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上、下元郝经撰

译岳、渎、山川 凡是山体高大、尊贵、峻峭，冠绝一方地域的，就称为岳；水流发源、注入大海，独自流行而成为众水之宗的，就称为渎；能够兴云致雨、不同于群山的，就称为名山；贯通沟渠、纵横水道，汇合众流的，就称为川。它们都能沟通天地之气，产生各种珍宝，养育众多材物，滋润万物，繁殖百谷，成为百姓无穷无尽的生活资用。所以祭祀典礼中对它们的重视，仅次于天地，其礼制十分崇高。最早见于《虞书》。帝舜巡守时说：“到达岱宗，燔柴、望祭并按次序祭祀山川；到南岳、西岳、北岳，每年遍行祭祀，都举行燔柴、望祭。”所谓望，就是远望着祭祀。这里只说祭祀四岳而没有崧岳。解释者认为，崧岳在天子京畿之内，不以封国论，所以天子巡守不到那里，而是每年祭祀；礼书没有记载这一点。因此《周颂·般》是巡守时的乐歌，也只是说祭祀四岳、河、海而已。禹划分九州，命名九座山，疏通九条川，疏浚水源。舜又重新划分为十二州，封禅十二座山，疏通河川。【按：以上原属《大典》一条，现据文义接编。】四渎的礼秩相当于诸侯。【谨慎考察：此句上面应当还有“五岳视三公”五字。】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于是崧岳列入五岳，而江、河、淮、济特别称为四渎，又尊于十二山川，都举行望祭，称为四望、四镇。凡是郊祭天地，都举行燔柴、望祭、血祭以及埋瘗、沉祭。【原注：“貍”音读为“亡皆反”，意为埋瘗；“沈”是沉入水中。祭祀山林称为貍，祭祀川泽称为沈，是顺应它们的性质。】东汉光武帝、明帝、章帝增修典礼，废除淫祠，使祭祀名山大川重新按照三代的命祀和礼秩举行。魏曹丕黄初二年，开始以礼祭祀五岳、四渎，全部列入群祀，埋藏沉祭用的珪璧，遵循汉代制度。黄初六年秋七月，曹丕率水军进入淮水；九月壬戌，派使者把玉璧沉入淮水。曹叡太和四年秋八月，派使者用一头特牛祭祀中岳。青龙元年，下诏各郡国的山川，凡是不在祭祀典章中的，不得祭祀。曹奂咸熙元年，前往长安，派使者带璧帛祭祀华山，都依照汉代制度。后世岳、渎的礼秩更加尊贵，把四海以及五岳、名川都比作四渎，又加封为王、加封为帝，提升为公、提升为侯，全部由天子亲自署名，致送祝文，崇敬奉祀，祈求报答，已经超越古代典制了。封禅。封禅的礼仪不合经典，在孔子门人所传的学说中没有谈到，《诗》《书》所记载的五岳、四渎、名山、大川，都只是燔柴、望祭；《礼器》说，凭借天所具有的形态来事奉天，凭借地所具有的形态来事奉地，凭借名山把内心之诚上达于天，凭借吉土在郊外享祭上帝，都是顺应天地山川本来的形质，并不是筑坛建庙、扫地设祭。所谓“升”，就是通达；“中”就是内心的诚意。在望祭、秩祭之时，借助名山上的烟火，把诚意通达于天。哪里有踩踏神山、凿石磨崖、修建祭坛、设置台阶、用泥封金、用玉检封藏、增加遮蔽以压低高明之气等事情呢？封禅之事，最早见于《管子》一书，书中说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列举无怀、宓牺、神农、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成王十二家；其余六十家没有记载，大概不是管仲的话，而是战国方士想使此事显得神奇，擅自增入的。【原注：《郊祀志》说：齐桓公称霸以后，在葵丘会合诸侯，想举行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而我夷吾所记的有十二家。过去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宓牺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云云，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都是接受天命以后才可以举行封禅。”】桓公说：“我向北讨伐山戎，经过孤竹；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把马的脚捆住，把车悬起，登上卑耳山；向南讨伐楚国，到达召陵；登上熊耳山来眺望江、汉。兵车会盟有三次，乘车会盟有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诸侯没有谁违抗我。过去三代接受天命，也有什么不同吗？”于是管仲看出无法用言辞使桓公停止，便借事设喻说：“古代举行封禅，要有鄗地山上的黍、北里的禾作为盛大祥瑞；江淮之间要有一茎三穗的茅草作为藉草；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比翼鸟；这样以后，还会有十五种不用召唤便自行到来的祥瑞。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反而蓬蒿、藜、莠茂盛，鸱枭屡屡飞来，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这样，桓公才停止了封禅。】秦始皇帝统一天下后，向东巡行，下诏召集齐、鲁儒生和博士七十人到泰山下讨论封禅。有的人认为应当采用古代巡守时燔柴、望祭的礼仪，用蒲草编车，不损伤山上的土石草木，只扫地设祭。始皇认为这种礼仪卑下，斥退不用，于是去掉蒲车。