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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王大纪一百零六

皇王大纪卷七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61–567 段

皇王大纪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巻七十六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二年,秦王欲伐齐,患其与楚从亲,使张仪説楚王曰:「王能絶齐,请献商于地六百里,使秦女为王箕帚妾。」楚王説而许之,羣臣皆贺,陈轸独吊曰:「秦重楚者,为其有齐也。今絶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地,仪必负王。」王曰:「愿陈子闭口,使一将军随仪至秦。」仪佯堕车,不朝。楚王闻之,又使勇士借宋之符,北骂齐王。王大怒,折节事秦。仪乃朝见楚使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使者还报,楚王欲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赂以一名都,幷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不然,国必大伤矣。」不聴,使屈匄伐秦。

三年春,战于丹阳,秦虏匄及列侯执珪七十余人,取汉中郡。楚王悉兵袭秦,战于蓝田,大败。韩魏袭楚至邓,楚王归,割两城请平于秦。燕人立太子平为王,王吊死问疾,同百姓甘苦。谓郭隗曰:“诚得贤士与共国,雪先耻,孤之愿也。”隗曰:“王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逺千里哉?”王改筑官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拜亚卿,任政。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者请曰:“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今乗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乐正子入见曰:“君奚为不见孟轲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后丧逾前丧’,是以不往见也。”曰:“何哉?君所谓逾者,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谓逾也,贫富不同也。”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四年,秦以武闗之外易楚黔中。楚愿得张仪而献地,仪请行。王曰:“楚甘心于子,奈何?”仪曰:“臣善其嬖臣靳尚,尚事幸姬郑袖,袖言无不听。遂往,楚王将杀之。”尚谓袖曰:“秦王甚爱张仪,欲捐六县及美女赎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于是袖日夜泣曰:“臣各为其主耳。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王乃赦仪。仪因説曰:“王不事秦,秦西有巴蜀,治船积粟,浮岷江而下,日行三百余里,不十日而距扞闗。杆闗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有也。秦攻楚,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救在半嵗之外。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诚能听臣,请令秦、楚为兄弟国。楚王已得仪而重出黔中,乃许之。仪遂之韩説曰:“韩地险恶,山居所生菽麦,国无二嵗之食。秦据宜阳,塞成臯,则王国分矣。为王计,莫如攻楚,转祸而悦秦。”韩王许之。仪説齐曰:“从人言,齐蔽于三晋,土广民众,兵彊士勇,有百秦无奈齐何。今秦、

译《皇王大纪》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六 宋 胡宏 撰 三王纪

赧王

二年,秦王想要讨伐齐国,担心齐国与楚国合纵亲善,便派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能与齐国断绝关系,请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并让秦国女子做王您的洒扫之妾。”楚王很高兴,答应了张仪,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独自表示哀悼,说:“秦国看重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作为依靠。现在如果与齐国断绝关系,那么楚国就孤立了,秦国还会贪图什么?孤立的国家却给它土地,张仪一定会欺骗大王。”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上嘴,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到秦国去。”张仪假装从车上摔下来,不上朝。楚王听说后,又派勇士借宋国的符节,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屈节侍奉秦国。张仪这才上朝接见楚国使者说:“您为什么不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纵横六里。”使者回国报告,楚王想要攻打秦国。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说话吗?攻打秦国不如趁机贿赂秦国一座名城,并联合兵力攻打齐国,这样我们在秦国失去的土地,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如果不这样,国家一定会遭受重大损伤。”楚王不听,派屈匄攻打秦国。

三年春天,在丹阳交战,秦国俘虏了屈匄以及列侯、执珪七十多人,夺取了汉中郡。楚王倾尽全国兵力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大败。韩国和魏国袭击楚国到达邓地,楚王回国,割让两座城池向秦国求和。燕国人拥立太子平为王,王慰问死者、探问病人,与百姓同甘共苦。对郭隗说:“如果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洗雪先前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郭隗说:“大王从任用我开始,何况比我有贤能的人,难道会远隔千里吗?”王改建宫室,以师礼对待他。乐毅从魏国前往,被拜为亚卿,主持政事。鲁国想要派慎子做将军,孟子说:“不教育百姓就使用他们,叫做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在尧舜的时代是不被容许的。”一次战胜齐国,于是占有南阳,然而这仍然不可以。慎子勃然大怒,不高兴地说:“这就是滑厘所不明白的。”孟子说:“我明确告诉你:天子的土地纵横千里,不到千里不足以接待诸侯;诸侯的土地纵横百里,不到百里不足以守护宗庙的典籍。周公被封在鲁国,是纵横百里,土地不是不够,而是节俭于百里。太公被封在齐国,也是纵横百里,土地不是不够,而是节俭于百里。现在鲁国纵横百里的土地有五个,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鲁国是在被削减之列呢?还是在被增加之列呢?白白地从那里取来给这里。然而仁者尚且不做,何况为了求得它而杀人呢?”君子侍奉君主,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罢了。鲁平公将要外出,宠臣臧仓请求说:“往日君主外出,必定命令主管官员告知去向,现在车马已经驾好,主管官员不知道去哪里,敢请问。”平公说:“将要去见孟子。”臧仓说:“为什么呢?君主之所以轻视自身而先于平民百姓,是认为他贤能吗?礼义出自贤者,而孟子后丧超过前丧,君主不要见他。”平公说:“好。”乐正子入朝拜见说:“君主为什么不接见孟轲呢?”平公说:“有人告诉我:‘孟子后丧超过前丧’,因此不去见他。”乐正子说:“为什么呢?君主所说的超过,是指前次按士的规格,后次按大夫的规格;前次用三鼎,后次用五鼎吗?”平公说:“不是。”“是指棺椁衣衾的华美吗?”平公说:“不是所说的超过,是贫富不同罢了。”乐正子拜见孟子说:“我告诉君主,君主本来要来见您。”宠臣臧仓阻挠君主,君主因此没有最终前来。孟子说:“行动或许有推动者,停止或许有阻碍者,行动与停止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我没有遇到鲁侯,是天命。臧氏的儿子,怎么能使我不能遇到鲁侯呢?”浩生不害问说:“乐正子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是善良的人,是诚信的人。”浩生不害问:“什么叫善良?什么叫诚信?”孟子说:“值得喜爱的叫做善良,自身具备的叫做诚信,充实的叫做美,充实而有光辉的叫做大,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叫做圣,圣而不可测知的叫做神。乐正子,处于二善之中,四美之下。

