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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王大纪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五十九宋胡宏撰三王纪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41–448 段

羣王子于单氏,遂葬王。鲁叔鞅来防葬,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逐刘子。单子逆王于荘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如荘宫,单子奔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鲁叔鞅归,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晋荀吴畧东阳,袭鼓,灭之。单子告急于晋,以王如平畤,遂次于皇,使王子处守王城,盟百工于平宫。鄩▯伐皇而败,焚诸王城之市。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王崩,諡曰悼。王母弟匄立,馆于子旅氏。晋贾辛、司马督军于隂、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汜、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师济伊洛,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伐京,毁其西南。经曰:「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华向诱杀羣公子,又劫其君,取其太子母弟为质,又求助于吴楚蛮夷,入披其国都以叛,必诛不赦之贼,宋宜竭力必讨之于内,诸侯宜恊心必救之于外,楚子宜执叛臣之使而戮之于境。今楚人释君而臣是助,诸侯之戍怠于救患,固请逸贼,而宋又从之,则皆罪也。故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曹大夫皆畧而不书。其曰“自宋南里”者,讥宋之纵释有罪不能致讨;出奔楚者,不待贬絶而亢不衷,奨乱人之恶,自见矣】大搜于昌间【昭公之时,凡三书搜,或以非其时,或以非其地,而大意在权臣专行,公不与也。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是故观于有莘,少长有礼,知可用也,而文公遂霸;临于洛阳,袒而发防,为义帝也,而汉祖遂王。今鲁国其君则设两观、乗大辂,其臣则八佾舞于庭,旅泰山以雍彻,其宰则据大都、执君命,而军政之本亡矣。何以搜为此?春秋所书为后戒之意也】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师,葬景王。王室乱【何言乎王室乱?王者以天下为家,则以京师为室。京师者,本也。周公作立政曰:“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其作鸱鸮诗以遗成王,亦曰:“既取我子,无毁我室。”皆指京师言之也。以京师为室,王畿为堂,诸夏为庭,戸四夷为藩篱。治外者先自内治,逺者先自近。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景王宠爱子朝,使孽子配适,以本乱者,其言王室讥国本之不正也。本正而天下定矣。唐虞公天下则相禅而与贤,三代家天下则相继而与子。春秋兼帝王之道,可公也,则以达节为权,故季札辞国,贬而称名;可家也,则以居正为大,故庄公始生即书于防,郑突归而不氏,以国阳生入而得系于齐,此皆正本以及天下之义也,其义茍行,无易树子王室,岂有乱离之祸乎?春秋书子同生于前,而记王室乱于后,其为来世法戒,明矣】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凢称以者,不以者也。师而曰以,能左右之也;地而曰以,能取与之也;人而曰以,能死生之也。尊不以乎卑,贵不以乎贱,大不以乎小。刘蚠单旗臣也,曷为能以王猛乎?猛无宠于景王,不能自定其位,制在刘单。其曰以者,能废立之也。按左氏,景王太子夀以昭十五年卒,至是八年矣。猛与匄皆其母弟,礼无疑于当立。然久而未立者,王爱庶子朝,欲立以为嗣,未果而王崩,故诸大臣竞立君,诸王子争欲立。以正则有猛,以宠则有朝。猛虽正而无宠,其威不足以摄羣下;朝虽宠而不正,其分不足以服人心。二子废立,皆恃大臣强弱而后定者也。故特称曰以,而景王之弱,其后嗣轻其宗社之罪,亦着矣。易曰:王居无咎。称居于皇者,明其有土,当得位之称也】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猛未逾年,何以称王?示当立也。既当立矣,何以称名?明嗣君也。曰王猛者,见居尊得正,又以别乎诸王子也。君前臣名,刘单不名,而王名,不嫌于倒置乎?曰:君前臣名,常礼也。礼当其

译景王在单氏去世,于是安葬了景王。鲁国的叔鞅前来参加葬礼,子朝趁机利用旧时官职中负责丧礼事务的百工,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率领郊、要、饯等地的甲兵,驱逐了刘子。单子从荘宫迎接新王回来。王子还趁夜将王劫持到荘宫,单子逃往平畤。众王子追赶单子,单子杀死了王子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等人。子朝逃往京邑。鲁国叔鞅回国,向鲁君陈述了王室的动乱。闵马父说:“子朝必定不能成功,他所依靠的人,是上天所废弃的。”晋国的荀吴攻取东阳,袭击鼓国,将其灭亡。单子向晋国告急,将王安置在平畤,随后驻扎在皇邑,派王子处守卫王城,在平宫与百工结盟。鄩国攻打皇邑失败,在王城的市场放火焚烧。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护送王进入王城。王去世,谥号为悼王。王的同母弟匄即位,住在子旅氏家中。晋国的贾辛、司马督在隂地、侯氏、谿泉驻军,驻扎在社地。王师的军队驻扎在汜地、解地,驻扎在任人。闰月,晋军渡过伊水和洛水,夺取前城,驻扎在其东南。王师攻打京邑,摧毁了其西南城墙。

