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五
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操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龙,歴平冈,登白狼堆,去栁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临陈。操与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栁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亭侯邑五百户【原注先贤行状载太祖表论畴功曰:文雅优备,忠武又着;和于抚下,慎于事上;量时度理,进退合义。幽州始扰,胡汉交萃,荡析离居,靡所依懐。畴率宗人避难于无终山北,拒卢龙,南守要害,清静隠约,耕而后食。人民化从,咸共资奉。及袁绍父子威力加于朔野,逺结乌桓与为首尾。前后召畴,终不防污。后臣奉命军次易县,畴长驱自到,陈讨胡之埶,犹广武之建燕防,薛公之度淮南。又使部曲持臣露布出诱胡众。汉民或因亡未,乌桓闻之震荡。王旅出塞,涂由山中九百余里。畴帅兵五百,启导山谷,遂灭乌桓,荡平塞表。畴文武有效,节义可嘉,诚应宠赏,以旌其美】畴曰:始为刘公报仇,率众逃遁,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志也。固让不受。操知其至心,许而不夺。令曰:昔伯成弃国,夏后不夺,将欲使髙尚之士,优贤之主,不止于一世也。其聴畴所执。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徃吊祭。操亦不问【原注裴松之曰:田畴不应袁绍父子之命,以其非正也。故画规魏祖,建卢龙之防,致使袁尚奔迸授首辽东,皆畴之由也。既以明其为贼,胡为复吊祭其首乎?若以常被辟命,义在其中,则不应为人设谋,使其至于此也。畴此举止进退无当,与王修哭袁谭貌同而心异也。畴之导操撃乌桓,特为乡里父老报仇,除狄难尔,顾岂计尚之所在哉?其往吊祭,不忘所辟礼也。世期曲为文致,则过矣】畴尽将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操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从伐荆州还,操追念畴功殊美,恨前聴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于是乃复以前爵封畴【原注先贤行状载太祖令曰:蓚令田畴志节髙尚,遭值州里戎夏交乱,引身深山,研精味道,百姓从之,以成都邑。袁贼之盛,命召不屈慷慨守志,以徼真主。及孤奉诏征定河北,遂服幽都。将定胡宼,特加礼命。畴即受署。陈建攻胡蹊路所由,率齐山民,一时向化。开塞导送,供承使役。路近而使令虏不意,斩蹋顿于白狼,遂长驱于栁城。畴有力焉。及军入塞,将图其功,表封亭侯,食邑五百。而畴恳恻前后辞赏,出入三载歴年,未赐。此为成一人之髙,甚违王典,失之多矣。宜从表封,无久留吾过】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操不聴,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茍立小节,宜免官加刑。操重其事,乃下世子丕及大臣博议。丕以为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原注:国语昔楚鬭子文三舍令尹无一日之积,成王间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对曰:“从政者以庇人也,人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按申胥事见曹操传】传载其美,所以激浊励贪,贤于尸禄素餐之人也。至于田畴,斯近之矣。免官加刑于法为重,冝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校尉钟繇亦以为可聴【原注:魏畧载教曰:“昔夷齐弃爵而讥武王,可谓愚闇,孔子犹以为求仁得仁。畴之所守,虽不合道,但欲清髙尔。使天下悉如畴志,即墨翟兼爱尚同之事,而老▯使民结绳之道也。”外议虽善,为复使令司▯决之。魏书载荀彧议以为:“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期于为善而已。故匹夫守志,圣人各因而成之。”钟繇以为:“原思辞粟,仲尼不与;子路拒牛,谓之止善。虽可以激清励浊,犹不足也。畴虽不合大义,冇益推让之风,宜如世子议。”裴松之曰:“按吕氏春秋子路拯溺受牛不与,繇所引者相应,未详为繇之事误邪,而事将别有所出】操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操语惇曰:“且徃”以情喻之,从君所言,无告吾意也。惇就畴宿,如操所戒,畴揣知其指,不复发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曽不能顾乎?」畴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之人尔,防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纵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于前。言未卒,涕泣横流。
