郭,查看府库,察看仓廪,召张孟谈说:“我的城郭完好,府库足用,仓廪充实,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臣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垣都用荻、蒿、苫草和楚荆加以修筑,高达一丈多。君主可以拆取来使用。”于是拆取下来试用,其坚固程度连箘簬竹的强劲也不能超过。襄子说:“这就够了。我的铜很少,怎么办?” 张孟谈说:“臣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房屋都用炼铜作柱子的基础。请拆取出来使用,这样铜就有余了。”襄子说:“好。”)至于陂塘的水利,永远可以用来受益。(谨按:《陈志》作“至今为用”,大概寿春在晋代,当时亲眼看见,所以说“至今”;郝经只说它长期发挥作用,措辞各有恰当之处。)刘馥的儿子刘靖,黄初年间由黄门侍郎升任庐江太守,诏书说:“你的父亲从前担任此州刺史,如今你又治理这个郡,可以说是能够承担重任的人了。”后来调任河内,升任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任河南尹,又任散骑常侍。应璩写信给刘靖说:“入朝任纳言,出朝治理京畿重任,富民的办法日积月累地推行。藩篱高峻,断绝了穿墙盗窃的念头。五种农作物分别出产,远离水火灾害。农具一定齐备,不会错过农时。养蚕和种麦都有草苫防护,不必担心雨水浸湿。封发符传,指明期限,不让官吏逗留拖延。鳏、寡、孤、独,都有仓廪赈济的实惠。又明察隐蔽之事,防范幽暗之处;加上执掌法令而不屈挠。有司供奉承受王命,百里之内垂手而治,都能仰仗办理。即使过去赵广汉、张敞和三王的治理,也不足以同你相比。(原注:《汉书·孝武纪》设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官吏百姓为此称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这里所说的赵张、三王,是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刘靖治理政事,起初虽然细密琐碎,最终百姓却都感到便利。他没有因丧亲而离任,后来任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食邑三百户。他上疏陈述儒学教化的根本,说:“学习,是治理混乱的轨道和准则,是圣人的重大教化。自黄初以来,崇尚并建立太学,二十多年却很少有人取得成就,大概是因为博士选任标准太低,学生逃避徭役,高门子弟以与他们身份不相称为耻。因此,没有真正求学的人,虽有求学之名却没有求学之人;虽设置了教育制度,却没有教育成效。应当严格选拔博士,选择品行足为世人表率、经学足以为人师者,掌管教育国子;依照古代法制,使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年龄达到十五岁者都进入太学;明确规定进退、荣辱的途径。经学明通、品行修养的人,就提拔他们以崇尚德行;荒废教化、抛弃学业的人,就黜退他们以惩罚恶行。举荐善人,并教育不能成才者,那么崇尚浮华、结交游乐的风气即使不加禁止,也会自行停止。阐明并推广宏大的教化,以安抚尚未归附的人,天下四方承受教化,远方之人前来归顺;这就是圣人的教化,是达到治理的根本。”后来升任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刘靖认为经常实行的大法,没有比守卫防御更好的,于是使汉人与夷人有所区别;又开拓边地防守,屯兵占据险要;修治并扩建戾陵渠大堨(谨按:《水经注》作“戾陵堨、车箱渠”,据此应作“戾陵渠”),使水灌溉蓟县南北,稻田一年三熟,边民都从中获利。
嘉平六年卒,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諡曰景侯。子熈嗣,熈弟▯,字叔和,与晋武帝同年且同里闬相亲善,有重徳大畧,为车骑将军,开府荆州刺史,都督荆州、交广州诸军事,封新城郡公。王室多难,保完江汉,威惠并着,为晋名臣【原注:晋阳秋曰:刘▯字叔和,熈之弟也。▯与晋世祖同年,居同里,以旧恩屡登显位。自靖至▯世不旷名,而有政事才。晋西朝之末,▯为车骑大将军,开府荆州刺史,假节都督荆、交、广州诸军事,封新城郡公。其在江汉,值王室多难,得専命一方,尽其器能,推诚羣下,励以公义,简刑狱,务农桑,每有兴发,手书郡国,丁宁欵宻,故莫不感恱,颠倒奔赴,咸曰: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也。时帝在长安,命▯得选用宰守,徴士武陵伍朝髙尚其事。牙门将皮初有勲江汉,▯上朝为零陵太守,初为襄阳太守,诏书以襄阳显郡,初资名轻浅,以▯壻夏侯陟为襄阳。▯曰:夫统天下者,当与天下同心;治一国者,当与一国推实。吾统荆州十郡,安得十女壻然后为治哉?乃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临事。初勲宜见酬报,听之。众益服其公当。广汉太守辛冉以天子防尘,四方云扰,进从横计于▯,▯怒斩之。时人莫不称善。晋诸公赞曰:于时天下虽乱,荆州安全,▯有刘景升保有江汉之志,不附大傅司马越,越甚衔之。会▯病卒,子璠北中郎将】谨案:目録此下有司马朗、司马芝传,今阙。梁习字子虞,陈郡柘人也。为郡纲纪,曹操为司空,辟为漳长,累转乗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政绩。还为西曹令史,迁为属。并土新附,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承髙干荒乱之余,胡狄在界,张雄防扈,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拥众,作为冦害,更相扇动,徃徃棊跱。习到官,诱喻招纳,礼召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诸丁彊,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供职同于编户,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贡逹名士,咸显于世。操嘉之,拜为真。长老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及习者。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更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冀州,总故部曲。又使于上党取大材,供邺宫室。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于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废。后鲜卑大人育延,常为州所畏,而一旦将其部落五千余骑诣习,求互市。习念不听,则恐其怨;听则又恐为暴畧。于是许之,与防空城中交市。敕郡县自将治中以下军徃就之。市易未毕,市吏收防一胡,延骑皆惊,上马弯弓,围习数重,吏民惶怖,不知所为。习徐呼市吏,问防胡意,而胡实侵犯人。习乃使驿呼延,延到,习责延曰:「汝胡自犯法,吏不侵汝,汝何为使诸骑惊耶?」遂斩之。余胡竦栗,不敢动,尔后无复冦虏。二十二年,操防汉中,诸军还到长安,因畱骑督太原乌桓王鲁昔,使屯池阳,以备卢水。昔有爱妻在晋阳,昔既思之,又恐遂不得归,乃以其部五百骑叛还并州,畱其余骑置山谷间,而单骑独入晋阳,盗取其妻。已出城,州郡乃觉,吏民畏昔善射,不敢追。习乃令从事张景募鲜卑使逐昔,昔负其妻【谨案陈志作昔马负其妻】累骑行迟。未及与其众合,而为鲜卑射杀之。始操闻昔叛,恐其为乱于北边,闻其死,大喜。以习有防畧,赐爵闗内侯。后单于入侍,西北无虞,皆习之绩也。曹丕立,复置并州,复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邑百户。政治常为天下最。曹叡太和二年,征拜大司农。习在州二十余年,而居处贫穷,无方面珍物。叡异之,礼赐甚厚。四年卒,子施嗣。初,济隂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史,思因直日白事失操指,操大怒,教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出,习代徃,对已被收执。思乃驰还,自陈已罪,罪应受死。操叹习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中有二义士乎【原注裴松之曰:习与王思同寮而已,亲非骨肉,义非刎颈,而以身代思受不测之祸,以之为义,无乃乖先哲之雅指乎?
