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四
孙权出濡湏,诸葛亮军渭南,魏人大震,君臣旰食,行人之职顾不重哉?故取汉吴行人之尤彰灼者,着于篇。魏晋虽亦通使于吴,而约质不终削。而不録云。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人,司徒禹之后也。灵帝末入蜀,未见知,待时。益州从事张裕善相,芝徃从之。裕谓芝曰:“君年过七十,位至大将军,封侯。”芝闻巴西太守厐羲好士,徃依焉。昭烈定益州,芝为郫邸阁督。昭烈出至郫,与语大竒之,擢为郫令,迁广汉太守。所在清严,有治绩。入为尚书。昭烈崩于永安,先是孙权请和,昭烈累遣宗玮、费祎等相与报答。丞相亮深虑权闻昭烈崩殂有异计,未知所如。芝见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位,宜遣大使重申吴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尔,今日始得之。”芝问其人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修好于权。权果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权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汉也。”权乃见之。语芝曰:“孤诚愿与汉和亲,然恐汉主幼弱,国小势偪,为魏所乗,不自保全,以此犹豫尔。”芝对曰:“吴、汉二国,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汉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谨案志,此下有‘合此二长’四字】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汉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权黙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絶魏,与汉和,遣张温来报聘。汉复令芝重往。权谓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徳,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尔。”权大笑曰:“君之诚欵乃尔邪?”权与亮书曰:“丁厷掞张【原注裴松之曰:掞夷念反,或作艳,权盖谓丁厷之言多浮艳也】隂化不尽,和合二国,惟有邓芝及亮。”北住汉中,以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亮薨,迁前军师、前将军,领兖州刺史,封阳武亭侯。顷之,为督江州。权数与芝相闻,馈遗。优渥延熈六年,就迁车骑将军,后假节。十一年,涪陵国人杀都尉反叛,芝率军征讨,即枭其渠帅,百姓安堵。初征涪陵,见▯猿抱子縁山木,芝引弩射之中其母,其子为防箭,以木叶塞创,芝叹息投弩水中曰:「嘻,吾违物之性,其将死矣。」十四年薨。芝为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明断,善防卒伍,身之衣食资仰于官,不茍素俭,然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余财。性刚简,不饰意气,不得士▯之和,于时人少所敬贵,惟器异姜维云。
译吴又一次联合,首尾相应、并肩进军,声讨罪行而发动征讨。孙权出兵濡须,诸葛亮驻军渭南,魏人大为震动,君臣忙得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这样看来,行人的职务难道不重要吗?所以选取汉、吴两国使者中尤其显著的事迹,写在这一篇中。魏、晋虽然也同吴互通使者,但双方约定的人质关系没有始终维持,相关事迹也不予记录。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人,是司徒邓禹的后代。灵帝末年进入蜀地,没有被人了解,等待时机。益州从事张裕善于相面,邓芝前去投奔他。张裕对邓芝说:“您年过七十岁,官位将达到大将军,并且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喜爱士人,便前去依附他。昭烈帝平定益州后,邓芝任郫县邸阁督。昭烈帝出行到郫县,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异,提拔他为郫令,升任广汉太守。他所到之处清廉严明,都有治理的成绩。入朝任尚书。昭烈帝在永安驾崩前,孙权曾请求和好,昭烈帝多次派宗玮、费祎等与他往来答复。丞相诸葛亮深深担心孙权听说昭烈帝驾崩后另有图谋,不知该怎么办。邓芝见诸葛亮说:“如今主上年幼柔弱,刚刚即位,应当派遣大使,重新申明吴、汉的友好关系。”诸葛亮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才找到。”邓芝问这个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于是派邓芝到孙权那里修好。孙权果然狐疑,没有及时接见邓芝。邓芝便亲自上表请求会见,孙权说:“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吴国,并不只是为了汉国。”孙权于是接见他,对邓芝说:“我确实愿意同汉和亲,但担心汉主年幼柔弱,国家狭小、形势逼迫,被魏国乘隙而入,不能自保,因此还在犹豫。” 邓芝回答说:“吴、汉两国拥有四州之地,大王是当世英杰,诸葛亮也是一时豪杰。汉有重重险要的稳固屏障,吴有三江的阻隔;两国共同形成唇齿关系,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把人质交给魏国,魏国上面一定要求大王入朝,下面一定要求太子入魏侍奉;如果不听从命令,魏国就会借口讨伐叛逆。汉国一定会顺流观察时机进军,这样一来,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同魏断绝关系,与汉和好,派张温前来回聘。汉又命邓芝再次出使。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天下,不也是很快乐的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等兼并魏国之后,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天命啊。君主各自发扬自己的德行,臣下各自尽忠,将来拿起战鼓,战争才刚刚开始罢了。”孙权大笑说:“您的诚意竟然这样深吗?”孙权写信给诸葛亮说:“丁厷的言论浮艳虚张,阴险的教化还没有消除;使两国和合的,只有邓芝和诸葛亮。” 后来汉军驻守汉中,以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诸葛亮去世后,邓芝升任前军师、前将军,兼任兖州刺史,封阳武亭侯。不久,任江州都督。孙权多次与邓芝互通音信,并赠送财物,待遇优厚。延熙六年,就地升任车骑将军,后来加授假节。延熙十一年,涪陵国人杀死都尉后反叛,邓芝率军征讨,当即斩杀他们的首领,百姓得以安居。最初征讨涪陵时,邓芝看见黑猿抱着幼猿攀援山中树木,便拉弓射箭,射中了母猿;幼猿为母猿挡箭,又用树叶塞住伤口。邓芝叹息着把弩投入水中,说:“唉,我违背了万物的本性,它大概要死了。”延熙十四年去世。邓芝任大将军二十多年,赏罚明断,善于体恤士卒;自身的衣食资财都依靠官府供给,并不苟且追求俭朴,但始终不置办私产,妻子儿女不能免于饥寒。他死的时候,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性情刚直简朴,不修饰意气,因此不能得到士人阶层的和悦,当时很少有人敬重推许他,只有姜维认为他器量
宗预字徳艳,南阳安众人也。昭烈取益州,随张飞入蜀。建兴初,丞相亮以为主簿,迁参军、左右郎将。及亮薨,吴虑魏或承衰取蜀,増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也。汉闻之,亦益永安之守以防非常。预将命使吴,孙权问预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増白帝之守,何也?」预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増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大笑,嘉其抗尽,甚爱待之,见敬亚于邓芝。费祎迁为侍中,徙尚书。延熈十年,为屯骑校尉。时车骑将军邓芝自江州还来朝,谓预曰:「礼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预答曰:「卿七十不还兵,我六十何为不受邪【原注裴松之曰:芝以年啁预,是不自顾,然预之此荅触人所能载之记牒,近为烦文】芝性骄傲,自大将军费祎等皆避下之,而预独不为屈。复东聘吴,临别谓孙权曰:「蜀土僻小,虽云隣国,东西相赖,吴不可无汉,汉不可无吴。君臣冯恃,惟陛下重垂神虑。臣年老多病,恐不得复奉圣顔。」孙权捉预手涕泣曰:「君毎衘命结二国之好,君既年长,孤亦衰老,无复相见矣。」遗预大珠一斛【原注孙盛曰:夫帝王之保国,惟道与义,道义既建,虽小可大,殷周是也。茍任诈力,虽彊必败,秦项是也。况乎居偏鄙之域,恃山水之固,而欲连横万里,永相资赖哉!昔九国建合从之计,而秦人卒并六合;嚣述营辅车之谋,而光武终兼陇蜀。夫以九国之彊,陇汉之大,莫能相救,坐观屠覆,何者?道徳之基不同,而彊弱之势难一故也。而云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岂不謟哉】乃还,迁后将军,督永安,就拜征西大将军,赐爵闗内侯。景耀元年,以疾徴还成都,后为镇军大将军,领兖州刺史。时都护诸葛瞻初统朝事,廖化过预,欲与预共诣瞻,许预曰:「吾等年逾七十,所窃已过,但少一死尔,何求于年少?」辈而屑屑造门邪?遂不徃。汉亡,徙雒阳,病薨。议曰:呜呼!昭烈愤军崩殂,孙曹方睦,掎角危汉。芝慨然奉命,直以诚信开示利害,折权之奸彊,援离而复合,擕党而孤贼,使大势在我,首尾并进,声罪致讨。终汉之世,贼常罢于奔命,隠然为大将军,而本根彊固,可谓社稷臣矣。宗预当孔明薨谢之际,猜阻方生,而道二国之言,无私至,使权感慨流涕。非诚信之笃,能若是乎?中孚,豚鱼吉。芝预有焉。陈震字孝起,南阳人也。昭烈领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随昭烈入蜀,为蜀郡比部都尉,因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在犍为。建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震为卫尉,贺权践阼。丞相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赞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震入吴界,移关候曰:「东之与西,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申明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冦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孔子讥之【原注:《国语》范献子聘于鲁,问具山、敖山,鲁人以其乡对曰:「不为具敖乎?」曰:「先君献武之讳也。」献子归曰:「人不可以不学,吾适鲁而名其二讳,为笑矣。惟不学也】望必啓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震到武昌,孙权与震升坛防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属吴,并、凉、冀、兖属汉,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震还,封城阳亭侯。十三年卒,子济嗣。议曰:「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竟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则专之可也。谓命之一事,不能中覆,则便宜从事,得以专对,不受其辞尔。若违命生事,虽利国家、安社稷,则当服矫制、擅命之诛。故《春秋》书「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以讥之【原注:《三传折中》:媵贱,事陈人微者不志,此其志者,大夫无遂事,媵礼之轻者,盟国之重者,以轻事遂乎国重,故并録之,见其不当遂也。夫媵事而擅盟,公侯为国生事故,冬齐、宋、陈三国来伐,特曰「遂生事也」,曰「及其志专也」,于鄄至于是而不至陈,委君命也】陈汤诛郅支单于,匡衡当以擅兴师、矫制生事、蛮夷不宜加爵土,议者韪之【原注:《汉书》汉遣卫司马谷吉送郅支单于侍子还,单于怒,杀吉。