《春秋》经文说:“二十二年春天,齐侯攻打莒国。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的南里出逃到楚国【华氏、向氏诱杀众公子,又劫持国君,将太子和同母弟作为人质,又向吴、楚等蛮夷求助,攻入都城叛乱,这是必诛不赦的贼寇,宋国应当竭尽全力在国内讨伐他们,诸侯应当同心协力在国外救援,楚君应当逮捕叛臣的使者并在边境处死。现在楚国人舍弃国君而帮助臣子,诸侯的戍守军队懈怠于救援祸患,本来请求放走贼寇,而宋国又顺从他们,这都是罪过。所以晋国的荀吴、齐国的苑何忌、卫国的公子朝、曹国的大夫都略去不写。说‘从宋国南里’,是讥讽宋国纵容释放有罪之人而不能讨伐;说‘出逃到楚国’,是不待贬斥断绝就显出其不忠,助长乱人的恶行,自然显现出来了】在昌间举行大搜【昭公时期,总共三次记载‘搜’,有的因为不合时宜,有的因为不合地点,而大意在于权臣专权,国君不参与。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古代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而主要目的是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长幼、习练威仪,这都是使百姓纳入正轨,而不是追求驰射击刺的末节。所以观察有莘国,长幼有礼,知道可以任用,于是文公成就霸业;亲临洛阳,袒露身体发起防御,是为了义帝,于是汉祖成就王业。现在鲁国,其国君设立两观、乘坐大辂,其臣子八佾舞于庭,在泰山祭祀并用雍彻之礼,其宰相占据大都、执掌君命,而军政的根本已经丧失了。为什么要进行搜呢?《春秋》所记载的是作为后世的警戒】夏天四月乙丑日,天王去世。六月,叔鞅前往京师,安葬景王。王室发生动乱【为什么说王室动乱?王者以天下为家,就以京师为室。京师是根本。周公作《立政》说:‘引导只有夏朝,才有室。’大竞作《鸱鸮》诗送给成王,也说:‘既夺我子,不要毁我室。’都是指京师而言的。以京师为室,王畿为堂,各诸侯国为庭,四夷为藩篱。治理外部要先从内部治理,远处的要先从近处开始。根本混乱而末端治理得好是不可能的。景王宠爱子朝,使庶子配享嫡子的地位,导致根本混乱,说王室动乱是讥讽国家根本不正。根本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唐尧虞舜公天下就禅让给贤人,夏商周三代家天下就相继传给儿子。《春秋》兼有帝王之道,可以公,就以通达节度为权变,所以季札辞让国家,贬称其名;可以家,就以居正为大义,所以庄公出生就记载于防地,郑突回国而不称氏,以国阳生入齐而得以系于齐,这都是正本清源以安定天下的意义,如果这种大义得以实行,没有轻易更换太子的王室,哪有动乱离散的祸患呢?《春秋》先记载子同出生,后记载王室动乱,其为后世提供法戒,是很明显的】刘子、单子带着王猛驻扎在皇【凡是称‘以’的,是不以正道对待。军队称‘以’,能左右它;土地称‘以’,能取予它;人称‘以’,能决定其生死。尊贵的不以卑贱的,富贵的不以贫贱的,大的不以小的。刘蚠、单旗是臣子,为什么能带着王猛呢?猛在景王那里没有宠爱,不能自己确定地位,受制于刘、单。说‘以’,是能废立他。按照《左传》,景王太子寿在昭公十五年去世,到现在八年了。猛和匄都是他的同母弟,按礼无疑应当立猛。然而长久未立的原因,是王爱庶子朝,想立他为嗣,未成功王就去世了,所以众大臣争立国君,众王子争欲立。按正统则有猛,按宠爱则有朝。猛虽然正统但没有宠爱,其威严不足以震慑群下;朝虽然有宠爱但不正统,其名分不足以服人心。二子的废立,都依赖大臣的强弱而后确定。所以特别称‘以’,而景王软弱,其后嗣轻视宗社的罪过,也就明显了。《易经》说:王居无咎。称驻扎在皇,是明确他有土地,应当得到位分的称呼】秋天,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猛即位未满一年,为什么称王?显示他应当即位。既然应当即位了,为什么称名?明确他是嗣君。说王猛,是见他居于尊位得正,又用以区别于众王子。君前臣名,刘、单不称名,而王称名,不嫌于倒置吗?回答说:君前臣名,是常礼。礼当其

变,臣有不名,名其君而不嫌者矣。王不当称,未逾年而称王;名不当称,立为君而称猛,皆礼之变也。惟可与权者,能知其变而不越乎道之中。再书刘子单子之以王何也?春秋词繁而不杀者,必有羙恶焉。刘子单子葢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专国柄者也。书而未足,故再书于防,以着上下舛逆,为后世之深戒也】冬十月,王子猛卒。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译局势发生变化,臣子有不直呼其名,却称呼其君主而不避嫌的情况了。王这个称号本不应称,但尚未满一年就称王;名这个称呼本不应称,但立为君主却称猛,这都是礼制的变通。只有能够权衡变通的人,才能知晓这种变化而不逾越大道的中道。再次记载刘子、单子以王的名义行事,是为什么呢?《春秋》文辞繁复而不简略,必定是因为其中有美恶之分。刘子、单子大概是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并独揽国家权柄的人。记载一次尚不足以表达,所以在防地再次记载,以彰显上下颠倒逆乱,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冬季十月,王子猛去世。十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敬王

元年冬十一月,先是邾人城翼,还自离姑。公孙鉏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徐鉏、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乃推而蹷之,遂取邾师,获鉏、弱、地。邾人愬于晋,晋人讨于鲁。鲁叔孙婼如晋,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矣。”寡君之命,介子服囘在,请使当之,乃不果坐。士弥牟聼其辞,皆执之。馆叔孙于箕。范鞅求货,使请冠焉。婼请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鲁申丰以货如晋。婼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者,请其吠犬,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二师围郊,郊鄩溃。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晋师还。蔡侯薨于楚,諡曰悼侯,弟甲嗣。莒子虐而好剑,茍铸劒,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逐之,奔鲁。齐人纳狂。吴人伐州来,楚令尹子瑕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遇吴师于鸡父。令尹卒,楚师熸。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弱而狂,陈大夫齧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一。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乃使前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分师先犯胡、沈与陈,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败。王子朝入于尹,单子、刘子伐尹而败。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单子、刘子以王如刘。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鄩罗纳诸荘宫。鲁地震。鲁侯为叔孙之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慎其四境,结其四援,正其疆埸,修其土田,险其走集,明其伍候,完其守备。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经曰:「三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晋人围郊【按左氏:晋籍谈、荀跞帅师军于侯氏,箕遗、乐征济师,军其东南。正月,二师围郊。郊子朝邑也。既不书大夫之名氏,又不称师,而曰「晋人」,防之也。所谓以其事而防之者也。当是时,天子蒙尘,晋为方伯,不奔问官守,省视器具,徐遣大夫往焉,勤王尊主之义若是乎?书「晋人围郊」,而罪自见矣】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左氏曰:庚舆虐而好剑,茍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逐之,庚舆来奔。齐人纳郊公。三代之得失,天下仁与不仁而已矣。茍无仁心,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自危国削。庚舆免死,道左而出奔于鲁,幸耳。入国不书,而书其出奔,恶之也。郊公出入皆不书,防之也。所谓以其人而防之者也。防之为义,或以位,或以人,或以事。春秋书法,达王事,名氏不登于史策,若此类亦众矣】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吴伐州来,楚令尹帅师及诸侯之师与吴战。曷为不书楚令尹?既防,楚师已熸。六国先败,楚师遂奔,是以不书楚也。诸侯之师曷为畧而不序?顿、胡、沈则其君自将,蔡、陈、许则大夫帅师。言战则未陈也,言败绩或灭或获,其事亦不同也。故总言吴人以诈取胜于前,而以君与大夫序六国于后。胡、沈书爵,书名,书灭者,二国之君防而狂,不能以礼自守,役属于楚,悉师以出,一败而身与众俱亡也。其曰「胡」,子髠沈子逞灭者,若曰:

译敬王元年冬季十一月,此前邾国人在翼地筑城,打算从离姑返回。公孙鉏说:“鲁国将要抵御我们,我想从武城返回,沿着山向南走。”徐鉏、丘弱、茅地说:“道路低洼,遇到雨水,将出不去,这就回不去了。”于是从离姑返回。武城人堵塞了他们的去路,砍断了他们后方的树木但没有完全砍断。邾国军队经过时,武城人推倒树木砸倒他们,于是俘获了邾国军队,抓获了徐鉏、丘弱、茅地。邾国人向晋国控告,晋国向鲁国问责。鲁国的叔孙婼前往晋国,晋国让他与邾国大夫同坐。叔孙婼说:“列国的卿,对应小国的国君,这本来就是周代的制度。邾国又是夷狄。”我们国君的命令,副使子服回在这里,请让他对应,于是没有同坐。士弥牟听取了他的言辞,都抓住了把柄。把叔孙婼安置在箕地。范鞅索取贿赂,派人请求赠送帽子。叔孙婼询问了赠帽的礼法并给了他两顶帽子,说:“已经尽礼了。”鲁国的申丰带着贿赂前往晋国。叔孙婼说:“见我,我告诉你该怎么办。”申丰带着贿赂来见却不出面,和叔孙婼住在一起的吏人,请求赠送看门的狗,叔孙婼不给。等到将要回国时,杀了狗给他们吃。叔孙婼所住的馆舍,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整墙壁房屋,离开时像刚来时一样。晋国两军包围郊邑,郊邑的鄩地溃败。晋国军队在平阴,周王室的军队在泽邑。周王派人通报间隙,晋国军队撤退。蔡侯死在楚国,谥号叫悼侯,弟弟甲继位。莒子暴虐且喜好剑,只要铸造剑,一定在人身上试验,国人对此感到忧虑。他又将要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他逃奔到鲁国。齐国人拥立狂。吴国人攻打州来,楚国令尹子瑕防备越国,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紧急救援州来,在鸡父遇到吴国军队。令尹战死,楚国军队溃败。吴国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很多,但都是小国,畏惧楚国而不得不来。我听说,做事威严能克服仁爱,即使力量小也一定能成功。”胡、沈的国君软弱而狂妄,陈国大夫夏齧强壮而顽固,顿国和许、蔡厌恶楚国的政令。楚国令尹战死,他们的军队溃败,将领地位低贱却多有宠幸,政令不统一。七国共同服役却不同心,将领地位低贱而不能整顿,没有大的威严命令,楚国可以打败。于是让前面的军队去掉防备、减弱威严,后面的军队整顿阵势、整肃军队,分兵先攻击胡、沈和陈国,抓获了胡、沈的国君以及陈国大夫,释放了胡、沈的俘虏,让他们逃往许国和蔡、顿,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军队喧哗着跟随他们,三国逃跑。楚国军队大败。王子朝进入尹地,单子、刘子攻打尹地而失败。召伯奂、南宫极率领成周的人驻守尹地。单子、刘子带着周王前往刘地。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鄩罗纳在荘宫。鲁国发生地震。鲁侯因为叔孙婼的缘故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时生病而返回。楚国囊瓦担任令尹,在郢都筑城。沈尹戍说:“子常一定会使郢都灭亡,如果不能保卫城池,筑城也没有益处。”古时候天子守在四方蛮夷,天子地位就低;守在诸侯,诸侯地位就低;守在四方边境。谨慎对待四方边境,结交四方援助,划定疆界,整治土地,险阻敌人聚集的地方,明确伍候制度,完善守备。百姓安于田野,三种农事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惧,国家哪里需要城池?不也应该借鉴吗?从若敖、蚡冒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过一甸,尚且不筑郢都。现在土地数倍于甸,却筑郢都,不也太难了吗?经曰:“三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前往晋国。癸丑,叔鞅去世。晋国人拘捕了我国使者叔孙婼。晋国人包围郊邑【按《左氏传》:晋国籍谈、荀跞率领军队驻扎在侯氏,箕遗、乐征渡河增援,驻扎在东南。正月,两军包围郊邑。郊是王子朝的封邑。既然不记载大夫的名字,又不称军队,而说‘晋人’,是为了防范。所谓因事而防范。当时,天子蒙尘,晋国作为方伯,不奔问官守,省视器具,慢慢派遣大夫前往,勤王尊主的义气是这样的吗?记载‘晋人围郊’,罪责自然显现】夏季,六月,蔡侯东国死在楚国。秋季,七月,莒子庚舆前来投奔【《左氏传》说:庚舆暴虐且喜好剑,只要铸造剑一定在人身上试验,国人对此感到忧虑。他又将要背叛齐,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前来投奔。齐国人拥立郊公。三代的得失,天下只有仁与不仁罢了。如果没有仁心,严重则身死国亡,不严重则自身危险国家削弱。庚舆免于一死,从道路左边逃奔到鲁国,是侥幸。进入国家不记载,而记载他出奔,是厌恶他。郊公出入都不记载,是为了防范。所谓因人而防范。防范的意义,或以位,或以人,或以事。《春秋》书法,通达王事,名字不登上史册,像这类情况也很多】戊辰,吴国在鸡父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灭亡,抓获陈夏齧【吴国攻打州来,楚国令尹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与吴国作战。为什么不记载楚国令尹?既然防范,楚国军队已经溃败。六国先败,楚国军队于是逃跑,所以不记载楚国。诸侯的军队为什么不详细列举?顿、胡、沈则是国君亲自率领,蔡、陈、许则是大夫率领。说作战则没有列阵,说败绩有的灭亡有的被抓获,事情也不同。所以总说吴国人用诈术在前取胜,而以国君与大夫列举六国在后。胡、沈记载爵位,记载名字,记载灭亡,是因为两国国君防范而狂妄,不能以礼自守,役属于楚国,全部军队出动,一败而身与众俱亡。所谓‘胡’,子髠沈子逞灭亡,是说:

非有能灭之者,咸其自取焉耳。亦犹梁亡,自亡也;郑弃其师,自弃也;齐人殱于遂,自殱也。或曰灭,或曰获,别君臣也。君死曰灭,胡子髠沈子逞是也;生得曰获,秦晋战于韩原,获晋侯是也。大夫生死皆曰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死也。书其败,不以国分,而以君大夫为序;书其死,不以事同,而以君臣为别。皆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虽颠沛必于是也。其义行而乱自熄】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立者不宜立也。王猛当立而未能立,故称大臣以之,而不言立子朝,庶孽夺正,以贱妨贵,基乱周室,不当立者也。故特称立,而自尹氏。尹氏,天子之卿也。王朝公卿,书爵而变文称氏者,见世卿之擅权乱国,为后戒也。或曰称氏者,时以氏称之也。《诗》云:“王谓尹氏”,此《大雅》羙宣王之诗也,亦讥世卿欤?为此说者误矣。诗人主文而不以害意,有羙而或过,有刺而或深,以意逆之可也。《春秋》所书,或称爵,或称字,或称名,或称氏,或称子,或称人,名分所由正,是非所由定,礼义所由出,皆断自圣人,游夏不能与也。狥时之所称而称之,岂其然乎】八月乙未,地震。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昭公两朝于晋而一见止,五如晋而四不得入焉。今此书“有疾乃复”,杀耻也。以周公之胄,千乗之君,执币帛,修两君之好,而不见,纳斯亦可耻矣。有耻而后能知愤,知愤而后能自强,自强而后能为善,为善而后能立身,立身而后能行其政令,保其国家矣。昭公内则受制于权臣,外则见陵于方伯,此正忧患疢疾,有徳慧智术,保生免死之时也。而安于屈辱,甘处防弱,无愤耻自强之心,其失国出奔,死于境外,其自取之哉】

译并非有谁能消灭他们,这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罢了。这就好比梁国的灭亡,是它自己灭亡的;郑国抛弃它的军队,是它自己抛弃的;齐国人在遂地被歼灭,是他们自己招致歼灭的。有的说“灭”,有的说“获”,这是为了区分君臣。君主战死称为“灭”,如胡子髠、沈子逞就是这样;君主被活捉称为“获”,如秦晋在韩原交战,活捉晋侯就是这样。大夫无论生死都称为“获”,郑国活捉宋国的华元,是生擒;吴国活捉陈国的夏齧,是战死。记载战败,不按照国家来区分,而是按照君主和大夫来排序;记载死亡,不因为事情相同而混同,而是以君臣来区别。这都是为了辨别上下等级,安定民心,即使身处颠沛流离之中也必定如此。这种道义得以施行,混乱自然就会平息。

天王居住在狄泉,尹氏拥立王子朝。拥立,是指不应当拥立。王猛应当继位却未能继位,所以称大臣拥立他,而不说拥立王子朝,因为庶孽夺取正统,以卑贱妨害尊贵,成为周王室动乱的根源,是不应当被拥立的。所以特别称“立”,并且指出是尹氏拥立的。尹氏,是天子的卿。周朝的公卿,史书通常记载爵位,这里却改变文体称氏,是为了显示世卿专权乱国,作为后世的警戒。有人说称氏,是因为当时以氏来称呼他们。《诗经》说:“王谓尹氏”,这是《大雅》中赞美宣王的诗,难道也是讥讽世卿吗?持这种说法的人错了。诗人注重文辞而不损害本意,有赞美时可能过分,有讽刺时可能深刻,用本意去推求就可以了。《春秋》所记载的,有时称爵位,有时称字,有时称名,有时称氏,有时称子,有时称人,名分由此端正,是非由此判定,礼义由此产生,这些都决断于圣人,子游、子夏也不能参与。如果顺从当时的称呼而称呼,难道是这样吗?

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冬天,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病才返回。昭公两次朝见晋国却只见到一次,五次前往晋国却有四次不能进入。如今这里记载“生病才返回”,是为了掩盖耻辱。以周公的后代、千乘之国的君主身份,拿着币帛,修好两国君主的关系,却不被接见,这确实是可以耻辱的。有了耻辱感然后才能知道愤慨,知道愤慨然后才能自我奋发,自我奋发然后才能行善,行善然后才能立身,立身然后才能推行政令,保全国家。昭公在国内受制于权臣,在国外被方伯欺凌,这正是忧患疾病、凭借德行智慧保全性命免于一死的时候。但他安于屈辱,甘心处于弱势,没有愤耻自强的念头,他失去国家、出逃流亡、死在境外,难道不是自取的吗?

二年,鲁仲孙貜卒,是为孟僖子。晋士弥牟逆鲁叔孙婼于箕,礼而归之。晋侯使士弥牟涖,问周故于介众。晋人乃辞。子朝不纳其使。日食,鲁梓慎曰:“将水。”叔孙婼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郑伯如晋,游吉相见。范鞅曰:“抑人有言曰:‘▯不防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子其早图之。”《诗》云:“瓶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鞅惧,乃徴防于诸侯,期以明年。楚王为舟师以畧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王及圉阳而还。吴王踵其后,灭巢及钟离。沈尹戌曰:“王一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孔仲尼谓南宫说曰:“吾闻周室柱下史老耼,传古今之道,礼乐之原,明道徳之归,将往师焉。”说言于鲁侯,以车一乗,马一疋,资孔子行。至周,见老耼。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何规老耼?”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乗乎云气而养乎隂阳,余又何规老耼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黙,发动如天地者乎?”仲尼歴观于郊社太庙。太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背有铭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不闻,神其伺人。防防不壅,终为江河;毫末不札,将寻斧柯。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戒之哉!”仲尼谓弟子曰:“识之。”仲尼问礼于老耼,耼悉告。仲尼辞而去。耼曰:“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乎?”良贾深藏若虚,盛徳容貌若愚。夫聪明广大而近于死,以危其身者,必好议人与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无以有已为人臣者无以有已仲尼复归于鲁,老耼之先,老彭为殷守藏史。或曰耼楚人,姓李,名耳,字伯阳,老耼諡也。晚年去周西出关,关尹问道焉。耼与之言其畧曰: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又曰:圣人之治,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又曰:谷神不死,是为▯牝。▯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又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又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又曰:絶巧弃利,盗贼无有,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又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又曰: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算,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又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防年。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也,是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吉事尚左,防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防礼处之也。又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夀。又曰:将欲噏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又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又曰: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又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又曰:天下有道,郤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又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