译嘉平六年去世,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号景侯。儿子刘熈承袭爵位。刘熈的弟弟刘▯,字叔和,与晋武帝同年,又是同乡里的人,彼此亲近友善;他有深厚的德行和宏大的谋略,任车骑将军,开府,任荆州刺史,都督荆州、交州、广州诸军事,封新城郡公。晋王室多难时,他保全江汉地区,威严与恩惠都很显著,是晋朝的名臣。(原注:《晋阳秋》说:刘▯字叔和,是刘熈的弟弟。刘▯与晋世祖同年,居住在同一里巷,因为旧日恩情,多次登上显贵职位。从刘靖到刘▯,几代都没有失去名声,并且都有处理政事的才能。西晋末年,刘▯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任荆州刺史,假节,都督荆州、交州、广州诸军事,封新城郡公。他在江汉地区时,正逢王室多难,得以专断一方事务,充分发挥才干;他对下属推诚相待,以公义勉励他们,减省刑狱,致力于农桑。每当有所兴办,就亲自写信给各郡国,恳切周密地交代,所以没有不感动喜悦、纷纷奔赴的,大家都说:“得到刘公一封信,胜过十名从事。”当时皇帝在长安,命令刘▯可以选用郡守县令。他征召武陵人伍朝,高尚其志。牙门将皮初在江汉有功,刘▯上表推荐伍朝为零陵太守、皮初为襄阳太守;诏书认为襄阳是显要郡,皮初资历名望浅薄,于是任命刘▯的女婿夏侯陟为襄阳太守。刘▯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与天下人同心;治理一个国家的人,应当与一国之人共同推行实政。我统领荆州十郡,难道要有十个女婿以后才能治理好吗?”于是上表说明,按照旧制,姻亲不得互相监察治理的事务。皮初有功,应当得到酬报,便听任此事。众人更加佩服他的公正恰当。广汉太守辛冉因天子避难,四方纷纷扰乱,向刘▯进献纵横谋略,刘▯发怒将他斩杀。当时人无不称善。《晋诸公赞》说:当时天下虽然混乱,荆州却得以安全。刘▯有刘景升保有江汉的志向,不依附太傅司马越,司马越非常痛恨他。适逢刘▯患病去世,他的儿子刘璠任北中郎将。)谨按:目录在此之后有司马朗、司马芝传,如今缺失。梁习,字子虞,是陈郡柘县人。任郡纲纪时,曹操任司空,征召他为漳县长;多次调任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回朝后任西曹令史,升为属。并州新近归附,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并州承受髙干造成的荒乱之后,胡狄在边界活动,张雄骄横跋扈,官吏百姓逃亡叛乱、投奔他们的部落;各路武人拥众自立,制造祸害,彼此煽动,往往像棋子一样据地而立。梁习到任后,诱导晓谕,招抚接纳;以礼召请豪强,逐渐荐举他们,让他们到幕府任职。豪强已经全部安定后,便依次征发各家的壮丁,组成义从。又趁大军出征,分别请求把他们编入军中充当勇力。官吏和士兵被调走后,又逐渐迁移他们的家属,前后送到邺城的总共有数万口。对不听命令的人,便发兵讨伐,斩首数千人,投降归附者以万计。单于恭敬顺服,名王叩头,部曲归服供职,和编户齐民一样承担职务。边境肃清,百姓遍布田野;他勤于劝导农桑,法令一经发布便执行,禁止之事无人敢犯;又推荐通达的名士,使他们都显名于世。曹操嘉奖他,正式任用为并州刺史。地方长老称颂他,认为据他们所听闻和亲眼见到的刺史,没有人能赶得上梁习。建安十八年,并州并入隶属冀州,梁习改任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辖隶属于冀州的事务,总领原并州部曲。梁习又奉命到上党取来大木材,供邺城宫室使用。他上表请求设置两名屯田都尉,带领六百名客民在道路沿线耕种豆类和粟,以补给人力、牛力的损耗。后来鲜卑大人育延,常常是州里所畏惧的人,有一天却率领五千多骑兵到梁习那里,请求互市。梁习想到如果不答应,恐怕会引起他的怨恨;答应了,又怕他发动暴乱。因此答应他,在防守空城中进行交易,并命令各郡县从将领、治中以下,率军前往那里。交易还没有完成,市吏抓住了一个鲜卑人,育延的骑兵都惊慌起来,纷纷上马弯弓,把梁习包围了好几层,官吏百姓都惊恐,不知如何是好。梁习慢慢呼唤市吏,询问被抓鲜卑人的情况,发现那名胡人确实侵犯了百姓。梁习于是派驿使呼叫育延。育延到后,梁习责备他说:“你们胡人自己触犯法律,官吏并没有侵犯你们,你为什么要让骑兵惊动起来?”于是把育延斩杀。其余胡人都战栗恐惧,不敢行动,从此以后再没有敌寇入侵。建安二十二年,曹操防守汉中,诸军退回到长安,便留下骑督、太原乌桓王鲁昔驻屯池阳,以防备卢水。鲁昔有一位爱妻在晋阳,他既思念妻子,又害怕此后再也不能回去,于是率领部下五百骑兵叛变,返回并州;把其余骑兵留在山谷之间,自己单骑进入晋阳,盗取他的妻子。鲁昔已经出城,州郡才察觉此事。官吏百姓害怕鲁昔善于射箭,不敢追赶。梁习于是命从事张景招募鲜卑人去追鲁昔。鲁昔背着妻子(谨按:《陈志》作“鲁昔的马背着妻子”),带着多匹马,行动迟缓。还没来得及与他的部众会合,就被鲜卑人射杀了。当初曹操听说鲁昔叛变,担心他在北部边境制造祸乱;听说他死了,非常高兴。因梁习有防守谋略,赐爵关内侯。后来单于入朝侍奉,西北没有忧患,这些都是梁习的功绩。曹丕即位,重新设置并州,梁习再次任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食邑百户。他的政绩经常位居天下各州之首。曹叡太和二年,征召任命他为大司农。梁习在并州二十多年,居处贫穷,没有地方特产珍物。曹叡对此感到惊异,礼遇赏赐非常优厚。太和四年去世,儿子梁施承袭爵位。当初,济阴人王思与梁习都任西曹令史,王思值班时因陈奏事情违背曹操的意旨,曹操大怒,命人召来主事者,准备加以重法惩处。当时王思恰好外出,梁习代替他前往,面对曹操时已经被收捕拘押。王思于是骑马疾驰回来,自己陈述罪过,说罪行应当判死。曹操感叹梁习没有说出王思,王思又懂得承担自己的责任,说:“哪里想到我的军中竟有两位义士呢?”(原注:裴松之说,梁习与王思只是同僚,并非骨肉亲属,情义也没有达到刎颈之交,却替王思承担不可预知的灾祸,把这种行为称为义,恐怕违背了古代贤哲的高雅旨意。)