译宗预,字德艳,南阳安众人。昭烈帝取得益州时,他跟随张飞进入蜀地。建兴初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主簿,升任参军、左右郎将。诸葛亮去世后,吴国担心魏国可能趁蜀国衰弱而攻取蜀地,于是在巴丘增派一万名守兵,一方面想作为救援,另一方面也想借机分割蜀地。汉国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兵,以防意外。宗预奉命出使吴国,孙权问他说:“东方和西方,好比一家人;可是听说西边又增加白帝城的守兵,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臣认为,东边增加巴丘的守军,西边增加白帝城的守军,都是形势所宜,彼此都没有必要询问。”孙权大笑,赞赏他抗直尽言,非常喜爱礼待他,敬重程度仅次于邓芝。费祎升任侍中后,宗预调任尚书。延熙十年,任屯骑校尉。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回来朝见,对宗预说:“礼制规定六十岁不再服兵役,而您刚刚还接受军职,为什么呢?”宗预回答:“您七十岁还不交还兵权,我六十岁为什么不能接受军职呢?”【原注:裴松之说,邓芝拿年龄嘲笑宗预,是没有顾及自己;但宗预这个回答触犯了人的尊严,能够载入记牒,近于烦琐文饰。】邓芝性情骄傲自大,从大将军费祎等人以下都避让他,唯独宗预不向他屈服。宗预再次向东出使吴国,临别时对孙权说:“蜀地偏僻狭小,虽然说是邻国,但东西两国相互依赖;吴不能没有汉,汉也不能没有吴。君臣所凭恃的,只有陛下再加以深思。臣年老多病,恐怕不能再奉见圣颜了。”孙权握着宗预的手哭泣说:“您每次奉命出使,缔结两国的友好关系;您已经年长,我也衰老了,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赠给宗预大珠一斛。【原注:孙盛说,帝王保全国家,靠的只是道义;道义建立,即使国家小也能变大,殷、周就是这样。如果只凭诈术和武力,即使强大也必然失败,秦、项就是这样。何况处在偏僻边远之地,依仗山川险固,却想同万里之外的国家连横,长久互相资助依赖吗?从前九国制定合纵计策,秦人最终兼并天下;隗嚣、田述谋划辅车相依的策略,光武帝最终兼并陇、蜀。九国那样强大,陇汉那样广大,却不能相救,只能坐看被屠灭覆亡,为什么呢?因为道德根基不同,强弱形势难以统一。所以说吴不能没有蜀、蜀不能没有吴,难道不是谄媚吗?】宗预返回后,升任后将军,督领永安,就地授任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因病被征召回成都,后来任镇军大将军,兼任兖州刺史。当时都护诸葛瞻刚开始统理朝政,廖化经过宗预那里,想和宗预一起去拜访诸葛瞻,便对宗预说:“我们年过七十,所窃居的官位已经超过本分,只差一死罢了,难道还要向年轻一辈屈身,琐琐屑屑地登门求见吗?”于是没有前往。汉亡后,宗预迁居洛阳,因病去世。评论说:唉!昭烈帝因军队败亡而驾崩,孙权和曹操正相互亲善,从两面夹击,使汉室陷于危急。邓芝慨然奉命,只凭诚信向孙权说明利害,挫败孙权的奸诈强势,使离散的关系重新结合,使同盟者联合而使敌人孤立,从而让大势在我,首尾并进,声讨罪行而发动征讨。汉朝终结之前,敌人常常疲于奔命;邓芝虽身居大将军之位而不显露锋芒,却使国家根本强固,可以称为社稷之臣。宗预处在诸葛亮去世、猜疑隔阂刚刚产生之时,说明两国关系,毫无私心,使孙权感慨流泪。如果不是极其笃厚的诚信,能够这样吗?《中孚》说,诚信感通豚鱼则吉。邓芝、宗预都有这种品德。陈震,字孝起,南阳人。昭烈帝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分掌各郡;他跟随昭烈帝进入蜀地,任蜀郡比部都尉,后来因更改郡名而任汶山太守,转任犍为太守。建兴三年,入朝任尚书,升任尚书令。奉命出使吴国。建兴七年,孙权称尊号,汉以陈震为卫尉,向孙权祝贺登上帝位。丞相诸葛亮写信给哥哥诸葛瑾说:“孝起忠诚纯正的本性,年老后更加笃厚;等到他赞述东西两国的交往,使两国欢乐和合,其中有可贵之处。”陈震进入吴国境内,移文给关卡候吏说:“东方与西方,使者往来,车马仪仗相望不绝,重申起初的友好关系,使这些事业日益更新。东方尊贵的君主应当保有圣明的国祚,告祭上天、接受符命,分判土地疆宇,天下响应,各有归属。正在这时,如果同心协力讨伐贼魏,那么什么敌寇不能消灭呢?”西朝君臣伸长脖颈,欣然信赖。陈震凭不才之身,得以充任下使,奉行聘问、叙说友好;踏入吴汉边界时踊跃欢喜,进入吴都就像回到家一样。鲁国大夫献子出使鲁国时,触犯了鲁国先君的避讳,孔子讥讽他。【原注:《国语》记载,范献子出使鲁国,询问具山、敖山,鲁人按它们所在的乡邑回答说:“难道不是具、敖吗?”范献子说:“那是先君献公、武公的避讳。”献子回国后说:“人不能不学习,我出使鲁国却说出了这两个避讳,成为笑柄。” 只是因为没有学习罢了。】希望您一定启发告诫,使出使之人彼此和睦。当天便张挂旌旗,告诫众人各自约束发誓,顺流迅速漂行。两国的典章制度不同,恐怕有时会违犯,希望您务必斟酌教诲,指示适宜之处。陈震到达武昌,孙权与陈震登坛歃血结盟,分划天下,把徐、豫、幽、青州归属吴,把并、凉、冀、兖州归属汉;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陈震回国后,封城阳亭侯。建兴十三年去世,儿子陈济承袭爵位。评论说:礼制规定,大夫接受使命而不接受辞令;出国境以后,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就可以自行专断。这里说的是,既然接受了一项使命,途中不能得到君主重新指示,就可以权宜行事,得以专门应对,而不必拘泥于原有辞令。如果违背使命而制造事端,即使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也应当承担矫制、擅命的诛罚。所以《春秋》记载“公子结把陈国人的妻妾送到鄄地,竟然又同齐侯、宋公结盟”,用来讥讽他。【原注:《三传折中》说:陪嫁女子地位卑贱,替陈国人做事的只是低微官员,本来不值得记载;但这里记载它,是因为大夫不能擅自完成使命。陪嫁之礼是轻事,结盟诸国是重事,怎么能以轻事擅自完成国家重事呢?所以一并记录,以显示其不应擅自完成。陪嫁之事而擅自结盟,公侯为国家制造事端;冬季齐、宋、陈三国来讨伐,特意说“于是制造事端”,又说“以及写下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擅自专断”;到了鄄地而没有到陈国,是因为违背君命。】陈汤诛杀郅支单于,匡衡认为应当以擅自兴兵、矫制制造事端,以及蛮夷不应加封爵土来论罪,议论者认为他说得对。【原注:《汉书》记载:汉朝派卫司马谷吉送郅支单于的侍子回国,单于发怒,杀死谷吉。汉朝三次派使者索取谷吉等人的尸体,郅支侮辱困辱使者,不奉行诏命。西域副校尉陈汤与西域都护甘延寿谋划袭击郅支,甘延寿不同意。恰逢郅支长期患病,陈汤独自矫制,调发城郭诸国的军队,以及车师戊己校尉屯田的吏士,包围郅支城。郅支单于战败受伤而死,汉军斩下他的首级,得到汉使的两枚符节以及谷吉等人所携带的帛书。甘延寿、陈汤派使者上奏,说明情况。事情传到朝廷后论功,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矫制行事,侥幸没有被杀;如果再加封爵土,那么以后奉使的人都会争着乘危求幸,在蛮夷之地制造事端,为国家招来祸难,这种风气不能开先例。元帝赞赏甘延寿、陈汤的功劳,封甘延寿为义城侯,赐陈汤爵关内侯。】孙权僭越称号,朝廷议论认为应当同他断绝关系。诸葛亮考虑天下大计,隐忍着向孙权道贺,因而损害了国家体统。孙权于是自负骄矜,胁迫陈震,要把天下一分为二,要求陈震同他结盟。天下是汉的天下,孙权是什么人,竟想把它一分为二?陈震本可以以死拒绝,却竟然同孙权歃血,把函谷关以东割让给吴。陈震从此就不是汉臣了。过去邓芝出使时,孙权说天下太平后两位君主分治;邓芝回答:“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兼并魏国之后,如果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天命,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
汉遣使三辈求谷吉等尸,郅支困辱使者,不奉诏。西域副校尉陈汤与西域都防甘延夀谋击郅支,延夀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巳校尉屯田吏士,围郅支城。单于战败被创死,斩其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延夀、汤遣使上防,言状。既至,论功,匡衡以为延夀、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乗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元帝嘉延夀、汤功,封延夀为义城侯,赐汤爵闗内侯】孙权僣号,朝论以为当絶。孔明以天下大计,隠忍称贺,以亏损国体。权乃振矜约震,中分天下,要震与盟。天下者,汉之天下也。孙权何人,欲中分之?震以死拒之可也,乃共防血,捐闗以东。震于是不臣矣。曩者邓芝奉使,权谓天下太平,则二主分治。芝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并魏之后,大王不深识天命,则战争方始。」呜呼!若芝者,可谓汉大使矣【原注:或者以震移文有剖判土宇等言,谓吴使之来已有中分天下之约,而震遂与权盟,非震之罪。按末帝纪、孔明传祗书权告称尊号事,而权传及盟文亦无先遣使与汉定约之文,特震至而权要之与盟,遂使告汉共分魏土。孔明既屈从贺称尊号,故亦从其誓约为徙封国。震既不拒权,孔明方与掎角讨贼,焉得忤权而拒之也?故归罪于震云尔。震之剖判土宇之言,谓东西割据立国,相与响应讨魏,非有中分之约而为是言也】顾徽字子叹,丞相雍母弟也。孙权统事,闻徽有才辩,召署主簿。尝出行,见营军将一男子至市行刑,问何罪,云盗百钱。徽呵止,使待后,命驰诣权陈啓:“方今畜养士众,以图北虏,视此兵健儿,且所盗少,乞为哀原。”权许,而嘉之,转东曹掾。或传曹操欲东,权谓徽曰:“卿,孤腹心。今传孟徳懐异意,莫足使揣之,卿为吾行拜辅义都尉使操,操具问境内消息。”徽应对婉顺,因説江东大丰,山薮宿恶,皆慕化为善,义出作兵。操笑曰:“孤与孙将军一结婚姻,共辅汉室,义如一家,君何为道此?”徽曰:“正以明公与主将义固磐石,休戚共之,必欲知江表消息,是以及尔。”操厚待徽,遣还。权问定云何,徽曰:“敌国▯情,卒难探察。然徽潜采听,曹公方与袁谭交争,未有他意。”乃拜徽巴东太守,欲大用之。防卒子裕,字季则,少知名,位至安东将军【谨案《安东志》注作镇东】赵咨字徳度,南阳人也。博闻多识,应对辩捷。孙权为吴王,擢咨为中大夫,使魏。曹丕谓咨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畧之主也。」