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四十九宋胡宏撰三王纪
执国命,取必于其君以行克伐怨欲之私。」故盟于断道,至大战于鞌,逞其志而后止。春秋详书于策,见伐与伐者之罪,皆可以为鉴矣】公伐▯,夏四月,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戕者,残贼而杀之也。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夷貉无城郭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造其庐帐,虏其酋长者则有之矣。中国则重门击柝,亷陛等威,侍卫守御之严,奚至于坐使其君为邾人残贼杀之而莫御乎?邾人盖尝执鄫子,用之则不共戴天之世讐也。既不能复,又使邾人得造其国都而戕杀其君,曰“于鄫”者,所以深责鄫之臣子至此极也】甲戌,楚子旅卒【楚僭称王,降而称子者,是仲尼笔之也。其不书▯者,恐民之惑而避其号,是仲尼削之也。若楚、若呉、若徐,皆自王降而称子;若滕自侯降而称子;若▯自伯降而称子。四夷虽大,皆曰子。其降称子者,狄之也。或谓春秋不擅进退诸侯,乱名实则非矣。述天理,正人伦,此名实所由定也,奚名为乱哉】公孙归父如晋【宣公因齐得国,故刻意事之,虽易世犹未怠也。及顷公不能谨礼,怒晋,鲁上卿而郤克当国,决防讨之。晋方强盛,齐少懦矣,于是背齐而事晋。其于邦交以利为向背,无忠信诚慤之心者也。按左氏,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夫轻于背与国,易于谋大家,而不知其本,未有能成而无悔也。然则公室不可张乎?务引其君当道,正心以正朝廷礼乐刑政,自己出也,其庻防乎?必欲倚外援以去之,是去疥疡而得腹心之疾也,庸愈哉】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仲尼称孟庄子之孝,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夫仁人孝子于其父之臣,非有大不可,如晋悼公于夷羊五之属,必存始终进退之礼而不遽也。归父于君命出使,未反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情亦戚矣。今宣公犹未殡,而东门氏逐,忍乎哉?「书曰:归父还自晋者,已毕事之辞也。」至笙遂奔齐者,罪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谷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得经意矣。」君薨,家遣方寸,宜亦乱而造次颠沛,不失礼焉,非志于仁者弗能也。词繁而不杀,归父之善自着矣。比事以观,则见当国者有无君之心,此《春秋》所以作,不可不察也】
译掌握国家命运,依仗其君主来施行攻伐、怨恨、欲望等私心。所以在断道结盟,直到在鞌地发生大战,满足其志向后才停止。《春秋》在史册上详细记载,可以看出攻伐方与被攻伐方的罪责,都可以作为鉴戒。鲁宣公讨伐〇,夏季四月,秋季七月,邾人在鄫地残杀鄫子。所谓“戕”,是残忍杀害的意思。说“于鄫”,是指责臣子不能救助君主的危难。夷狄没有城墙宫室,没有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接到达其庐帐,俘虏其酋长是有的。中原地区则重门击柝,台阶等级分明,侍卫守御严密,怎么会坐视其君主被邾人残杀而无人抵御呢?邾人曾经拘捕鄫子,任用他则是不共戴天的世仇。既然不能报复,又让邾人得以进入其国都而残杀其君主,说“于鄫”,是用来深深责备鄫的臣子到了极点。甲戌日,楚子旅去世。楚国僭越称王,降低称为子,这是孔子笔法。不书〇,是担心百姓迷惑而避讳其称号,这是孔子删削。像楚、像吴、像徐,都是自王降低称为子;像滕自侯降低称为子;像〇自伯降低称为子。四夷虽然强大,都称为子。降低称为子的,是将其视为夷狄。有人说《春秋》不擅自进退诸侯,扰乱名实,这是错误的。阐述天理,端正人伦,这是名实得以确定的原因,哪里叫扰乱呢?公孙归父出使晋国。宣公因齐国而获得君位,所以刻意侍奉它,即使换了一代君主也没有懈怠。等到顷公不能谨慎守礼,激怒晋国,鲁国上卿而郤克执政,决堤讨伐它。晋国正强盛,齐国稍显懦弱,于是背弃齐国而侍奉晋国。他在邦交中以利益为向背,没有忠信诚笃之心。根据《左传》,归父想要去除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宣公谋划而出使晋国,想要借晋国人去除他们。轻易背弃盟国,容易谋划大家族,而不知道根本,没有能成功而没有后悔的。那么公室不可以壮大吗?致力于引导其君主走上正道,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礼乐刑政,从自己出发,或许可以吧?一定要依靠外援来去除他们,这是去除疥疮而得到腹心之疾,怎么好呢?冬季十月壬戌日,宣公在路寝去世。归父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于是逃奔齐国。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子与父亲的政策,这是难能可贵的。