四年,秦国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楚国的黔中。楚国愿意得到张仪而献出土地,张仪请求前往。楚王说:“楚国对先生恨之入骨,怎么办?”张仪说:“我与他的宠臣靳尚交好,靳尚侍奉幸姬郑袖,郑袖的话没有不听的。于是前往,楚王将要杀我。”靳尚对郑袖说:“秦王非常喜爱张仪,愿意献出六县及美女来赎他。大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女子必定尊贵,而夫人您就会被疏远了。”于是郑袖日夜哭泣说:“臣子各自为他们的主君罢了。现在杀了张仪,秦国必定大怒,妾请求您和儿子一起迁居江南,不要成为秦国的鱼肉。”楚王于是赦免了张仪。张仪趁机游说楚王说:“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西边有巴蜀,造船积粮,顺岷江而下,每天行进三百多里,不超过十天就到达扞关。扞关震惊,那么从边境以东全都守城了。黔中、巫郡就不是大王所有了。秦国攻打楚国,危难在三个月之内,而楚国等待救援在半载之外。这就是我为大王担忧的原因。”如果能听信我,请让秦国和楚国成为兄弟之国。楚王已经得到张仪而又重视献出黔中,于是答应了。张仪于是到韩国游说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山上所产的是豆麦,国家没有两年的粮食储备。秦国占据宜阳,堵塞成皋,那么韩国就分裂了。为大王考虑,不如攻打楚国,转移祸患而取悦秦国。”韩王答应了。张仪游说齐王说:“合纵的人说,齐国被三晋遮蔽,土地广阔民众众多,兵力强大士兵勇敢,有百个秦国也无法奈何齐国。现在秦、

楚嫁娶,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割河间,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南地,悉赵兵指博闗、临菑、即墨,非王有也。”齐王许之。仪西説赵曰:“大王收率天下以摈秦,秦心忿含怒乆矣,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畨吾防邯郸下,使臣先闻。左右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相约结也。”赵王许之。仪北说燕曰:“齐、赵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相攻伐。王事秦,长无齐、赵之患矣。”燕王请献恒山之尾五城以和。仪归报,未至而惠王薨,子武王素不説仪。诸侯复合从。滕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覵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截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滕定公麋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劔,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啜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风也,小人之徳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茍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嵗之中以为常,乐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嵗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

