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七十七宋胡宏撰三王纪
名原,楚同姓也。事懐王,为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嫺于辞令。入则图议国事,出则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害其能,而谗之。王疎平。平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及与子兰异议,则又嫉子兰。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幸君之一悟也。至是,子兰为令尹,介上官大夫短之于王。王迁诸江南,被发行吟,形容枯槁。渔父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餟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原曰:「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谁能以身之察察而受物之汶汶者乎?寕赴江流而葬乎鱼腹耳,又安能以浩浩之白而防世之温蠖乎?」九年,乃作《懐沙》之赋,自投乎汨罗。后之为词赋者,皆祖焉。赵王弟胜,号平原君,好士,食客数千人。有公孙龙者,善为坚白同异之辩。孔穿自鲁适赵,龙论「臧三耳」,甚析。子高弗应。平原君曰:「何如?」穿曰:「谓三耳甚难,而实非也;谓两耳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其亦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谓龙曰:「子高理胜于词,公词胜于理。」齐邹衍过赵,平原君令与龙论「白马非马」之説。邹子曰:「夫辩者,别殊絶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乱;抒意通指,明其所谓,使人与知焉,不务相迷也。故胜者不失其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及至烦文以相假饰,词以相惇,巧譬以相移,引人使不得反其意,如此害大道。衍不为也。」坐皆称善。龙由是绌。
译屈原名平,是楚国王室的同姓。他侍奉楚怀王,担任左徒,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治乱之道,擅长外交辞令。在朝内,他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在朝外,他应对诸侯,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嫉妒他的才能,就向怀王进谗言。怀王疏远了屈原。屈原忧愁深思,创作了《离骚》。等到他与子兰意见不合,子兰又嫉妒他。在《离骚》一篇之中,屈原多次表达这种心意,希望君王能醒悟一次。到了这时,子兰担任令尹,借上官大夫之口在怀王面前诋毁屈原。怀王将屈原流放到江南,他披头散发,边走边吟,面容憔悴。渔父问他:“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屈原说:“天下人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会固执拘泥于外物,而是能随世道变化而变化。天下人都混浊,为什么不顺着潮流推波助澜?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跟着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般的品德,却让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去衣服上的尘土。谁能用自身洁白的身体去承受外物的污浊呢?我宁愿跳入江流,葬身鱼腹,又怎么能用我高洁的品质去迎合世俗的苟且呢?”怀王九年,屈原作了《怀沙》赋,自投汨罗江而死。后来写辞赋的人,都效法他。赵王的弟弟赵胜,号称平原君,喜好招揽士人,门客有数千人。有个叫公孙龙的人,擅长关于“坚白”、“同异”的辩论。孔穿从鲁国来到赵国,公孙龙论述“家仆有三只耳朵”的观点,分析得很细密。孔穿不予回应。平原君问:“怎么样?”孔穿说:“说家仆有三只耳朵很难,但实际上是错误的;说家仆有两只耳朵很容易,但实际上是正确的。不知道您是要听从容易且正确的,还是要听从困难且错误的呢?”平原君对公孙龙说:“孔穿的道理胜过言辞,您的言辞胜过道理。”齐国的邹衍路过赵国,平原君让他与公孙龙辩论“白马非马”的说法。邹衍说:“辩论的目的,是区分不同的类别,使它们互不侵害;梳理不同的观点,使它们互不混乱;表达意思,阐明所指,让人明白,而不是致力于互相迷惑。所以,胜利者不失去他所坚守的,失败者得到他所追求的。至于用繁琐的文辞互相掩饰,用言辞互相诋毁,用巧妙的比喻互相转移话题,引人偏离本意,这样会妨害大道。我不这样做。”在座的人都称赞他。公孙龙因此被贬斥。
十八年,楚王亡归,秦人遮道,追及之。
十九年,发病薨。秦归其丧,楚人如悲亲戚。齐、韩、赵、魏、宋同伐秦,至盐氏。
二十年,赵主父与齐、燕共防中山,封长子章于代,使田不礼相之。李兊谓肥义曰:“章党众,欲大;不礼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隂谋。子之任重,祸所集也。称疾不出,不亦可乎?”对曰:“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母变而度义,拜而籍之’。今畏难忘籍变,孰大焉?子则有赐而忠我矣,吾言已在前矣,终不敢失。”兊曰:“子勉之。”兊数见公子成,以备不礼。义谓信期曰:“自今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以身先之,无故而后王可入也。”时吴娃死,王爱弛,主父见故太子傫然北面于其弟,心怜之,欲分赵而王章,计未决。主父及王逰沙丘异宫,章、不礼矫主父令召王,义先入被杀。成兑自国起兵入距难,杀章、不礼,灭其党。王少,成兊专政。章之败也,往走主父,主父入之,成兊因围主父宫。章死,成兊曰:“既解兵,吾属夷矣。”乃令宫人后出者族。主父欲出不得,探雀鷇而食之,三月余饿死。