丕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防吕防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刄,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又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余闲,博覧史籍,采竒録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丕曰:「吴可征不?」咨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又曰:「吴如大夫者防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魏,魏人敬异。权嘉之,拜骑都尉。咨言:「观北方终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应天顺民。」权纳之,未防卒,权甚惜之。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博综经艺【谨案:综今志作总,宋本作综,与此合】尤善《春秋》内外传。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命使魏。曹丕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丕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宻参侍中刘晔,数为贼设奸计,终不久慤。臣闻兵家不恃敌之不犯,恃我之不可犯。今为朝廷虑,且当省息他役,惟务农桑,以广军资,脩缮舟车,増作战具,令皆兼盈。抚养兵民,使各得其所,擥延英俊,奬厉将士,则根本彊固,天下可图也。”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卒。
译唉!像邓芝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汉朝的大使。【原注:有人因为陈震移文中有“分判土地疆宇”等话,认为吴国使者来访时已经有分割天下的约定,所以陈震后来同孙权结盟,并不是陈震的罪过。考察《后主纪》《诸葛亮传》,只记载孙权告知称尊号之事;《吴主传》以及盟文中,也没有先派使者与汉约定分割天下的文字,只有陈震到达后孙权要求结盟,于是让陈震告知汉国共同分割魏国土地。诸葛亮既然屈从于向孙权道贺称尊号,因此也只好遵从他的誓约,迁就封国之约。陈震既没有拒绝孙权,诸葛亮正要与孙权夹击讨伐贼魏,哪里能够违背孙权而拒绝他呢?所以这里只把罪过归于陈震罢了。陈震所说的“分判土地疆宇”,是说东西两方割据立国,彼此响应、共同讨伐魏国,并不是已经有分割天下的约定后才这样说的。】唉!像邓芝这样的人,真可以称得上是汉的大使了。【原注:有人认为,邓芝移文中有“剖判土宇”等话,是说吴国使者来时已经有了中分天下的约定,而邓芝后来又同孙权结盟,这不是邓芝的罪过。按《末帝纪》和《孔明传》只记载孙权告知汉廷自己称尊号的事情,而《孙权传》以及盟文中也没有先派使者与汉约定分割天下的文字,只是邓芝到达后,孙权要挟他与吴结盟,于是便告知汉廷共同分割魏国土地。诸葛亮既然屈从于祝贺孙权称尊号这件事,所以也只得依从他的誓约,迁移所封之国。邓芝既不拒绝孙权,诸葛亮正要同他形成掎角之势来讨伐贼人,又怎么能够违背孙权而拒绝他呢?所以这里只是把罪过归于邓芝罢了。邓芝所说“剖判土宇”,是指东西分据、建立国家,彼此呼应共同讨伐魏国,并不是已有中分天下的约定才这样说。】顾徽,字子叹,是丞相顾雍的同母弟。孙权掌管政事时,听说顾徽有才华和辩才,召来署任主簿。顾徽曾出行,看见军营将一个男子押到市上行刑,便问他犯了什么罪,回答说偷了一百钱。顾徽喝止行刑,让他等候,命人快马赶到孙权那里陈述:“如今正蓄养士卒,图谋抵御北方敌人;请看这个兵健儿,他所偷的钱又少,请求哀怜宽赦他。”孙权答应了,并且赞赏他,转任东曹掾。有人传说曹操想向东进军,孙权对顾徽说:“你是我的心腹。如今传闻孟德怀有异心,没有谁值得派去探察他,你替我出使,任拜辅义都尉,去见曹操。”曹操详细询问境内消息,顾徽应答婉转和顺,趁机说江东非常富足,山林泽薮中的旧日恶人都仰慕教化而改恶从善,义勇之士出而从军。曹操笑着说:“我和孙将军结成婚姻,共同辅佐汉室,情义像一家人,你为什么说这些?”顾徽说:“正因为明公与我主将情义坚如磐石、休戚与共,明公必定想知道江表的消息,所以我才说到这些。”曹操厚待顾徽,送他回去。孙权问他探察结果如何,顾徽说:“敌国的隐秘情况,仓促之间很难探查。然而臣暗中搜集听闻,曹公正同袁谭交战争斗,没有别的意图。”于是任命顾徽为巴东太守,准备重用他。顾徽的儿子顾裕,字季则,年轻时就有声名,官位达到安东将军。【谨案:《安东志》注本作“镇东将军”。】赵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强识,应答敏捷善辩。孙权为吴王时,提拔赵咨为中大夫,出使魏国。曹丕对赵咨说:“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爱、有智慧而又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曹丕问他的具体情况,赵咨说:“把鲁肃从平凡之士中接纳出来,这是他的聪明;在行军布阵时任用吕蒙,这是他的明达;俘获于禁却不加杀害,这是他的仁慈;夺取荆州而兵刃没有沾血,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虎一样睥睨天下,这是他的雄才;向陛下屈身称臣,这是他的谋略。”曹丕又问:“吴王很懂得学习吗?”赵咨回答:“吴王驾船渡江,拥有万艘船、百万带甲之士,任用贤能,志在经营谋划天下;即使有空闲,也广泛阅读史籍,采集奇闻、记录异事,并不效法书生那样寻章摘句而已。”曹丕说:“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抵御的坚固条件。”曹丕又问:“吴国能使魏国为难吗?”赵咨说:“拥有百万带甲之士,以长江、汉水作为城池,怎么会没有这个能力?”曹丕又问:“吴国像大夫这样的人有多少?”赵咨说:“聪明通达、才华特出的人有八九十个;像臣这样的人,用车载、用斗量也数不尽。” 赵咨多次出使魏国,魏人敬重并认为他奇异。孙权嘉奖他,任命为骑都尉。赵咨说:“观察北方,最终不能守住盟约。如今的计策是,朝廷承继汉朝四百年的基业,应当顺应东南兴起的气运,改换年号,端正服色,以顺应天命和民心。”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赵咨未及显达便去世,孙权非常惋惜。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博览通晓经艺,尤其精通《春秋》内传、外传。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能够专门应对,于是命他出使魏国。曹丕问:“吴国担心魏国向东进攻吗?”沈珩说:“不担心。”曹丕问:“为什么?”沈珩说:“相信过去的盟约,相信双方会归于友好,所以不担心;如果魏国背弃盟约,我们自然有防备。”曹丕又问:“听说太子将要来朝见,是真的吗?”沈珩说:“臣在东朝,朝会时不参与议政,宴会时也不参加;这样的议论,臣没有听说。”曹丕认为回答很好,于是让沈珩靠近自己,整天与他交谈。沈珩随事应答,毫不屈服。沈珩回国后进言说:“臣暗中参与侍中刘晔的谋议,他屡次替贼魏设下奸计,最终不会长久得逞。臣听说兵家不依靠敌人不来侵犯,而依靠自身不可侵犯。如今替朝廷考虑,应当暂且减少其他劳役,只致力于农桑,以扩充军资;修缮船只车辆,增加制造作战器具,使各项装备都充足;抚养军队和百姓,使各得其所;招揽延请英俊之士,奖励激励将士,那么根本就会强固,天下也就可以谋取了。”沈珩因出使有功有声望,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后去世。
陈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覧书传,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有威容。为郎中,令使魏。曹丕因酒酣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前志,紫盖黄旗,运在东南。”丕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泰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于西。”丕笑,无以答。使毕,当还,礼送甚厚。权以化奉命光国,拜犍为太守。顷之,迁太常,兼尚书令。正色立朝,敕子弟废田业【谨案敕今志作▯宋本作敕与此合】絶治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化以礼无二嫡,乃不复娶。权闻而贵之,以其年壮,敕宗正妻以宗室女。化固辞以疾,权不违其志。年逾七十,乃上疏乞骸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长子炽,字公熈,少有志操,能计筭。卫将军全琮表称炽任大将军掾,赴召道卒。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中为萧令,至徐州刺史,后领防于禁军。军没为闗羽所得,孙权袭羽,并得周,甚礼之。及曹丕立,权遣周为牋上丕曰:「昔讨闗羽,获于将军,即白先王,当发遣之,此乃奉欵之心,不言而发。先王未深留意,而谓权中间复有异图,愚情慺慺,用未果决,遂值先王委离国祚,殿下承统,下情始通,公私契阔,未获备举,故令本誓未即昭显。梁寓传命,委曲周至,深知殿下以为意望,权之赤心,不敢有他,愿垂明恕,保权所执,谨遣浩周。」东里衮至,情至实,皆周等所具。又曰:「权本性空薄,文武不昭,昔承父兄成军之绪,得为先王所见奬饰,遂因国恩绥抚东土。而中间寡虑,庻事不明,畏威忘徳,以取重戾。先王恩仁,不忍遐弃,既释其宿罪,且开明信,虽致命虏庭,枭获闗羽,功效浅薄,未报万一,事业未防,先王即世,殿下践阼,威仁流迈,私惧未防昭察。梁寓来到,具知殿下不遂疏逺,必欲抚録追本先绪,权之得此,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其庆。权世受宠遇,分义深笃,今日之事,永报一心,惟察慺慺,重垂含覆。」又曰:「先王以权推诚已騐,军当引还,故除合肥之守,着南北之信,令权长驱不复后顾。近得守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六日,有马歩七百径到横江,又督将马和【谨案督将陈志作笃将误】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江,视之为兵马所击,临时交锋,大相杀伤,卒得此问,情用恐惧。权实在逺,不豫闻知,约敕无素,敢谢其罪。又闻张征东、朱横海今复还合肥,先王盟要由来未久,且权自度未获罪衅,不审今者何以发起牵军逺次,事业未讫,甫当为国讨除贼备,重闻斯问,深使失图。凡逺人所恃,在于明信,愿殿下克卒前分开示坦然,使权誓命得卒本规,凡所愿言,周等所当传也。」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马,前与周俱没,又俱还丕皆见之,周言权必臣服,而东里衮谓不可,必服,丕恱周言【谨案陈志此下有以为有以知之六字】既簒代,遣使封权为吴王,诏使周与使者俱往。周既致诏命,与权私宴,谓权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也。”周以阖门百口明之。权因字谓周曰:“孔异,卿乃以举家百口保我,我当何言邪?”遂流涕霑襟。及与周别,又指天为誓。周还,权不遣子,丕乃留周不遣。权上书谢,又与周书曰:“自道路开通,不忘修意。既新奉国命,加知起居,假归河北,故使情问,不获果至,望想之劳,曷云其已?孤以空闇分信不昭,中间招罪以取弃絶,幸防国恩,复见赦宥。喜与君克卒本图,传不云乎?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又曰:昔君之来,欲令遣子入侍,于时倾心欢以承命,徒以登年幼,欲假年嵗之间尔,而未防昭信,遂见讨责,常用慙怖。自顷国恩复加开▯,忘其前愆,取其后効,喜得因此寻竟本誓。前已有表具説遣子之意,想君假还已知之也。又曰:今子当入侍,而未有妃耦,昔君念之以为可上连缀宗室,若夏侯氏虽中间自弃,常奉戢在心,当垂宿念为之先后,使获攀龙附骥,永自固定其为分,岂有量哉?如是欲遣孙长绪与小儿俱入奉行礼聘成之,在君。又曰:小儿年弱,加教训不足,念当与别为之缅然,父子恩情岂有已邪?又欲遣张子布追辅防之。孤性无余,凡所欲为,今尽宣露,惟恐赤心不先畅达,是以具为君説之,宜明所以。”于是丕下诏曰:“权前对浩周自陈,不敢自逺乐委质长为外臣,又前后辞防头尾击地,此鼠子自知不能保尔许地也。又今与周书,请以十二月遣子,复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子俱来,彼二人皆权股肱腹心也。又欲为子于京师求妇,此权异心之明效也【谨案今志考证云,按下云帝既信权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真,则此诏语非谓权有异心也,此权下疑脱无字,诸本同。