译楚国嫁女求亲,韩国献出宜阳,魏国效忠河外之地,赵国割让河间,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攻打南地,率领赵国全部兵力指向博关、临淄、即墨,大王就保不住这些土地了。”齐王答应了他。张仪向西游说赵王说:“大王率领天下各国来排斥秦国,秦国心中愤恨含怒已经很久了,有破旧的铠甲和衰弱的军队驻扎在渑池,希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在邯郸城下布防,让我先禀报大王。左右臣下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与秦国相约结盟。”赵王答应了他。张仪向北游说燕王说:“齐国、赵国对于秦国来说就像郡县一样,不敢随意互相攻伐。大王侍奉秦国,就永远没有齐国、赵国的祸患了。”燕王请求献出恒山尾部的五座城池来求和。张仪回国报告,还没到秦国,秦惠王就去世了,他的儿子秦武王向来不喜欢张仪。诸侯国又合纵抗秦。滕国世子将要到楚国去,路过宋国时拜见孟子。孟子讲述人性本善的道理,说话必定称颂尧舜。世子从楚国回来,又反复拜见孟子。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个罢了。”成覵对齐景公说:“他是男子汉,我也是男子汉,我为什么要怕他呢?”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现在滕国截长补短,方圆将近五十里,仍然可以行善政。国书说:“如果药不能让人呕吐,病就不能痊愈。”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与我交谈,我心里始终不忘。现在不幸遭遇大丧,我想让你去问孟子,然后再行事。”然友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不也很好吗?父母去世本来就应该竭尽自己的心力。曾子说:‘生前用礼侍奉,死后用礼安葬,祭祀时用礼,就可以称为孝了。’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过。虽然如此,我曾经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丧服,吃稀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然友回报使命,定为三年丧期。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没有实行过,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过。到了你的身上反而违背了,不可以。况且《志》书上说:‘丧祭之事要遵从先祖。’说:‘我们是有所继承的。’”世子对然友说:“我过去不曾学习问政,喜欢骑马试剑,现在父兄百官都不满意我,恐怕我不能在丧事上尽到责任。你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又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对,这不能从其他方面求得。孔子说:‘国君去世,政事委托给冢宰,喝稀粥,面色深黑,即位哭泣,百官有司没有敢不悲哀的,因为国君带头这样做。上面有什么喜好,下面一定有超过它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被风吹,必定倒下。’这在于世子。”然友回报使命,世子说:“对,这确实在于我。”五个月住在庐舍中,没有发布命令禁令,百官族人可以说:‘知道了。’等到下葬时,四方的人都来观看,面容的悲戚,哭泣的哀痛,吊唁的人都非常高兴。滕文公问如何治理国家,孟子说:“百姓的事不能拖延。《诗经》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子,赶紧修缮房屋,开始播种百谷。’百姓的道理,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有稳定的心态,没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没有稳定的心态。如果没有稳定的心态,就会放纵邪僻,无所不为。等到陷入罪过,然后跟着惩罚他们,这是陷害百姓。哪有仁爱的人在位,却可以陷害百姓呢?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恭敬节俭,礼遇下属,向百姓征税有制度。阳虎说:‘追求财富就不仁,追求仁德就不富。’夏朝实行五十亩一贡,商朝实行七十亩一助,周朝实行百亩一彻,其实都是十分取一。彻是通的意思,助是借的意思。龙子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坏的。贡法是根据几年的平均收成来定常额,丰年粮食多,多取也不为虐,就少取。荒年粪田还不够,却一定要取足。作为百姓的父母,让百姓愁苦,终年勤劳,不能供养父母,还要借贷增加负担,使老人小孩死于沟壑,这哪里是百姓的父母呢?世袭俸禄,滕国本来实行了。《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也滋润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也是实行助法。设立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庠是养老的意思,校是教育的意思,序是习射的意思。夏朝叫校,商朝叫序,周朝叫庠,学则是三代共有的,都是为了阐明人伦。人伦在上层阐明,小民在下层亲爱。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来取法,这就是王者的老师。《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说的是文王。你努力实行,也可以使你的国家更新。”让毕战问井田制,孟子说:“你的国君将实行仁政,选择派你来,你一定要努力。仁政一定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禄不平,所以暴君污吏一定轻视田界。田界划正了,分田制禄就可以坐着确定了。”滕国,土地狭小,将要有君子,将要有野人。没有君子不能治理野人,没有野人不能供养君子。请在野外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城中实行十分抽一的赋税,让百姓自行缴纳。卿以下一定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亡迁徙不出乡,乡田同井,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亲睦。一平方里为一井,井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田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事完毕,然后才敢处理私事,这是用来区别野人的。这是大概。至于

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滕文公问曰:“齐人将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处之,不得已也。茍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已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五年,张仪乞身之魏,一嵗卒,仪秦以游説诸侯致位富贵,其余犀首、楼缓之徒争慕效之,纷纭徧于天下,不可胜纪。孟子曰:「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汝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赵王纳呉广女孟姚,有宠为后,生子何欲,及其生而立之,遂废太子。

译使之得到润泽,这在于君主和儿子了。滕文公问道:“齐国人将要修筑薛城,我非常担忧,该怎么办才好呢?”孟子回答说:“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离开邠地迁到岐山脚下居住。这不是他选择那里居住,而是不得已啊。只要行善,后世子孙必定有称王的人。君子创立基业、留下传统,是为了让后人可以继承。至于能否成功,那就在于天意了。您对那件事能有什么办法呢?尽力行善罢了。”北宫锜问道:“周朝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是怎样的?”孟子说:“详细的情况无法听到了。诸侯厌恶它危害自己,都销毁了那些典籍。然而我也曾听说过大概。天子一个等级,公一个等级,侯一个等级,伯一个等级,子和男同为一个等级,总共五个等级。君一个等级,卿一个等级,大夫一个等级,上士一个等级,中士一个等级,下士一个等级,总共六个等级。天子的制度,国土方圆千里,公和侯都是方圆百里,伯方圆七十里,子和男方圆五十里,总共四个等级。不到五十里的,不能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天子的卿受封的土地相当于侯,大夫受封的土地相当于伯,元士……受封的土地相当于子和男。大国国土方圆百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同俸,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所得。中等国家国土方圆七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の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の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的平民同俸,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的收获。小国国土方圆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の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の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の俸是中士的两倍,中士の俸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的平民同俸,俸足以代其耕。耕种的人所获得的,一个农夫一百亩,一百亩的施肥,上等农夫能养活九人,上次能养活八人,中等能养活七人,中次能养活六人,下等能养活五人,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其俸禄以此作为差别。五年,张仪请求辞官回到魏国,一年后去世,张仪、苏秦凭借游说诸侯达到高位富贵,其余像犀首、楼缓之类的人争相羡慕效仿,纷纷遍布天下,不可胜数。孟子说:“景春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一发怒诸侯就害怕,安居时天下就太平。’孟子说:‘这怎么能算大丈夫呢?你没有学过礼吗?男子行冠礼时,父亲给予训诫;女子出嫁时,母亲给予训诫,送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了你家,一定要恭敬谨慎,不要违背丈夫。’把顺从当作正道的,是妾妇之道。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仁里,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礼上,行走在天下最光明的大道——义上,得志时与百姓一同遵循正道而行,不得志时独自坚持自己的原则,富贵不能迷乱他的心,贫贱不能改变他的节操,威武不能压服他的意志,这才叫做大丈夫。’”赵王纳吴广的女儿孟姚,受宠立为皇后,生下儿子何,等到他出生就立他为太子,于是废黜了原来的太子。