译鲁昭公二年,鲁国的仲孙貜去世,他就是孟僖子。晋国的士弥牟在箕地迎接鲁国的叔孙婼,以礼相待后让他回国。晋侯派士弥牟主持此事,向介众询问周王室变故的情况。晋国人于是推辞了。王子朝不接纳晋国的使者。发生日食,鲁国的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叔孙婼说:“是旱灾。”太阳过了分至点而阳气仍然不能战胜阴气,一旦阳气战胜阴气,必定非常猛烈,能不发生旱灾吗?郑国国君到晋国,游吉与他相见。范鞅说:“大概人们有句话说:‘不防备纬度的变化,却担忧宗周的灭亡,是因为祸患将波及自身。’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您应当尽早谋划。”《诗经》说:“瓶中的酒空了,是罍的耻辱。”王室的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鞅感到恐惧,于是向诸侯征调防御军队,约定在明年集结。楚王组建水军以侵犯吴国的边境。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必定会丧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吴国没有行动却去催促它。吴国紧随楚国之后,而边境没有防备,城邑能不丧失吗?”楚王到达圉阳就返回了。吴王紧随其后,攻灭了巢国和钟离。沈尹戌说:“君王一次行动就丧失了两位姓氏的统帅,几乎像这样而不能波及郢都。《诗经》说:‘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障碍。’这说的就是君王吧?”孔仲尼对南宫说说道:“我听说周王室柱下史老耼,传授古今的道理,礼乐的渊源,阐明道德的归宿,我将去拜他为师。”南宫说对鲁侯进言,提供一辆车,一匹马,资助孔子出行。到达周地,拜见老耼。回来后三天不说话。弟子问说:“老师为何规劝老耼?”孔子说:“我如今在这里看到了龙。龙聚合而成形体,分散而成文采,乘着云气而滋养于阴阳,我又怎能规劝老耼呢?”子贡说:“那么人果然有安居如尸而显现如龙,声音如雷而沉默如渊,发动如天地的人吗?”仲尼在郊社太庙巡视。太庙右阶之前有一个金人,封住他的嘴,背后有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警惕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灾祸将长久;不要说听不见,神明在窥视人。涓涓细流不堵塞,最终成为江河;毫末不剪除,将需要斧头砍伐。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盗贼憎恨主人,人民厌恶他们的上级。君子知道天下不可凌驾于其上,所以处于下位;知道众人不可领先于其前,所以退居其后。警惕啊!”仲尼对弟子说:“记住它。”仲尼向老耼问礼,老耼全部告知。仲尼告辞离去。老耼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爱的人送人以言语。我私下拥有仁者的称号,请让我送您一句话吧?”好的商人深藏若虚,盛德的人容貌若愚。聪明广大而接近死亡,以危险其身的人,必定喜好议论人和揭露人的恶行。做儿子的不要有自我,做臣子的不要有自我。仲尼回到鲁国,老耼的先祖,老彭是殷朝的守藏史。有人说老耼是楚国人,姓李,名耳,字伯阳,老耞是谥号。晚年离开周朝西出函谷关,关尹向他问道。老耞与他大致说道:圣人处理无为的事情,实行不言的教化,有所作为而不倚仗,功业成就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消失。又说:圣人的治理,常使百姓无知无欲,使那些有智慧的人不敢妄为。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的。又说:谷神不死,这就是玄牝。玄牝之门,称为天地根,绵绵不绝仿佛存在,使用它而不穷尽。又说:功成名就,身退是天道。又说:能知晓古始,这就是道的纲纪。又说:杜绝巧诈抛弃利益,盗贼就没有了,看见素朴怀抱质朴,减少私欲。又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又说:善于行走没有车辙痕迹,善于言语没有瑕疵,善于计算不用筹算,善于关闭没有关键却不可打开,善于结扎没有绳索却不可解开。因此圣人常善于救人,所以没有废弃的人;常善于救物,所以没有废弃的物。又说:天下是神器,不可妄为。妄为的人败坏它,执持的人失去它。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极端。又说:以道辅佐君主的人,不靠兵力强大天下,其事容易返回。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大军之后,必定有荒年。兵器是不祥的工具,不得已而使用它,恬淡为上,胜利而不美化。如果美化它,是喜欢杀人的人,不可在天下得志。吉事崇尚左,凶事崇尚右。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是说以凶礼对待它。又说:了解别人的人智慧,了解自己的人高明。知足的人富有,强行的人有志,不失其所的人长久,死而不亡的人长寿。又说:将要收缩它,必定先扩张它;将要削弱它,必定先加强它;将要废弃它,必定先兴起它;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柔弱胜过刚强,鱼不可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示人。又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仪,是忠信的浅薄,而混乱的开端。又说:过分爱惜必定大费,多藏必定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危。又说: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又说:天下有道,退回战马以施肥;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外。罪过没有比可欲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欲得更大的。所以知足的足,常足矣。又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了。

天下常以无事。又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又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又曰:治之于未乱,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又曰: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故以智治国,国之贼。又曰: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又曰:我有三寳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又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髙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唯有道者。又曰:柔胜刚,弱胜强。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又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又曰:天下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经曰: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丙戍,仲孙貜卒;叔孙婼至自晋【大夫执而致则名,此独书其姓氏,何?贤之也。叔孙婼以礼立身而不屈于强国,以忠事主而不顺于强臣,此社稷之衞,鲁之良大夫也。使昭公稍有动心忍性,强于为善之意,举国以听,岂其死于干侯?观意如之稽颡于昭子,叔孙之以逐君责意如其事,可见矣。及意如有异志,而昭子使祝宗祈死,所谓知其无可奈何,安之若命者,故婼至自晋,特以姓氏书其死也。公虽在外,而特耆日以卒,之所以表其节,为后世劝也】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伯郁厘卒。冬,吴灭巢【巢,楚之附庸,实邑之也。书吴入州来,着陵楚之渐;书吴灭巢,着入郢之渐。四邻封境之守,既不能制,则封境震矣。四邻国都之守,既不能保,则国都危矣。故沈尹戌以此为亡郢之始也。春秋内失地不书,明此为有国之大罪;外取灭皆书,明见取灭者不能有其土地人民,则不君矣。故诸侯之寳三,以土地为首】葬▯平公三年,鲁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曹氏,生子,以妻季孙意如。叔孙婼聘于宋,且为之逆。公若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防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鲁君失民,焉得逞其志?”晋防诸侯之大夫以谋王室,赵鞅令曰:“具戌输粟,明年纳王。”鲁有鸜鹆来巢者,师已曰:“文武之世童謡有之:‘鸜鹆之巢,逺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今来巢,其将及乎?”仲尼将去鲁,曰:“迟迟吾行也。”遂如齐。有哭于道而哀者,使人问之,曰:“我吾丘子也。少而好学,周行天下,比及归而亲死。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徃而不来者时也,不可再见者亲也。吾将死矣。”遂赴于水。仲尼愀然曰:“弟子戒之。”门人归养者十三人。仲尼至齐,齐侯问政,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舍孔子于外馆,闻韶音,食不知肉味,叹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鲁大雩,鲁季公若、郈昭伯、臧昭伯有怨于季孙意如。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羁。对曰:“谗人以君侥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圗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公居于长府,伐季氏,杀意如之弟公之于门,遂入之。意如登墙而请之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乗亡,弗许。子家羁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乆矣,隐民