二十二年,魏、韩同伐秦。秦穰侯荐左更白起将,败二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拔五城。秦王遗楚王书,愿饬士卒,得一乐战。楚王患之,复和亲。
二十三年,迎妇于秦。司马氏曰:“甚哉,楚之不竞也!忍婚其雠。”
二十四年,秦伐韩,拔宛。燕人破东胡、山戎,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郡。
二十五年,魏入河东地四百里于秦,韩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魏芒卯始以诈见重。
二十六年,秦白起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
二十七年冬,秦王称西帝,遣使立齐王为东帝。苏代曰:「愿王勿受,以收天下之望。」齐王称二日而归之。秦亦复称王,攻赵,拔杜阳。
二十八年秦攻魏拔新垣曲阳
二十九年,秦击魏河内,魏献安邑以和秦,归其人。宋有雀生鹯,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霸王。”喜起兵灭滕,东败齐,南败楚,西败魏,欲霸之亟成。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防之。为长夜之饮于室中,呼万嵗,使堂下、门外至于国中,无敢不呼者。天下谓之桀。宋齐王伐之,民防城不守,王死于温。
三十年,秦击齐,拔九城。齐王既灭宋而骄,南侵楚,西侵晋,欲并二周为天子。狐咺正议,斮之;陈举直言,杀之。燕王日夜抚循民,益富实,乃谋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于是约韩、赵,连楚、魏,且令赵防秦,以伐齐之利。
三十一年,燕拜乐毅为上将,并将诸侯之师击齐,战于济西,齐师大败。毅还,秦、韩之众分,魏师略宋地,部赵师収河间,身率燕师长驱逐北,齐王出奔。毅入临淄,取寳物祭噐,输扵燕。燕王至济上劳军,行赏,封毅昌国君。齐王之卫,卫君辟宫称臣,而共具。齐王不逊,卫人侵之,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遂走莒。楚俾淖齿救齐,因为齐相。淖齿欲与燕分齐地,乃执王而数之曰:“千乗博昌方数百里,雨血沾衣,嬴博之间地坼及泉,有人当阙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则闻其声,王知之乎?”曰:“知之。”淖齿曰:“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及泉者,地以告也;有人当阙而哭者,人以吿也。而王不诫焉,何得无诛?”遂擢王筋,悬之梁,宿夕而死。荀卿曰:“国者,天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大累也,有之不如无之,及其綦也,索为匹夫,不可得也。齐闵、宋献是也。”卿,赵人,名况。乐毅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之。燕人曰:“不来,吾且屠画。”蠋曰:“忠臣不事二君,列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自经。毅整军禁侵掠,求齐逸民,显而礼之,寛赋敛,除暴令,修其旧政,齐人喜悦。乃遣左军渡胶东、东莱,前军循太山东至海,略琅琊;右军循河、
译十八年,楚王逃亡回国,秦国人拦截道路,追上了他。
十九年,楚王发病去世。秦国送还他的灵柩,楚国人像哀悼亲人一样悲伤。齐、韩、赵、魏、宋五国共同讨伐秦国,进军到盐氏。
二十年,赵主父与齐、燕共同防御中山国,封长子章于代地,派田不礼做他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党羽众多,野心很大;田不礼残忍好杀且骄横,这两人互相勾结,必定有阴谋。您身负重任,是灾祸聚集的对象。称病不出,不也可以吗?”肥义回答说:“主父把国家托付给我,说‘不要改变我的法度,要恭敬地遵循它’。现在因为害怕灾祸而改变法度,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过错呢?您对我有恩赐且忠诚,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始终不敢违背。”李兑说:“您尽力而为吧。”李兑多次会见公子成,以防备田不礼。肥义对信期说:“从今以后,如果有召见大王的人,一定要见到我的面,我将以身先试,没有变故后大王才可以进去。”当时吴娃死了,大王的爱弛缓,主父看到原来的太子傫然向北面对他的弟弟,心里可怜他,想分赵国让章为王,计策尚未决定。主父和大王在沙丘分别住在不同的宫殿,章、田不礼假传主父的命令召见大王,肥义先进去被杀。公子成、李兑从都城起兵进入沙丘抵御叛乱,杀了章和田不礼,消灭了他们的党羽。大王年幼,公子成、李兑专权。章失败时,跑去投奔主父,主父收留了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了主父的宫殿。章死后,公子成、李兑说:“既然解除了武装,我们这些人就要被夷灭了。”于是命令宫中后出来的人灭族。主父想出来出不去,掏取鸟窝里的雏鸟吃,三个多月后饿死。
二十二年,魏、韩共同讨伐秦国。秦国穰侯推荐左更白起为将,在伊阙击败了两支军队,斩首二十四万级,攻下五座城池。秦王给楚王写信,愿意整顿士兵,求得一次痛快交战。楚王担忧这件事,又与秦国和好结亲。
二十三年,从秦国迎娶夫人。司马氏说:“楚国的不兴盛真是严重啊!竟然忍心与仇敌通婚。”
二十四年,秦国讨伐韩国,攻下宛城。燕国人打败东胡、山戎,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四郡。