译陈化,字元耀,汝南人。他博览经书传记,气度才干刚强坚毅。身高七尺九寸,仪容威严。他任郎中,奉命出使魏国。曹丕乘酒兴问道:“吴、魏两国对峙,谁将平定天下、统一四海呢?”陈化答道:“《易经》说帝王出于震方;又据我听闻前代记载,紫盖、黄旗所示的天命在东南。”曹丕说:“从前周文王凭借西伯的身份称王于天下,难道天命又在东方吗?”陈化说:“周朝最初建立基业时,泰伯在东方,所以文王才能在西方兴起。”曹丕笑了,无法回答。使者使命完成后,陈化将要返回,曹丕以很丰厚的礼物相送。孙权认为陈化奉命出使、使国家增光,任命他为犍为太守。不久,陈化升任太常,兼任尚书令。他在朝廷上神色严肃、持守正道,命令子弟放弃田地产业,不再经营财产,只仰赖官府俸禄,不与百姓争利。他的妻子早年去世,陈化认为礼制规定不能有两个嫡妻,于是不再娶妻。孙权听说后很敬重他,但考虑到他年纪尚壮,命宗正把宗室女子嫁给他。陈化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孙权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他年过七十,才上疏请求退休,于是迁居章安,死在家中。长子陈炽,字公熙,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能够筹划计算。卫将军全琮上表称荐陈炽任大将军掾,陈炽赴召途中去世。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年间任萧县令,后来做到徐州刺史,之后兼领于禁军队的防务。他的军队覆没,被关羽俘获;孙权袭击关羽时,也俘获了浩周,对他以很高的礼节相待。曹丕即位后,孙权派浩周写笺给曹丕说:“从前讨伐关羽时,在将军那里俘获了他,我当即禀告先王,本应把他遣送回去;这正是我奉行诚意的心意,所以没有等到明说便已发兵。先王没有深加留意,反而认为孙权在此期间又有别的图谋。我愚拙而诚恳,因而没有立即果断行动,恰逢先王辞世、国统交付,殿下继承大统,我的下情才得以上达。公私之间久相隔绝,未能详尽说明,所以过去的誓约还没有立即彰明。梁寓传达使命,曲折周详,我深知殿下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孙权的一片赤诚,不敢有其他想法,愿殿下明察宽恕,保全孙权所坚持的信义,谨派浩周前来。”东里衮到达后,事情的真实情形极为诚恳,都是浩周等人所陈述的。浩周又说:“孙权本性空疏浅薄,文才武略都不显著。从前承继父兄建立军队的基业,得到先王的赏识和美誉,于是凭借国家的恩德安抚东土。然而中间考虑不周,许多事情都不明白,畏惧威势而忘记恩德,因此招致重大罪过。先王仁厚,不忍心远远抛弃他,既赦免了他过去的罪过,又向他表明信任。即使我曾在敌国朝廷中接受命令、擒获关羽,功劳浅薄,尚未报答先王恩德的万分之一,事业也还没有完成,先王便去世了,殿下继承帝位,威严仁德远播四方,我私下害怕自己的心意还没有被殿下明察。” 梁寓来到后,详知殿下并没有因此疏远孙权,而是一定想要抚慰、录用他,追念并继承先王旧日的事业。孙权得到这个消息,欣喜跳跃,心胸开朗、眼界明亮,庆幸之情无法胜言。孙权世代受到宠遇,君臣情义深厚,今日之事,他将永远以一片真心报答,只希望殿下体察他的诚恳,再加以包容。”他又说:“先王已经验证了孙权推诚相待的态度,军队本应撤回,所以授予他合肥的守备之职,申明南北之间的信约,使孙权能够长驱直入,不再顾虑后方。近日得到守将周泰、全琮等人的报告,说上月六日,有骑兵、步兵七百人径直抵达横江;又有督将马和率领四百人进抵居巢。全琮等听说有兵马渡江,前去察看,却遭到对方兵马攻击,临时交锋,双方杀伤很重,后来才得到这个消息,内心十分恐惧。孙权确实远在他处,事先并不知道,平日也没有约束命令,谨此为他的罪过谢罪。又听说张征东、朱横海如今又返回合肥,先王与孙权结盟的约定至今并不久远,而且孙权自认为尚未犯下罪过,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发动军队,远行驻扎。事业尚未完成,正当为国家讨伐清除贼患,却又听到这个消息,实在使人失去计策。凡是远方之人所凭恃的,都在于明确的信义,愿殿下能够完成先前的约定,开诚布公地说明情况,使孙权的誓言和使命得以完成原有的规划。所有想要陈说的话,周泰等人都应当转达。” 起初,东里衮任于禁军中的司马,先前与浩周一起被俘,后来又一同回到曹丕那里,两人都被曹丕召见。浩周说孙权一定会臣服,东里衮却说不可能。曹丕认为浩周说得对而很高兴。【谨案:陈志此处下文有“以为有以知之”六字。】曹丕篡位后,派使者册封孙权为吴王,并下诏让浩周与使者一同前往。浩周传达诏命后,私下与孙权宴饮,对孙权说:“陛下还不信任你,吴王应当派儿子入朝侍奉。”浩周以全家百口来证明此事。孙权于是称呼他的字说:“孔异,你竟然拿全家百口来为我担保,我还能说什么呢?”说着便流泪沾湿了衣襟。等到与浩周分别时,孙权又指天发誓。浩周返回后,孙权没有派儿子入朝,曹丕于是留下浩周,不让他回去。孙权上书谢罪,又写信给浩周说:“自从道路开通以来,我没有忘记修好之意。如今刚刚接受国家的命令,又得知你的起居;你借机回到河北,所以派人来问候,但没有能够亲自前来,思念盼望的劳苦,哪里能说已经停止呢?我因为空疏昏暗,不能充分表明信义,中间招致罪过而被弃绝,幸亏蒙受国家恩德,又得到赦免宽宥。很高兴能与你完成原来的计划。《传》不是说过吗?即使不能善始,也还可以善终。又说:从前你来时,想让我派儿子入朝侍奉。当时我全心欢喜地接受命令,只因儿子年幼,想要暂且过些年岁罢了;但未能明确表示诚意,终于受到讨伐责备,我常常因此惭愧恐惧。” 近来国家的恩德又加以开导,不追究以前的过错,而取用后来的功效,我很高兴能够借此寻求完成原来的誓约。先前已经上表详细说明派儿子入朝的意图,想来你借机回去时已经知道了。又说:如今儿子应当入朝侍奉,但还没有婚配。从前你曾考虑此事,认为可以上接宗室、结成婚姻;夏侯氏虽然中途自行放弃,但我一直把这件事收在心里,希望你念及旧日情分,替他先后筹办,使他能够攀附帝王、依托权贵,永远确定他的名分,这份情意哪里有穷尽呢?因此想派孙长绪与小儿一同入朝,奉行礼聘并完成婚事,一切听凭你安排。又说:小儿年幼,又缺少教训,想到将要同他分别,心中遥远惆怅;父子的恩情难道会有尽头吗?还想派张子布随行,追随辅佐并保护他。我本性没有什么保留,凡是想做的事如今都全部坦白,只怕一片赤诚没有先行畅达,所以把这些详细告诉你,你应当明白我的用意。”于是曹丕下诏说:“孙权先前当面对浩周陈说,不敢自行远离,乐意献上自己、长久做外臣;并且前后辞谢,叩头至地。这只老鼠自己知道不能保住那许多土地。如今他又写信给浩周,请求在十二月派儿子入朝,还想派孙长绪、张子布随儿子一同来;这两人都是孙权的股肱和心腹。又想替儿子在京师求娶妻子,这正是孙权有异心的明证。【谨案:今志考证说,按下文说“帝既信权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真”,那么这道诏书并不是说孙权有异心;“此权”之下疑似脱“无”字,各本相同,只有《册府》作“无异心”。】
惟《册府》作“无异心”,是】丕既信权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真,而权但饰伪,竟无遣子意。自是之后,丕既彰权罪,周亦见防逺,终身不用。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有竒志,而性嗜酒,甞曰:“愿得美酒满五百斛,舩以四时甘脆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然性和易,而中有守,善言论,权以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于众中靣諌,或失礼敬,宁不【谨按陈志无不字】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今值朝廷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后侍防权,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促治罪。临出屡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恃恩覆,知无死忧。至当出閤,感惟威灵,不能不顾尔。”昭烈即位,权遣泉使汉。昭烈问曰:“吴王何以不答吾书?得无以吾正名故乎?”泉曰:“曹操父子陵轹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寡君未复书尔。”昭烈黙然。泉临卒,谓同▯曰:“必▯我陶家之侧,庻百嵗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尔。”冯熈字子柔,颍川人,汉大将军异之后也。权为车骑将军,熈厯东曹掾。黄武二年,使汉吊照烈之丧,还为中大夫。后使于魏,曹丕问曰:“吴王若欲修好,宜当厉兵江闗县旍巴蜀,而闻复遣脩好,必有变故。”熈曰:“臣闻西使直报问,且以观衅,非有谋也。”又曰:“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凋损,以大夫之明观之,何如?”熈对曰:“吴王体量聪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毎事必咨,敬养宾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懐徳惟忠与义。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嵗,所谓金城汤池,彊富之国也。以臣观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丕不恱,以陈羣与熈同郡,使羣诱之,防以重利,熈不为廻。送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还未至,熈惧见追廹,不从必危身辱命,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得不死。权闻之,垂涕曰:“此与苏武何异!”竟死于魏。张温字恵恕,吴郡吴人也【谨案今志作吴郡人,毛本作吴郡吴人,与此合】父允,以轻财重士名显州郡,为孙权东曹掾,卒。温少脩节操,容貌竒伟。权闻之,以问公卿曰:「温当今与谁为比?」大司农刘基曰:「可与全琮为辈。」太常顾雍曰:「基未详其为人也。」温当今无辈权曰:「如是,张允不死也。」徴到廷见【谨案陈志作延见,太平御覧作廷见,与此合】文辞占对,观者倾竦。权改容加礼,罢出。张昭执其手曰:「老夫托意,君宜明之。」拜议▯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将使汉,权谓温曰:「卿不宜逺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搆于蜀,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原注:国语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伸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恵,推亮之心,必无疑贰。」温至汉,诣阙拜章曰:「昔髙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幼冲隆周徳于太平,功冒溥天,声贯罔极。今陛下以聪明之资,等契徃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燿,遐迩望风,莫不欣頼。吴国勤任旅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军事兴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入逺境,及即近郊,频防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封。」汉甚贵其才,还。顷之,使入豫章,部伍出兵,事业未防。权既隂衔温称美汉政,又嫌其声名太盛,众庻▯惑,终不为已用,思有以中伤之。防暨艳事起,遂因此发举。艳字子休,亦吴郡人,温引致之,以为选曹郎,至尚书。