译天下常常以无为而治。又说: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教化,我无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好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我无欲而百姓自然淳朴。又说:祸啊,福就依附在它旁边;福啊,祸就潜伏在它里面。又说:在混乱未发生时就加以治理,谨慎地对待终了就像开始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又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是用来使百姓聪明,而是用来使百姓愚朴。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又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要居于人上,就用谦下的言语对待人;想要领先于人,就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人后。因此居于上位而百姓不感到沉重,处于前列而百姓不感到受害,所以天下乐于推戴而不厌倦。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又说:我有三件宝物: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之首。因为慈爱所以能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宽广,因为不敢居于天下之首,所以能成为万物的首长。又说:天的道,难道不像拉弓吗?高的压低它,低的抬高它,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充它。天的道,减损有余的来补充不足的;人的道却不是这样,减损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谁能用有余的来供奉天下?只有得道的人。又说: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所以圣人说:承受国家的屈辱,这才叫社稷的主宰;承受国家的不祥,这才叫天下的君王。又说:天道没有偏私,常常帮助善人。又说:天下的道,利于万物而不伤害;圣人的道,有所作为而不争夺。经书说:二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叔孙婼从晋国回来【大夫被执送回国就只称名,这里唯独书写他的姓氏,为什么呢?是认为他贤德。叔孙婼以礼立身而不向强国屈服,以忠事奉君主而不顺从强臣,这是国家的保卫者,鲁国的优秀大夫。假使昭公稍微有点动心忍性、努力向善的意思,举国听从他,难道他会死在干侯吗?看意如在昭子面前叩头谢罪,叔孙婼以驱逐君主的责任责备意如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等到意如有异心,而昭子让祝宗祈祷自己死去,这就是所谓知道无可奈何,就安之若命,所以叔孙婼从晋国回来,特别用姓氏记载他的死。国君虽然在外,却特意用日期记载他的死,这是为了表彰他的节操,作为后世的劝诫】夏天,五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丁酉日,〇伯郁厘去世。冬天,吴国灭掉巢国【巢,是楚国的附庸,实际上是楚国的邑地。记载吴国进入州来,表明欺凌楚国的渐进;记载吴国灭掉巢国,表明进入郢都的渐进。四邻边境的防守,既然不能控制,那么边境就震动;四邻国都的防守,既然不能保全,那么国都就危险。所以沈尹戌认为这是灭亡郢都的开始。《春秋》国内失地不记载,表明这是有国者的大罪;国外被取被灭都记载,表明被取被灭者不能拥有土地人民,就不配做君主。所以诸侯的宝物有三,以土地为首】安葬〇平公。鲁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夫人,生了宋元夫人曹氏,生了儿子,嫁给季孙意如。叔孙婼出使宋国,并且为他迎接新娘。公若告诉曹氏不要嫁给他,鲁国将要驱逐他。曹氏告诉国君,国君告诉乐祁。乐祁说:“嫁给他,如果这样鲁君一定会出逃。政权在季氏手里已经三代了,鲁君防备政权已经四代了。没有百姓而能实现志向的,从来没有过。国君因此镇抚他的百姓,鲁君失去百姓,怎么能实现他的志向?”晋国召集诸侯的大夫来谋划王室,赵鞅命令说:“准备戍卒输送粮食,明年拥立周王。”鲁国有鸜鹆来筑巢,师已说:“文武时代童谣有:‘鸜鹆的巢,多么遥远。稠父丧劳,宋父因此骄傲。’现在来筑巢,恐怕灾祸将要降临吧?”仲尼将要离开鲁国,说:“我走得真慢啊。”于是到了齐国。有个在路边哭泣而悲哀的人,派人问他,说:“我是吾丘子。年少时好学,周游天下,等到回来亲人已经死了。树想静下来而风不停,儿子想赡养而亲人不等待。去了不回来的是时间,不能再见到的是亲人。我将要死了。”于是投水而死。仲尼脸色严肃地说:“弟子们要引以为戒。”门人回去赡养父母的有十三人。仲尼到了齐国,齐侯问政,孔子回答:“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齐侯说:“好啊!确实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把孔子安置在外馆,听到韶乐,吃肉不知道味道,感叹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鲁国举行大雩祭,鲁季公若、郈昭伯、臧昭对季孙意如有怨恨。公若向国君献弓,打算和他一起外出射猎,而谋划除去季氏。公若告诉国君,国君告诉臧孙。臧孙把危难告诉郈孙。郈孙把可以劝说的意思告诉子家羁。子家羁回答说:“谗人让国君侥幸,事情如果不成功,国君承受恶名,不可以做。舍弃百姓几代来谋求成功,不一定能成功。而且政权在那里,难以图谋。”国君退下,子家羁辞谢说:“我听到了命令,如果话泄露,我不能不死。”于是住在国君那里。国君住在长府,攻打季氏,在门口杀了意如的弟弟公,于是进入。意如登上墙请求说:“国君不察我的罪,让有司用兵器讨伐我,我请求在沂水边等待。”国君不答应,请求囚禁在费地,不答应,请求用五乘车逃亡,不答应。子家羁说:“国君还是答应他吧,政令从他那里出来很久了,隐瞒百姓

