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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五十五

列传第五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78–280 段

列传第五十二吴臣周瑜【子▯】 鲁肃【子淑】谨案周瑜传阙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而失父,与祖母居。肃魁梧有壮节,喜竒计。知天下将乱,乃学击劒骑射,招聚少年,徃来南山中射猎,隂相部勒,讲武习兵。家富于财,性好施与,乃散赀货,摽卖田土,以赈穷弊,结豪右。父老咸曰:「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撞壊之邪【原注:吴书后「雄杰并起,中州扰乱,肃乃命其属曰:『中国失纲,寇贼横暴,淮泗间非遗种之地。吾闻江东沃野万里,民富兵彊,可以避害。寜肯相随俱至乐土,以观时变乎?』其属皆从命。乃使细弱在前,彊壮在后,男女三百余人行。州追骑至,肃等徐行勒兵持满,谓之曰:『卿等丈夫,当解大数。今日天下兵乱,有功弗赏,不追无罚,何为相逼乎?』又自植盾引弓射之,矢皆洞贯。骑既嘉肃言,且度不能制,乃相率还。肃渡江徃见策,防亦雅竒之】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肃,并求资粮。肃有两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瑜,瑜益知其竒也,遂相亲结。袁术闻其名,就署东城长。肃见术无纲纪,不足与立事,乃擕老弱,将轻侠少年百余人,南到居巢就瑜。瑜之东渡,因与同行,留家曲阿。防祖母亡还▯东城。刘子扬与肃友善,遗肃书曰:「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于东城。近郑寳者,今在巢湖,拥众万余,处地肥饶,庐江间人多依就之,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毕还曲阿,欲北行,防瑜已徙肃母到吴。肃具以状语瑜。时孙策已卒,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主人亲贤贵士,纳竒録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者,必兴于东南,推步事势,当其厯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骛之秋。吾方达此,足下不须以子▯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见肃,与语甚恱之。众宾罢退,权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因宻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遗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恵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髙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勦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髙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尔,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麤踈,未可用。权不以介意,益贵重之,赐肃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拟其旧。刘表死,肃进说曰:“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帯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説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徃,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曹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操。昭烈惶遽奔走,欲渡江南。肃径迎之,到当阳长阪,与昭烈防宣腾。权防及陈江东彊固,劝昭烈与权并力。昭烈甚悦。肃见诸葛亮,谓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昭烈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反命【原注裴松之曰:刘备与权并力共拒中国,皆肃之本谋。又语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则亮已亟闻肃言矣。而蜀书亮传云亮以连横之畧説权,权乃大喜,如似此计始出。】于亮若二国史官各记所闻,竞欲称▯本国容美,各取其功。今此二书同出一人,而舛互若此,非载述之体也。初,昭烈见孔明于隆中,孔明即言孙氏据有江东,可以为援。及到夏口,遂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肃之劝昭烈与权协力拒操,适与孔明之言合。则结权并操,非肃之本谋也。孔明与肃传各载之,皆其事实,不可偏废于载述之体也。不害世期讥之未当】防权得曹操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察众人之议,専欲误将军,不足与圗大事。