史迁云:“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故君子不为茍存,不为茍亡。若使思不引分,主不加恕,则所谓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习之死义者,岂其然哉】后同时擢为刺史,思领豫州。思亦能吏,然苛碎无大体。思与薛悌、郤嘉俱从防起,官位畧等,三人中悌差挟儒术,所在名为闲省。嘉与思事行相似。曹丕诏曰:“薛悌駮吏,王思、郤嘉纯吏也。”各赐爵闗内侯。思虽烦苛,而晓练文书,敬贤礼士。正始中为大司农,封列侯。年老目瞑,瞠怒无度,下吏嗷然不知所据。性愎多疑,时有吏父病笃,近在外舍,自白求假,思疑其诈,怒曰:“世有思妇病母者,岂此谓乎?”遂不与假。明日吏父果死。思又性急,尝执笔作书,蝇集笔端,驱去复来,如是再三,思恚怒,自起逐蝇不得,还取笔掷地,蹋壊之。髙阳刘▯苛慝尤甚,嘉平中为▯农太守,吏二百余人不与休假,过无轻重,辄捽头乱杖挝之,牵出复入者数四,乃使掘地求钱,所在市里皆有孔穴。又外托简省,每出入勑督邮不得使官属曲修礼敬,而隂识不来者辄中伤之。内懦多猜,每遣大吏出使。小吏随覆察之,昼则于墙壁间规觇,夜使干防察诸曹。复以干不足信,又遣钤下及奴婢相检验。尝按行宿民家,瘈狗逐猪,猪挿头栅间,号呼良乆,▯以为吏擅屠豕饮食,不复征察。使伍伯曵五官掾孙弼入顿头责之,弼以实对,乃已。旧俗民谤官长者有三不肯,谓迁免与死也。▯在▯农,吏民患之,乃题其门曰「刘府君有三不肯」。▯犹不悛。司马昭西征,过▯农,人告▯荒耄,不任宰郡,乃召入为五官中郎将,卒。谨案目録此下有张既传今阙游楚字仲允,冯翊髙陵人也。父殷,为郡功曹。张既儿童时,殷异之,引既过家。殷先归,勑家设賔馔。及既至,殷妻笑曰:「君其悖乎?张徳容童昬小儿,何异客哉?」殷曰:「卿岂知斯方伯器也?」殷遂与既论霸王之畧,以子楚托之。殷与司▯校尉胡轸有隙,轸诬构杀殷。月余,轸得疾,但曰:「游功曹来伏罪!」遂死,咸谓殷以▯诛之。楚忠果质直,为蒲阪令。曹操定闗中,时汉兴郡缺,操以问既,既称楚才兼文武,遂以为汉兴太守。后转陇西。楚为人慷慨,歴位宰守,所在省刑任徳。太和中,汉丞相亮出陇右,吏民骚动,天水、南安太守各弃郡东下,楚独据陇西。防吏民告之曰:「太守无徳于民,今蜀兵至,诸郡皆已应之,此亦诸卿富贵之秋也。太守本为国家守郡,义在必死,卿诸人便可取太守头持徃。」吏民皆涕泪言:「死生当与明府同,无有二心。」楚曰:「今东二郡已去,必以冦来,但共坚守,国家救到,冦必去,是为一郡守义,人人获爵宠也。若官救不到,蜀攻日急,尔取太守降未晚也。」遂城守而南安果将汉兵就攻陇西。楚闻兵到,乃遣长史马颙出门设陈,而自于城上晓谓蜀帅曰:「汉兵,卿能断陇,使东兵不上,一月之中,则陇西吏人不攻自服。卿若不能,虚自疲弊,使颙纵兵击之,汉兵收去。」后十余日,诸军上陇,汉兵破走,南安、天水皆坐应汉破灭,而楚以功封列侯,长史掾属皆赐拜。曹叡嘉其志,诏特听朝引上殿。楚为人短小而声大,自为吏初不朝觐,被诏登阶不知仪式,叡令侍中赞引,呼陇西太守前,楚当言唯,而大声称诺。叡顾笑而劳勉之。罢防,自表乞留宿卫,拜驸马都尉。楚不学而性好遨游音乐,乃畜歌者、琵琶、筝、箫,每行来将以自随。所在摴蒲投壶,懽忻自娯。数嵗复出为北地太守,年七十余卒。杨沛字孔渠,冯翊万年人也。初平中,为公府令史,以牒除为新郑长。兴平末,人多饥乏,沛课民益畜干椹,收防【原注音劳】豆,阅其有余,以补不足,积得千余斛。防曹操为兖州刺史,西迎天子,过新郑无粮,沛谒见,进所畜椹豆,操甚喜。及辅政,迁沛为长社令。时曹洪賔客在县界,征调不奉法,沛先挝折其脚,遂杀之。操闻,以为能,累迁九江、东平、乐安太守,并有治迹。坐与督军争鬭,髠刑五嵗,输作未竟。操出征在谯,闻邺下颇不奉科禁,乃发教选邺令,当得严能如杨沛比,故沛从徒中起为邺令。已拜,操问曰:“何以治邺?”沛曰:“尽心竭力,奉宣科法。”操曰:“善。”顾谓坐客曰:“诸君此可畏也。”赐生口十人,绢百匹,曰:“且以报干椹也。”沛辞去,未到,而军中豪右曹洪、刘勲等畏沛,各驰骑告子弟,使自检敕。
译司马迁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所以君子不为苟且偷生,也不为苟且求死。假如王思不承认自己的责任,主上又不加以宽恕,那么就会成为所谓在沟渠中自杀而无人知晓的人。梁习以死守义,难道会是这种情况吗?)后来两人同时被提拔为刺史,王思兼领豫州。王思也是能干的官吏,但苛刻琐碎,没有大体。王思与薛悌、郤嘉都跟随曹操起兵,官位大致相等;三人之中,薛悌稍微兼通儒术,所任之处都以清闲省事著称。郤嘉的办事行为与王思相似。曹丕下诏说:“薛悌是驳杂之吏,王思、郤嘉是纯粹的办事之吏。”分别赐爵关内侯。王思虽然烦琐苛刻,却通晓熟悉文书,敬重贤者、礼待士人。正始年间任大司农,封列侯。年老后视力昏暗,瞪眼发怒没有节制,属吏都惊惶喧叫,不知依据什么办事。他性情刚愎而多疑。当时有个属吏的父亲病重,住在附近的外舍,属吏亲自说明情况请求休假,王思怀疑他欺诈,发怒说:“世上难道有‘思妇病母’这样的说法吗?”于是不给他假期。第二天,属吏的父亲果然死了。王思又性情急躁,曾经拿笔写信,苍蝇聚集在笔尖,他赶走后又飞回来,如此反复两三次,王思恼怒,亲自起身驱赶却赶不走,便拿起笔扔在地上,用脚把它踩坏。髙阳人刘▯的苛刻邪恶尤其严重。嘉平年间任▯农太守,二百多个属吏都不给休假,不论过错轻重,总是揪住头发乱打一顿,拉出去又拉进来,反复四五次;还让他们挖地寻找钱财,因此他所到的市镇街里都有孔洞。刘▯又表面上假装简约省事,每次出入都命令督邮不得让属官曲意修饰礼节来表示敬意;但暗中记下那些不来的人,动辄加以中伤。他内心懦弱而多疑,每次派大吏出使,都让小吏跟随监督察看;白天就在墙壁之间窥伺,夜里又派干人监视各曹。后来又认为干人不可靠,再派钤下和奴婢互相检验。他曾经巡行时住在百姓家里,有疯狗追赶猪,猪把头卡在栅栏之间,长时间号叫。刘▯却认为属吏擅自杀猪供自己饮食,不再追究察问。他让伍伯把五官掾孙弼拖进来,按头责打;孙弼据实回答后,才作罢。旧俗中,百姓诽谤长官有“三不肯”的说法,指的是不肯升迁、不肯免职、不肯死。刘▯任▯农太守时,官吏百姓都苦于他的残暴,于是在他的门上题写:“刘府君有三不肯。”刘▯仍不悔改。司马昭西征,经过▯农,有人告发刘▯荒疏昏聩,不适合治理郡国,于是召入任五官中郎将,后来去世。谨按:目录在此之后有张既传,如今缺失。游楚,字仲允,是冯翊髙陵人。他的父亲游殷任郡功曹。张既小时候,游殷认为他非同寻常,便邀请张既到家中。游殷先回家,命家人准备宾客的饭食。张既到后,游殷的妻子笑着说:“您是不是糊涂了?张德容只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怎么能把他当宾客呢?”游殷说:“你哪里知道,这是做方伯的材料啊!”游殷于是与张既谈论称霸成王的谋略,并把儿子游楚托付给张既。游殷与司隶校尉胡轸有仇,胡轸捏造罪名陷害并杀死游殷。