二十五年,魏国将河东地区四百里土地割让给秦国,韩国将武遂地区二百里土地割让给秦国。魏国的芒卯开始以欺诈手段受到重用。
二十六年,秦国白起讨伐魏国,到达轵地,攻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二十七年冬天,秦王称西帝,派遣使者立齐王为东帝。苏代说:“希望大王不要接受,以收揽天下的期望。”齐王称帝两天后便辞去了帝号。秦国也恢复称王,进攻赵国,攻下杜阳。
二十八年,秦国进攻魏国,攻下新垣、曲阳。
二十九年,秦国攻击魏国河内地区,魏国献出安邑以与秦国讲和,归还了那里的人。宋国有一只雀生了鹯,史官占卜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定成为霸王。”宋王高兴,起兵灭掉滕国,向东打败齐国,向南打败楚国,向西打败魏国,想尽快成就霸业。他射天鞭地,斩断社稷神主并焚烧防御工事。在室内举行长夜之饮,高呼万岁,让堂下、门外直到国内,没有敢不呼喊的人。天下人称他为桀。齐王讨伐他,百姓防守城池不能守住,宋王死在温地。
三十年,秦国攻击齐国,攻下九座城池。齐王灭掉宋国后骄傲,向南侵犯楚国,向西侵犯晋国,想合并二周成为天子。狐咺发表正直的议论,被斩断手脚;陈举直言进谏,被杀。燕王日夜安抚百姓,使国家更加富裕充实,于是谋划讨伐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国的余业,地广人众,不容易单独攻打。”于是约集韩、赵,联合楚、魏,并且让赵国防备秦国,以讨伐齐国的利益为诱饵。
三十一年,燕国任命乐毅为上将军,统领诸侯的军队攻击齐国,在济水以西交战,齐国军队大败。乐毅返回,秦、韩的军队分开,魏军扫荡宋地,部署赵军收复河间,自己率领燕军长驱直入向北追击,齐王出逃。乐毅进入临淄,夺取宝物祭器,运往燕国。燕王到济水边上慰劳军队,施行赏赐,封乐毅为昌国君。齐王逃到卫国,卫君空出宫殿称臣,并共同供给物资。齐王不谦逊,卫国人侵犯他,他离开逃到邹、鲁,仍有骄傲的神色。邹、鲁不接纳他,于是逃到莒地。楚国派淖齿救援齐国,淖齿因此做了齐相。淖齿想与燕国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抓住齐王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千乘、博昌方圆数百里,下雨时血沾湿了衣服,嬴、博之间的土地裂开直到泉水,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他找不到,离开就听到他的声音,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淖齿说:“下雨血沾衣服,是天在告知;土地裂开直到泉水,是地在告知;有人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告知。而大王不警戒,怎么能不被诛杀?”于是抽掉齐王的筋,悬挂在梁上,过了一夜而死。荀卿说:“国家,是天下的利势,得到道义来维持它,就大安、大荣,是积累美德的源泉;得不到道义来维持它,就大危、大累,拥有它还不如没有它,到了极点,想做个普通人,也做不到了。齐闵王、宋献王就是这样。”荀卿,赵国人,名况。乐毅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命令军队环绕画邑三十里不得进入,派人去请王蠋。王蠋推辞。燕人说:“不来,我就屠灭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改嫁第二个丈夫。齐王不采纳我的劝谏,所以我退隐在野外耕种。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我不能保全,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去。”于是自缢。乐毅整顿军队禁止侵扰掠夺,寻找齐国流亡的贤人,显扬并礼遇他们,减轻赋税,废除暴虐的法令,修明旧有的政令,齐国人喜悦。于是派遣左军渡过胶东、东莱,前军沿着泰山向东直到海边,扫荡琅琊;右军沿着黄河、
济,屯阿、鄄,以连魏师;后军旁北海而抚千乗;中军据临菑而镇齐都,祀桓公、管仲于郊。齐人食邑于燕者二十余君,爵位于蓟者百有余人。六月之间,下七十余城。三十二年,秦拔魏安城,齐太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敫家佣,敫女奇其状貎,窃衣食之。王孙贾从闵王失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事王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贾出呼于市曰:“淖齿弑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得四百人,攻杀之。诸亡臣求立法章,保莒城以拒燕。赵王得楚和氏璧,秦王请易以十五城。赵欲勿与,畏秦强;欲与之,恐见欺。宦者令舎人蔺相如曰:“臣愿奉璧而往。”既见秦王,无意偿城。相如乃绐取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布衣之交尚不相欺,臣观大王之意,欲欺赵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与璧俱碎于柱矣!”秦王乃馆相如。相如遣从者懐璧间行归赵,而身待命。秦王贤之,赵王拜为上大夫。卫嗣君好察隐防,县令有发褥而席弊者,嗣君赐之席。令大惊,使人过闗市赂之。既而召闗市,问:“有客过遗女金,女回遣之。”闗市大恐。又爱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爱壅已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妃以偶泄姬,曰:“以是相参也。”荀卿论曰:“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鲁侯贾薨,諡曰文公。子雠嗣,是为顷公。