又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称为孝了。”仁人孝子对于父亲的臣子,如果没有大的不可,像晋悼公对于夷羊五之类,必定存有始终进退的礼节而不急躁。归父奉君命出使,未返回而君主去世。在聘礼中,有执圭复命于殡的记载,从西阶上升,子臣都哭泣,情感也很悲戚。现在宣公还未下葬,而东门氏被驱逐,残忍吗?“史书说:归父还自晋,是已经完成使命的辞令。”到达笙地于是逃奔齐国,是罪成公,君臣为君主而死而忘记父亲,驱逐之急切。谷梁子说:“抛弃殡礼而逃奔其父亲的使者,这也是逃奔父亲,符合经意。”君主去世,家中方寸已乱,适宜也混乱而仓促颠沛,不失礼节,不是志于仁的人不能做到。言辞繁多而不精简,归父的善行就显着了。比较事情来观察,就看见当权者有无君之心,这是《春秋》所作的原因,不可不察。
十七年冬十一月,鲁侯黒肱即位,鲁▯其君宣公,鲁无氷。春,正月,鲁为齐难,故作丘甲。鲁闻齐将出楚师,使臧孙许结盟于晋,及晋侯盟于赤棘。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秋,吴子夀梦立,周章十四世孙也。经曰:「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我君宣公无冰【寒极而无氷者,常燠也。洪范传曰:「豫,常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之象。成公幼弱,政在三家,公室不张,其象已见。固当固隂沍寒而常燠应之。古者日在北陆而藏氷,献羔而啓朝之禄位賔食丧祭氷皆与焉,此亦燮调愆伏之一事也。今既寒而燠,遂废凌人之职。然策书所载,皆经邦大训,人有防而不登其姓名,事有小而不记其本末,雨雹氷雪何以悉书?天人一理也,万物一气也。观于隂阳寒暑之变,以察其消息盈虚,此制治于未乱,慎于防之意也。毎慎于防,然后王事备矣】三月,作丘甲【作丘甲,益兵也。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地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所取于民者,出长毂一乗,此司马法一成之赋也。为齐难作丘甲,益兵备敌,重困农民,非为国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唐太宗问李靖:「楚广与周制如何?」靖曰:「周制一乘歩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几三甲共七十五人。然则一丘所出十有八人,积四丘而具一乗耳。今作丘甲者,即丘作一甲,是一甸之中共百人为兵矣,则未知其所作者,三甸而増一乗乎?毎乗而増一甲乎?」鲁至昭公时尝搜于红,革车千乗,则计甸而增乗未可知也。楚人二广之法,一乗至用百五十人,则鲁每乗而増一甲亦未可知也。赋虽不同,其实皆为益兵,其数皆増二之一耳。先儒或言甲非人之所能为,又以为丘出甸赋加四倍者,误矣】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初,宣公谋以晋人去三桓,归父为是见逐而奔齐矣。今季孙当国,恨齐人之立宣公,纳归父,又惧晋人之或见讨也,故往结此盟。赤棘,晋地也,其称及鲁所欲也。夫盟,非春秋所贵,而恶屡盟者,非惟长乱,亦国用民力所难给也。成公即位之初,方经大故,未有施舎己责,逮鳏寡,救乏困之事也。为齐难既作,丘甲矣,闻将出楚师,又遂与晋寻盟,岂固本保邦之道乎?书「及晋侯盟于赤棘」,非特备齐惧晋,盖三桓懐忿怼君父之心,将有事于齐,而汲汲欲之者,罪可见矣】秋,王师败绩于茅戎【程氏曰:王师于诸侯不言败,诸侯不可敌王也;于夷狄不言战,夷狄不能抗王也。不可敌,不可抗者,理也;其敌,其抗,王道之失也。桓王伐郑,兵败身伤,而经不书败,存君臣之义,立天下之防也。刘康公邀戎伐之,败绩于徐吾氏,而经不书战,辨华夷之分,立中国之防也。是皆圣人笔削,非鲁史之旧文也。然笔于经者,虽以尊君父、外戎狄为义,而君父所以尊,戎狄所以服,则有道矣。桓王不以讨贼兴师,而急于伐郑;康公不以惇信持国,而轻于邀戎,是失其所以君天下、御四夷之道也。书「败绩于茅戎」者,言自败也,其自反亦至矣】冬,十月
十八年,齐伐鲁北鄙,取龙,遂南侵及巢。春,二月,卫孙良夫、石稷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丙戌,战于新筑,卫师甚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良夫免之,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卫孙良夫、鲁臧孙许如晋乞师,皆主郤克。克请八百乗,晋侯许之。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孙许逆晋师,且道之。季孙行父、叔孙侨如、公孙婴齐、曹公子首帅师防之。夏,四月,癸酉,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逄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克伤于矢,流血