译列传第五十二。吴国臣子。周瑜【儿子周胤】 鲁肃【儿子鲁淑】。谨案:周瑜传缺失。鲁肃字子敬,是临淮郡东城县人。出生时父亲就去世了,和祖母一起居住。鲁肃身材魁梧,有壮烈的气节,喜欢奇谋妙计。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于是学习击剑、骑马和射箭,招集少年,往来于南山中射猎,暗中彼此编制训练,讲习武艺,熟悉兵法。他家中财产丰厚,生性喜好施舍,于是散发财物,标卖田地,以赈济贫困衰败的人家,并结交豪强。父老们都说:‘鲁氏家族世代衰落,竟生出这样一个狂妄小子,是要把家业撞坏吗?’【原注:《吴书》后文说:‘中原豪杰一同兴起,中原纷乱动荡,鲁肃于是命令他的部属说:“中原失去纲纪,盗贼横行暴虐,淮水、泗水之间已经不是可以留下种族的地方。我听说江东有沃野万里,百姓富足,兵力强盛,可以在那里躲避灾害。你们难道愿意跟随我一同前往乐土,观察时势的变化吗?”他的部属都听从命令。于是让老弱走在前面,强壮的人走在后面,男女三百多人同行。州里的追骑赶到,鲁肃等人慢慢行进,整顿军队,张满弓,对追骑说:“你们都是大丈夫,应当懂得天下大势。如今天下兵乱,有功劳也未必赏赐,不追赶也没有惩罚,为什么要相逼呢?”鲁肃又亲自立起盾牌,拉弓射击,箭矢都穿透了盾牌。追骑既赞赏鲁肃的话,又估量不能制服他,于是相继返回。鲁肃渡江前往拜见孙策,孙策也一向认为他奇异。】周瑜任居巢长,带领数百人,特意经过鲁肃家拜访,并向他请求资助粮食。鲁肃有两个粮仓,每个都装有三千斛米。鲁肃于是指着其中一个粮仓给周瑜,周瑜更加了解他的奇异之处,于是与他亲近结交。袁术听说鲁肃的名声,便征召任命他为东城长。鲁肃见袁术没有纲纪,不值得和他共谋事业,于是带着老弱,以及一百多名轻捷侠义的少年,向南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向东渡江时,鲁肃便与他同行,把家人留在曲阿。孙防的祖母去世,鲁肃回东城安葬。刘子扬和鲁肃交好,送信给鲁肃说:‘如今正值天下豪杰一同兴起,您的资质才干尤其适宜成就事业。如今急忙回去迎接老母,不要无故滞留在东城。近来郑宝正在巢湖,拥有人众一万多,所处之地土地肥沃,庐江一带的人大多依附他,何况我们这些人呢?看他的形势,还可以广泛招集人众,时机不可错过,您应当赶快行动。’鲁肃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安葬完毕后回到曲阿,想要向北行进;孙防、周瑜已经把鲁肃的母亲迁到吴地。鲁肃把事情的全部情况告诉周瑜。当时孙策已经去世,孙权还住在吴地。周瑜对鲁肃说:‘从前马援回答光武帝说:“如今这个时代,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现在主人亲近贤者,尊重士人,接纳奇才,录用异能;而且我听说古代先哲的秘传论断,承受天命、取代刘氏的人,必定在东南兴起。推究时势,正当汉朝历数终结、建立帝王基业以符合天命的时候,这是烈士攀附龙凤、驰骋建功的时机。我正是明白这一点,您不必把刘子扬的话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周瑜的话,周瑜于是推荐鲁肃,说他的才干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开。孙权立即召见鲁肃,同他谈话,非常喜欢他。众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带鲁肃回来,与他同榻对饮,趁机秘密商议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像云一样纷扰,我承继父兄留下的事业,希望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惠然顾念我,将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回答说:‘从前汉高帝想要以微薄力量尊奉义帝却不能成功,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又怎么能够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呢?我私下推测,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很快消灭。替将军谋划,只有鼎足据有江东,来观察天下发生变故的机会。大体谋划如此,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呢?北方确实有很多事务。趁着北方事务繁多,剿灭黄祖,进而攻伐刘表,直到长江尽头的地方都据有它,然后建立帝王的名号,图谋天下,这就是汉高帝的事业。’孙权说:‘我如今只想在一方竭尽力量,希望用来辅佐汉室罢了,这些话不是我所能考虑的。’张昭认为鲁肃谦逊退让得不够,很是诋毁他,说鲁肃年少粗疏,不能任用。孙权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反而更加看重鲁肃,赏赐他衣服、帷帐和居处杂物,使他的生活用度富足到可以和原来相比。