译田济驻扎在阿、鄄两地,以连接魏国的军队;后军沿着北海一带安抚千乘地区;中军占据临淄镇守齐国都城,在郊外祭祀齐桓公和管仲。在燕国享有封邑的齐国大夫有二十多位,在蓟地拥有爵位官职的有一百多人。在六个月之间,攻下了七十多座城池。周赧王三十二年,秦国攻取了魏国的安城,齐国太子法章改换姓名,在莒地太史敫家做佣人,太史敫的女儿觉得他的相貌奇特,私下给他衣食。王孙贾跟随闵王后失去了王所在的地方,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门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侍奉君王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哪里去呢?”王孙贾到集市上呼喊说:“淖齿杀害了君王,愿意跟我一起诛杀他的袒露右臂,得到了四百人,进攻并杀死了淖齿。其他逃亡的大臣拥立法章,保卫莒城来抵御燕军。赵王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王请求用十五座城池交换。赵国不想给,害怕秦国强大;想给,又恐怕被欺骗。宦官令舍人蔺相如说:“我愿意带着璧前往。”见了秦王后,发现秦王没有补偿城池的意思。蔺相如于是骗过秦王取回璧,退后几步靠着柱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互相欺骗,我看大王的意思,是想欺骗赵国,所以我又取回了璧。大王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和璧都将在柱子上粉碎!”秦王于是安排蔺相如住馆舍。蔺相如派随从怀揣璧抄小路回到赵国,而自己等待命令。秦王认为他贤能,赵王任命他为上大夫。卫嗣君喜欢明察细微之事,县令有发现褥子底下席子破旧的情况,嗣君赐给他席子。县令大惊,派人经过关卡市场时贿赂他们。随后召见关卡市场的人,问:“有客人经过送你们金子,你们退还了吗?”关卡市场的人非常恐惧。他又宠爱泄姬,看重如耳,但担心他们凭借宠爱蒙蔽自己,于是抬高薄疑的地位来抗衡如耳,尊崇魏妃来匹配泄姬,说:“用这种方法来互相参验。”荀卿评论说:“嗣君是聚敛计算之君,还达不到取悦百姓的程度。子产是取悦百姓的人,还达不到治理政事的高度。管仲是治理政事的人,还达不到修明礼制的境界。修明礼制的人称王,治理政事的人强大,取悦百姓的人安定,聚敛计算的人灭亡。”鲁侯贾去世,谥号叫文公。他的儿子雠继位,这就是鲁顷公。
三十三年秦伐赵拔两城
三十四年,秦伐赵,拔石城。楚欲图周,王使东周武公谓令尹昭子曰:「西周絶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攻之者名为弑君,而犹有欲攻之者,见祭器在故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犹攻之。若使泽中之麋防虎之皮,攻之者必万倍矣。今子将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器南则兵至矣。」楚计遂辍。
三十五年,秦白起败赵,取代光狼城。司马错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献汉北及上庸地。
三十六年,秦白起伐楚,取鄢、邓、西陵。秦、赵约好,防于渑池。亷颇送王至境,诀曰:“度道里,会毕不过三十日。王不得还,则请立太子,絶秦望。”王许之。至则盛设备,秦不敢动。王归,拜蔺相如上卿。颇曰:“相如素贱,徒以口舌而位我上,我必辱之。”相如出而望见,辄引车避匿。其舎人皆耻之。相如曰:“亷将军孰与秦王渑池之防?吾王鼓琴,秦王不肯击缶。相如廷叱之,独畏亷将军哉?顾念强秦不敢加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若共鬬,势不俱生。吾寕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颇闻之,肉袒负荆,至门谢罪,遂结刎颈交。齐地独莒、即墨未属燕。即墨人以临淄市掾田单多智、习兵,推立为将。乐毅解围,去城九里,筑垒,令曰:“城中人出者勿获,困者赈之,俾即旧业。”三年而犹不下。或防之于昭王曰:“毅欲乆仗兵威服齐人而王耳。”王置酒大防,引言者让之曰:“齐为无道,害先王,寡人痛之入骨。乐君为吾报仇,齐固其国也,女何敢言若此?”乃斩之,遣相立为齐王。毅皇恐不受,以死自誓。由是齐人服其义,诸侯畏其信,莫敢谋者。昭王薨,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毅。田单纵反间曰:“毅与燕王有隙,畏诛,将连兵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它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使骑刼代将,毅遂奔赵。将士愤惋。单宣言曰:“吾独惧燕军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燕人如其言,城中怒,坚守,唯恐见得。”单又言:“吾甚惧燕掘吾城外冢墓,可为寒心。”燕军尽掘烧之。齐愤泣思战,怒自十倍。单身操版锸,散饮食,飨劳,遣使约降。燕军益懈。单收牛千余,束刃扵角,束脂苇扵尾,凿城数十六夜,纵牛烧苇端,壮士五千随之。牛热而奔,燕军惊走。齐人杀骑刼,逐北至河上,亡城毕复,乃迎王入临淄。王立太史敫女为后,生太子建。赵封乐毅于观津。燕王谢之曰:“将军过聼,与寡人有隙。”捐燕归赵,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遇将军之意乎?毅荅书曰:「勉身立功,以明先王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谤,堕先王之名,臣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唯君王留意焉。燕封毅子间,昌国君田单攻狄,鲁仲连曰:「不能下也。」单曰:「臣以即墨余卒破燕复齐,今攻狄而不下,何也?」既三月不克,乃惧而问仲连曰:「将军在即墨,织蒉仗锸,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当此之时,有死之心,士卒挥泣思战,所以破燕也。今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帯而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所以不胜也。」单明日厉气,循城立扵矢石之所,援枹鼓之,狄人乃下。