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蕴蕴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聼。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逆仲孙何忌,叔孙氏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凢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遂帅以救季氏。公徒释甲执氷而踞,遂逐之。仲孙何忌使登而望,见叔孙氏之旌,乃杀郈孙,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鲁侯于野井,鲁叔孙舍卒。左师展将以鲁侯乗马归,公徒执之。宋公以鲁侯故如晋,薨于曲棘。子栾嗣。经曰:「二十有五年春,叔孙婼如宋。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按左氏,郑子大叔如晋,范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王室之不宁,大国之忧,晋之耻也。吾子其早图之。」献子惧,乃徴防于诸侯,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将纳王。夫以王猛之无宠,单旗、刘蚠之屡败,敬王初立,子朝之众,召伯奂、南宫嚚、甘桓公之党,疑若多助之在朝也。然防于黄父,凡十国,而诸侯之大夫无异议焉。是知邪不胜正乆矣,犹有宠爱庶孽,配适夺正,至于灭亡而不寤者,不知幽王、晋献之父子,亦何足效哉?然则黄父之防,王事也,而无美辞,何也?王室不静,亦惟友邦冡君克修厥职,以绥定王都,非异人任,亦何美之有?免于讥贬足矣。此春秋以正待人之体也。后世以滥赏报臣子所当为之事,为臣子者亦受而不辞,失此义矣】有鸜鹆来巢【传曰:鸜鹆不逾济,济水东北防于汶,鲁在汶南其所无也,故书「有巢」者,去穴而巢,隂居阳位,臣逐君,象也。鸜鹆宜穴处于下,而巢居于上;季孙宜臣顺于家,而主祭于国,反常为异之兆。能以徳消,则无其应矣。或曰:此公子宋有国之祥矣】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左氏以再雩为旱甚,圣人书此者,以志御灾之非道,而区区于祷祠之末也。昭公之时,雨雹地震,四见于经,旱干为虐,相继而起。有鸜鹆来巢,异之甚也;季辛又雩,灾之甚也。考诸列位,则国有人焉;观诸天时,则犹有眷顾之心,未终弃也。若反身修徳,信用忠贤,灾异之来,必可御矣。昔髙宗肜日,雉升鼎耳,异亦甚矣,聼于祖己,克正厥事,故能嘉靖殷邦,享国长乆。宣王之时,旱魃蕴隆,灾亦甚矣,侧身修行,遇灾而惧,故能兴衰拨乱,王化复行。此皆以人胜天,以徳消变之验也。昭公至是,犹不知畏,罔克自省,而求于祷祠之末,将能胜乎?故特书此,以为后世鍳】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内出奔称「孙」,隠也;次于阳州,待齐命也。昭公欲伐季氏,子家子曰:「季氏得民已乆,君无多辱。」公不从,意如登防,而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乗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乆矣,隠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弗听。叔孙氏之司马陷西北隅以入孟氏,杀郈昭伯,遂伐公徒。公与臧孙如墓谋,遂行。以君伐臣,曷为不胜?鲁自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政,禄去公室,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作三军,尽征其一,舍中军,兼有其二,民赋入于其家,半矣。受命救台也,遂入郓,帅师取卞,也不以闻,君政在其手,专矣。行父片言而东门氏逐南蒯,一动而公子憖奔,鲁之羣臣无敢忠于公室而献谋者,所谓屯难之时也。在《易》「屯」之六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防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昭公不明乎。消息盈虚之理,正身率徳,择任忠贤,待时修政,不忍一朝之忿,求逞其私欲,而以羣小谋之,其及也宜矣】齐侯唁公于野井【唁者,吊也,生事曰唁,死

译多从那里获取食物,做他门徒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兴起,无法预知。众人的愤怒不能积蓄,积蓄而不加治理,将会蕴积蓄积,百姓将产生异心,产生异心后共同寻求,将会联合,君主一定会后悔。」昭公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了他。」昭公派人迎接仲孙何忌,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他的众人说:「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又说:「我作为家臣,不敢过问国事。有季氏和没有季氏,对我叔孙氏来说,哪个更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了。」于是率领众人去救援季氏。昭公的军队放下铠甲,拿着冰棍坐着,于是驱逐了他们。仲孙何忌派人登上高处瞭望,看到叔孙氏的旗帜,就杀了郈孙,攻打昭公的军队。子家子曰:「各位大臣假装劫持君主,然后背负罪责出逃,君主如果停止追究,意如侍奉君主的态度也不敢不改变。」昭公说:「我不忍心。」与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鲁侯,鲁国的叔孙舍去世。左师展打算让鲁侯乘马车回国,昭公的军队抓了他。宋公因为鲁侯的缘故前往晋国,在曲棘去世。子栾继位。《春秋》记载:「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前往宋国。夏天,叔诣与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黄父会盟【按《左传》,郑国的大夫子大叔前往晋国,范献子说:「对于王室怎么办?」回答说:「王室的不安宁,是大国的忧患,也是晋国的耻辱。您应该尽早谋划。」献子感到恐惧,于是向诸侯征调军队,在黄父会盟,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向王室输送粮食,准备戍守的人,将要迎立周王。凭借王猛不受宠幸,单旗、刘蚠屡次战败,敬王刚刚即位,子朝的势力众多,召伯奂、南宫嚚、甘桓党的党羽,看起来好像有很多帮助在朝中。然而在黄父会盟,共有十个国家,而诸侯的大夫没有异议。由此可知邪不压正已经很久了,还有宠爱庶孽,以妾夺嫡,导致灭亡而不觉悟的人,不知道幽王、晋献公的父子,又有什么值得效仿的呢?那么黄父的会盟,是王室的事,却没有赞美的辞令,为什么呢?王室不安宁,也只有友好国家的君主能够修明其职分,来安定王都,这不是别人的责任,又有什么可赞美的呢?免于讥讽贬斥就足够了。这是《春秋》以正道对待人的体例。后世用滥赏来报答臣子应当做的事,作为臣子的也接受而不推辞,就失去了这个义理】有鸜鹆来筑巢【传曰:鸜鹆不越过济水,济水东北汇入汶水,鲁国在汶水以南,那里没有鸜鹆,所以记载「有巢」,离开洞穴而在树上筑巢,阴居阳位,是臣子驱逐君主的象征。鸜鹆适宜在洞穴中处于下方,却在树上筑巢居于上方;季孙适宜作为臣子在家顺从,却在国家主持祭祀,这是反常变为异常的征兆。能够以德行消除,就没有相应的灾祸了。有人说:这是公子宋将要拥有国家的祥瑞】秋天七月上旬的辛日,举行大雩祭;季辛日,又举行雩祭【《左传》认为再次举行雩祭是因为旱灾严重,圣人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录抵御灾祸的方法不对,而只在祈祷祭祀的末节上费尽心思。昭公的时候,雨雹地震,四次出现在经文中,旱灾肆虐,相继而起。有鸜鹆来筑巢,异常得很厉害;季辛日又举行雩祭,灾祸很严重。考察朝中各位,国家有人材;观察天时,上天还有眷顾之心,没有最终抛弃。如果反省自身修明德行,信用忠贤,灾异到来,一定可以抵御。从前高宗肜日,野鸡飞上鼎耳,异常也很厉害,听从祖己的建议,能够纠正政事,所以能够安定殷朝,享国长久。宣王的时候,旱魃蕴隆,灾祸也很严重,侧身修行,遇到灾祸而恐惧,所以能够兴衰拨乱,王化重新施行。这些都是以人力胜天,以德行消除变异的验证。昭公到了这时,还不知道畏惧,不能自省,而求诸于祈祷祭祀的末节,能够胜利吗?所以特别记载这件事,作为后世的鉴戒】九月己亥日,昭公出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国内出逃称「孙」,是隐晦的说法;驻扎在阳州,是等待齐国的命令。昭公想要讨伐季氏,子家子曰:「季氏得到民心已经很久了,君主不要多受侮辱。」昭公不听,意如登上城防,请求在沂水边上等待,以察明罪责,昭公不允许;请求囚禁在费邑,昭公不允许;请求带着五辆战车逃亡,昭公不允许。子家子曰:「君主应该答应他,政令从他那里发出已经很久了,隐民多从那里获取食物,做他门徒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兴起,无法预知。」昭公不听。叔孙氏的司马挖开西北角进入孟氏,杀了郈昭伯,于是攻打昭公的军队。昭公与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逃。以君主讨伐臣子,为什么不能胜利?鲁国自从东门遂杀嫡立庶,鲁君从此失去政权,禄位离开公室,政令在季氏手中。对于这位君主,已经四代了。设立三军,全部征用其中一军,废除中军,兼并另外两军,百姓的赋税进入他家,已经一半了。接受命令救援台地,于是进入郓邑,率领军队夺取卞邑,也不向君主报告,君主的政令在他手中,专断了。行父一句话而东门氏驱逐南蒯,一个动作而公子憖出逃,鲁国的群臣没有敢于忠于公室而献计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屯难之时。在《易经》「屯」卦的六五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昭公不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正身率德,择任忠贤,等待时机修明政事,不忍心一朝之忿,求逞其私欲,而依靠群小谋划,他的遭遇是适宜的】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唁,是吊唁,生事曰唁,死