译鲁成公十七年冬季十一月,鲁侯黑肱即位,鲁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宣公,鲁国没有冰。春季,正月,鲁国因为遭受齐国的祸难,所以制作了丘甲。鲁国听说齐国将要出动楚国军队,便派臧孙许与晋国结盟,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晋侯派瑕嘉去周王室安抚戎人。单襄公到晋国拜谢结盟成功。刘康公拦截戎人,打算随即讨伐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神灵和人都不会帮助,将凭什么取胜?”刘康公不听,于是讨伐茅戎,在徐吾氏大败。秋季,吴子寿梦即位,他是周章的第十四代孙。《春秋》经文说:“元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即位。二月辛酉,弑杀我国国君宣公,没有冰【寒冷到了极点却没有冰,这是常年温暖的现象。《洪范传》说:“豫州,常年温暖。”如果政治事务舒缓,法纪松弛,就会出现这种征兆。成公年幼体弱,政权掌握在三家大夫手中,公室势力不强,这种征兆已经显现。本来应当是阴气凝聚严寒,却以常年温暖来应验。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进献羔羊时开启冰窖,朝会、禄位、宾客、饮食、丧葬、祭祀都用冰,这也是调和阴阳、纠正气候偏差的一项措施。现在既然寒冷却温暖,就废除了凌人的职守。然而史册所载,都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训诫,人有防备却不记载姓名,事情微小却不记录始末,雨、雹、冰、雪为什么都要详细记载?天与人是一个道理,万物是一股气。观察阴阳寒暑的变化,来考察它们的消长盈虚,这是在混乱发生之前制定治理措施,在防范上谨慎小心的用意。每次都在防范上谨慎小心,然后王事就完备了】三月,制作丘甲【制作丘甲,是增加兵力。古时候九户人家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甸方圆八里,旁边加一里为成。向百姓征收的,是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是《司马法》中一成的赋税。因为齐国的祸难而制作丘甲,增加兵力防备敌人,严重困苦农民,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经文说“作”,是不应该制作的意思。唐太宗问李靖:“楚国的二广之法与周制相比如何?”李靖说:“周制一辆战车步兵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个甲,大约三个甲共七十五人。那么一个丘所出十八人,积累四个丘才凑够一辆战车。现在制作丘甲,就是每个丘制作一个甲,那么一个甸中就有百人当兵了,那么不知道所增加的是每三个甸增加一辆战车呢?还是每辆战车增加一个甲呢?”鲁国到昭公时曾在红地检阅军队,革车千辆,那么按甸增加战车也未可知。楚国人二广之法,一辆战车用到一百五十人,那么鲁国每辆战车增加一个甲也未可知。赋税虽然不同,其实都是增加兵力,数量都增加了二分之一。先儒有人说甲不是人力所能制作的,又认为丘出的赋税是甸赋的四倍,这是错误的】夏季,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当初,宣公谋划用晋国人除去三桓,归父因此被驱逐而逃奔齐国。现在季孙执掌国政,怨恨齐国人拥立宣公,接纳归父,又害怕晋国人或许会讨伐自己,所以前往结这个盟。赤棘是晋国的地方,经文称“及”,是鲁国所希望的。盟誓,不是《春秋》所推崇的,而厌恶屡次盟誓,不仅是因为助长祸乱,也是因为国家用度、民力难以供给。成公即位之初,刚经历大变故,没有施行施舍、免除赋税,抚恤鳏寡,救济贫困的事情。因为齐国的祸难已经发生,制作了丘甲,听说齐国将要出动楚国军队,又随即与晋国寻盟,这难道是固本保邦的方法吗?记载“与晋侯在赤棘结盟”,不仅仅是防备齐国、惧怕晋国,大概三桓怀着对君父的怨恨之心,将要对齐国有所行动,而急切地想要这样做,罪过就显而易见了】秋季,周王军队在茅戎大败【程氏说:周王军队对于诸侯不说败,诸侯不能抵挡周王;对于夷狄不说战,夷狄不能抗拒周王。不能抵挡,不能抗拒,这是道理;如果抵挡了,抗拒了,这是王道的丧失。桓王讨伐郑国,兵败身受创伤,而经文不记载败,是为了保存君臣之义,确立天下的界限。刘康公拦截戎人讨伐他们,在徐吾氏大败,而经文不记载战,是为了辨别华夷之分,确立中原的界限。这都是圣人的笔削,不是鲁国史官的旧文。然而记载在经书中的,虽然以尊崇君父、排斥戎狄为义,但君父之所以尊贵,戎狄之所以臣服,是有道理的。桓王不因为讨伐贼寇而兴师,却急于讨伐郑国;康公不因为敦厚信用而治国,却轻率地拦截戎人,这是丧失了君临天下、驾驭四夷的道理。记载“在茅戎大败”,是说自取败亡,其自我反省也到了极点】冬季,十月