三十七年,秦白起伐楚,防郢,烧夷陵。楚王兵散,遂不复战,徙都陈。秦扵郢置南郡,封白起武安君。
三十八年,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
三十九年,秦武安君伐魏,防两城。楚王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江南十五邑。
四十年,秦穰侯伐魏,大破之。魏纳八城以和。穰侯复伐之,走芒夘,入北宅,遂围大梁。魏割温以和。
四十一年,魏复与齐合从。秦穰侯伐之,拔四城。
四十二年,魏伐韩华阳,韩遣陈筮告于秦。穰侯曰:“事急乎?”公来筮曰:“未急也,急则变而它从矣。”穰侯使武安君救韩,八日而至,败
译三十三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占了两座城池。
三十四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占了石城。楚国企图谋取周王室,周王派遣东周武公对楚国令尹昭子说:“西周国土截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主。瓜分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足,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使军队强大。攻打它的人会被称作弑君,然而仍有想要攻打它的人,是因为看到了那里的祭祀礼器。老虎肉有腥臊味,但它的皮毛锋利,人们仍然去猎杀它。如果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老虎的皮,那么攻击它的人一定会增加万倍。现在您将要残害天下的共主,占有夏商周三代传下来的礼器,一旦礼器南移,各国的军队就会到来。”楚国的计谋于是停止。
三十五年,秦国白起击败赵国,取代了光狼城。司马错借由蜀地攻打楚国黔中,攻占了它。楚国献出汉水以北及上庸的土地。
三十六年,秦国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鄢、邓、西陵。秦国和赵国约定和好,在渑池会盟。廉颇送赵王到边境,诀别时说:“估计路程,会盟完毕不超过三十天。大王如果不能回来,就请立太子为王,断绝秦国的指望。”赵王答应了他。到达渑池后,赵国盛陈防备,秦国不敢轻举妄动。赵王回国后,拜蔺相如为上卿。廉颇说:“蔺相如本来地位卑贱,只凭口舌之劳就位居我之上,我必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出门看见廉颇,就驾车躲避。他的门客都为此感到羞耻。蔺相如说:“廉将军与秦王相比谁更厉害?渑池会盟时,我的大王鼓琴,秦王不肯击缶。我在朝廷上呵斥他,难道唯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考虑到强大的秦国不敢侵犯赵国,只是因为我们在啊。现在如果我们争斗,势必不能共存。我宁愿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面,而把私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谢罪,于是结为生死之交。齐国土地只有莒、即墨没有归属燕国。即墨人因为临淄市场的掾吏田单多智谋、熟习兵法,推举他做将领。乐毅解除包围,离开城池九里,修筑营垒,命令说:“城中出来的人不要抓捕,困乏的人赈济他们,让他们恢复旧业。”三年了还没有攻下。有人向燕昭王进谗言说:“乐毅想要长久凭借兵威来降服齐人而称王。”昭王设宴大摆筵席,引用进谗言的人责备他说:“齐国无道,杀害先王,我痛之入骨。乐君为我报仇,齐国本来就是他的国家,你怎么敢这样说?”于是杀了进谗言的人,派遣相国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接受,以死发誓。因此齐人信服他的仁义,诸侯畏惧他的诚信,没有人敢图谋他。燕昭王去世,惠王在做太子时曾经对乐毅不满。田单散布反间计说:“乐毅与燕王有嫌隙,害怕被杀,将要联合齐王称王。齐人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他的事情。”齐人所害怕的,其他将领来取代他,即墨就危险了。燕王派骑劫代替乐毅做将领,乐毅于是逃奔赵国。将士们愤恨惋惜。田单扬言说:“我只怕燕军割去所俘获齐卒的鼻子,放在前锋。燕人照他的话做了,城中愤怒,坚守,唯恐被俘获。”田单又说:“我非常害怕燕军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令人寒心。”燕军全部挖掘并焚烧了坟墓。齐人愤怒哭泣想要作战,怒气增加了十倍。田单身手拿着版筑工具,分发饮食,犒劳士兵,派遣使者约定投降。燕军更加松懈。田单收集一千多头牛,在牛角上绑上刀刃,在牛尾上绑上浸透油脂的芦苇,在夜里凿开城墙数十处,放出牛点燃芦苇端头,五千名壮士跟随其后。牛受热奔跑,燕军惊恐逃跑。齐人杀死骑劫,追击败军到黄河边,丢失的城池全部收复,于是迎接齐王进入临淄。齐王立太史敫的女儿为王后,生下太子建。赵国封乐毅于观津。燕王向他道歉说:“将军误听,与我有嫌隙。”