又从道路上自泰山南面直到山顶，竖立石碑，由丞相李斯撰文歌颂功德，刻碑后从北面的道路下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其礼仪大体采用泰山神祭祀雍地上帝的做法，封藏的内容都秘密进行，后世无法记载。登上泰山举行封祭、下到梁父举行禅祭，从秦始皇开始才见于史籍。汉孝武帝迷信方士神仙之说，认为封禅是古代长生不死的名号；又有谀媚儒生司马相如临终前撰写《封禅书》，谈论符命，并借尸体请求天子，于是汉武帝慨然想举行封禅。他下诏让太常所属诸生讨论礼仪，但他们拘泥于《诗》《书》等古文，议论各不相同。左内史儿宽以秦始皇的事劝说皇帝，让皇帝亲自制定合宜的制度，说天子应当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综合贯通各种条理，如金声玉振般完备，以顺应并成就上天的祥庆，为万世垂下根基。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亲自制定仪式，采用儒术加以文饰，拜儿宽为御史大夫。先到缑氏，封祭中岳太室山；又向东登上泰山，在山顶立石；到梁父山祭祀地主神；然后在泰山下东方举行封祭，礼仪如同郊祀泰一。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文书，文书内容秘密封藏。礼毕，天子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原注：子侯是霍去病之子。】又举行封藏，事情全部禁止外传。第二天从北面道路下山，在泰山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祭，礼仪如同祭祀后土。天子全部亲自拜祭，下诏改年号为元封。此后又修治封禅高里，并在凡山、石闾举行禅祭。每五年修治一次封禅，共修治五次，奢侈盛大而烦琐亵渎，只要有名山便加以利用作为满足欲望的器具，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

译光武中兴后，建武三十年，群臣请求在泰山举行封禅，皇帝下诏说：“我即位已经三十年，百姓的怨气满腹，我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吗？难道竟认为泰山还不如林放吗？这真是伟大君主的言论，可以说是懂得礼了。”建武三十二年，因读到《河图》《赤伏符》说“赤刘之九，应当命令岱宗”，于是寻求元封年间的旧例，便前往奉高，在泰山山顶筑石坛，用玉牒、金缕，以水银调和金泥，刻写玉牒后封藏；又在山上刻下数千字的文章，在泰山下燔燎祭天，以高皇帝配享。皇帝乘车登山即位，在坛上大赦天下，把建武三十二年改为建武中元元年。第二年皇帝就去世了。以光武的英明声名，竟然被图谶迷惑，最终做了与始皇、孝武相同的不合经义之事，可惜啊。魏曹叡初年，征西将军蒋济说：“帝王的大礼，巡狩是首要的，彰明祖先、宣扬父祖，而封禅是最重要的。因此自古以来，凡是改朝换代、接受符命的帝王，没有不踏过梁父、登上泰山，刊刻无穷的声名，记载天人交际之事的。所以司马相如说，古代有文辞记载的以来有七十二位君主……”【按：此文没有完，《晋书·礼乐志》载有此文，其下文说：“或者顺应前代所由，谨慎把教诲遗留给后世。”】太史公说：‘君主具有圣明的品德，却没有宣示出来，这是有关官员的过错。然而，如果不把伟大的功勋、美好的德行刻在梁山的石头上，就无法彰显帝王的功业，向亿万百姓展示永不磨灭的景象。’俗话说：‘身为君主，却赞叹尧、舜的美德，就好像人子面对自己的父亲，却称赞别人的父亲。’如今大魏承接百王留下的弊病和乱局，拯救流离逃亡造成的艰危，接续千年衰败的统绪，继承百代废弃的事业。从武帝、文帝直到圣上自身，所作所为足以参赞成就天地之道，纲维人神的教化。上天的报应、嘉瑞和显著祥兆，与古代相比，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比拟。至于历经各代直到现在，尚未废止封禅大礼。虽然心里想扫尽残余盗贼、荡涤遗留污秽，却还没有闲暇办理这件事。如果这样说，那么三苗在江海一带倔强作乱，大舜就应当废止东巡的仪式；徐夷在淮水、泗水之间跳梁，周成王就应当停止登岱岳的礼仪。况且去年已经在江汉击破吴国敌军，今年又在陇右屠灭蜀贼，他们震动溃败，转眼就会平定，不会妨碍封禅之事。这项议论已经废置很久，不是仓促间可以决定的，应当下交公卿，广泛撰定礼仪，选择年岁、考察时日，向上帝昭告，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臣身居军旅，不能胜任内心的愿望，冒死把这些报告给您。”诏书说：“听到蒋济这些话，使我汗流到脚。” 自天地开辟以来，举行封禅的君主只有七十多位。所以太史公说：‘即使有接受天命的君主，但功业有不完备的，因此中间相隔长远的有一千多年，较近的也有数百年，相关仪式残缺，无法记载。’我有什么德行修养，敢希望举行这种礼呢？蒋济难道认为世上没有管仲，而认为我有齐桓公登泰山的志向吗？我不欺骗上天。蒋济的话，华丽倒是华丽，却不是在帮助我。公卿、侍中、尚书、常侍省察此事就罢了，不要再议论，也不必答复诏书。”天子虽然拒绝蒋济的建议，实际上却让高堂隆起草封禅仪式，因为天下尚未统一，不想立即举行大礼；正好高堂隆去世，于是最终没有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