译曹丕既相信了孙权的动听言辞,又认为浩周已经了解了他的真实情况;实际上孙权只是在粉饰作伪,根本没有派儿子入朝的打算。从此以后,曹丕公开揭露孙权的罪过,浩周也受到疏远,终身没有再被任用。郑泉,字文渊,陈郡人。他博学,有奇特的志向,性情又嗜酒,曾说:“希望得到美酒五百斛,把船的两头都放上四时的甘美果脯和脆美食物,来回航行、沉浸其中饮酒;疲倦了就停船吃饭,酒减少一斗一升,便随即添满,这不是很痛快吗?”但他性情平和易处,内心却有操守,善于言谈议论,孙权任命他为郎中。孙权曾对他说:“你喜欢在众人中当面劝谏,有时会失去礼敬,难道不怕触犯龙鳞吗?”郑泉回答:“我听说君主贤明,臣下才会正直。如今正逢朝廷没有忌讳,实在是倚仗陛下的洪恩,所以不怕触犯龙鳞。”后来他侍奉孙权,孙权便吓唬他,命人把他带出去,交给有关官吏赶快治罪。临出门时,郑泉几次回头看,孙权叫他回来,笑着说:“你说不怕触犯龙鳞,为什么临出门还要回头看呢?”郑泉回答:“实在是仰仗恩德覆盖,知道没有死罪的忧虑。到了将要出宫门时,感受到陛下的威严神灵,不能不回头看看罢了。”昭烈即位后,孙权派郑泉出使汉。昭烈问:“吴王为什么不答复我的书信?难道是因为我正名分的缘故吗?”郑泉说:“曹操父子凌辱汉室,最终夺取了汉室的帝位。殿下既是汉室宗室,负有保卫宗室的责任,却不拿起戈矛,率先为天下讨伐他们,反而在这时自行正名,不合天下人的议论,所以我们君主没有答复罢了。” 昭烈沉默不语。郑泉临死前,对同类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身体化作泥土,幸而被取去做成酒壶。” 冯熙,字子柔,颍川人,是汉大将军冯异的后代。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冯熙历任东曹掾。黄武二年,他出使汉国吊祭昭烈的丧事,回来后任中大夫。后来出使魏国,曹丕问:“吴王如果想与我国修好,理应整顿军队,在江关悬挂军旗,进攻巴蜀;如今却又派人来修好,其中一定有变故。”冯熙说:“我听说西边的使者只是直接来答复问候,并且借机观察我国的嫌隙,并没有什么阴谋。”曹丕又问:“听说吴国连年遭受灾旱,人口和物资都在减少,凭大夫的明察看来,情况怎么样?”冯熙回答:“吴王器量聪明,善于任用使者;处理赋税政务、施行劳役,每件事都一定征询意见;敬重供养宾客,亲近贤人、爱惜士人,赏赐不避开仇人,惩罚一定施加给有罪者。臣下都感恩怀德,只怀忠诚和道义。披甲之士有百万,粮食和丝帛堆积如山,稻田沃野,百姓没有饥荒之年,这就是所谓金城汤池,是强盛富足的国家。依臣看来,它的强弱轻重,还不能估量。”曹丕不高兴,因为陈群与冯熙是同郡人,便让陈群诱骗他,又用重利利诱他,冯熙始终不肯改变。送到摩陂后,曹丕想在折磨他之后再召回;冯熙还没有到达,便害怕遭到追逼,认为不服从就会使自己受辱、使命受损,于是拔刀自刺。驾车人发觉,冯熙因此没有死。孙权听说后流着眼泪说:“这与苏武有什么不同!”冯熙最终死在魏国。张温,字惠恕,吴郡吴县人。【谨案:今志作“吴郡人”,毛本作“吴郡吴人”,与此相同。】他的父亲张允,以轻视钱财、看重士人而闻名于州郡,任孙权的东曹掾,后来去世。张温年轻时修养节操,容貌奇伟。孙权听说后,询问公卿:“当今的张温可以和谁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以和全琮同列。”太常顾雍说:“刘基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张温说:“当今没有可以和他相比的人。”孙权说:“这样看来,张允还没有死。”张温被征召到朝廷召见。【谨案:陈志作“延见”,《太平御览》作“廷见”,与此相同。】他的文辞和应对,使旁观者倾倒而惊服。孙权改变容色,增加礼敬,退朝离开时,张昭握着他的手说:“老夫把心意托付给你,你应当明白。”张温被任命为议郎、选曹尚书,调任太子太傅,深受信任和器重。当时他三十二岁。孙权任命辅义中郎将张温出使汉国,对他说:“你本不应远行,我担心诸葛孔明不知道我与曹氏往来的意图,所以特意委屈你前去。如果山越全部平定,我便想大举进攻蜀国。作为使者,应当接受使命而不推辞。”张温回答:“我入朝时没有为陛下制定内政计划,出使时又没有独自应对的才用,恐怕没有像张老那样为君主在四方传播声誉的功劳【原注:《国语》说,派张老向四方宣扬君主的声誉】,也没有像子产那样陈述政事的成效。” “不过,诸葛亮见识通达,熟悉谋略,一定知道陛下神明思虑的屈伸之宜;加上他受到朝廷像上天覆被一样的恩惠,推想诸葛亮的心意,一定不会怀疑和背离。”张温到达汉国,前往宫阙奉上奏章说:“从前商高宗在居丧期间使殷朝国运再次兴盛,周成王年幼而使周朝德业达到太平,功德覆盖天下,声名贯通无极。如今陛下凭借聪明的资质,与古代圣王相当,把百官政务交给贤能的辅佐大臣,参与列位贤臣的光辉,远近之人闻风,无不欣喜依赖。吴国勤勉地任用军队,肃清江边,希望与有道之国共同统一天下,诚心协力谋划,像河水一样始终不变。军事兴起而事务繁多,使者人手不足,因此忍受鄙陋悖慢的羞辱,派下臣张温来通达两国友好之情。陛下崇尚礼义,不会因此轻视羞辱我。臣自进入贵国远方边境,直到接近都城郊外,屡次受到慰劳迎接,恩诏又总是加以荣宠,我自己惊惧战栗,如受惊一般。谨奉上所携带的书信一封。”汉国十分看重他的才华,张温返回。不久,他出使豫章,部署军队出兵,事情尚未完成。孙权既暗中怨恨张温称赞汉国政事,又嫌他的声名太盛,担心众人受到迷惑,最终不再任用他,想找办法中伤他。适逢暨艳的事情发生,便借此把张温牵连发落。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张温提拔引荐他,任选曹郎,后来做到尚书。
艳性狷厉,好为清议,见时郎署混浊淆杂,多非其人,欲臧否区别贤愚异贯,弹射百僚覈选。三署率皆贬髙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浸润之譛行矣。竞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原注:吴録,彪字仲虞,广陵人】艳、彪皆坐自杀。温宿与艳、彪同意,数交书疏,闻问徃还,即罪温。权幽之,有司下令曰:「昔令召张温,虚已待之,既至,显授,有过旧臣,何图防丑,专挟异心。昔暨艳父兄附于恶逆,寡人无忌,故进而任之,欲观艳何如,察其中间形态,果见而温与之结连死生,艳所进退皆温所为,头角更相表里,共为腹背。非温之党,即就疵瑕为之生论。又前任温董督三郡,指防吏客及残余兵,时恐有事,欲令速归,故授棨防奬以威柄,乃便到豫章,表讨宿恶。寡人信受其言,特以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付之。后闻曹丕自出淮泗,故豫敕温有急便出,而温悉内诸将布于深山,被命不至,赖丕自退,不然已往,岂可深计?又殷礼者,本占候召,而温先后乞将到蜀,扇扬异国为之谭论。又礼之还,当亲本职,而令守尚书户曹郎,如此署置在温而已。又温语贾原当荐卿作御史,语蒋康当用卿代贾原,专衒贾国恩为已形势。揆其奸心,无所不为,不忍暴于市朝,今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呜呼!温也免罪为幸。将军骆统表理温曰:「伏惟殿下天生明徳,神啓圣心,招髦秀于四方,置俊乂于宫朝,多士既受普笃之恩,张温又防最隆之施,而温自招罪谴,孤负荣遇,念其如此,诚可悲疚。然臣周旋之间,为国观聴,深知其状,故宻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事无逆迹,但年纪尚少,镇重尚浅,而戴赫烈之宠,体卓伟之才,亢臧否之谭,效褒贬之议。于是务势者妬其宠,争名者嫉其才,▯黙者非其谭,瑕衅者讳其议,此臣下所当详辨,明朝所当究察也。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一言,贾谊逺退,何者?疾之者深,譛之者巧也。然而误闻于天下,失彰于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也。”温虽智,非从横;武非虎虓,然其▯雅之素,英秀之徳,文章之采,论议之辩,卓跞冠群,炜晔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以赫盛徳,宥贤才以敦大业,固明朝之休光,四方之丽观也。国家之于暨艳,不内之忌族,犹等之平民。是故先见用于朱治,次见举于众人,中见任于明朝,亦见交于温也。君臣之义,义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也。国家不嫌于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于上,温窃亲之于下也。夫宿恶之民,放逸山险,则为劲冦;将置平土,则为健兵。故温念在欲取宿恶,以除劲冦之害,而増健兵之鋭也。但自错落,功不副言。然计其送兵以比许晏数之多少,温不减之;用之彊羸,温不下之;至于迟速,温不后之。故得及秋冬之月,赴有警之期,不敢忘恩而遗力也。温之到蜀,共誉殷礼,虽臣无境外之交,亦有可原也。境外之交,谓无君命而私相从,非国是而隂相闻者也。若以命行,既脩君好,因叙已情,亦使臣之道也。故孔子使邻国,则有私觌之礼;季子聘诸夏,亦有燕谭之义也。古人有言:“欲知其君,观其所使;见其下之明明,知其上之赫赫。”温若誉礼,能使彼叹之,诚所以昭我臣之多良,明使之得其人,显国美于异境,扬君命于他邦。是以晋赵文子之盟于宋也,称随防于屈建【原注:左氏传,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徳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隠情,其祝史陈信于▯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楚王孙圉之使于晋也,誉左史于赵鞅【原注:国语,楚王孙圉聘于晋,赵简子鸣玉以相。问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其为寳也,防何矣?」对曰:「未尝为寳也。楚人有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诸侯;有左史倚相,道训典以序百物。此楚国之寳也。若夫古玉白珩,先王之所玩也,何寳焉】亦向他国之辅,而叹本邦之臣。经▯美之,以光国而不讥之以外交也。王靖内不忧时,外不趋事,温弹之不私,推之不假。于是与靖遂为大怨,此其尽节之明验也。靖兵众之势,干任之用,皆胜于贾、原、蒋、康。温尚不容私,以安于靖,岂敢卖恩以协原、康邪?又原在职不勤,当事不堪,温数对以丑色,弹以急声。