刘表去世后,鲁肃进言说:‘荆楚与我国相邻,水流向北,外有长江、汉水环绕,内有山陵阻隔,具有金城般的坚固形势;沃野万里,士人和百姓富足。如果据有那里,这是建立帝王基业的资本。如今刘表刚刚去世,两个儿子一向不和,军中的各位将领又各自有拥护的一方。何况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厌恶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如果刘备和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上下齐心,就应当抚慰安定他们,同他们结成盟好;如果他们彼此离心违背,就应当另作图谋,以成就大事。’孙权于是让鲁肃奉命前去吊祭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军中掌权的人,同时劝说刘备,使他安抚刘表的部众,与他们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而听从命令。如果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如今若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出行。鲁肃到达夏口时,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军,便日夜兼程;等到达南郡时,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向曹操投降。昭烈帝惊慌奔逃,想要渡江向南。鲁肃径直迎接刘备,到达当阳长坂时,和昭烈帝相遇。鲁肃向他陈说江东形势强固,劝昭烈帝与孙权合力。昭烈帝十分高兴。鲁肃拜见诸葛亮,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 于是两人立即结为朋友。昭烈帝随即到达夏口,派诸葛亮出使孙权。鲁肃也回去复命【原注:裴松之说:刘备和孙权合力共同抵抗中原曹军,都是鲁肃原先的谋划。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那么诸葛亮已经很快听到了鲁肃的主张。然而《蜀书·诸葛亮传》却说,诸葛亮用连横的策略劝说孙权,孙权于是大为高兴,好像这个计策是到此时才提出的。】至于诸葛亮和鲁肃的传记,就好像两国史官各自记载所听到的事情,都想宣扬本国的美名,各自取得功劳。如今这两部书同出于一人之手,却彼此矛盾到这种地步,不合记载叙述的体例。起初,昭烈帝在隆中见到孔明,孔明就说孙氏据有江东,可以作为援助。等到昭烈帝到达夏口,便请求奉命向孙将军求救。鲁肃劝昭烈帝与孙权合力抵抗曹操,恰好与孔明的话相合。因此,联合孙权抗拒曹操,并不是鲁肃一人的谋划。孔明传和鲁肃传都记载了这件事,都是事实,不应在记述中偏废任何一方。这并不妨碍世人讥评它不恰当】这时孙权得知曹操将要向东进军,和诸将商议,众人都劝孙权迎降曹操,只有鲁肃不发言。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殿宇之下。孙权知道他的心意,握住鲁肃的手说:‘您想说什么?’鲁肃回答说:‘刚才观察众人的议论,他们一心只想误导将军,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大事。

今肃可迎操尔,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将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孤也【原注:魏书及九州春秋曰:「曹公征荆州,孙权大惧,鲁肃实欲劝权拒曹公,乃激説权曰:『彼曹公者,实严敌也,新并袁绍,兵马甚精,乗战胜之威,伐防乱之国,克可必也。不如遣兵助之,且送将军家诣邺,不然将危。』权大怒欲斩肃,肃因曰:『今事已急,即有他图,何不遣兵助刘备而欲斩我乎?』权然之,乃遣周瑜助备。孙盛曰:『吴书及江表传,鲁肃一见孙权便説拒曹公而论帝王之畧,刘表之死也,又请使观变,无縁方便激説劝迎曹公也。』又是时劝迎者众,而云独欲斩肃,非其论也】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畧。操破走,肃即先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閤,拜权起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鞌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进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徳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更以安车软轮徴肃。始当显尔,权抚掌大笑。后昭烈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吕范劝权留昭烈,肃曰:「不可。将军虽神武命世,曹操威力实重。初临荆州,恩信未洽,宜假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计之上也。」权从之。操闻权以土地业昭烈,方作书,落笔于地。