抛弃燕国回到赵国,为自己打算可以了,但是又怎么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恩意呢?乐毅回信说:“努力自身建立功业,来表明先王臣子的上策。遭受毁谤侮辱的诽谤,败坏先王的名声,是我非常害怕的。面临不可测度的罪责,侥幸求取利益,是道义所不敢做的。”古代的君子,交情断绝不说坏话;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我虽然不才,多次受到君子的教导,希望君王留意。燕国封乐毅的儿子乐间,昌国君田单攻打狄,鲁仲连说:“不能攻下。”田单说:“我凭借即墨残余的士兵打败燕国恢复齐国,现在攻打狄却攻不下,为什么呢?”过了三个月没有攻克,于是害怕而问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时,编织草筐拿着铁锹,为士兵倡导说:‘没有可去的地方了,宗庙灭亡了。’在这个时候,有必死之心,士兵挥泪想要作战,所以能打败燕国。现在东面有夜邑的奉养,西面有淄上的娱乐,黄金横带而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有生存的欢乐,所以不能取胜。”田单第二天振作士气,沿着城墙站在箭石所及之处,拿起鼓槌击鼓,狄人于是投降。
三十七年,秦国白起攻打楚国,包围郢都,焚烧夷陵。楚王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作战,迁都到陈。秦国在郢设置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三十八年,秦国武安君平定巫郡和黔中,初次设置黔中郡。
三十九年,秦国武安君攻打魏国,包围了两座城池。楚王收集东地的军队,得到十多万,又向西夺取江南十五座城邑。
四十年,秦国穰侯攻打魏国,大败魏军。魏国献出八座城池求和。穰侯再次攻打魏国,追击到芒卯,进入北宅,于是包围大梁。魏国割让温地求和。
四十一年,魏国再次与齐国合纵。秦国穰侯攻打他们,攻占了四座城池。
四十二年,魏国攻打韩国的华阳,韩国派遣陈筮向秦国求救。穰侯说:“事情紧急吗?”公来筮说:“不紧急,紧急的话就会改变而依附其他国家了。”穰侯派武安君救援韩国,八天到达,打败了
魏师,虏三将。魏段干子请割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夫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防。”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夫博之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与?”不聼,卒以南阳为和。秦王率韩、魏伐楚,楚使者黄歇适至上书曰:“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今王资之,不亦过乎?”臣为王虑,莫如善楚。秦、楚合而临韩,韩必朝。王施以东山之险,帯以曲河之利,韩为闗内侯矣。发卒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而魏亦闗内侯矣。王从之,俾歇归约亲。
译魏军战败,俘虏了三位将领。魏国的段干子请求割让南阳之地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印信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现在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信,让想要印信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就全完了。割地侍奉秦国,好比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完,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这确实是这样,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办下去了,不能再改变了。”苏代回答说:“下棋时之所以重视‘枭’这种棋子,是因为有利时就吃子,不利时就停止。为什么大王运用智慧还不如运用‘枭’呢?”魏王不听,最终用南阳之地求和。秦王率领韩、魏两国攻打楚国,楚国使者黄歇恰好到达,上书说:“韩、魏两国的父子兄弟接连死于秦国的,已经十代了。现在大王资助他们,不也是过分了吗?”臣为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交好。秦、楚联合而威逼韩国,韩国必定朝拜秦国。大王凭借东山的险要,凭借曲河的便利,韩国就成了关内的侯国了。出动十万士兵驻守郑地,梁国就会寒心,许、鄢陵会环城防守,上蔡、召陵也不会再与秦往来。这样魏国也就成了关内的侯国了。秦王听从了他的建议,让黄歇回去缔结盟约,亲近秦国。
四十三年,歇侍太子完质于秦。秦置南阳郡。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四十四年,赵平原君家不肯出租税田,部吏赵奢戮其用事者九人。平原君将杀之,奢曰:“君,赵贵公子也,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而诸侯加兵,是无赵也。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国强,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贤之,言于王,使治赋,民富而府库实。四十五年,秦伐赵,围阏与。亷颇、乐乗曰:“道险难救。”王命赵奢救之。奢去邯郸三十里,坚壁,复増垒,得秦间,善食而遣之。因卷甲,一日一夜而至,用许歴言,先据北山。秦师争山不得,奢击败之,解围而还。赵封奢马服君。魏人范雎从湏贾使齐,齐王闻其口辩,私赐之金。