六年秦初置丞相

七年,秦王使甘茂伐韩。茂曰:“宜阳大县,其实郡也。今倍数险而行千里,攻之难矣。昔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织自若也。及三人告之,投杼而走。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不如其母,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魏文侯令乐羊攻中山,三年拔之,反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羊曰:“此非臣功,君之力也。臣羁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挟韩而议之,王聼之必矣。王与盟于息壤。八年,茂攻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奭果争之。王欲罢兵,茂曰:“息壤在彼。”王济之,师遂防宜阳。秦王好力,戏力士乌获之徒皆至,大官举鼎絶脉而薨,无子,异母弟稷立,是为昭襄王。王母芈八子,楚女也,实宣太后。孟子与弟子讲明道义,其书略曰:“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防而不征,法而不防,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蔵于其市矣。闗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济者也。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于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孟子曰: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徳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徳。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徳齐,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汤之于伊尹,桓公之于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凖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故曰: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髙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

译秦惠文王六年,秦国开始设置丞相一职。

七年,秦王派遣甘茂攻打韩国。甘茂说:“宜阳是大县,实际上相当于郡。现在要翻越几重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难啊。从前有个鲁国人,与曾参同姓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曾母仍然照常织布。等到第三个人来告诉她,曾母便扔掉梭子逃跑了。我的贤能比不上曾参,大王对我的信任比不上曾母,对我产生怀疑的人不止三个,我担心大王也会像曾母那样扔掉梭子逃跑。”魏文侯命令乐羊攻打中山国,三年才攻克,乐羊回来论功行赏。魏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君主的力量啊。我只是个寄居他国的臣子。”樗里子、公孙奭依附韩国来议论此事,大王一定会听从他们。大王在息壤与他们结盟。八年,甘茂攻打宜阳,五个月未能攻克,樗里子、公孙奭果然争辩反对。大王想撤兵,甘茂说:“息壤的盟约在那里。”大王于是给他增援,军队最终攻克了宜阳。秦王喜好勇力,戏弄力士乌获之类的人都到了,有大官举鼎拉断经脉而死,没有儿子,异母弟稷即位,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芈八子,是楚国人,实际上是宣太后。

孟子与弟子讲明道义,他的书大略说:“孟子说:尊重贤人,任用能人,杰出的人才在位,那么天下的士人都会高兴并愿意在他的朝廷任职。市场只设管理而不征税,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阻碍,那么天下的商人都将高兴并愿意把货物存放在他的市场。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高兴并愿意走他的道路。耕种的人实行助法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农民都会高兴并愿意成为他的百姓。如果能实行这五点,那么邻国的百姓就会像仰望父母一样仰望他。率领他们的子弟去攻打他们的父母,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成功的。这样就在天下无敌,在天下无敌的人就是天吏。然而不称王的,从来没有过。”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所以才有不忍人之政。以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东西一样容易。之所以说人都有不忍人之心,是因为现在的人乍一看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同情的心,这并不是为了与小孩的父母结交,也不是为了在乡党朋友中博取名誉,也不是厌恶那哭声才这样的。由此看来,没有同情心的人,不是人;没有羞耻心的人,不是人;没有谦让心的人,不是人;没有是非心的人,不是人。同情心,是仁的萌芽;羞耻心,是义的萌芽;谦让心,是礼的萌芽;是非心,是智的萌芽。人有这四种萌芽,就像有四肢一样。有这四种萌芽却说自己不能行善的人,是自暴自弃的人;说他的君主不能行善的人,是害他君主的人。凡是有这四种萌芽在我身上的人,知道都要扩大充实它们。就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如果能充实它们,就足以安定四海;如果不充实它们,就不足以侍奉父母。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方圆三里的内城,方圆七里的外城,包围起来攻打它却不能取胜。包围起来攻打它,必定是得到了天时的,然而不能取胜,这是天时不如地利。城墙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武器装备不是不坚固锋利,粮食不是不充足,却弃城而逃,这是地利不如人和。所以说:限制百姓不靠疆界的划分,巩固国家不靠山河的险要,威慑天下不靠武器的锋利。施行仁政的人帮助他的人就多,不施行仁政的人帮助他的人就少。帮助他的人少到极点,连亲属都会背叛他;帮助他的人多到极点,天下的人都会顺从他。用天下都顺从的力量,去攻打连亲属都背叛的人,所以君子不战则已,战就一定能胜利。