周瑜病困,上防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宻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畧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懐尽矣【原注:江表传,初瑜疾困,与权牋曰:「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以腹心,遂荷荣任,统御兵马,志执鞭弭,自效戎行,规定巴蜀,次取襄阳,凭赖威灵,谓若在握。至以不谨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尔。方今曹公在北疆▯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尚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傥或可采,瑜死不朽矣。」裴松之曰:「案此牋与本所载意防虽同,其辞乖异尔】即拜肃奋武校尉,代瑜领兵【原注:通鉴纲目,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孙权南郡守将周瑜卒,权以鲁肃代领其兵】瑜士众四千余人,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原注:通鉴纲目,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刘备孙权分荆州,备使闗羽守江陵,权使鲁肃屯陆口】威恩大行,众増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从权攻皖城,转横江将军。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頽弛,周瑜甘寜并劝权取蜀,权以咨昭烈。昭烈内欲自规,乃伪报拒权。后昭烈西图璋,留闗羽守荆州。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如此!」羽与肃邻界,数生狐疑,疆▯纷错,肃常以欢好抚之。昭烈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昭烈不承命,权遣吕蒙率众进取。昭烈闻之,自还公安,遣羽争三郡。肃住益阳,欲与闗羽防语。诸将疑有变,议不可徃。肃曰:"今日之事宜相开譬。"刘备负国,是非未决,羽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俱防。肃因数责羽以不返三郡。羽曰:"乌林之役,左将军身在行间,寝不脱介,戮力破敌,岂得徒劳无一块土?而足下来欲收地邪?"肃曰:"不然。始与豫州觐于长阪【谨案觐今志作颧,宋本作觐,与此合。通志亦作觐】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志势摧弱,图欲逺窜,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济其患。而豫州私独饰情愆徳,隳好。今已借手于西州矣,又欲翦并荆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肃闻贪而弃义,必为祸阶。吾子属当重任,曽不能明道处分,以义辅时,而负恃弱众,以圗力争,师曲为老,将何获济?羽无以答。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徳所在尔,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羽操刀起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昭烈遂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

译如今我鲁肃可以迎降曹操,但将军却不可以。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我鲁肃迎降曹操,曹操一定会把我送还乡里,评定我的名望和职位,我还不至于失去一个低级从事的职位;可以乘牛车,跟随属吏和士卒,与士大夫交游,逐步升迁,终究不失为州郡长官。将军迎降曹操,将归附到哪里呢?希望您早早确定大计,不要采用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说:‘这些人的主张实在让我失望,如今您阐明远大的谋略,正好和我的想法相同,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啊。’【原注:《魏书》和《九州春秋》说:‘曹操征伐荆州,孙权非常害怕,鲁肃实际上想劝孙权抵抗曹操,于是用激将的说法劝孙权说:“那个曹操,实在是强大的敌人;他刚刚兼并了袁绍,兵马非常精锐,又乘着战争胜利的威势,攻打混乱的国家,战胜他是可以确定的。不如派兵帮助他,并且把将军的家属送到邺城去,否则将有危险。”孙权大怒,想要杀鲁肃。鲁肃于是说:“如今事情已经十分危急,即使另有图谋,为什么不派兵援助刘备,却想杀我呢?”孙权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周瑜援助刘备。孙盛说:‘《吴书》和《江表传》都说,鲁肃一见孙权便劝他抵抗曹操,谈论帝王的谋略;刘表死后,又请求出使观察形势,没有理由突然用激将法劝孙权迎降曹操。’ 而且当时劝孙权迎降的人很多,却说孙权唯独想杀鲁肃,这也不合乎他们的说法。】当时周瑜奉命到了鄱阳,鲁肃劝孙权追回周瑜,于是任用周瑜主持军事,把鲁肃任命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方略。