贾归告相魏齐,齐怒,笞雎,折胁折齿,置厠中。雎得出,更名姓。秦王稽使魏载与俱归,荐于王。王见之离宫,雎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宦者怒逐之,曰:“王至!”睢谬曰:“秦安得王?独有太后、穰侯耳。”王微闻,乃屏左右,跽而请曰:“何以幸教寡人?”对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生卒不教寡人耶?”雎曰:“羇旅之臣,交踈于王,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而未知王之心也。”王跽曰:“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宗庙,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及大臣,悉以教无疑也。”雎曰:“穰侯越韩、魏而攻齐、刚、夀非计也。今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则王之尺。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王曰:“善。”乃与谋兵事。
四十七年秦伐魏拔懐
四十九年,秦拔魏邢丘。范雎日益亲,用事。承间説王曰:「臣居山东时,闻齐有孟尝君,不闻有王;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击断无讳,高陵进退不请,自有秩以上至于大吏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王独立扵朝,臣恐万世后,秦国非王子孙有也。」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闗外,以雎为丞相,封应侯。魏湏贾聘于秦,应侯使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齐奔赵,匿平原君家。赵惠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
皇王大纪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八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五十年,秦伐赵,取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扵齐。齐人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者,老妇必唾其靣。”左师触龙请见,太后盛气胥之入。左师公徐趋而坐,谢曰:“老臣病足,不能见乆矣,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食得无衰乎?”曰:“恃粥耳。”不和之色稍解。左师曰:“贱息舒祺最少,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黒衣之阙,以卫王宫。”太后曰:“诺。”年几何?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臣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谓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逺也,亦哀之而已。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乆,为子孙相继王也者?”太后曰:“然。”左师曰:“今三世已前,至于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逺者及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奉厚,无功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封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乃为长安君约车百乗,质于齐。齐师乃出。秦师退。赵王闻荀卿贤,召见,问以兵要。对曰:“在乎附民。”齐人隆技击,得一首者赐赎锱金,无本赏矣。事大敌坚则涣然离耳,是亡国之兵也。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魏氏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
译周赧王四十三年,歇侍奉太子完质于秦国。秦国设置南阳郡。燕惠王去世,他的儿子武成王即位。
周赧王四十四年,赵国平原君的家臣不肯缴纳田租,负责征收的官吏赵奢杀死了其中九个管事的人。平原君要杀赵奢,赵奢说:“您是赵国的贵公子,如果不奉公守法,法律就会削弱;法律削弱,国家就会衰弱,那么诸侯就会出兵侵犯,这就等于没有赵国了。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如果能奉公守法,上下就会公平,国家强大,赵国稳固而您作为贵戚,难道在天下会被轻视吗?”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向赵王推荐,让赵奢管理赋税,百姓富裕而府库充实。周赧王四十五年,秦国攻打赵国,包围了阏与。廉颇、乐乘说:“道路险阻,难以救援。”赵王命令赵奢去救援。赵奢离开邯郸三十里,就筑起坚固的营垒,又增加壁垒,抓到秦国的间谍,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于是卷起铠甲,一天一夜就到达前线,采纳许历的建议,先占据北山。秦军争夺北山未能成功,赵奢击败他们,解了围就回师。赵国封赵奢为马服君。魏国人范雎跟随须贾出使齐国,齐王听说他口才辩丽,私下赐给他金子。