孟子说:天下普遍尊重的有三样:爵位第一,年龄第一,道德第一。在朝廷上没有什么比爵位更尊贵的,在乡党中没有什么比年龄更尊贵的,辅助世道、长久治理百姓没有什么比道德更尊贵的。怎么能有其中一样而轻慢另外两样呢?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他不召唤的臣子。想要有所谋议,就亲自去拜访他。他尊重道德、乐于行道,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所以不劳苦就称王;齐桓公对于管仲,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所以不劳祸就称霸。现在天下土地相等、道德相当,没有谁能超过谁,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喜欢臣服那些教导自己的人,而不喜欢臣服那些接受自己教导的人。商汤对于伊尹,齐桓公对于管仲,就不敢召唤。管仲尚且不可以召唤,何况不是管仲那样的人呢?

孟子说:离娄的视力,公输子的技巧,不用圆规和曲尺,也不能画出方形和圆形;师旷的听力,不用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尧舜的道,不施行仁政,也不能平治天下。现在有的人有仁心仁名,但百姓不能蒙受他的恩泽,不能为后世效法,是因为不实行先王的道。所以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度不能自行实施。《诗经》说:‘不犯错误不遗忘,一切都遵循旧章。’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错的,从来没有过。圣人已经竭尽目力,接着用圆规、曲尺、水准、墨线,来制作方形、圆形、水平、笔直,用之不尽。已经竭尽耳力,接着用六律,来校正五音,用之不尽。已经竭尽心思,接着用不忍人之政,从而仁爱覆盖天下。所以说:筑高必凭借丘陵,挖低必凭借川泽。治理政事不凭借先王的道,可以称为明智吗?因此只有仁者才适合处在高位,不仁而处在高位,这是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众人,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没有法度遵守。朝廷不相信道义,工匠不相信法度,君子违背道义,小人触犯刑法,国家之所以还能存在,是侥幸罢了。所以说:城墙不坚固,兵器不多,不是国家的灾难

;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诗》云:「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恶醉而强酒。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矣: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曰: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殃必及身。孟子曰: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犯葵丘之五禁,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逢君之恶,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孟子曰:士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飬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为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诸侯,礼也。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欤?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

译田野不开垦,财物不聚集,这并不是国家的祸害;如果在上位者没有礼制,在下位者没有学问,残害百姓的人就会兴起,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诗经》说:“上天正在动乱,不要这样懈怠。”懈怠就是轻率的意思。侍奉君主没有道义,进退没有礼节,言论违背先王之道,就是轻率的表现。所以说:要求君主做难事,叫做恭敬;陈述善道、堵塞邪路,叫做敬慎;认为自己的君主做不到,叫做残害。孟子说:“圆规和曲尺,是画方圆最标准的工具;圣人,是人伦关系最标准的典范。”想要做君主就尽君道,想要做臣子就尽臣道,这两者都效法尧舜就可以了。不用舜侍奉尧的方式去侍奉君主,就是不敬重他的君主;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方式去治理百姓,就是残害他的百姓。孔子说:“道只有两种,仁与不仁罢了。”残害百姓严重的,就会自身被杀、国家灭亡;不严重的,就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被命名为幽王、厉王那样的昏君,即使是孝顺的子孙,经过百代也不能改变这个恶名。《诗经》说:“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后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孟子说:“夏、商、周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国家废兴存亡的原因,也是这样。”天子不仁,就不能保有天下;诸侯不仁,就不能保有国家;卿大夫不仁,就不能保有宗庙;士人和百姓不仁,就不能保全自己的四肢。现在人们厌恶死亡却喜欢不仁,这就像厌恶醉酒却强迫自己喝酒一样。孟子说:“爱别人却得不到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要反省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却得不到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的人就会归顺。《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更多的福气。”孟子说:“人们常说,天下和国家。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孟子说:“一般人不足以与之交往,政事不足以与之议论,只有大德之人才能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正,没有人不正。只要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他们存心不同。”君子把仁存于心,把礼存于心。仁爱的人爱人,有礼的人敬人。爱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爱他;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敬他。如果有一个人,他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一定会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仁,一定是无礼,这种态度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确实仁了,确实有礼了,而对方依然蛮横无理。君子一定会再次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忠。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确实忠了,而对方依然蛮横无理。君子就说:“这也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就这样罢了!像这样的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虑,没有一时的祸患。至于所忧虑的,是这样的: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楷模,可以流传给后世;我还未能摆脱乡野常人的身份。这是可以忧虑的。忧虑该怎么办呢?像舜那样去做罢了。至于君子所担心的祸患,则是没有的。不符合仁的事不做,不符合礼的事不行。如果有一时的祸患,君子也不会担心。孟子说:用善来征服别人,从来没有能征服别人的;用善来涵养别人,然后才能征服天下。天下人不服从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人民、政事。把珠玉当作宝物,灾祸一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孟子说:五霸是挟持诸侯去攻打诸侯的人,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违反葵丘之会的五条禁令,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迎合君主的恶行,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孟子说:士人不是因为贫穷才做官,但有时确实因为贫穷;娶妻不是为了奉养,但有时确实为了奉养。因为贫穷而做官的,要辞去尊贵的职位居于卑下的位置,辞去富裕的生活居于贫困的状态;地位卑下却议论高位的事,是罪过;站在朝廷上而道义不能施行,是耻辱。万章问:请问不见诸侯,有什么道义呢?孟子说:在国都里叫市井之臣,在野外叫草莽之臣,都是平民。平民不递交名帖,作为臣子不敢见诸侯,这是礼制。万章问:平民被召去服役,就去服役;君主想见他,召他他却不前往相见,为什么呢?回答说:去服役,是合乎道义的;去相见,是不合乎道义的。况且君主想见他,是为了什么呢?回答说:因为他见闻广博,因为他贤德。回答说:因为他见闻广博,那么天子都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因为他贤德,那么我没听说过想见贤人却召见他的。秦缪公多次去见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与士人交朋友,怎么样?”子思不高兴地说:“古人有话说:‘只能侍奉他,怎么能说与他交朋友呢?’”子思不高兴,难道不是这样说:论地位,您是君主,我是臣子,怎么敢与君主交朋友呢?论德行,您是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与我交朋友呢?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与他交朋友都做不到,何况可以召见他呢?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来,齐景公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自己可能丢掉脑袋。孔子为什么赞赏这件事呢?赞赏的是“不是召唤他的方式,就不去”。问:请问召唤虞人用什么?回答说:用皮帽,召唤平民用旃,召唤士人用旂,召唤大夫用旌。用召唤大夫的方式召唤虞人,虞人宁可死也不敢去;用召唤士人的方式召唤平民,平民怎么敢去呢?何况用召唤不贤之人的方式,召唤贤人呢?想见贤人却不按正确的方式,就像想让他进来却关上门一样。义,是道路;礼,是门户。只有君子能走这条路,出入这个门。《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君子所行走