鲁成公十八年,齐国讨伐鲁国北部边境,夺取了龙邑,于是向南侵犯到达巢地。春季,二月,卫国孙良夫、石稷将要侵犯齐国,与齐国军队相遇。石稷想撤退,孙良夫说:“不可以用军队讨伐别人,遇到他们的军队就撤退,将向国君怎么交代?如果知道不能取胜,就不如不出兵。现在既然相遇了,不如作战。”丙戌日,在新筑作战,卫国军队大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良夫使他免于祸患,孙良夫拿封邑赏赐他,仲叔于奚推辞,请求用曲悬的乐器和繁缨的装饰上朝,孙良夫答应了他。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卫国孙良夫、鲁国臧孙许到晋国乞求军队,都投奔郤克。郤克请求八百辆战车,晋侯答应了。郤克统帅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统帅下军,韩厥担任司马,去救援鲁国、卫国。臧孙许迎接晋国军队,并且为他们引导道路。季孙行父、叔孙侨如、公孙婴齊、曹公子首率领军队防备他们。夏季,四月,癸酉日,在鞌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逄丑父担任车右。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郤克被箭射伤,血流不止
及屦,未絶皷音曰:“余病矣。”解张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若之何其以病败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援桴而皷,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韩厥从齐侯,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絓于木而止。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曰:“寡君使羣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齐侯以免。厥献丑父,克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齐侯遂自徐关入,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茍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予之石窌。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五月,齐侯使国佐赂以纪甗、玉磬与地,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它,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冝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东南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畏君之震,师徒挠败,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揖而去之。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子得其国寳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克因鲁卫之使,以其词为之请。己酉,逮乎爰娄而与之盟。六月壬午,宋公鲍薨,諡曰文公,子固嗣。庚寅,卫侯速薨,諡曰穆公,子臧嗣。晋使齐归鲁汶阳田。楚将救齐,使屈巫聘于齐,屈巫聘夏姬,遂奔晋。公子侧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自为谋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益多矣。」楚王以鲁宣公尝求好,而鲁侯受盟于晋也,又以卫人不行使而从晋伐齐也,故使令尹公子婴齐救齐。婴齐请曰:「师众而后可。」先君庄王曰:「无徳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戸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侯为左,许男为右,侵卫,遂侵鲁师于蜀及阳桥。鲁仲孙蔑请徃赂之,以请盟。楚人许平。九月,鲁侯防楚公子婴齐于蜀,遂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于是畏晋而窃与楚盟。
译等到穿上鞋子,战鼓声还没有停,他说:“我病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战鼓,进退都跟随它们,怎么能因为生病而败坏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本来就是准备去死的。生病还不至于死,您还是努力吧。”于是拿起鼓槌击鼓,马匹狂奔无法停止,军队跟随他们。齐军大败。韩厥追赶齐侯,逢丑父与齐侯交换了位置,将要到达华泉时,车辕被树木挂住而停下。韩厥拿着马缰绳站在马前,两次拜谢并叩头说:“我们国君派群臣为鲁国、卫国请求说:‘不要让军队陷入您的国土。’我不幸隶属于军队,冒昧地告知我不才,暂代官职以补缺。”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齐侯因此得以逃脱。