译暨艳性情狷急严厉,喜欢发表清议。他看到当时郎官署中混浊混杂,许多人都不称职,便想区别品评,分别贤愚、划分等级,弹劾百官,核查选任。三署官员大多被贬高就低,降职数等;原来恪守职务的人,十人中也留不下一人;那些居官贪鄙、志节污下的人,全都被任为军吏,设置营府安置他们。于是怨愤的声音逐渐积累,含沙射影的诽谤也流行起来。众人争相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只凭私情办事,憎爱不依据公理。【原注:《吴录》说,徐彪字仲虞,广陵人。】暨艳、徐彪都因罪自杀。张温一向与暨艳、徐彪志趣相同,多次互通书信,有问候往来,于是也被定罪。孙权把他幽禁起来,有关官吏奉令说:“从前我召张温,虚心等待他;他到来后,显著授予官职,待遇超过旧臣。哪里料到他竟做出丑恶之事,专门怀有异心?从前暨艳的父兄依附恶逆之人,我没有忌恨,因此提拔任用暨艳,想观察他怎么样,察看他内心的情状;结果发现张温与他结交,生死相连,暨艳所进退的人,全是张温所指使;两人彼此表里相应,共同成为内外呼应的心腹。凡不是张温党羽的,便寻找瑕疵替他们制造罪名。先前任命张温总督三郡,指挥防守的官吏、宾客和剩余军队。当时担心有事,想让他赶快回去,所以授予棨戟和符节,以给他威权;他却立即到了豫章,上表请求讨伐旧日的恶人。” “我相信并采纳了他的话,特意把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交给他。后来听说曹丕亲自出兵淮水、泗水一带,所以预先命令张温,如有紧急情况便立即出兵;但张温把各位将领全部安置在深山中,奉命却没有到达。幸亏曹丕自行退兵,否则一旦前往,哪里还能仔细谋划?又有殷礼,本来是因为占候而被征召,张温却先后请求带他到蜀国,煽动传播异国言论。殷礼回来后,本应亲自担任原来的职务,张温却让他代理尚书户曹郎;这种任置全是张温一人所为。张温又对贾原说应当推荐你做御史,对蒋康说应当任用你取代贾原,专门夸耀自己承受国家恩宠,以此为自己制造势力。推究他的奸诈用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忍心把他公开处死于市朝,现在斥退他回本郡,让他供厮役小吏差遣。”唉!张温能够免于死罪,已经是幸运了。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理说:“我恭敬地想,殿下天生明德,神明启发圣心,从四方招来杰出人才,把俊秀贤能安置在宫廷朝廷。众多士人已经受到普遍深厚的恩德,张温又受到最隆重的恩施;而张温自己招来罪责,辜负荣宠,想到他如此,实在令人悲伤忧痛。然而臣在日常交往之中,为国家观察听闻,深知他的情状,所以秘密陈述其中的道理。张温实在没有别的心思,事情也没有叛逆的迹象,只是年纪还轻,镇重持守尚浅,却承受显赫的宠爱,具备卓越奇伟的才华,过于锋利地发表褒贬议论,效法品评人物的言论。” “于是,谋求权势的人嫉妒他的宠爱,争夺名声的人嫉妒他的才华,沉默退让的人非难他的言论,有瑕疵嫌隙的人忌讳他的评议。这些都是臣下应当详细辨察、明朝应当深入查究的。过去贾谊是极其忠诚的臣子,汉文帝是极其英明的君主,然而绛侯、灌婴一句话,贾谊便被远远斥退,为什么呢?因为憎恨他的人用心深,诬陷他的人手段巧妙。但这却以错误的传闻流布天下,使后世不能彰明真相。所以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张温虽然有智慧,却不是纵横家;虽有武略,却不像猛虎般咆哮。然而他向来宏雅的气质、英秀的德行、文章的文采、议论的辩才,都卓越超群,光彩照耀当世,世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因此谈到张温的才华,确实值得惋惜;谈到他的罪过,则可以宽恕。如果殿下能够收敛威严,以彰显盛大德业,宽宥贤才,以敦促宏大事业,这本来就是明朝的美好光辉,也是四方所应观仰的盛事。国家对暨艳,并没有因为他属于应当忌讳的罪族而排斥他,仍把他当作平民看待。所以他先被朱治任用,随后被众人举荐,中间被明朝任用,也被张温结交。君臣之义,是各种情义中最重的;朋友之交,是各种交往中最轻的。国家不嫌弃暨艳,是因为君臣之义最重;因此张温也不嫌弃与暨艳交往,是因为朋友之交最轻。” 当时世人从上面宠爱他,张温却在下面暗中亲近他。那些过去作恶的百姓,放纵逃入山险之中,就会成为强悍的盗寇;如果把他们安置到平地上,就会成为精锐的士兵。因此张温考虑的是要收取这些过去作恶的人,以消除强盗的祸害,增加精锐士兵的力量。只是后来事情错杂,功效没有符合他所说的。可是比较他送交士兵的数量与许晏所送数量的多少,张温并不少于他;论所用之兵的强弱,张温也不在他之下;至于行动迟速,张温也没有落后。所以他能够赶上秋冬时节,赴有警报的期限,不敢忘记恩德而不尽力。张温到蜀国后,共同称誉殷礼,虽然臣子不应与境外之人私交,这件事也有可以原谅之处。所谓境外交往,是指没有君主命令而私下相互往来,不合国家大义却暗中互通消息。若奉命出使,既修好君主之间的关系,又借机叙述自己的情意,也是臣子的道义。所以孔子出使邻国,仍有私下会见的礼节;季札出聘中原诸国,也有宴饮交谈的情义。古人说过:‘想知道一个君主怎么样,要看他所派的使者;看到臣下如此光明,就知道他的君主多么显赫。’张温如果称誉殷礼,能够使对方赞叹他,确实可以彰显我国臣子多有良才,说明出使者选得合适,在异国显扬本国的美好,在他国传播君主的使命。因此,晋国赵文子在宋国结盟时,称赞随会给楚国令尹屈建听。【原注:《左氏传》说,宋公与诸侯大夫在蒙门外结盟,子木问赵孟:“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先生家政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没有隐瞒;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言辞。”子木回去把这话告诉楚王,楚王说:“高尚啊!能使神灵和人都欣悦,难怪他能光辅五位君主,成为盟主。”】楚国王孙圉出使晋国时,向赵鞅称誉左史倚相。【原注:《国语》说,楚国王孙圉出聘晋国,赵简子鸣玉佩相迎,问王孙圉:“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它作为宝物的地位怎样了?”回答说:“从来不曾把它当作宝物。楚国有观射父,能够撰写训诫之辞以传行诸侯;有左史倚相,能够通晓训典、排列万物。这才是楚国的宝物。至于古玉白珩,不过是先王玩赏之物,有什么可宝贵的呢?”】这些都是称道他国的辅佐之臣,同时使本国的臣子受到赞叹。经典和传记赞美这种做法,是因为它能光耀国家,并不讥讽为外交私交。王靖在内不能使时局安定、没有忧患,在外也不能积极办事,张温却没有偏袒地弹劾他,也没有因推举他而徇私。因此张温与王靖终于结成大仇,这正是他竭尽臣节的明显证据。王靖军队和势力、才干和任用,都胜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容许私情而使王靖得到安定,哪里敢出卖国家恩德来迎合贾原、蒋康呢?何况贾原在职时不勤勉,遇到事务又不能胜任,张温多次当面以严厉脸色对待他,用急切的言辞弹劾他。如果张温真的想出卖恩德、图谋作乱,也不必贪图贾原。以上几件事,拿事实来核对,既不相合;参照众人的情况,也没有得到验证。臣私下想到,君主即使具有圣明贤哲的资质和非凡的智慧,但以一人之身,驾驭亿万百姓,在层层官署之内治理事务,向外观察四方,洞察群臣下属的情状,寻求万般政务的规律,仍然不容易周全。本来就应当听取、察考群臣的话,以扩大聪明才智的作用。如今指责张温的人已经殷勤陈说,臣为张温辩护又久相周旋;言辞都很巧妙,心意都很恳切,各自都说是为了国家,谁会说是为了私利呢?仓促之间,尚且难以立即辨别。然而凭殿下的聪明睿智,考察言论的曲直,如果潜心留意,细致粗略都加以研究核实,那么其中的情实有什么嫌疑不能揭明,事情有什么昏暗不能昭著呢?张温不是我的亲近之臣,我也不是爱护张温的人。过去的君子都压抑个人愤懑来增加君主的明察,他们独自在前代实行这种做法,我如果在后世废弃它便感到羞耻,所以今天才把长期藏在心中的话发露出来,将愚拙的意见呈给圣上听。【谨案:陈志作“圣德”。】这是竭尽心力于明朝,并不是对张温本人有什么私念。孙权最终没有采纳。六年后,张温因病去世。他的两个弟弟张祗、张白,也有才华和声名,跟张温一起被废黜。【原注:裴松之说,庄周说:“名声是天下公有的器物,不可以过多占取。”】
若其诚欲卖恩作乱,亦不必贪原也。凡此数者,校之于事,既不合;参之于众,亦不验。臣窃念人君,虽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一人之身,御兆民之众,从层官之内,瞰四国之外,照群下之情,求万机之理,犹未易周也。固当聴察群下之言,以广聪明之烈。今者人非温,既殷勤;臣是温,又契阔。辞则俱巧,意则俱至,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之间,犹难即别。然以殿下之聪叡,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纎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温非亲臣,臣非爱温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以増君明,彼独行之于前,臣耻废之于后,故遂发宿懐于今日,纳愚言于圣聴【谨案陈志作圣徳】实尽心于明朝,非有念于温身也。权终不纳,后六年,温病卒。二弟祗、白,亦有才名,与温俱废【原注裴松之曰:庄周云:名者公器,也不可以多取。张温之废,岂其取名之多乎?多之为▯,古贤既知之矣,是以逺见之士退藏于宻,不使名浮于徳,不以华伤其实。既不能被褐韫寳,挫亷逃誉,使才映一世,声盖人上,冲用之道,庸可暂替?温则反之,能无败乎?权既疾温名盛,而骆统方骤言其美,至云:卓跞冠羣,炜煜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斯何异燎?之方盛,又防膏以炽之哉】初,温被徴,余姚虞俊叹曰:“张恵恕才多,智少,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诸葛亮闻俊忧温,意未之信。及温放黜,亮乃叹俊之先见。亮初闻温败,未知其故,思之数日,曰:“吾得之矣,其人于清浊太明,善恶太分。”谨案目録此下有秦旦传今阙郑胄字敬先,沛国人。父札,才学博达。权为骠骑将军,以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谨案张昭传作孙绍,郑礼此处礼作札,绍作邵,皆沿陈志】共定朝议。胄其少子,有文武姿,局少知名,举贤良,稍迁建安太守。吕壹宾客于郡犯法,胄收付狱,考竟。壹懐恨,后宻譛胄。权大怒,召胄还。潘濬、陈表并为请,得释。后拜宣信校尉,徃救公孙渊,已为魏所破,还迁执金吾。子丰字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善,与云诗相徃反【谨案今志作诗词徃还,毛本词作相,与此合】吴亡入晋,司空张华辟,未就,卒。纪陟字子上,丹阳人。初为中书郎。孙峻使诘南阳王和,令其引分,陟宻使令正辞自理。峻怒,陟惧,闭门不出。孙休时,父亮为尚书令,而陟为中书令,毎朝防诏以屏风隔其座。出为豫章太守。孙皓立,遣陟与▯璆使魏。夀春将王布宴陟等,夸其骑射。既而问曰:“吴之君子亦能斯乎?”陟曰:“此军人骑士肄业所及,士君子未有为之者。”布大慙。至魏,曹奂使傧问曰:“卿来时吴王何如?”陟对曰:“臣陛辞日,皇帝临轩,百僚陪位,御膳无恙。”司马昭飨之,羣官毕防。傧者告曰:“某者安乐公也,某者匈奴单于也。”陟曰:“西主失土,为君王所礼,位同三代,莫不感义。匈奴边塞难覊之国,君王懐之,亲在坐席,此诚威恩逺着。”又问:“吴之戍备防何?”对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曰:“道里甚逺,难为拒守。”对曰:“疆界虽逺,险要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有八尺之躯,靡不受患,其护风寒亦数处尔。”昭善之,厚为之礼【原注裴松之曰:以为人有八尺之体,靡不受患,防防风寒,岂惟数处,取譬若此,未足称能。若曰譬如金城万雉,所急防者四门而已,方陟此对不犹愈乎】皓以诸父与和相连及者家属皆徙东冶,惟陟有密防,特封子孚都亭侯。孚弟瞻字思逺,入晋为骠骑将军。▯璆曲阿人。▯咨之孙权外甥也,后至中书令,太子少傅。张俨字子节,吴郡人也。弱冠知名,厯显位,以博闻多识,拜大鸿胪。孙皓令与五官中郎将丁忠使于晋,吊祭晋文王。皓谓俨曰:“今南北通好,以君为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对曰:“皇皇者华,防其荣耀,无古人延誉之美。磨厉锋锷,思不辱命。”既至,车骑将军贾充、尚书令裴秀、侍中荀朂等欲慠以所不知而不能。尚书仆射羊祜、尚书何祯并结缟带之好焉。及还,俨道病卒。忠劝皓袭晋弋阳,遂与晋絶。子翰字季鹰,有清才,善属文。晋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见时方多难,因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羮鲈鱼脍,曰:“人生贵适志,何能覊宦数千里以要名节乎?”遂命驾而归,着《首丘赋》。俄而冏败,世髙其见防。云议曰:张温有隽才,锋頴太露,触权之忌,一斥不复,惜哉。顾徽、赵咨诸贤,辩恵明敏,咸能专对,不辱国命。使乎使乎,纪陟、▯璆当皓之世,衔命而徃以欺大国,得死幸矣。秦旦虽非正使,万死夺命,﨑岖海徼,不失身于人,卒归国复命,可谓忠矣。