,小人所视。」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欤?」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貎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貎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孟子曰:「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犹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不仁;于人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犹射于百歩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孟子曰:「有事君人者,则事是君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説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賔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嵗,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嵗,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译小人所看到的。」万章说:「孔子,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动身前往。那么孔子这样做不对吗?」孟子说:「孔子当时在任职,有官职,国君是依照他的官职来召见他的。」陈子说:「古代的君子,怎样才肯出仕?」孟子说:「出仕有三种情况,离职也有三种情况。国君迎接他,恭敬有礼,并表示将实行他的主张,就出仕;礼节态度没有减退,但不实行他的主张,就离职。次一等的,虽然不实行他的主张,但迎接他时恭敬有礼,就出仕;礼节态度减退,就离职。再次一等的,早晨吃不饱,晚上也吃不饱,饥饿得不能出门。国君听说后说:「我既不能实行他的大道,又不能听从他的主张,让他在我国土上挨饿,我感到羞耻。」这样周济他,也可以接受,只是为了免于饿死罢了。」孟子说:「充分扩充本心的人,就能认识人的本性;认识了人的本性,就能认识天命了。保持本心,涵养本性,是用来侍奉天命的。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是用来安身立命的。」孟子说:「没有不是命运安排的,但要顺从地接受正当的命运。所以知道命运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尽力行道而死,是正当的命运;受刑而死,不是正当的命运。」孟子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追求对得到有好处,因为追求的东西在于自己。追求有一定的途径,得到与否取决于命运,这是追求对得到没有好处,因为追求的东西在于外部。」孟子说:「古代的贤明君王,喜好善道而忘记权势;古代的贤明士人,难道独独不是这样吗?他们乐于自己的道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所以王公如果不恭敬尽礼,就不能屡次见到他们;见到尚且不能屡次,何况能让他们做臣子呢?」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它但不施以仁德;对于人,施以仁德但不亲近;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孟子说:「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没有礼义,上下就会混乱;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负责任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顺应时势的人。孔子被称为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像奏乐时以金声开始,以玉振结束。金声,是开始有条理;玉振,是结束有条理。开始有条理,是智慧的事;结束有条理,是圣人的事。智慧好比技巧,圣人好比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箭能射到靶上,靠的是力量;射中靶心,就不是单靠力量了。」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是为了取悦君主;有安定国家的臣子,是以安定国家为乐;有天民,是通达道可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有大人,是端正自己从而使万物端正。」孟子说:「口对于味道,眼对于颜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是人的本性。但有命运的限制,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宾主,智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是命运。但有本性的基础,君子不把它当作命运。」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汤是听说而知道的。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文王是听说而知道的。从文王到孔子,像太公望、散宜生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孔子是听说而知道的。从孔子到现在,一百多年,距离圣人的时代这么近,接近圣人的居住地这么近。然而没有这样的人,也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论曰:愚读《孟子》书,谓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及攷诸史,则朱、翟未尝用于时君,时君亦莫有信用其言,恶在其为盈天下,而孟氏辟之如此其力?似空言侈大,无益于实者。后人虽信诵其言,亦莫能究明其义。愚始而疑,中而惑,卒喟然长叹,见《孟子》指意深逺广大,非茍为夸辞而已也。何以言之?天下之道,为人为己,二端而已。惟圣人为能合内外之道,得时措之宜,故不塞不流,而王道行,百姓寕舎。是则或失于为人太重,而不知立己;或失于为己太重,而不知立人。失己与人,则天地否塞,而人之类灭矣。五伯之末,仁义不明,有志于为己者,直欲髙飞深入,不在人间,如接舆、沮溺之徒是也。于是杨朱倡“为我”之説,而其徒翕然是之矣。有志于为人者,直欲自沽自献,必行其説,如卫鞅、仪秦之徒是也。于是墨翟倡兼爱之论,而其徒翕然是之矣。此二氏之言所以盈天下也。然孟氏所以不辟沮溺者,为其无辞説,而杨朱之言近义故也;所以不辟仪秦者,为其事浅陋,而墨翟之言近仁故也。近于仁则不仁,近于义则不义,不仁不义,近于禽兽,人将何以立于天地之间?故孟氏拔其本,塞其源,则末流将自止矣。有见于此,然后知孟氏辟杨、墨,承先圣,大有功于王道,而可以为万世法也。使齐、梁之君一行其言,岂至人之类自相残灭,陈、呉、刘、项之际,死者什九而后止哉?