韩厥献俘逢丑父,郤克说:“人家不认为用死来保全君主是难事,我杀他不吉利,赦免他以鼓励侍奉君主的人。”于是赦免了他。齐侯于是从徐关进入,避开女子,女子说:“国君逃脱了吗?”回答说:“逃脱了。”“锐司徒逃脱了吗?”回答说:“逃脱了。”“既然国君和我父亲都逃脱了,那怎么办?”于是逃跑。齐侯认为她有礼节,赐给她石窌。晋军跟随齐军从丘舆进入,攻打马陉。五月,齐侯派国佐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贿赂晋国,晋国人不同意,说:“一定要让萧同叔子作为人质,并且让齐国境内所有的田垄都改为东西走向。”国佐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按对等地位来说,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在诸侯中颁布重大命令,却说‘一定要以母亲作为人质来取信’,那对王命怎么办?况且这是用不孝来号令。先王治理天下,根据土地的适宜性来分布利益,所以《诗经》说:‘我划定疆界,我治理土地,东南方向的田垄。’现在您治理诸侯,却说‘全部改为东西走向的田垄’。只是您的战车有利,不顾土地的适宜性,这恐怕不符合先王的命令吧?我们国君的命令,派臣子就有说辞,说:‘您率领军队屈驾来到我国,畏惧您的威严,军队溃败,只是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土地,不敢吝惜。您又不答应,请让我们收拾残余力量,背靠城池再拼一次。我国有幸,也听从命令;何况不幸,岂敢不唯命是从!’作揖后离开。鲁国、卫国劝谏说:“齐国憎恨我们。您得到齐国的国宝,我们也得到土地,从而解除灾难,荣耀很多了。”郤克借着鲁国、卫国的使者,用这些话为他们请求。己酉日,在爰娄与他们结盟。六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谥号文公,儿子固继位。庚寅日,卫侯速去世,谥号穆公,儿子臧继位。晋国让齐国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楚国将要救援齐国,派屈巫到齐国聘问,屈巫迷恋夏姬,于是逃奔晋国。公子侧请求用重金禁锢他。楚王说:“停止。为自己谋划则错了,为我的先君谋划,则是忠诚,忠诚是社稷的稳固,益处很多。”楚王因为鲁宣公曾经请求友好,而鲁侯在晋国受盟,又因为卫人不执行使命而跟随晋国攻打齐国,所以派令尹公子婴齐救援齐国。婴齐请求说:“军队众多然后才可以。”先君庄王说:“没有德行以到达远方,不如恩惠体恤百姓而善于使用他们。”于是大规模免除赋税和债务,救济鳏寡,赈济贫困,赦免罪犯,出动全部军队,王卒全部出动。彭名驾驭战车,蔡侯在左边,许男在右边,侵犯卫国,于是侵犯鲁国,在蜀地和阳桥交战。鲁国仲孙蔑请求前往贿赂,以请求结盟。楚国人答应讲和。九月,鲁侯在蜀地会见楚公子婴齐,于是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国右大夫说、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郑国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这时畏惧晋国而私下与楚国结盟。
论曰:唐末,马殷窃据长沙,畏荆南成汭、淮南杨行密之强,议以货结之。髙郁曰:“奉天子,抚士民,训励卒伍,霸业修明,谁敢为敌?”殷从之,果能平定湖南,没身传嗣,敌人不敢谋。吁!观此,则周公之裔、宗卿之嗣,至于以货赂人而乞盟者,其弃礼义、人民辱国家也,明矣。
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晋侯使巩朔来献齐捷,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太师之后也,寜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楚公子婴齐、公子侧杀屈巫之族而分其室。屈巫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乃求使于呉。」晋侯许之,以两之一卒适呉,舎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呉乗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使其子狐庸为呉行人。呉始不役属于楚,伐楚,伐巢,伐徐,地始大僭称王。经曰:「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初,鲁事齐谨甚,虽易世而聘防不絶也。又与晋侯盟于断道,而后怨隙成,再盟于赤棘,而后伐吾北鄙。齐侯之兴是役,非义矣。鲁人为鞌之战,岂义乎?同曰愤兵,务相报复,而彼此皆无善者,则亦不待贬而罪自见矣】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齐师侵虐,而以卫主此战,何也?卫侯初与晋同盟于断道矣,又使世子臧与晋同伐齐矣,又使孙良夫、石稷将侵齐矣。及与齐师遇,石稷欲还,良夫不可,曰:「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遂战于新筑。