一个多月后,胡轸得了病,只说:“游功曹来让我伏罪!”于是死去,人们都说游殷以鬼魂诛杀了他。游楚忠诚果断,质朴正直,任蒲阪令。曹操平定关中时,汉兴郡太守职位空缺,曹操询问张既,张既称赞游楚文武兼备,于是任命他为汉兴太守。后来调任陇西。游楚为人慷慨,历任郡守县令,所到之处都减省刑罚,任用有德之人。太和年间,汉丞相诸葛亮出兵陇右,官吏百姓骚动,天水、南安太守各自放弃郡治向东逃走,只有游楚据守陇西。他的部下和官吏劝告他说:“太守对百姓没有恩德,如今蜀兵到来,各郡都已经响应,这也是诸位求取富贵的时候。太守本来就是替国家守卫郡城,按道义必定要死,诸位完全可以取下太守的头拿去投降。”官吏百姓都流着眼泪说:“无论死活,都应当与府君一同面对,我们没有二心。” 游楚说:“如今东面的两个郡已经失守,敌军一定会前来;只要共同坚守,等国家的救兵到达,敌军一定会退走。这样就是守卫一郡的义举,人人都能获得爵位和恩宠。假如救兵没有到,蜀军攻势日益急迫,你们再取下太守投降也不晚。”于是修筑城防守,而南安果然率领汉军前来攻打陇西。游楚听说敌军到了,便派长史马颙出城列阵,自己在城上明白地告诉蜀军统帅:“汉军,如果你能够截断陇地,使东面的军队不能上来,那么一个月之内,陇西的官吏百姓不用攻打就会自行服从。你如果不能做到,只是白白使自己疲惫,就让马颙放兵出击,汉军自然会撤走。”十多天后,各路军队上到陇地,汉军被击败逃走;南安、天水都因响应汉军而被击破消灭,游楚却因功封为列侯,长史和属官都得到赏赐任用。曹叡嘉奖他的志节,下诏特别允许他朝见时登上殿堂。游楚身材矮小而声音洪亮,任官以来从未朝见过;奉诏登阶时不知道礼仪,曹叡命侍中引导,呼喊:“陇西太守上前!”游楚只应了一声“唯”,却用很大的声音说“诺”。曹叡回头笑着慰劳勉励他。游楚退朝后,自己上表请求留下担任宿卫,于是任命为驸马都尉。游楚没有学习,却生性喜好游玩和音乐,于是蓄养歌者,置备琵琶、筝、箫,每次出行都准备带着他们随行。他所到之处都玩摴蒲、投壶,欢喜自娱。几年后又出任北地太守,七十多岁时去世。杨沛,字孔渠,是冯翊万年人。初平年间任公府令史,凭文书任命为新郑长。兴平末年,百姓大多饥饿贫乏,杨沛督促百姓增加储藏干椹,收集豆类(原注:“收”音“劳”),查验各家有余的数量,用来补足不足,积存了一千多斛。曹操任兖州刺史时,向西迎接天子,经过新郑却没有粮食,杨沛拜见曹操,进献所储藏的椹和豆,曹操非常高兴。曹操辅政后,升杨沛为长社令。当时曹洪的宾客在县境内征调财物,不遵守法令,杨沛先打断他的腿,随后杀了他。曹操听说后,认为杨沛能干,多次升迁,先后任九江、东平、乐安太守,都有治理的成绩。他因与督军争斗获罪,被髡刑五年,输作刑役还没有完成。曹操出征住在谯县,听说邺城一带很不遵守法令禁令,于是发布教令选任邺令,要求得到像杨沛一样严厉能干的人,因此杨沛从刑徒中被起用为邺令。任命完成后,曹操问:“你将怎样治理邺城?”杨沛说:“尽心竭力,奉行并宣扬法令。”曹操说:“好。”又回头对在座宾客说:“诸位,这个人是值得畏惧的。”赐给杨沛生口十人、绢一百匹,说:“姑且用这些报答你从前进献干椹的功劳。”杨沛辞别离去,还没有到任,军中的豪强曹洪、刘勋等人就害怕杨沛,各自骑马疾驰通知子弟,让他们自行约束检点。
沛为令数年,以功能转为防羌都尉。十六年,马超反,操遂西讨,沛随军都督孟津渡事。操已南过,其余未毕,而中黄门前渡,忘持行轩,私北还取之。从吏求小舩,欲独先渡,吏呵不肯。沛问黄门:“有疏耶?”黄门云无疏。沛怒曰:“何知汝不欲逃耶?”遂使捽其头与杖,欲捶之,而逸去,衣帻自裂壊。自诉于操,操曰:“汝不死为幸矣。”由是声名益振。及闗中平,代张既领京兆尹。黄初中,儒雅并进,而沛本以事能见用,遂以议郎冗散里巷。沛前后宰歴郡县不可千,以私又不事贵人,故身退之后,家无余积。治疾于家,借舍从儿,无他奴婢。后占河南夕阳亭部荒田二顷,起瓜牛庐居其中,妻子冻饿病亡。乡人亲友及故吏民为殡葬之。谨案目録此下有温恢传今阙贾逵字梁道,河东襄陵人也。本名衢,自为儿童戱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之曰:“汝大必为将率。”口授兵法数万言【原注:魏畧逵世为着姓,少孤,家贫,冬常无袴,过妻兄栁孚宿,其明无何,着孚袴去,故时人谓之通徤】初为郡吏,守绛邑。长郭援之攻河东,所经城邑皆下,逵坚守。援攻之不防,乃召单于并军急攻之。城将溃,绛父老与援要不害逵。绛人既溃,援闻逵名,欲使为将,以兵刼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王府君临郡积年,不知足下何为者也!”援怒,将斩之。绛吏民皆乗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尔!”左右义逵多为请,遂囚之壶闗,闭着土窖中,覆以车轮,使人固守。逵从窖中谓守者曰:“此间无徤儿耶,而使义士死此中乎?”时有祝公道,适闻其言,乃夜盗徃,引出破械遣去,不语其姓名,遂得免。后援破,乃知公道出已。公道河南人,坐市当诛【谨案:志作坐他事当伏诛】逵救之不能免,请代其死,不从,为致服焉。初逵过皮氏,曰:“争地先据者胜。”及围急,知不免,乃使人间行送印绶归郡,且曰:“急据皮氏。”援既并绛,众将进兵,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谨案:由是陈志作山是误】郡从逵言,故得无败。孙资举河东计吏到许,荐于相府曰:“逵在绛邑,帅厉吏民,与贼郭援交战,力尽而败,为贼所俘,挺然直志,顔辞不屈,忠言闻于大众,烈节显于当时,虽古之直髪据鼎罔以加也【原注:直髪,蔺相如事见前注国语文公伐郑,欲得郑詹而师还,郑人以詹与晋,晋人将烹之,詹据鼎耳而疾号,公乃命弗杀,厚为礼而归之】其才兼文武,诚时之利用,遂举茂才,除渑池令。髙干之反,张琰将举兵应之,逵不知其谋,徃见琰,闻变起,欲还,恐见执,乃为琰画计如与同谋者,琰信之。时县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从琰求兵修城,诸欲为乱者皆不隐其谋,故逵得尽诛之,遂修城拒琰。琰败,逵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为掾,以议郎参司▯军事。曹操拒马超至▯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农太守,召见计事,大说之。谓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忧其后?”