译敌军的侦察骑兵看见这些,确实以为曹操的大军已经离开了。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充当向导,登上徐无山,出卢龙塞,经过平冈,登上白狼堆,距离柳城二百多里。敌人才惊觉,单于亲自到阵前督战。曹操与他们交战,于是大肆斩杀俘获,追赶败军直到柳城。军队回师进入塞内,论功行赏,封田畴为亭侯,食邑五百户。【原注:《先贤行状》记载,太祖在表章中论述田畴的功劳说:“他文雅而才德完备,忠诚勇武也很显著;对下属和善,对上级谨慎;审度时势、衡量事理,进退都合乎义理。幽州开始动乱时,胡人与汉人交相侵扰,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田畴率领宗族到无终山北避难,拒守卢龙,向南守住要害,清静隐约,先耕作然后才取得食物。百姓受到教化而归附,都共同资助供奉他。等到袁绍父子的威势扩展到朔方原野,又远道与乌桓结交,彼此首尾相应。前后多次征召田畴,他始终不肯受辱。后来我奉命出军,驻扎在易县,田畴长途赶来,陈述讨伐胡人的形势,犹如广武为燕国修筑防御、薛公筹划淮南一样。他又派部下带着我的檄文出去诱降胡人。汉人有的因逃亡尚未归来,乌桓听说后震动不安。王师出塞,道路经过山中九百多里。田畴率兵五百,开通并引导山谷道路,于是消灭乌桓,荡平塞外。田畴文武兼备而且有成效,节操义行值得嘉许,确实应当加以宠赏,以表彰他的美德。”】田畴说:“起初我是为了替刘公报仇,率众逃亡,志向和义行都没有实现,反而因此获得利益,这不是我的本意。”他坚决辞让,不肯接受。曹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便答应了他,没有强行改变他的意愿。曹操下令说:“从前伯成子高放弃国位,夏后氏也没有强迫他接受。这样做,是想使高尚之士和优待贤人的君主,不只在一世中存在。应当听从田畴所坚持的志向。”辽东斩下袁尚的首级送来,曹操下令三军:“胆敢为袁尚哭泣的人,斩。”田畴因为过去曾被袁尚征辟,于是前往吊祭。曹操也没有追究。【原注:裴松之说:“田畴不接受袁绍父子的征召,是因为他们不合正道。所以他为魏祖筹划,修建卢龙方面的防线,导致袁尚逃窜到辽东授首,这些都是田畴造成的。既然已经表明袁尚是贼,为什么又去吊祭他的首级呢?如果说因为他曾经受到征辟,礼义就在其中,那么他本来就不该替别人谋划,使袁尚落到这个地步。田畴这一举动,在进退上都不合适,与王修哭袁谭表面相同而内心不同。田畴引导曹操攻击乌桓,只是为了替乡里的父老报仇,消除北狄的祸患,哪里是考虑袁尚在什么地方呢?他前往吊祭,是不忘记过去受征辟时的礼数。世期曲意替他作文粉饰,就过分了。”】田畴把家属和宗族三百多家全部迁居到邺。曹操赏赐田畴车马、粮食和丝帛,田畴把这些全都分给宗族和旧日相识。曹操讨伐荆州回来后,追念田畴的功劳非常显著,后悔先前听任田畴辞让,说:“这是成全一个人的志向,却损害了王法的大制度。”于是又按照原来的爵位封田畴。【原注:《先贤行状》记载太祖的命令说:“蓚令田畴志向节操高尚,遭逢州里戎夏交乱,退身深山,精研道义,百姓跟随他,聚居而成为城邑。袁贼势盛时,多次征召他也不能使他屈服,他慷慨守志,以等待真正的君主。等到我奉诏征讨平定河北,于是使幽都归服。将要平定胡寇时,特别加以礼遇征召,田畴立即接受任用。他陈述进攻胡人的道路,率领齐地山民,一时之间都归化。开通关塞,疏导道路,供应并承担使役。由于道路近便,使敌虏没有料到,在白狼斩杀蹋顿,于是长驱直入柳城,田畴是有功劳的。等到军队入塞,将要论定他的功劳,我上表封他为亭侯,食邑五百户。但田畴前后恳切辞让赏赐,出入往来历时三年,仍未赐给。这是成全一个人的高尚,实在严重违背王法,过失太大。应当依照上表封赏,不要长久留下我的过错。”】田畴上疏陈述自己的诚意,以死发誓。曹操不听,想要引见并授予他官职,前后达到四次,田畴始终不接受。有司弹劾田畴性情耿介、违背常道,只求树立个人小节,应该免官并加刑。曹操很重视这件事,于是下令让世子曹丕和大臣们广泛讨论。曹丕认为,子文辞去俸禄,申胥逃避赏赐,史书记载他们的美德,是为了激励清正、劝勉贪婪的人,比尸位素餐的人贤能得多。田畴的情况,也接近于此。依法免官加刑过重,应当不要剥夺他的志节,以优待他的操守。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也认为可以听从田畴。【原注:《魏略》记载曹操的教令说:“从前伯夷、叔齐放弃爵位而讥刺武王,可以说是愚昧,但孔子仍认为他们是求仁而得仁。田畴所守持的,虽然不合大道,只是想保持清高罢了。假使天下人全都像田畴这样,那么就成了墨翟兼爱、尚同的主张,也成了老聃使百姓结绳记事的道路。”