曹操战败逃走,鲁肃立即先行返回。孙权大规模地请诸将迎接鲁肃。鲁肃将要进入殿门时,孙权起身,以礼相迎,并对他说:‘子敬,我手持马鞭,走下马来迎接你,这足以显扬你了吗?’鲁肃快步上前说:‘还不够。’众人听后,没有不惊愕的。鲁肃坐下后,慢慢举起马鞭说:‘希望至尊的威德遍及四海,总括九州,成就帝王大业,那时再用安车软轮来征召我,才算真正显扬我。’孙权拍手大笑。后来昭烈帝到京城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吕范劝孙权留下昭烈帝,鲁肃说:‘不可以。将军虽然神武,是应天命而生的英雄,但曹操的威势力量确实很强。他刚刚到达荆州,恩德和信义还没有完全取得人心,应当暂且借助刘备,让他安抚荆州百姓,增加曹操的敌人,这是替自己培植党羽的上策。’孙权听从了他。曹操听说孙权把土地产业交给昭烈帝,正在写信时,笔刚落下便掉在地上。周瑜病重,将死时上书孙权说:‘如今天下正有战事,这是我日夜忧虑的事情,希望至尊先考虑尚未发生的祸患,然后才能安享康乐。如今既然已经与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相距很近,百姓还没有归附,应该得到一位良将来镇守安抚那里。’ 鲁肃的才智谋略足以担当此任,请让他来接替周瑜。”周瑜病重将死之时,把想说的话全都写在遗书中【原注:《江表传》记载:周瑜病势危重之初,给孙权写信说:“周瑜以平庸的才能,从前承蒙讨逆将军特别优厚的知遇,委以心腹重任,于是承受荣宠,统率兵马,立志执鞭持弓,亲自效力于军旅,谋定巴蜀,随后攻取襄阳,凭借您的威势,认为这些仿佛都已掌握在手中。后来因不谨慎在路上遭遇暴病,昨天开始治疗,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没有丝毫好转。人生都有死亡,寿命长短都是命中注定,实在没有什么可惜的,只遗憾微小的志向尚未实现,再也不能奉行您的教命罢了。如今曹操在北方,边疆战事尚未平定;刘备寄居此处,像是在养虎,天下大事还不知道最终怎样,这正是朝廷士大夫废寝忘食、至尊忧虑不安的时候。鲁肃忠诚刚烈,遇事不苟且,可以接替我。人将要死时,说的话是善意的,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我虽死也不朽了。”裴松之说:“考察这封信与本书所载的意思和宗旨虽然相同,但文辞却有差异。”】于是立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原注:《通鉴纲目》记载,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孙权驻守南郡的将领周瑜去世,孙权让鲁肃代替他统领军队】。周瑜的四千多名部属和四个奉邑,也都归鲁肃统辖。又命程普担任南郡太守。鲁肃起初驻在江陵,后来移军驻扎陆口【原注:《通鉴纲目》记载,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刘备和孙权分割荆州:刘备派关羽守江陵,孙权派鲁肃驻守陆口】。鲁肃的威信和恩德广泛施行,部众增加到一万多人,任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他随孙权攻打皖城,改任横江将军。在此以前,益州牧刘璋纲纪废弛,周瑜、甘宁都劝孙权夺取蜀地,孙权把这件事告诉昭烈。昭烈内心想自己谋取蜀地,于是假意答复,拒绝孙权。后来昭烈向西谋取刘璋,留下关羽镇守荆州。孙权说:“狡猾的家伙竟敢这样挟诈行事!”关羽与鲁肃相邻而守,屡屡产生猜疑,边界错杂纷乱,鲁肃常常用友好关系安抚他。昭烈平定益州后,孙权索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昭烈不接受命令,孙权派吕蒙率军进攻夺取。昭烈听说后,亲自返回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鲁肃驻在益阳,想与关羽见面交谈。诸将怀疑其中会有变故,商议认为不可以前往。鲁肃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彼此开诚说明。”刘备背弃盟约,是非尚未判明,关羽又怎么敢再三违抗命令呢?于是双方约定会面,各自驻军,彼此相距一百步以上,只允许各位将领带一把刀随从。鲁肃趁机责备关羽不归还三郡。关羽说:“乌林之战时,左将军亲自在军队之中,睡觉都不脱铠甲,竭尽全力击破敌军,难道可以让他白白劳苦,却连一块土地也没有吗?而您却来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在长坂会见豫州时【谨案:‘觐’字今本《志》作‘颧’,宋本作‘觐’,与此相合。《通志》也作‘觐’】,豫州的兵众还抵不上一个校尉的队伍,计策穷尽,处境极端困难,意志和势力都已衰弱,打算远逃,所期望的甚至没有这么多。主上怜悯豫州没有安身之处,不吝惜土地和百姓的力量,让他有所庇护,以解救他的困厄。可是豫州私自掩饰自己的过错和失德,破坏了友好关系。如今已经借助西州的力量,又想兼并荆州土地。这是普通人尚且不能忍受的事,何况统领人物、主持大事的君主呢?”鲁肃认为贪图土地而抛弃道义,必定会成为祸乱的开端。您承担着重要职责,却不能说明道理、妥善处理,以道义辅佐时局,反而倚仗弱小的兵众,想用武力争夺;军队既失理,长期作战又疲惫,究竟怎样才能成功呢?关羽无言以答。席间有一人说:“土地这种东西,只归有德者所有,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归属呢?”鲁肃厉声呵斥他,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关羽拿刀起身说:“这是国家的事情,这个人懂得什么?用眼色让他离开。”昭烈于是以湘水为界分割双方势力,两军便撤退了。