故齐师虽侵虐,而此战以卫主之也。春秋善解纷,贵远怨,而恶以兵刃相接,故书法如此】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大国三军,次国二军,二卿并将,是四军也。当此时旧制犹存,尺地皆公室之土也,一民皆公室之兵也。上卿行父与侨如、婴齐各帅一军防战,而臧孙许如晋乞师,又逆晋师为之道,本不将兵,特徃来晋鲁两军之间,预谋议耳。成公初立,主幼国危,为季孙一怒扫境内兴师,而四卿并出,肆其愤欲,虽无人乎成公之侧,有不恤也。然后政自季氏出矣。将称元帅,畧其副属,词之体也。而四卿皆书者,岂特为详内録哉?坚冰之戒亦明矣。经之大例,受伐者为主,而此以四国及之者,以一笑之防,残民毒众,几获其君,而怒犹未怠,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故以四国主之,为愤兵之大戒,见诸行事,深切着明矣】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齐国佐如师,与楚屈完来一也。然陉之役则曰「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鞌之战则曰「及国佐盟于袁娄」,何也?荆楚暴横,凭陵诸夏,齐桓公仗义声罪,致讨,威行江汉之上,不待加兵而楚人怗服,其书「来盟于师」者,楚人自服而求盟也。盟于召陵,桓公退舎礼与之盟也,在春秋时斯为善矣。若夫袁娄则异于是,齐虽侵虐,未若荆楚之暴也,诸国大夫贪愤积怒,欲雪一笑之耻,至于杀人盈野,非有击强扶弱之心,国佐如师将以赂克,非服之也。晋大夫又不以徳命使,齐人尽东其畆,而以萧同叔子为质,夫萧同叔子,齐君之母,则亦悖矣。由是国子不可请合,余烬背城借一,揖而去之。郤克使鲁卫之使以其词为之请,逮乎袁娄而与之盟,则汲汲欲盟者晋也,故反以晋人及之。若此类见曲直之绳墨矣。是故制敌莫如仗义,天下莫
译论曰:唐末,马殷窃取长沙,畏惧荆南成汭、淮南杨行密的强大,商议用财物去结交他们。髙郁说:“奉承天子,安抚士民,训练激励军队,霸业修明,谁敢成为敌人?”马殷听从了他的意见,果然能够平定湖南,终身传位给子孙,敌人不敢图谋。唉!看这件事,那么周公的后裔、宗卿的子孙,竟然用财物贿赂别人来乞求结盟,他们抛弃礼义、侮辱人民和国家,是很明显的了。
这次行动,晋国避开楚国,是畏惧楚国的军队众多。晋侯派巩朔来献祭齐国的战利品,周王不见他,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荒淫沉溺,败坏常法,王命令讨伐他们,就有献捷,王亲自接受并慰劳他们,这是用来惩戒不敬,鼓励有功的人。兄弟甥舅侵犯败坏王的法度,王命令讨伐他们,报告事情就可以了,不献其功劳,这是用来尊敬亲近的人,禁止淫邪。现在叔父在齐国建立了功劳,却不派命卿来镇抚王室,所派来抚慰我一个人的,却是巩伯,他在王室没有职务,又违背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见巩伯,怎敢废除旧典来羞辱叔父呢?”齐国,是甥舅之国,也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是放纵欲望来激怒叔父吗?难道不可以劝谏教诲吗?士庄伯不能回答。周王让三吏处理这件事,以对待侯伯的礼节对待他。战胜敌人派大夫报告喜庆的礼节,比卿的礼节低一等。周王设宴款待巩伯,并私下赠送他财物,让相告他说:“不符合礼制,不要记载。”楚国公子婴齐、公子侧杀了屈巫的族人并瓜分了他的家产。屈巫给两个儿子写信说:“你们用谗言邪恶贪婪侍奉君主,而且多杀无辜,我必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于是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率领两个卒的军队到吴国,留下一个偏两的军队,和他的射御教吴国人驾车,教他们作战阵型,教他们背叛楚国,让他的儿子狐庸做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不再役属于楚国,讨伐楚国,讨伐巢国,讨伐徐国,土地开始扩大僭称王。
经曰:“二年春,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起初,鲁国侍奉齐国非常谨慎,即使换朝代而聘问也不断绝。又与晋侯在断道结盟,然后怨恨隔阂形成,再次在赤棘结盟,然后讨伐我国北部边境。齐侯发动这次战争,是不义的。鲁国人进行鞌之战,难道义吗?同样称为愤兵,务求互相报复,而彼此都没有善者,那么也不必贬斥而罪过自然显现】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军在new筑交战,卫军大败【齐军侵虐,而以卫主此战,何也?卫国国君起初与晋国在断道结盟了,又派世子臧与晋国一起讨伐齐国了,又派孙良夫、石稷将要侵扰齐国。等到与齐军相遇,石稷想撤退,良夫不同意,说:“率领军队讨伐别人,遇到他们的军队而撤退,将向君主交代什么?如果知道不能,那么不如不出兵。现在既然遇到了,不如作战。”于是在新筑作战。所以齐军虽然侵虐,而这次战争以卫国为主。