外界的议论虽然认为这样做是好的,但还是让司隶校尉再加以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魏书》记载荀彧议论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期望的只是行善罢了。所以平民坚守志向,圣人各自顺应而成全他。”钟繇认为:“原思辞让粮食,孔子没有给予;子路拒绝别人送的牛,孔子说这是停止行善。虽然这样可以激励清正、整顿污浊,但仍然不够。田畴虽然不合大义,却有助于推行辞让之风,应当像世子的意见那样处理。”裴松之说:“考察《吕氏春秋》,子路救溺水者而接受牛,孔子没有责备他,这与钟繇所引用的事相合。不知是钟繇误记了事情,还是这件事另有出处。”】曹操仍想封田畴为侯。田畴一向同夏侯惇友善,曹操对夏侯惇说:“你暂且去一趟。”让他根据情理劝说田畴,只准按照你的话说,不要告诉他我的意思。夏侯惇到田畴那里住宿,依照曹操的告诫行事。田畴揣摩出其中的意思,却不再开口。夏侯惇临走时,拍着田畴的背说:“田君,主上的心意如此殷切,你难道一点也不能顾念吗?”田畴说:“这是什么过分的话!我只是一个背弃义理、逃亡的人,能够蒙受恩德而保全性命,已经是大幸了。怎么能出卖卢龙的关塞,来换取赏赐俸禄呢?即使国家私下偏爱我,难道我自己在内心就不惭愧吗?将军一向了解我,怎么还这样说呢?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我在您面前以死刎首。”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纵横流下。
惇具答操,操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年四十六卒,一子早卒。曹丕篡代,髙畴徳义,赐畴从孙续爵闗内侯,以奉其嗣。议曰:传称燕赵多竒士,当汉之季,奸臣倚叠,莫不奸回僣窃,撑裂鼎命,汚利疚义,狡狡自喜。惟刘虞以幽州死汉,昭烈与闗羽、张飞倡义涿郡,以复汉,管宁隠辽海,田畴邑无终,终身不仕,以存汉志节,髙天下忠义,动千古。惟兹六人,皆在夫燕赵,岂其风土豪劲,质直尚义而然哉?惟畴不幸而陷于操,拒其封爵,终不臣事操,虽险狠不敢睚眦加害,而优礼之义烈炳烺,有以厌之也。赞曰:忠肝烈志,屹不可夺,轶世弗顾,全节自乐。侠则伤勇,忿则道薄,唯正为义,死生可托。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九上元郝经撰
列传第六十六上髙士汉郭泰【左原,茅容,孟敏,庾乗,贾淑,史叔賔,黄允,谢甄,王柔】符融,仇览,陈寔【子纪,谌,钟皓】黄宪 徐穉 姜肱 申屠蟠张▯【兄陵】 袁闳屈伸隠显,天之道也。惟其时而已矣。故《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进退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又曰:「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防。」又曰:「遯而亨也,与时行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好遯,君子吉;嘉遯,贞吉;肥遯,无不利。圣人作《易》,于进退隠显之时,谆▯谛切如此,欲人之审之而不违也。葢世治而君子道长,宜信而显进之时也;世乱而小人道长,宜屈而隠退之时也。时之进也,道行而得其泰;时之退也,道全而得其髙。故立朝则为贤臣,在野则为髙士,其道一也。殷周之衰,隠者众矣。称于仲尼之门者,曰箕子、泰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恵、少连、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秦汉而下,见诸载籍者,则夏黄公、东园公、绮里季、甪里先生、邵平、鲁两生、郑子真【原注:《汉书》:邵平,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长安城东,瓜美,故世谓之东陵瓜。叔孙通使徴鲁诸生三十余人,共起朝仪,鲁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亲贤,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徳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毋污我。」《谷口郑子真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鳯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三辅决録》:子真名朴,子真其字】新莽之世,著称者则梅福、两龚、郭钦、蒋诩、逢萌【原注:《汉书》:梅福为南昌尉,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元始中,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云。郭钦,哀帝时为丞相司直;蒋诩为兖州刺史。