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属郡,言语不顺,逵怒收之,数以罪挝折脚,坐免。然操心善逵,以为丞相主簿。操欲伐吴,而大霖雨,三军多不愿行,操恐有諌者,教曰:“今孤戒严,未知所之,有谏者死。”逵受教,谓同寮三主簿曰:“今实不可出,而教如此,不可不谏也。”乃建草以示三人,三人不获已,皆署名入白。操怒,收逵送狱,取造意者。逵言:“我造意。”遂走诣狱。狱吏以逵主簿,不即着械。逵曰:“促械我,尊者且疑我在近职,求缓于卿,今将遣人来察逵。”着械适讫,而操果遣人就狱视逵。既而原复其职。始逵为诸生,畧览大义,取其可用,最好《春秋左氏传》。及为牧守,常自课读之,月常一遍【原注:魏畧逵在▯农校尉,争公事不得理,乃发愤生瘿。后所病稍大,自启愿欲令医割之。太祖惜逵忠,恐其不活,教谢主簿:“吾闻十人割瘿,九人死。”逵犹行其意,而瘿愈大】操攻昭烈,先遣逵至斜谷观形势,道逢水衡载囚人数十车,逵以军事急,輙竟重者一人皆放,其余操善之,拜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并掌军计。操卒雒阳,太子丕在邺,鄢陵侯未到,士民颇苦劳役,又有疾疠,于是军中骚动,羣寮恐有变,欲不发丧。
译杨沛任邺令数年,因功劳和才能调任防羌都尉。建安十六年,马超反叛,曹操于是向西征讨,杨沛随军都督孟津渡口的事务。曹操已经向南渡过,其他人还没有完成渡河,中黄门先行渡过,却忘了带上行轩,私自向北返回取车。随从官吏请求小船,想独自先渡,官吏呵斥而不答应。杨沛问中黄门:“有文书吗?”中黄门说没有。杨沛发怒说:“怎么知道你不是想逃跑呢?”于是让人揪住他的头并用杖责打,正要打他时,中黄门逃走,衣服和头巾也自行撕裂破坏。他向曹操申诉,曹操说:“你没有被杀已经是幸运了。”由此杨沛的声名更加显著。关中平定后,杨沛代替张既兼领京兆尹。黄初年间,儒雅之士纷纷得到升进,而杨沛本来是凭办事能力被任用的,于是只以议郎的身份闲散在里巷。杨沛前后治理郡县将近一千个,却不营私,也不侍奉权贵,所以退职以后,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他在家中治病,借住在儿子的房舍里,没有其他奴婢。后来在河南夕阳亭辖区占得荒田二顷,搭起瓜牛庐住在其中,妻子儿女因冻饿和疾病相继死亡。乡人、亲友以及旧日属吏和百姓为他办理殡葬。谨按:目录在此之后有温恢传,如今缺失。贾逵,字梁道,是河东襄陵人。本名贾衢,从小玩耍时常常设置部伍。祖父贾习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将帅。”祖父口授给他数万字的兵法。(原注:《魏略》说,贾逵世代为著名姓族,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冬天常常没有裤子。有一次到妻兄柳孚家借宿,第二天天还没亮便穿着柳孚的裤子离开,所以当时人称他为“通健”。)最初任郡吏,代理绛邑令。长郭援进攻河东,所经过的城邑都投降,贾逵坚守绛邑。郭援攻打不下,便召来单于,合并兵力急攻。城将要崩溃时,绛邑父老与郭援约定不伤害贾逵。绛人溃败后,郭援听说贾逵的名声,想让他担任将领,便用军队胁迫他。贾逵不为所动,左右强拉他让他叩头。贾逵斥责说:“哪有国家的长吏向贼人叩头的?王府君治理郡中多年,我还不知道您要做什么!”郭援大怒,将要杀他。绛邑官吏百姓都登上城墙呼喊:“你违背约定要杀我们的贤明长官,我们宁愿一起死!”左右认为贾逵有义,多次替他求情,于是把他囚禁在壶关,关进土窖,盖上车轮,并派人严密看守。贾逵从窖中对守卫说:“这里难道没有健壮的男子吗,竟让义士死在这窖中?”当时有个叫祝公道的人,恰好听到这句话,便在夜间偷偷前往,把贾逵引出、破除刑械放走,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名,因此贾逵得以免死。后来郭援兵败,才知道是祝公道救出了贾逵。祝公道是河南人,因犯市禁应当被诛杀(谨按:《志》作“因其他事情获罪,应当伏诛”)。贾逵营救他却不能使他免罪,便请求代替祝公道去死,但未获同意,于是为他穿上丧服。起初贾逵经过皮氏时说:“争夺土地,先占据它的人获胜。”等到绛邑被围困危急,知道自己不能免难,便派人秘密行走,把印绶送回郡中,并且说:“赶紧占据皮氏。”郭援兼并绛邑后,众将准备进兵,贾逵担心郭援先得到皮氏,便用另一种计谋使郭援怀疑他的谋士祝奥,郭援因此停留七天(谨按:“由是”《陈志》作“山是”,疑为误字)。郡中听从贾逵的话,所以得以避免失败。孙资举荐河东计吏到许都,把贾逵推荐给相府说:“贾逵在绛邑,率领并激励官吏百姓,与贼人郭援交战,力量耗尽而失败,被贼人俘获;但他志节挺立,神色言辞都不屈服,忠言在众人中传扬,刚烈的节操显现于当时,即使古代直发据鼎耳的事也不能超过他。(原注:直发据鼎,蔺相如的事,见前注。《国语》记载,晋文公攻打郑国,想得到郑詹后退兵;郑人把郑詹交给晋国,晋人将要烹杀他,郑詹抓住鼎耳急切号叫,晋文公于是命令不要杀他,厚礼相待后送他回去。)他的才干兼备文武,确实是当时可以任用的人才。”于是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渑池令。髙干反叛时,张琰准备起兵响应,贾逵不知道他的谋划,前往拜见张琰,听说变乱已经发生,想要返回,又害怕被张琰拘捕,于是替张琰谋划计策,装作与他同谋,张琰相信了他。当时县治寄设在蠡城,城墙和壕沟不坚固。贾逵向张琰请求军队修筑城防,那些想作乱的人都不再隐藏自己的谋划,因此贾逵得以把他们全部诛杀,随后修缮城池抵御张琰。张琰失败后,贾逵因祖父去世而离职。司徒征召他为属官,又以议郎身份参与司隶校尉的军事事务。曹操抵御马超,到了▯农,说:“这里是西道的要害。”于是让贾逵兼任▯农太守,召见他商议事务,对他非常满意,并对左右说:“假如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像贾逵这样,我还担心什么后事?”曹操发兵后,贾逵怀疑屯田都尉藏匿逃亡百姓;屯田都尉认为自己不隶属于郡守,言语不顺从,贾逵发怒,将他收捕,数说罪过并用杖打断他的腿,因此获罪免职。但曹操内心仍认为贾逵忠善,任命他为丞相主簿。曹操想进攻吴国,却遇到大雨,三军很多人不愿出征。曹操担心有人进谏,便下令说:“如今我已戒严,却不知道将往哪里去;有进谏的人处死。”