春秋善于解决纷争,贵在远离怨恨,而厌恶用兵刃相接,所以书法如此】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同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与齐侯在鞌交战。齐军大败【大国三军,次国二军,两个卿都率领,是四军。当时旧制还存在,每一寸土地都是公室的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是公室的士兵。上卿行父与侨如、婴齐各自率领一军迎战,而臧孙许到晋国乞求军队,又迎接晋军为他们引路,本来不率领军队,只是往来于晋鲁两军之间,参与谋划议论。成公刚即位,君主年幼国家危亡,因为季孙一怒扫境内兴师,而四卿都出动,放纵他们的愤怒欲望,即使成公身边没有人,也不顾惜。然后政令出自季氏。将称元帅,省略其副属,是词的体例。而四卿都记载,难道只是为了详细记录内部吗?坚冰的警戒也很明显了。经的大例,受伐者为主,而这里以四国及之,因为一笑的防备,残害民众毒害众人,几乎俘获其君,而愤怒还未平息,焚烧雍门的茅草,侵车东至海,所以以四国为主,作为愤兵的大戒,体现在行事上,深切着明】秋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己酉,与国佐在袁娄结盟【齐国佐到军中,与楚屈完来是一样的。然而陉之役则说“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鞌之战则说“及国佐盟于袁娄”,为什么呢?荆楚暴横,凭借凌驾诸夏,齐桓公仗义声罪,讨伐,威行江汉之上,不待加兵而楚人心服,其书“来盟于师”,是楚人自服而求盟。盟于召陵,桓公退舍礼与之盟,在春秋时这是善的。至于袁娄则不同于此,齐虽然侵虐,不如荆楚之暴,诸国大夫贪愤积怒,想洗雪一笑之耻,以至于杀人盈野,没有击强扶弱之心,国佐到军中将以赂克,不是服之。晋大夫又不以德命使,齐人尽东其亩,而以萧同叔子为质,萧同叔子,齐君之母,也是悖逆的。因此国子不可请合,余烬背城借一,作揖而离去。郤克让鲁卫的使者以其词为之请,等到袁娄而与之盟,那么急切想盟的是晋,所以反以晋人及之。若此类见曲直的绳墨了。所以制敌莫如仗义,天下莫】
大于理,而强有力不与焉,亦可谓深切着明矣】八月壬午,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卒。取汶阳田【汶阳之田本鲁田也,取者得非其有之称,不曰复而谓之取,何也?恃大国兵力,一战胜齐,得其故壤,而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则取之不以其道,与得非其冇奚异乎?然则宜奈何?考于建邦土地之图,若在封域之中,则先王所锡,先祖所受,经界世守,不可乱矣。不然侵小得之,春秋固有兴灭国继絶世之义,必有处也。鲁在战国时,地方五百里,而孟氏语慎子曰:「如有王者作,在所损乎,在所益乎?」经于复其故田而书「取」,所损益亦可知矣】冬,楚师、郑师侵卫。十有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按左氏,鲁、卫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为阳桥之役,令尹子重曰:「师众而后可。」于是王卒尽行。二国称师,着其众也。侵卫则书「侵」,我师于蜀致赂纳质,没而不书,非讳也,书其重者,则莫重乎其以中国诸侯降班失列,与夷狄之大夫防也。季孙行父为国上卿,当使其君尊荣,其民免于侵陵之患,而危辱至此,特起于忿忮,肆其褊心,而不知制之以礼也。书曰:「必有忍乃其有济,惩忿窒欲,徳之修也。不忮不求,行之善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逺怨之方也。」季孙忿忮弗能惩也,而辱逮君父,不亦憯乎?故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典也,考其行事,深切着明于以反求诸己,则亦知戒矣】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盟而鲁与,必先书公,尊内也;次书主盟者,众所推也。此书「公及楚人」,则知主盟者楚也。公子婴齐,秦右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去疾,皆国卿也。何以称人?楚僭称王,春秋黜之,比诸夷狄。晋虽不竞,犹主夏盟,诸侯茍能任仁贤,修政事,保固疆圉,要结邻好,同心择义,坚事晋室,荆楚虽大,何畏焉?今乃西向服从而与之盟,不亦耻乎?古者用夏服夷,未闻服于夷也。乃是之从,亦为不善择矣。经于鲁君盟。防不信则讳公而不书,不臣则讳公而不书,弃中国从夷秋,则讳公而不书。蜀之盟,弃晋从楚,书公不讳,何也?事同而既贬,则从同,同正始之义也。从荆楚而与盟,既讳公于僖十九年齐之盟矣,是以于此不讳而人诸国之大夫,以见意也】