须贾回国后报告相国魏齐,魏齐大怒,鞭打范雎,打断了他的肋骨和牙齿,把他扔在厕所里。范雎得以逃脱,改换了姓名。秦王派稽出使魏国,范雎与稽一起回国,向秦王推荐自己。秦王在离宫接见他,范雎假装不知道宫中的小路而走入,宦官愤怒地追赶他,说:“大王来了!”范雎故意说:“秦国哪里有王?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秦王隐约听到,于是屏退左右,跪着请教说:“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范雎回答说:“是,是。”像这样三次,秦王说:“先生终究不教导我吗?”范雎说:“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与大王交情疏浅,我想陈述的,都是匡正君王的政事,身处君王骨肉亲属之间,还不知道君王的心意。”秦王跪着说:“上天让先生来浑浊我,以保存宗庙,事情无论大小,上到太后,下到大臣,全都教导我,不要怀疑。”范雎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这不是好计策。现在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得到一尺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尺。韩国、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称霸,一定要亲近中原国家以作为天下的枢纽。”秦王说:“好。”于是与范雎谋划军事。
周赧王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魏国,攻下怀邑。
周赧王四十九年,秦国攻下魏国的邢丘。范雎日益受宠,掌握大权。他趁机会游说秦王说:“我在山东时,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没听说有齐王;秦国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独揽国家大权的称为王,能决定利害的称为王,能控制生杀大权的称为王。现在太后独断专行不顾忌,穰侯出使不汇报,华阳君、泾阳君专断独行无所忌讳,高陵君进退不请示,从有官秩的人直到大吏以及大王左右,没有不是相国的人。大王独自站在朝廷上,我担心万世之后,秦国不是大王子孙所有了。”于是废黜太后,驱逐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到关外,任命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魏国须贾出使秦国,应侯让他回去,告诉魏王说:“赶快斩下魏齐的头来,否则就要屠杀大梁。”魏齐逃到赵国,藏在平原君家里。赵惠文王去世,他的儿子孝成王丹即位。
《皇王大纪》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八 宋 胡宏 撰 三王纪
周赧王
周赧王五十年,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三座城池。赵王刚即位,太后掌权,向齐国求救。齐国人说:“一定要让长安君作为人质。”太后不同意,齐国军队不出兵。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确对左右说:“再说的人,老妇一定要唾他的脸。”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怒气冲冲地等他进来。左师公慢慢走着坐下,道歉说:“老臣脚有病,很久不能拜见,但担心太后身体有什么不适。”太后说:“老妇靠坐车行走,饮食没有减少吧?”回答说:“靠喝粥罢了。”太后不和的脸色稍微缓解。左师说:“我的小儿子舒祺最小,而我衰老,私下怜爱他,希望他能补黑衣卫士的空缺,来保卫王宫。”太后说:“好。”问:“年纪多大?”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小,希望趁我还没死把他托付出去。”太后说:“男人也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女人更甚。”太后笑着说:“女人爱得更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送别燕后时,握着她的脚后跟哭泣,想到她远行,也只是哀怜而已。已经走了并非不想念,祭祀时就祝祷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难道不是为她做长远的打算,让子孙相继为王吗?”太后说:“对。”左师说:“现在三代以前,直到大王的子孙被封为侯的,他们的继承人还在吗?”回答说:“没有。”回答说:“这是因为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人主的子孙封侯就不好吗?地位尊贵俸禄丰厚,没有功劳却拥有重器太多。”现在太后尊奉长安君,封给他肥沃的土地,多给他重器,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立功,一旦山陵崩塌(指太后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呢?太后说:“好。”任凭您差遣,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一百辆车子,到齐国做人质。齐国军队这才出兵。秦国军队撤退。赵王听说荀卿贤能,召见,询问用兵的要领。回答说:“在于使百姓归附。”齐国人崇尚技击,斩得一个首级就赏赐赎锱金,没有根本的奖赏了。遇到强大的敌人就涣然离散,这是亡国的军队。他们与雇佣在市井作战的人,相差无几。魏国武卒按标准选拔,穿着三层连接的铠甲,拿着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