赵王与肥义谋胡服骑射,国人不欲。公子成称疾不朝,王使请之曰:「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徳先论于贱,而施法先信于贵。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也。」成曰:「中国者,圣贤之所教,礼乐之所用,逺方之所观,赴蛮夷之所则效也。今王变古道,逆人心,愿熟图之。」使者以报,王自往请曰:「先时,中山负齐之强,侵暴吾地,引水围鄗【呼老】先君丑之,故寡人欲备四境之难,报中山之怨。而叔父顺俗忘鄗,丑非所望也。」成听命焉。鲁侯叔薨,諡曰平。公子贾嗣。

  皇王大纪卷七十六

<史部,编年类,皇王大纪》>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七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九年,赵王略中山地至寕葭,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

十年,彗星见赵,伐中山,取东垣,中山献四邑以和。秦宣太后异父弟曰穰侯魏冉,同父弟曰华阳君芊戎,王同母弟曰高陵君泾阳君。冉自惠王时任职,武王薨,诸弟争立,冉力能立昭襄王。是嵗,庶长及大臣诸父子谋作乱,冉诛之。惠文王后不得良死,武后出归魏,王兄弟不善者,冉皆灭之。王少,宣太后任冉为政,威震秦国。十二年,彗星见秦,取魏蒲坂、晋阳、封陵,取韩武遂。齐、韩、魏忿,楚负从亲,同伐之。楚王质太子于秦,而请救,三国引兵归。

十三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鬬者,太子杀之,亡归。十四年,日食既。秦取韩穰,防韩、魏、齐伐楚,杀其将,取重丘。赵王伐中山,中山君奔齐。

十五年,秦伐楚,杀其将,取襄城。楚王质太子于齐,而请平。

十六年,赵王传国于何。肥义相王,自号主父。西北略地,破林胡,置云中、鴈门、代郡。将自九原南袭咸阳,诈称使者入秦,观地形及秦王之为人。秦王怪其状,非人臣之度,使逐之,行已脱闗矣。审问之,主父也。大惊。秦伐楚,取八城,遗楚王书,请防武闗,约盟。楚王欲往,恐见欺;欲不往,恐秦怒。昭睢曰:“发兵自守尔。”王子子兰劝行。屈平曰:“秦虎狼,也可信乎?”王不聼。秦人设伏武闗劫之,至咸阳,朝章防如藩臣礼,要割巫黔中郡。楚王不许。秦人防之。楚大臣曰:“吾君不得还,太子质于齐。齐、秦合,则楚无国矣。”谋立王之它子。昭睢曰:“倍王命,不宜。”乃诈赴于齐。齐臣欲留太子,求楚之淮北。其相曰:“郢中立君,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乃归之。楚人立之。