译张温被废黜,难道是因为他取得的名声太多吗?名声过多所造成的弊害,古代贤人早已知道了,所以有远见的人退藏于隐秘之处,不让名声浮在德行之上,不让浮华损伤实际。既然不能穿着粗布衣服、把宝物藏在怀中,挫抑廉洁之名来逃避声誉,使自己的才华照耀一世、声名超过众人,那么冲和藏用之道,难道可以片刻废弃吗?张温却反过来这样做,能够不失败吗?孙权已经嫉恨张温名声太盛,而骆统正急切地称说他的美德,甚至说他卓越超群、光彩照耀当世、世人没有能比得上他。这和火焰正旺时再浇油使它燃烧得更盛,有什么不同呢?【原注文字有缺乱,所引意旨为以火助火。】起初,张温被征召时,余姚人虞俊感叹说:“张惠恕才华多,智慧少,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对象,将有覆灭家族的灾祸,我已经看见它的征兆了。”诸葛亮听说虞俊为张温忧虑,心里还不相信。等到张温被放逐罢黜,诸葛亮才赞叹虞俊有先见之明。诸葛亮刚听说张温失败时,还不知道其中缘故,思考了几天,说:“我明白了,这个人把清浊分得太明,把善恶分得太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谨案:目录在此处以下有《秦旦传》,今已缺失。】郑胄,字敬先,沛国人。他的父亲郑札,才华学问广博通达。孙权任骠骑将军时,任郑札为从事中郎,他与张昭、孙邵共同议定朝廷政务。郑胄是郑札的小儿子,具有文武才干,年轻时便稍有名声,被举为贤良,逐渐升任建安太守。吕壹的宾客在郡中犯法,郑胄将其收捕交狱,审讯到底。吕壹怀恨在心,后来暗中诬陷郑胄。孙权大怒,召郑胄回朝。潘濬、陈表一同为他求情,郑胄得以获释。后来任宣信校尉,前往救援公孙渊,当时公孙渊已经被魏国击败;郑胄返回后升任执金吾。他的儿子郑丰,字曼季,有文学和操行,与陆云友善,和陆云互相往来唱和诗作。【谨案:今志作“诗词往还”,毛本“词”作“相”,与此相同。】吴国灭亡后进入晋国,司空张华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纪陟,字子上,丹阳人。起初任中书郎。孙峻派人责问南阳王孙和,命令孙和自引罪责;纪陟暗中派人教他用正确言辞为自己申辩。孙峻发怒,纪陟害怕,闭门不出。孙休在位时,纪陟的父亲纪亮任尚书令,而纪陟任中书令;每逢朝会宣读诏书,都用屏风隔开他们的座位。后来出任豫章太守。孙皓即位,派纪陟与弘璆出使魏国。寿春将领王布设宴招待纪陟等人,夸耀自己的骑射技艺。随后问道:“吴国的君子也能做这些吗?”纪陟说:“这是军人骑士练习的技艺所能达到的,士君子没有做这些的。”王布十分惭愧。到了魏国,曹奂派傧者问:“你来时吴王怎么样?”纪陟回答:“臣向陛下辞行那天,皇帝登临前殿,百官陪位,御膳安好。”司马昭设宴招待他们,群官都来赴宴。傧者指着人介绍说:“这个是安乐公,那个是匈奴单于。”纪陟说:“西方的君主失去土地,却受到君王礼遇,地位与三代相同的人物相当,没有人不感念君王的恩义。匈奴是边塞上难以羁縻的国家,君王却怀柔他们,使其亲自坐在席间,这实在说明威势恩德远播。”又问:“吴国的戍守防备怎么样?”纪陟回答:“从西陵到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道路这么遥远,很难防守。”纪陟回答:“疆界虽然遥远,但险要而必须争夺的地方不过四五处。这就像人有八尺之躯,没有一处不可能受到祸患,但防御风寒也不过几个要害之处罢了。”司马昭认为说得好,厚礼相待。【原注:裴松之说,把人的八尺身体比作没有一处不受祸患,若要防御风寒,难道只有几个地方吗?这样的比喻还不足以称为善于应对。】如果说这就像有万雉高的金城,真正紧急需要防守的地方只是四座城门,那么纪陟的这个回答不是更好吗?孙皓把与诸父孙和相互牵连者的家属全部迁徙到东冶,只有纪陟因为有秘密防护,特意封他的儿子纪孚为都亭侯。纪孚的弟弟纪瞻,字思远,进入晋国后任骠骑将军。弘璆是曲阿人。弘璆是弘咨的孙子、孙权的外甥,后来做到中书令、太子少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七百里、八尺〕 张俨,字子节,吴郡人。二十岁时便有声名,历任显要官职,因为博闻多识,被任命为大鸿胪。孙皓命他与五官中郎将丁忠出使晋国,吊祭晋文王。孙皓对张俨说:“如今南北通好,因为你有出境任使的才干,所以特意委屈你前往。”张俨回答:“《皇皇者华》说,出使者应当彰显荣耀;我没有古人传播声誉的美名,只有磨砺锋刃、想着不要辱没使命。”到了晋国,车骑将军贾充、尚书令裴秀、侍中荀勖等人想用张俨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慢地压倒他,却无法做到。尚书仆射羊祜、尚书何祯都与他结成缟带之好。回来时,张俨在路上因病去世。丁忠劝说孙皓袭击晋国弋阳,于是吴、晋断绝关系。张俨的儿子张翰,字季鹰,有清俊才华,善于撰写文章。晋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他看到当时正多灾难,因秋风吹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最可贵的是使志意舒适,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节操而被官职羁绊在数千里之外呢?”于是命人驾车回去,写下《首丘赋》。不久司马冏失败,世人认为他有先见之明。史臣评论说:张温有杰出才华,锋芒显露得太过,触犯孙权的忌讳,一经斥退便不再复用,可惜啊。顾徽、赵咨等贤人,辩才聪慧、明达敏捷,都能够独自应对,不辱没国家使命。使者啊,使者啊!纪陟、弘璆在孙皓的时代,奉命出使,却拿欺骗大国当作能事,能够不被处死已经是幸运。秦旦虽然不是正式使者,却在几乎万死的处境中夺回性命,艰难跋涉于海边偏远之地,不在人前失身,最终返回国家复命,可以说是忠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赞曰:皇皇之华,遣送使者;四牡奔驰,慰劳归来。出境专对,奉行使命,全凭才德。所说之言没有私心,申明友好关系务求诚信。显赫的周京,奉命出使尤其谨慎;汉、吴联合,形成掎角之势,共同诛讨仇敌。星旗玉节,光照江流。伯苗能够开创成就,德行和忠诚都极其崇高;两国光明灿烂,全凭一纸信约。
賛曰:皇华遣送,四牡劳来出疆专对将命惟才。道言无私,申好惟允。赫赫周京,奉使尤谨汉吴合从掎角诛仇。星麾玉节照曜江流。伯苗开济徳艳诚尽崔嵬二国炳烺一信。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八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六十五义士臧洪【陈容】 田畴谨案臧洪传文阙止存议议曰:「壮哉,洪之志烈也!以崎岖孤累,不忘君主,志在王室,謇謇谔谔,继之以死。其捧盘誓众,气凌毛遂,徒跣求救,志同申胥,凛凛烈日秋霜,无以尚已。今千有余年,犹想见怒卓、责操而诮绍也。」且夫救超之志,所以为汉,非私所事也;伐操之谋,所以为绍,非为已也。王臣并没,则社稷孤。操寖得志,岂袁氏之利乎?绍乃一日杀二烈士,已自败矣,不待官渡之战,然后判袁、曹之胜负也。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击劔【谨案今志作善击劔,宋本无善字,与此合】初平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于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嚣然【谨案今陈志作俄然】莫有固志。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于众。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命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年二十二,虽小有竒才,可使也。」虞乃备礼请畴,与语大说之,遂署为从事,具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絶,寇虏纵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愿以私行,期于得达而已。」虞从之。畴乃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募从者二十骑俱徃。虞自出祖而遣之。畴引虞道左,宻谓虞曰:「今帝主幼弱,奸臣擅命,表上须报,惧失事几。公孙瓒阻兵安忍,不早圗之,必为后患。」虞黙然。既取道,畴乃更上西闗,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间径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畴以天子方防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朝廷髙其义,三府并辟,皆不就。得报驰还未至,虞已为公孙瓒所害。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瓒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虞墓而不送章报于我也?」畴曰:「汉室衰頽,人懐异心,惟刘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于将军未美,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雠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尔,岂有从将军者乎?」瓉壮其对,释不诛,拘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谓瓒曰:「田畴义士,君弗能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瓒乃纵遣畴。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从数百人,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畴谓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逺来相求,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推择其贤良,」者以为之主,皆曰善。