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原注:通鉴纲目,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孙权陆口守将鲁肃卒,权以吕蒙代之】权为举哀,又临其▯。诸葛亮亦为发哀。权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肃方严寡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肃,禁令必行,虽在军陈,手不释卷,又善谈论,能属文,志度▯逺,识鉴过人。瑜之后,肃为之冠。肃遗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终当逺到。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口督,所在严整有方,干凤皇三年卒。子睦袭爵,领兵马。议曰:瑜、肃,磊磊杰器,弱冠而有王霸之畧,邓仲华之俦也。瑜谓操为汉贼,肃乃方之项羽是已。有一刘▯徳,汉室之胄,髙光之流,托足无所。瑜必欲去之,肃假之荆州而竞夺之。有志于汉,欲为桓文之事者,若是乎?首止之防,践土之朝,未之闻也。操安得独为汉贼乎?呜呼!天未忘汉,当其衰乱,羣雄竞起,皆欲亡之以为已有,是以不得其正焉。袁术、绍一败涂地,曹操、孙权幸而有成,终为僣伪,况其臣事之者乎?荀彧佐操,名为兴汉,其实经营簒代为魏也。周瑜、鲁肃决策拒操,称为汉贼,其实割据江东以为吴也。惟昭烈君臣,百折存汉,卒得其统。三国人才,孔明为不可及已。若彧、瑜诸子,一时智计之士,语大义则未也。且赤壁之捷,操以全力奔北,狼籍乘胜长驱,则无所逃命,拓定中原,汉未必亡,乃遽足厌,垂涎荆土,甘为三分天下可争而不争,荆州不可争而遽争,有一天下之几而不为,惜哉!赞曰:天倾柱折,斗牛搆屯,江海防同,再开乾坤。公瑾、子敬定交军门,情亲义合,遂成君臣。乌林烧操,江壁生红,取威定霸,千载嶲功,奄有荆吴,遂帝江东,分汉敌魏。吴臣之宗。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五十六    元 郝经 撰

译鲁肃四十六岁,建安二十二年去世【原注:《通鉴纲目》记载,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孙权驻守陆口的将领鲁肃去世,孙权让吕蒙接替他】。孙权为他举哀,又亲临他的葬礼。诸葛亮也为他发哀。孙权称帝后,亲临坛场,回头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说过这件事,可以说他很明白事势。”鲁肃为人端正严肃,很少玩乐修饰,内外都崇尚俭朴,不追求世俗喜好;治军整齐严明,禁令必定执行。即使身在军阵,也手不释卷;又善于谈论,能写文章,志向气度宏大深远,见识鉴别力超过常人。在周瑜之后,鲁肃是其中最杰出的人。鲁肃的遗腹子鲁淑,成年后,濡须督张承说他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永安年间,鲁淑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获授假节,升任夏口督,所到之处治军严整而有条理,干凤皇三年去世。其子鲁睦承袭爵位,统领兵马。史论说:周瑜、鲁肃都是光明磊落、才具杰出的人,二十岁左右便有称王称霸的谋略,是邓仲华一类的人物。周瑜说曹操是汉朝的贼臣,鲁肃却把曹操比作项羽,正是如此。刘玄德是汉室后裔,属于高祖、光武一流的人物,却无处立足。周瑜一定要除掉他,鲁肃则把荆州借给他,最终又争夺荆州。有志于汉室、想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事业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首止的会盟、践土的朝见,我没有听说他们有这样的行为。曹操怎么能独自成为汉朝的贼臣呢?唉!上天并没有忘记汉朝。在汉朝衰败混乱之时,群雄竞相兴起,都想灭亡汉朝而据为己有,所以汉朝不能得到正统的归宿。袁术、袁绍一败涂地,曹操、孙权侥幸有所成就,最终却都成为僭伪之国,何况那些奉他们为君主的臣子呢?荀彧辅佐曹操,名义上说是兴复汉室,实际上却在经营取代汉朝、建立魏国。周瑜、鲁肃制定拒曹的策略,被称为汉贼;实际上却是割据江东,建立吴国。只有昭烈君臣百折不挠地保存汉室,最终得到汉统。三国的人才中,孔明是无人能够比得上的。至于荀彧、周瑜等人,都是一时有智谋计策的人,但谈到大义就不够了。况且赤壁获胜时,曹操以全部力量向北逃奔;如果乘胜长驱直入,曹操便无处逃生,拓定中原,汉朝未必会灭亡。他们却很快满足,垂涎荆州,把天下三分看成可以争夺的便去争,不可争夺的荆州反而仓促争夺;有机会统一天下却不去做,可惜啊!赞曰:上天倾覆,擎天之柱折断,斗宿、牛宿之间形成战乱;江海之间势力相当,于是重新开辟天地。公瑾、子敬在军门结交,感情亲密、道义相合,终于成为君臣。乌林之战焚烧曹操,江边营垒映出一片红色;取得威势,奠定霸业,功绩千载罕见;很快占有荆州、吴地,于是称帝于江东,分汉之势以抗魏国,成为吴国群臣之宗。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五十六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