贾逵接受命令后,对同僚三名主簿说:“如今确实不能出兵,但既然命令这样说,也不能不进谏。”于是起草文书给三人看,三人不得已,都署名后一同入内禀告。曹操大怒,把贾逵收捕送进监狱,追查最初提出这个主意的人。贾逵说:“是我提出的主意。”于是自己走进狱中。狱吏因为贾逵是主簿,没有立即给他戴上刑具。贾逵说:“赶快给我戴上刑具,尊贵的人恐怕会怀疑我身居近职,向你请求拖延;现在他将派人来察看贾逵。”刑具刚戴好,曹操果然派人到狱中查看贾逵。随后曹操赦免他,让他恢复原职。贾逵起初做诸生时,只粗略阅读经典大义,选取其中可以应用的内容,尤其喜爱《春秋左氏传》。后来任州牧、郡守,常常亲自督促自己读书,每月总要读一遍。(原注:《魏略》说,贾逵任▯农校尉时,因为公事争执不能得到公正处理,便愤懑得生了瘿。后来瘿逐渐长大,他自己请求让医生割除。太祖爱惜贾逵忠诚,担心他不能活下来,便教示主簿说:“我听说十个人割瘿,九个人会死。”贾逵仍坚持自己的想法,而瘿后来越长越大。)曹操攻打昭烈帝刘备时,先派贾逵到斜谷观察形势。贾逵在路上遇到水衡都尉押运囚犯的几十辆车,因军事事务紧急,便擅自把其中罪重的囚犯全部释放,其余囚犯曹操也认为这样做是好的,于是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共同掌管军务谋划。曹操在雒阳去世时,太子曹丕在邺城,鄢陵侯曹彰还没有到达;士民很苦于劳役,又有疾病疫疠流行。于是军中骚动,群臣害怕发生变故,想不发布丧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逵建议以为不可秘,乃发丧,令内外皆入临,临讫各安叙,不得动。而青州军擅撃鼓相引去,众以为宜禁止之,不从者讨之。逵以为大丧在殡,嗣王未立,宜因而抚之,乃为作长檄告所在,给其廪食。鄢陵侯彰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邺,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遂奉丧还邺。丕立,以邺县户数万,在都下,皆不法,乃以逵为邺令。月余,迁魏郡太守【原注:魏畧初,魏郡官属颇以公事期会,有所急切,会闻逵当为郡,举府皆诣县门外。及迁书到,逵出门而郡官属悉当门谒逵于车下。逵扺掌曰:「诣治所,何宜如是】及丕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为罪,丕曰:「叔向犹为十世宥之,况逵功徳亲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为豫州刺史。逵进曰:「臣守天门出入六年,天门始开而臣在外,惟殿下为兆民计,无违天人之望。」是时天下初复,州郡多不摄。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监诸郡,以六条诏书察长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寛仁,有恺悌之徳也。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紏,天下复何取正乎?」兵曹从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数月乃还,考竟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举奏免之。丕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爵闗内侯。州南与呉接,逵明斥堠,缮甲兵,为守战之备,敌不敢犯。外修军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断山溜长谿水,造小弋阳陂,又通运渠二百余里,所谓贾侯渠者也。黄初中,与诸将并伐呉,破吕范于洞浦,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曹叡立,増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时孙权在东闗,当豫州南去江西四百余里,每出兵为冦,輙西从江夏,东从庐江。北方征伐,亦由淮沛【谨案:陈志作淮沔,通志作淮沛,与此合】时州民在项、汝南、弋阳诸郡守境而已,权无北方之虞,东西有急,并军相救,故常少败。逵以为宜开直道临江,若权自守,则二方无救;若二万无救,则东闗可取。乃移屯潦口,陈攻取之计。叡善之。呉将张婴、王崇率众降。太和二年,叡使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向东闗。曹休从皖,司马懿从江陵,逵至五将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应之,诏懿驻军逵东,与休合进。逵度贼无东闗之备,必并军于皖,休深入与贼战必败,乃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得生口言休战败,权遣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于外,路絶于内,进不能战,退不能还,安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此所谓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待后军,贼已断崄,兵虽多,何益?”乃兼道进军,多设旗鼓为疑军,呉人见逵军遂退,逵据夹石,以兵粮给休,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黄初中,丕欲假逵节,休曰:“逵性刚,素侮易诸将,不可为督。”丕乃止。及夹石之败,防逵、休军几无救也【原注:魏畧曰:休怨逵进迟,乃呵责逵,遂使主者敕豫州刺史徃拾弃仗,逵恃心直,谓休曰:“本为国家作豫州刺史,不来相为拾弃仗也。”乃引军还,遂与休更相表奏,朝廷虽知逵直,犹以休为宗室,任重,两无所非也。休犹挟前意,欲以后期罪逵,逵终无言,时人多之。习凿齿曰:夫贤人者,外身虚已,内以下物,嫌忌之名,何由而生乎?有嫌忌之名者,心与物为对,存胜负于己身者也。若以其私憾败国殄民,彼虽倾覆于我,何利?我茍无利,乗之曷以为是?称説▯获之心尔。今忍其私忿,而急彼之忧,冐难犯危,而免之于害,使功显于明君,恵施于百姓,身登于君子之涂,义愧于敌人之心,虽豺虎犹将不觉忻伏,而况于曹休乎?然则济彼之危,所以成我之胜,不计宿憾,所以服彼之心,公义既成,私利亦▯可谓善争矣。在于未能忘胜之流,不由于此而能济胜者,未之有也】防病笃,谓左右曰:“受国厚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防事一不得有所修作。”卒,年五十五,諡曰肃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为刻石立祠。青龙中,叡东征。乗辇入逵祠,诏曰:「昨过项,见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逵存有忠勲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