共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茍安而已,将图大事,复怨雪耻。窃恐未得其志,而轻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时,无深计逺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争讼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道不拾遗,北邉翕然服其威信。乌桓、鲜卑并各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寇。袁绍数遣使招之,又即授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受。绍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畴常忿乌桓昔多贼杀其郡冠盖,欲讨之,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曹操伐乌桓,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豫喻防。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署司空户曹掾,引见谘议。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举茂才,拜为蓚【原注:他苗反】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操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栁城,自建武以来陷壊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今虏将以大将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操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暑雨【谨案:陈志作暑夏】道路不通,且候秋冬乃复进军。”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六十八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六十五 义士 臧洪【陈容】 田畴 谨案:臧洪传的正文缺失,只保存了史论。史论说:“壮烈啊,臧洪的志向气节!身处崎岖困顿、孤苦受累的境地,却不忘君主,志在王室,正直进谏、刚直敢言,最终以死相继。他捧着盟盘向众人发誓,气势压过毛遂;赤脚请求救援,志向如同申胥;凛然如烈日秋霜,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如今过了一千多年,仍然仿佛能看见他怒斥董卓、责备曹操、讥讽袁绍的情景。”况且,救援公孙瓒的志向,是为了汉室,并不是为了他个人所侍奉的人;讨伐曹操的谋划,是为了袁绍,也不是为了自己。汉王的臣子和袁绍都死了,国家社稷就孤立无援。曹操逐渐得志,难道是袁氏的利益吗?袁绍竟在一天之内杀死两位烈士,自己已经失败了,不必等到官渡之战,便可以判断袁、曹胜负了。田畴,字子泰,右北平郡无终县人。他喜好读书,善于击剑。【谨案:今志作“善击剑”,宋本没有“善”字,与此相同。】初平元年,义兵兴起,董卓把皇帝迁到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息说:“贼臣作乱,朝廷流离动荡,四海喧嚣,没有谁有安定的志向。我身为宗室遗老,不能与众人等同。如今想奉命出使,以尽臣节,怎样才能找到不会辱没使命的人呢?”众人都议论说:“田畴二十二岁,虽然年纪小,却略有奇才,可以出使。”刘虞于是准备礼物请田畴来,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便任命他为从事,准备车辆骑兵将要出发。田畴说:“如今道路阻断,寇贼纵横,如果以官员身份奉命出使,会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希望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够到达而已。”刘虞听从了他。田畴于是回去,自己选取家中宾客和年轻勇壮之人,招募跟随者二十名骑兵一同前往。刘虞亲自出城为他祭路送行。田畴把刘虞引到道路旁,秘密对他说:“如今皇帝年幼软弱,奸臣擅自发号施令,上表还要等待答复,恐怕会错失时机。公孙瓒拥兵自重、残忍忍心,如果不早作谋划,必定成为后患。”刘虞默然不语。田畴上路后,便改道登上西关,从塞外沿北山而出,直奔朔方,沿着隐僻小路前进,于是到达长安,传达了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朝廷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在遭受尘扰、局势尚未安定,不可以承受这样的荣宠,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认为他的义行高尚,三府一同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得到回报后,他骑马疾驰返回,还没有到达,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杀害。田畴到达后,拜谒并祭扫刘虞的墓,陈列并焚烧章表,哭泣着离开。公孙瓒听说后大怒,悬赏搜捕,抓到田畴后问:“你为什么独自哭祭刘虞的墓,却不把章表送给我呢?”田畴说:“汉室衰败,人人都怀有异心,只有刘公没有失去忠节。章表中所说的内容对将军并不美好,恐怕不是将军愿意听的,所以没有进呈。将军正在举大事、求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既杀灭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守义的臣子。如果真这样做,那么燕、赵之士将都会投东海而死罢了,哪里还会有人跟随将军呢?”公孙瓒认为他的回答壮烈,释放他而没有杀死,只把他拘禁在军中,禁止他的旧友与他来往。有人对公孙瓒说:“田畴是义士,您不能以礼相待,反而囚禁他,恐怕会失去众人的心。”公孙瓒于是放走田畴。田畴得以向北返回,率领全宗族及其他依附者数百人,扫地盟誓说:“君主的仇不报,我不能立身于世。”于是进入徐无山,在深险而平坦宽敞的地方修建营地居住,亲自耕作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之间发展到五千多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十骑〕 田畴对那些父老说:“诸位不因为我不肖,远道而来寻求我,聚集成城邑,却没有人统一领导,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希望推举选择其中贤良的人作为首领。”众人都说好,一同推举田畴。田畴说:“如今来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苟且求安,而是要谋划大事,报仇雪耻。我私下担心还没有实现志向,轻薄之人便彼此侵犯侮辱,只图一时痛快,没有长远深计。我有一个愚拙的计划,希望和诸位共同施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约束,规定相互杀伤、侵犯盗窃、争执诉讼的法律,重的处死,次重的判罪,共二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仪,兴办学校讲授学业,颁行给众人。众人都觉得便利,路不拾遗,北方边境一致服从他的威严和信义。乌桓、鲜卑各自派翻译使者送来贡物和礼物,田畴全部安抚接纳,使他们不再侵犯。袁绍多次派使者招请他,又随即授予将军印信,让他安抚整治所统辖之地,田畴都拒绝接受。袁绍死后,他的儿子袁尚又征召他,田畴始终没有前往。田畴常常愤恨乌桓过去多次杀害本郡的官员,想要讨伐他们,但力量还不够。建安十二年,曹操征伐乌桓,还没有到达,先派使者征召田畴,又命田豫前往晓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田畴告诫门下之人赶快整治行装,准备严整。门人问:“从前袁公仰慕您,礼聘征召五次,您以义不屈。如今曹公使者来一次,您却好像唯恐赶不上,这是为什么呢?”田畴笑着回答:“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于是跟随使者到军中。曹操任命他为司空户曹掾,召见他参与议论。第二天发布命令说:“田子泰不是我适合用作属吏的人。”于是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蓚县令,但没有让他到任,而是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水雨很多,沿海低洼泥泞,道路不通,敌人又据守道路险要,军队无法前进。曹操为此忧虑,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道路在秋夏两季常常有水,水浅时不能通行车马,水深时又不能承载船只,成为困难已经很久了。旧日北平郡的治所位于平冈,道路经过卢龙,通达柳城;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将近二百年,但还有小路可以通行。如今敌军将领以为大将军一定会从无终进军,见军队不能前进,便退懈而没有防备。如果悄悄回军,从卢龙口经过,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地,从空虚之处出兵,道路近而便利,乘敌不备突然袭击,蹋顿的首级可以不经交战就擒获。”曹操说:“好。”于是率军返回,并在水边、道路旁竖立一根大木牌,写道:“如今暑雨【谨案:陈志作‘暑夏’】,道路不通,暂且等到秋冬再进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田畴告诫他的门下赶快整治军容。门人对他说:“从前袁公仰慕您,礼聘征召您五次,您坚守义节而不屈服。如今曹公的使者只来一次,您却好像唯恐赶不上似的,这是为什么呢?”田畴笑着回答说:“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于是便跟随使者来到军中。曹操暂任命他为司空户曹掾,召见他商议军务。第二天,曹操下令说:“田子泰不是适合做我的属吏的人。”随即举荐他为茂才,授任蓚(原注:他苗反)令,但他没有赴任,而是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水多下雨,沿海地区低洼泥泞,道路不通,敌军也拦截把守着交通要道,军队无法前进。曹操为此忧虑,向田畴询问。田畴说:“这条道路在秋夏两季常常积水,水浅时车马不能通行,水深时又不能行驶舟船,成为祸患已经很久了。过去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通达柳城;自建武以来,这条道路陷毁断绝,差不多已有二百年了,但仍有一条隐约的小路可以通行。如今敌军将以为大将军必定要从无终经过,见我们不能前进,便会退却松懈而不加防备。如果悄悄回军,从卢龙口出发,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地,从空虚之处杀出,这条路近而且便利,乘敌军没有防备进攻,那么蹋顿的首级可以不经交战就擒获。”曹操说:“好。”于是便率军返回,并在水边路旁竖立一根大木牌,上面写道:“如今正值暑雨(谨案:陈志作暑夏),道路不通,姑且等到秋冬时节再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