王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后汉书》:王莽杀其子宇,北海逢萌谓友人曰:「三纲絶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皆遭逢衰乱,避世长往,称为逸民。或推国而去,或不食而死,或佯狂以免,或闭关而遯,或蒙垢以自愚,或洁已以全操。逃山林,放沧海,被髪烟霞之表,浪迹江湖之上。超然以求其志,不息其明,不失其真,不违其时,遂为一世髙人。视患失之徒,奔走于形势之间者,若粪壤然。建武初,严光、周党【原注:《后汉书》严光少冇髙名,与光武同逰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姓名,隠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舎于北军。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除为諌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建武十七年,复特徴不至。周党饰身修志,州里称其髙。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建武中,征为议郎,遂将妻子居黾池。复被徴,不得已,乃着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待见尚书。及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诏曰:「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隠居而终】以孔光、张禹之徒,依违无耻,扬雄、刘歆脂腆禄仕【原注:《汉书》孔光哀帝时为丞相,封博山侯。平帝立,太后委政于王莽,莽以光旧相名儒,备礼事光,所欲搏击,輙为草以太后指风光,令上之。莽权日盛,光凡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一,为大司徒、太傅、太师,厯三世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张禹授太子《论语》,成帝即位,以师赐爵关内侯,拜光禄大夫。帝舅王鳯为大将军辅政,专权,而禹与鳯并领尚书,代王商为丞相,封安昌侯。永始元年之间,日蚀地震,上书者皆讥切王氏。
译夏侯惇把情况全部告诉曹操,曹操长叹一声,知道不能使田畴屈服,于是授予他议郎之职。田畴四十六岁去世,有一个儿子也早逝。曹丕篡代汉室后,称扬田畴的德义,赐给田畴的从孙田续关内侯爵位,以便奉祀他的后嗣。史论说:《传》称燕赵多有奇士。汉朝末年,奸臣相互倚结,没有不奸邪反常、僭越窃取权位,撑裂天命,玷污利益、损害义理,狡诈自得的。只有刘虞为幽州而死于汉室,昭烈帝与关羽、张飞在涿郡倡导义举,以恢复汉室;管宁隐居辽海,田畴居于无终,终身不出仕,以保存汉人的志向和节操,使天下的忠义受到尊崇,感动千古。只有这六个人都出在燕赵,难道是因为那里的风土强悍,人的本质正直而崇尚义理,所以如此吗?只是田畴不幸陷入曹操之手,拒绝他的封爵,始终不向曹操称臣任事。曹操虽然险诈狠毒,却也不敢因细小怨隙加害于他,而是以优厚礼遇相待;田畴的义烈光明灿烂,足以压倒曹操。赞说:忠诚的肝胆,刚烈的志向,坚定不可夺;超越一世,不顾世俗,只以保全节操为乐。逞侠会损伤勇气,愤懑会使道义浅薄;只有守正才是义,生死都可以托付。〈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九上,元代郝经撰。列传第六十六上。高士。汉。郭泰【左原、茅容、孟敏、庾乘、贾淑、史叔宾、黄允、谢甄、王柔】符融、仇览、陈寔【儿子陈纪、陈谌、陈钟皓】黄宪 徐穉 姜肱 申屠蟠 张玄【兄长张陵】 袁闳 有时屈身,有时伸展;有时隐退,有时显达,这是上天的规律,只在于是否合乎时势。所以《易》说:“时机应该停止就停止,时机应该行动就行动,进退不失其时,道路就光明。”又说:“避世而没有忧闷,不被人理解也没有忧闷;值得快乐的就实行,值得忧虑的就避开,坚定不移而不可动摇。”又说:“退避而通达,就是与时势同行。退避的时义,实在伟大啊!”喜爱退避,君子就吉祥;以退避为美,守正就吉祥;从容退避,没有什么不利。圣人作《易》,对于进退、隐显的时机,反复详尽地说到这种程度,是希望人们审慎对待,不要违背它。大概世道安定而君子之道兴盛,就是应当守信并显达进取的时代;世道混乱而小人之道兴盛,就是应当屈身隐退的时代。时势向前发展时,道得以施行而获得通泰;时势退避时,道得以保全而获得高尚。所以在朝廷任职就是贤臣,在民间隐居就是高士,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殷、周衰微时,隐士很多。在孔子门下受到称许的,有箕子、泰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秦、汉以后,见于史籍的,则有夏黄公、东园公、绮里季、甪里先生、邵平、鲁两生、郑子真。