译贾逵建议认为不能秘不发丧,于是发布丧讯,命令宫内宫外都入临哭吊,哭吊完毕后各自安定就序,不得骚动。可是青州军擅自击鼓互相召集离去,众人认为应当禁止他们;贾逵不同意,认为应当讨伐不服从者。贾逵说,先王的大丧停放在殡宫,继承的君王还没有即位,应当趁此抚慰他们,于是替他们写了一篇长檄,告知各处,并供给他们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来奔丧,询问贾逵先王的玺绶在哪里。贾逵严肃地说:“太子在邺城,国家有储副,先王的玺绶不是君侯应当询问的。”于是奉送丧事返回邺城。曹丕即位后,邺县有数万户,处在都城之下,却都不守法,于是任命贾逵为邺令。一个多月后,升任魏郡太守。(原注:《魏略》说,起初魏郡属官常常因公事约期会面,有急迫之事。听说贾逵将任魏郡太守,整个府署的人都到县门外等候。等迁任文书送到,贾逵出门,郡中属官全都在车下到门前拜见他。贾逵拍掌说:“到治理郡事的地方去,怎么能这样呢?”)曹丕出征时,贾逵又任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曾因别人犯罪而获罪,曹丕说:“叔向尚且主张十世以后仍可宽宥,何况贾逵的功德亲自就在他本人身上呢?”贾逵随曹丕到黎阳津渡时,渡船秩序混乱,贾逵斩杀了扰乱秩序的人,于是队伍整肃,到达谯县,曹丕任命贾逵为豫州刺史。贾逵进言说:“臣守卫天门、出入已经六年,天门开始开启时臣却在外面,只有殿下替百姓考虑,不要违背上天和民众的期望。”这时天下刚刚恢复安定,州郡大多不能整治。贾逵说:“州刺史本来是由御史出任,监领各郡,依据六条诏书考察长吏及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所以他们的状文都说某人严厉能干、像鹰一样奋扬,有督察才干,却不说安静宽仁、具有恺悌之德。如今长吏轻慢法令,盗贼公然横行,州刺史知道却不纠正,天下还凭什么求得公正呢?”兵曹从事接受了前任刺史的代理职务,贾逵到任数月后才回来,考核完毕,把二千石以下那些阿附放纵、不依法办事的人全都举奏罢免。曹丕说:“贾逵这才真正像刺史了!”于是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令各州以豫州为法,赐贾逵爵位关内侯。豫州南面与吴国接壤,贾逵修明侦察瞭望,整治铠甲兵器,做好防守和作战准备,敌人不敢侵犯。他对外整顿军队,对内治理民政,拦截鄢水、汝水,修筑新陂;又截断山间急流和长溪水,修筑小弋阳陂;还疏通二百多里的运渠,就是所谓的贾侯渠。黄初年间,他与各将领一起讨伐吴国,在洞浦击破吕范,进封阳里亭侯,加任建威将军。曹叡即位,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原有共四百户。当时孙权驻在东关,东关在豫州南面、长江以西四百多里处。孙权每次出兵作寇,总是向西从江夏方向来,向东从庐江方向来。北方征伐时,也从淮、沛一带经过【谨按:陈寿《三国志》作“淮沔”,《通志》作“淮沛”,与此相同】。当时州民只是在项县、汝南、弋阳等郡守卫边境罢了,孙权没有北方的忧患;东西两面一有紧急情况,就合并军队相互救援,所以通常很少失败。贾逵认为应当开辟直道直抵长江:如果孙权自行防守,那么两方面的军队就不能相互救援;如果两方面不能救援,东关便可以攻取。于是他把军队移驻潦口,陈述攻取东关的计策。曹叡认为很好。吴将张婴、王崇率众投降。太和二年,曹叡命贾逵督领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趋东关。曹休从皖县出兵,司马懿从江陵出兵。贾逵到达五将山时,曹休又上表说贼军中有人请求投降,请求深入接应;诏令司马懿驻军贾逵东面,与曹休合军推进。贾逵估计敌人在东关没有防备,一定会把军队集中到皖县;曹休深入与敌人交战必败,于是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军二百里,俘获的活口说曹休已经战败,孙权派兵截断夹石。诸将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想等待后军。贾逵说:“ 敌人以为我军没有后援,所以才到了这里。现在迅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以挫夺敌人心志。敌人看见我军,必然逃走;如果等待后军,敌人已经封锁险要,即使兵力再多,又有什么用?”于是贾逵兼程进军,多设置旗帜和战鼓作为疑兵。吴人看见贾逵的军队便退走,贾逵占据夹石,把兵员和粮食供给曹休,曹休的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起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黄初年间,曹丕想授予贾逵符节,曹休说:“贾逵性情刚强,平素轻侮各将领,不能让他担任督军。”曹丕于是作罢。到了夹石战败时,若不是贾逵,曹休的军队几乎就得不到救援【原注:《魏略》说:曹休怨恨贾逵进军迟缓,便呵斥责骂贾逵,又让主管官员命豫州刺史前去收拾丢弃的兵器。贾逵自恃心地正直,对曹休说:“我本来是替国家担任豫州刺史,不是来替你收拾丢弃兵器的。”于是带军返回,便与曹休互相上表奏告。朝廷虽然知道贾逵正直,但仍因曹休是宗室、责任重大,对两人都不加责罚。曹休仍怀有先前的怨意,想以后来得迟为罪名处罚贾逵;贾逵始终不发一言,当时人多称赞他。习凿齿说:贤人对外忘却自身、谦虚自持,对内又能谦下待人,嫌忌的名声从哪里产生呢?有嫌忌名声的人,是内心把自己同外物对立起来,把胜负放在自身上的人。