十七年,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秦王怒,击楚,取十六城。屈平者,

译论曰:我研读《孟子》一书,认为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斥天下,等到考察史书,却发现杨朱、墨翟从未被当时的君主所任用,当时的君主也没有人相信采纳他们的言论,哪里算得上是充斥天下,而孟子辟斥他们却如此用力?似乎只是空泛夸大之辞,对实际并无益处。后人虽然信奉诵读他们的言论,也不能彻底明白其中的义理。我起初怀疑,中间困惑,最终长叹一声,才见到《孟子》的旨意深远广大,并非随意夸饰而已。怎么说呢?天下的道理,不外乎为人和为己两个方面。只有圣人能够融合内外之道,把握时机采取适宜的措施,所以不堵塞不泛滥,王道得以施行,百姓安宁。这或者是失之于为人太重,而不知道确立自我;或者是失之于为己太重,而不知道确立他人。失去自我与他人,那么天地闭塞,人类就会灭绝了。五霸末年,仁义不明,有志于为己的人,只想高飞深入,不在人间,像接舆、长沮、桀溺这些人就是如此。于是杨朱提倡“为我”的学说,他的门徒一致赞同。有志于为人的人,只想自我沽名钓誉,一定要推行自己的学说,像卫鞅、张仪、苏秦这些人就是如此。于是墨翟提倡兼爱的理论,他的门徒一致赞同。这就是杨、墨两家言论充斥天下的原因。然而孟子之所以不辟斥长沮、桀溺,是因为他们没有言辞学说,而杨朱的言论接近于义;之所以不辟斥张仪、苏秦,是因为他们的事功浅陋,而墨翟的言论接近于仁。接近于仁却是不仁,接近于义却是不义,不仁不义,接近于禽兽,人将凭什么立于天地之间?所以孟子拔除其根本,堵塞其源头,那么末流自然就会停止。有了这些认识,然后才知道孟子辟斥杨、墨,继承先圣,对王道大有功劳,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假使齐、梁的君主实行孟子的言论,难道会到人类自相残杀,陈胜、吴广、刘邦、项羽之际,死者十有九才停止的地步吗?

赵王与肥义谋划胡服骑射,国人不愿意。公子成称病不上朝,赵王派人去请他说:“治理国家有常规,以利民为根本;从政有常法,以法令得行为上策。彰明德行先议论于卑贱者,而施行法令先取信于尊贵者。所以希望仰慕公叔的义气,来完成胡服的功业。”公子成说:“中原地区,是圣贤所教化,礼乐所施用,远方所观瞻,蛮夷所效法的。现在大王改变古道,违背人心,希望仔细考虑。”使者回报,赵王亲自去请他说:“以前,中山倚仗齐国的强大,侵犯暴虐我的土地,引水围困鄗城,先君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我想防备四境的灾难,报复中山的怨恨。而叔父顺从俗见忘记鄗城之耻,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公子成听从命令。鲁侯叔薨逝,谥号为平。公子贾继位。

皇王大纪卷七十六

<史部,编年类,皇王大纪>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七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九年,赵王攻取中山土地到宁葭,攻取胡地到榆中,林胡王献马。

十年,彗星在赵国出现,赵国攻打中山,夺取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求和。秦宣太后异父弟弟叫穰侯魏冉,同父弟弟叫华阳君芈戎,宣太后同母弟弟叫高陵君、泾阳君。魏冉从惠王时就任职,武王去世,各位弟弟争位,魏冉有力能立昭襄王。这一年,庶长及大臣诸父子谋划作乱,魏冉诛杀了他们。惠文王后不得善终而死,武后出逃归魏,王兄弟中不友善的,魏冉都灭掉了。昭襄王年少,宣太后任用魏冉执政,威震秦国。十二年,彗星在秦国出现,秦国夺取魏国的蒲坂、晋阳、封陵,夺取韩国的武遂。齐、韩、魏愤怒,楚国依靠合纵亲善,一同攻打秦国。楚王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请求救援,三国撤兵回去。

十三年,秦国大夫有私下与楚太子争斗的,太子杀了他,逃亡回国。十四年,日全食。秦国夺取韩国的穰,阻止韩、魏、齐攻打楚国,杀死他们的将领,夺取重丘。赵王攻打中山,中山君逃奔齐国。

十五年,秦国攻打楚国,杀死他们的将领,夺取襄城。楚王把太子送到齐国做人质,请求讲和。

十六年,赵王把国家传给赵何。肥义辅佐新王,赵王自称主父。向西北攻取土地,攻破林胡,设置云中、雁门、代郡。打算从九原向南袭击咸阳,诈称使者进入秦国,观察地形以及秦王的为人。秦王奇怪他的仪态,不像人臣的度量,派人驱逐他,已经逃出函谷关了。审问才知道是主父。大惊。秦国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给楚王写信,请求在武关会盟,约定结盟。楚王想去,怕被欺骗;不想去,怕秦国发怒。昭睢说:“发兵自守罢了。”王子子兰劝楚王去。屈原说:“秦国是虎狼之国,可以相信吗?”楚王不听。秦人在武关设伏劫持他,到咸阳,朝见章台像藩臣的礼节,要求割让巫、黔中郡。楚王不答应。秦人扣留他。楚国大臣说:“我们的君主不能回来,太子在齐国做人质。齐、秦联合,那么楚国就没有国家了。”谋划立楚王的另一个儿子为王。昭睢说:“违背王命,不合适。”于是诈告齐国。齐国大臣想扣留太子,索取楚国的淮北。齐相说:“郢中立了新君,这是抱着空人质而行动,对天下不义。”于是送他回去。楚国人立他为王。

十七年,告诉秦国说:依靠社稷神灵,国家有君王了。秦王愤怒,攻打楚国,夺取十六座城。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