【原注:《汉书》说: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贫困地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的儒生三十多人,共同制定朝廷礼仪。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全都当面阿谀奉承、亲近贤者;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死者还没有安葬,受伤的人还没有康复,却又想兴起礼乐。礼乐的兴起,要靠百年积累德行以后才可以实现。我不忍心替您做这样的事,这不合于古制,我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谷口郑子真修养自身、保全性命,不是合乎身份的服饰便不穿,不是合乎身份的食物便不吃。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按照礼节聘请子真,子真始终不屈服,直到终身。《三辅决录》说:子真名叫朴,子真是他的字。】新莽时期,著名的有梅福、两龚、郭钦、蒋诩、逢萌。【原注:《汉书》说:梅福任南昌尉,居家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元始年间,王莽专权,梅福一日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还流传说他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地市门的守卒。郭钦,哀帝时任丞相司直;蒋诩任兖州刺史。王莽居摄时,郭钦、蒋诩都以生病为由免职,回到乡里,闭门不出,死在家中。《后汉书》说:王莽杀死他的儿子王宇,北海人逢萌对朋友说:“君臣、父子、夫妇三纲已经断绝了,再不离开,祸患将要殃及他人。”】于是摘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上;回去后带着家属渡海,寄居在辽东。】这些人都遭逢衰败动乱,逃避世事,长期离去,被称为逸民。有的推辞国家而离开,有的不吃东西而死,有的假装疯狂以求免祸,有的闭门隐遁,有的蒙受污辱来使自己显得愚钝,有的洁身自好来保全操守。他们逃入山林,放迹于沧海,在烟霞之外披发而行,在江湖之上浪迹漂泊;超然世外,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不熄灭自己的光明,不失去自己的本真,不违背所处的时势,于是成为一代的高士。看待那些害怕失去既得利益、在权势之间奔走的人,他们就像粪土一样。建武初年,有严光、周党。【原注:《后汉书》说:严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曾与光武帝一同游学。等到光武帝即位,严光便改名换姓,隐身不出。皇帝思念他的贤能,于是命人根据形貌访求他。后来齐国上报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泽中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便备好安车和元纁之礼,派使者聘请他,往返三次他才到京,住在北军。皇帝当天便驾临他的住所,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于是与他一同仰卧,严光把脚放在皇帝腹上。朝廷授予他谏议大夫之职,他不肯屈服,于是在富春山耕作。建武十七年,又特意征召他,他仍不来。周党修饰自身、砥砺志节,州里称道他的高尚。等到王莽篡夺帝位,他托病闭门不出。】建武年间,朝廷征召周党为议郎,他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黾池。后来又被征召,他不得已,便穿上短小的粗布单衣,戴着谷皮制成的头巾,等候尚书召见。等到被引见时,周党伏地不起,不行拜谒,只陈述自己愿意守住所坚持的志向。皇帝于是答应了他。诏书说:“伯夷、叔齐不肯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肯接受我的俸禄,这也是各有各的志向啊。赐给他帛四十匹。”周党于是隐居,直到终老。】像孔光、张禹这类人,依违两可而不知羞耻;扬雄、刘歆则厚颜无耻地求取俸禄、出仕。【原注:《汉书》说:孔光在哀帝时任丞相,封博山侯。平帝即位,太后把政权交给王莽;王莽认为孔光是前任丞相和有名的儒者,便以完备的礼节侍奉他。凡是王莽想要攻击弹劾的人,常常先写好奏草,借太后的意旨暗中示意孔光,让他上奏。王莽的权势日益扩大,孔光先后两次任御史大夫、两次任丞相,又任大司徒、太傅、太师,历经三代,居于三公辅弼之位,前后十七年。张禹曾教授太子《论语》,成帝即位后,以老师的身份赐爵关内侯,任命为光禄大夫。皇帝的舅舅王凤任大将军辅政,专擅权力;张禹与王凤一同掌管尚书事务,代替王商任丞相,封安昌侯。永始元年间,发生日食、地震,上书的人都讥刺、抨击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