如果因为个人怨恨而使国家失败、百姓灭亡,即使对方被我击败,又有什么利益?我如果没有利益,趁此机会又凭什么认为是正确的?这只是满足自己争胜取胜的心愿罢了。如今忍住个人的愤怒,急于解除对方的忧患,冒着艰难危险去使他免于祸害,使功劳显扬于明君,使恩惠施加于百姓,使自身登上君子的道路,使正义令敌人内心惭愧,即使是豺狼虎豹也将不知不觉地心悦诚服,何况曹休呢?既然如此,救济对方的危难正是成就我方胜利的办法;不计较旧日怨恨正是使对方心服的办法。公义成就了,私人的利益也扩大了,这可以说是善于争胜了。那些不能忘掉争胜之心的人,不可能因这种做法而取得胜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贾逵病重,对身边的人说:“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遗憾不能斩杀孙权以下的敌人,去见先帝;我任职期间没有一件事能够有所建树。”去世时五十五岁,谥号肃侯,儿子贾充继承爵位。豫州官吏百姓追思他,为他刻石立祠。青龙年间,曹叡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祠,下诏说:“昨天经过项县,看见贾逵的碑和画像,想起他来,悲伤不已。古人有句话说:‘担心名声不能树立,不担心寿命不能长久。’贾逵生前有忠诚功勋,死后仍被人思念,可以说是死而不朽的人了。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以此勉励后人。”
甘露二年,曹髦东伐,屯项,复入逵祠,下诏曰:「逵没,有遗爱,歴世见祀。追闻风烈,朕甚嘉之。昔先帝东征,亦幸于此,亲发徳音,褒▯逵羙,徘徊之心,益有慨然。夫礼贤之义,或扫其坟墓,或修其门闾,所以崇敬也。其扫除祠堂,有穿漏者补治之,充有传【原注:陈夀评曰:「自汉季以来,刺史总统诸郡赋政于外,非若曩时司察之而已。太祖创基,迄终魏业,此皆其流。称誉有名实者也,咸精达事机,威恩兼着,故能肃齐万里,见述于后也】议曰:「始汉置刺史,以六条督察守令而已。东京以来,总统诸郡赋政于外,曹氏因之,职任渐重。方列国兵争,故有能吏而无循吏。此皆精达事几,鉏荒垦秽,斩断肃齐,拓土立政,有恤民之心,有禁暴之畧,有守御之备。暵旱为虐,时雨一溉,亦贤侯伯也。钟繇、王粲谓非圣人不能致太平。司马朗以伊顔之徒,虽非圣人,使数世相承,太平可致。夫太平非有太髙难为者,酌天道人情之公,使万事自理,不以其私害之而已。虽中材可致也,岂必大圣大贤而后能之耶?曹参一椎鲁鬭将尔,丙吉一敦厚长者尔,皆能致宁一公明之治。故人能去其私,虽中材皆尧舜,伊顔之徒,太平可致也。诬上行私,虽上智皆幽厉桀跖之徒,欲少康不可得,况太平乎?伊尹圣之任,顔渊未逹一间尔,輙以为非圣人,非也。伊尹相汤伐桀,身致太平,又相太甲,终使思庸。顔渊虽处陋巷,即问孔子以为邦,茍得时行道,亦必身致太平矣。岂必数世相承哉?皆不通之论也。」赞曰:民未即业,运属军兴,抑奸弭冦,吏资严能。馥习既逵,隠然方面,立国立疆,递为耕战。伊顔几圣,伯达焉?知治平何难,出处有时。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四 元 郝经 撰
译甘露二年,曹髦向东征伐,驻军项县,又进入贾逵祠,下诏说:“贾逵去世后仍留下遗爱,历代都有人祭祀他。追念他的风范功烈,朕非常嘉许。过去先帝东征时,也曾幸临这里,亲自发布嘉美之言,褒扬贾逵的美德;如今徘徊于此,更加感慨。礼敬贤人的道理,有的为他清扫坟墓,有的修整他的门闾,都是为了表示崇敬。应当清扫祠堂,有破损漏雨的地方补修治理。”贾充有传【原注:《三国志》陈寿评论说:“自汉末以来,刺史总领各郡,在外主持政务,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负责监察而已。太祖创立基业直到魏业终结,这些人都属于这一流类。他们的声誉与实际相称,全都精通、通达事务的关键,威严与恩惠兼备而显著,所以能够整肃治理万里疆域,后世仍有记载。”】评论说:“当初汉朝设置刺史,只是用六条法令督察郡守县令罢了。东汉以来,刺史总领各郡,在外主持政务,曹氏沿袭了这一制度,职权和责任逐渐加重。当时各国交兵,所以有能干的官吏,却没有专事清静守成的循吏。这些人都精通事务,铲除荒芜、开垦污秽之地,斩断祸乱、整肃治理,拓展土地、建立政权;有体恤百姓的心,有禁止暴乱的谋略,有防守御敌的准备。即使旱灾肆虐,适时降下一场雨使土地得到灌溉,也称得上贤能的侯伯。钟繇、王粲说,不是圣人不能使天下达到太平。” 司马朗认为,伊尹、颜渊这类人虽然不是圣人,但如果让他们几代相承接续,也可以实现太平。太平并不是高深难行、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事,不过是斟酌天道和人情中的公理,使万事自行得到治理,不因个人私心损害它罢了。即使中等才智的人也可以做到,难道一定要大圣大贤才行吗?曹参不过是一个质朴鲁钝的斗将,丙吉不过是一个敦厚的长者,却都能达到安宁、公正、清明的治理。所以人只要能去除私心,即使是中等才智的人也都可以成为尧舜;有伊尹、颜渊那样的人,太平就可以实现。欺骗君上、实行私心,即使是上等智慧的人也会成为幽王、厉王、桀、跖一类的人,想求得少康之治尚且不可能,何况太平呢?伊尹可以说是圣人中担当重任的人,颜渊距离圣人只差一线,却动辄把他也说成不是圣人,这是不对的。伊尹辅佐商汤讨伐桀,使天下达到太平;后来又辅佐太甲,最终使太甲恢复常道。颜渊虽然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但如果孔子询问他如何治理国家,假如得到时机来施行自己的道,他也一定会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难道一定要几代相承才行吗?这些都是不通达的言论。” 赞说:百姓还没有安居乐业,时运又逢战争兴起;压制奸邪、平息盗寇,官吏便以严厉能干为资质。杜畿和贾逵的名声相继显著,成为镇守一方的重要人物;建立国家、开拓疆界,交替实行耕作与作战。伊尹、颜渊几乎是圣人,伯达任峻又怎能相比?他知道治理太平并不难,只是出仕或退隐各有时机。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十四,元代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