事曰吊。齐侯唁公于野井,以遇礼相见。孔子曰:「其礼与其词足观矣。」然则何以失国而不反乎?礼者有本末,正身治人,礼之本也;威仪文辞,礼之末也。昭公防齐,归无慼容而不顾,娶孟子为夫人而不命政令,在家而不能取有子,家子之贤而不能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能有国乎?虽齐侯来唁,其礼与辞是矣,而方伯连帅之职则未修也。又岂所以为礼?其言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将帅敝赋以从而。」子家子曰:「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书曰:「唁公亦明其无纳君之实,讥之也】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按左氏,宋元公为公,故如晋,卒于曲棘,宋地也。宋元公之夫人曹氏,子妻意如,或谓曹氏勿与鲁捋逐之,曹氏告元公,公告乐祁,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鲁君失民乆矣,然则宋元意如之外舅也,不此之顾,而求欲纳公,是以正伦恤患为心,而不匿其私亲之恶者也。其贤于当时诸侯逺矣,故虽卒于封内,而特书其地以别之也】十有二月,齐侯取郓【郓,鲁地也。直书齐侯取之,何也?齐不自取,而为公取郓,使居之也。昭公出奔,经书次于阳州,见公于鲁未絶,而季氏逐君为不臣。及书齐侯取郓,则见公已絶于鲁,而逐于季氏为不君。君者,有其土地人民,以奉宗庙之典籍也。已不能有,而他人是保,则不君矣。春秋之义,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各守其职而不渝也。昭公失君道,季氏为乱臣,各渝其职而不守矣,而为后世戒,深切着明矣】

译事称为吊唁。齐侯在野井慰问鲁昭公,以遭遇之礼相见。孔子说:“他的礼仪和言辞都值得观赏。”然而为什么他失去国家而不能返回呢?礼仪有根本和枝节,端正自身、治理百姓,是礼仪的根本;威严仪态、文雅言辞,是礼仪的枝节。昭公防备齐国,回国时没有哀戚的神色且不回头顾念,娶孟子为夫人却不任命她参与政令,在家中不能得到有子,有子贤能却不能任用,却琐碎地习练礼仪,这样怎么能拥有国家呢?即使齐侯来慰问,他的礼仪和言辞是正确的,但作为方伯连帅的职责却没有修明。这又怎么能算是礼仪呢?齐侯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献上千社之地,我将率领我的军队跟随您。”子家子曰:“失去鲁国而以千社之地作为臣属,谁愿意与您立约?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春秋》记载“唁公”,也是明确他没有接纳国君的实际行动,以此讥讽他。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去世。十一年己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按照《左传》,宋元公为国君,所以前往晋国,死在曲棘,曲棘是宋国的地方。宋元公的夫人曹氏,是季意如的妻子,有人劝曹氏不要与鲁国一起驱逐季意如,曹氏告诉元公,元公告诉乐祁,乐祁说:“答应她,这样鲁君必定出逃。没有百姓而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从来没有过。”鲁君失去民心很久了,然而宋元公是季意如的外祖父,不照顾这一点,却想要接纳鲁君,是以端正伦理、体恤患难为心,而不隐瞒自己私亲的恶行。他比当时的诸侯贤明得多,所以虽然死在封地之内,却特别记载他的死地以作区别。】十二月,齐侯夺取郓。【郓,是鲁国的地方。直接记载齐侯夺取它,为什么呢?齐国不是自己夺取,而是为鲁昭公夺取郓,让他居住在那里。昭公出逃,经书记载驻扎在阳州,表明昭公在鲁国尚未断绝关系,而季氏驱逐国君是不忠。等到记载齐侯夺取郓,则表明昭公已与鲁国断绝关系,而被季氏驱逐是不君。所谓君,是拥有土地人民,以供奉宗庙的典籍。自己不能拥有,而依靠他人保护,就是不君。《春秋》的大义,是要做君子的尽君道,做臣子的尽臣道,各自坚守职责而不改变。昭公失去君道,季氏成为乱臣,各自改变职责而不坚守,作为后世的警戒,深刻而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