译违背法理,而强有力者不参与,也可以说是深刻透彻、明显易见了。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庚寅日,卫侯速去世。夺取汶阳的田地【汶阳的田地本来是鲁国的田地,“取”是得到不属于自己之物的称呼,不说是“恢复”而说是“夺取”,为什么呢?倚仗大国的兵力,一次战胜齐国,得到其原有的疆土,却不向周天子请示以确立疆界,那么夺取它不依正道,与得到不属于自己之物有什么不同呢?那么应当怎么做呢?考察建立邦国的土地图籍,如果在封域之中,那么是先王所赏赐、先祖所接受的,经界世代守护,不可扰乱。如果不是这样,而是侵犯小国而得到它,《春秋》本来就有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的意义,必定有处置的方法。鲁国在战国时期,方圆五百里,而孟氏对慎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在所减损的呢,还是在所增益的呢?”《春秋》在恢复其原有田地时书写“取”,所减损和所增益的也就可知了】冬天,楚国的军队、郑国的军队侵犯卫国。十一月,鲁公在蜀地防备楚国的公子婴齐【根据《左传》,鲁国、卫国向晋国受盟,跟随讨伐齐国,所以楚国发动阳桥之战,令尹子重说:“军队众多然后可以。”于是楚王的军队全部出动。两国称“师”,是表明其军队众多。侵犯卫国则书写“侵”,我国军队在蜀地赠送礼物、交付人质,失败却不记载,不是避讳,而是记载重要的事,没有比我国诸侯降低身份、失去班列,与夷狄的大夫相防备更重要的了。季孙行父作为国家上卿,应当使他的君主尊贵荣耀,他的百姓免于被侵犯欺凌的祸患,却危险屈辱到这种地步,只是起于愤恨嫉妒,放纵其狭隘的心胸,而不知道用礼来节制他。《尚书》说:“必定有忍耐才能成功,克制愤怒、堵塞欲望,是修养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是行为的善。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松,是远离怨恨的方法。”季孙愤恨嫉妒不能克制,而屈辱波及到君父,不也很惨痛吗?所以《春秋》是史官之外传述心法的重要典籍,考察其行事,深刻透彻、明显易见,以此来反求诸己,也就知道警戒了】丙申日,鲁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国、郑人、齐人、曹人、邾国、薛国、鄫国在蜀地结盟【结盟而鲁国参与,必定先书写“公”,是尊重内国;其次书写主盟者,是众人所推举的。这里书写“公及楚人”,就知道主盟者是楚国。公子婴齐、秦右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去疾,都是国家的卿大夫。为什么称为“人”?楚国僭越称王,《春秋》贬斥它,把它比作夷狄。晋国虽然不强盛,仍然主持华夏的盟会,诸侯如果能够任用仁德贤能的人,修明政事,保卫巩固疆界,结交邻国友好,同心选择道义,坚定地侍奉晋室,荆楚虽然强大,有什么可怕的呢?现在却向西服从它并与它结盟,不也很耻辱吗?古代是用华夏制服夷狄,没听说服从夷狄的。现在顺从它,也是不善选择啊。《春秋》在鲁君结盟时,如果不信则避讳“公”而不书写,如果不臣服则避讳“公”而不书写,如果抛弃中国而顺从夷狄,则避讳“公”而不书写。蜀地的盟会,抛弃晋国而顺从楚国,书写“公”不避讳,为什么呢?事情相同而已经贬斥,就顺从相同的,这是《春秋》正本清源的意义。顺从荆楚而结盟,在僖公十九年齐国的盟会上已经避讳“公”了,所以在这里不避讳而称其他国家的卿大夫为“人”,以表明意思】
十九年冬十一月,晋侯、宋公、鲁侯、卫侯、曹伯讨邲之役,侵郑,公子偃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之。丘舆献捷于楚。辛亥,卫▯其君。十二月甲子,鲁新宫灾,三日哭。乙亥,宋塟其君,始厚塟,僭王礼。君子谓华元、乐举不臣。鲁侯如晋。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鲁取汶阳田,棘不服,叔孙侨如帅师围之。鲁大雩。廧咎如赤狄之余也。晋郤克、卫孙良夫伐之,廧咎如溃。九月,晋荀庚、卫孙良夫聘于鲁。鲁侯问诸臧孙许曰:“中行伯之于晋,其位在三,孙子于卫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及庚盟。丁未,及良夫盟。郑人伐许,晋荀首佐中军,使求其子防于楚。楚王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又谁敢怨?”曰:“然则徳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两释累囚,以成其好,其谁敢徳?”曰:“何以报我?”对曰:“以君之灵,得反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脩封疆,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王曰:“晋未可与争礼,而归之。”齐侯耻于鞌之败,弛苑囿,薄赋敛,问疾吊防,国家无事。是年朝于晋,晋作六军。经曰:“三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讨邲之役则复怨勦民,非观衅也;遂东侵则潜师掠境,非以律也;覆而败诸鄤则专用诈谋,非正胜也。度彼参此,皆无善也。略而不纪胜负,防也。晋侯称爵而以伐书,何也?初为是役,必以郑之从楚也,附蛮夷扰中国,则盟主有词于伐耳。宋卫未▯,曷为称爵?背殡越境,以吉礼从金革之事也】辛亥,▯卫穆公。二月,公至自伐郑。甲子,新宫灾,三日哭【庙灾而哭,礼也。得礼为常事,则何以书?缑氏刘绚曰:“新宫者,宣宫也。不曰宣宫者,神主未迁也。知其然者,丹楹刻桷皆称桓宫,此不举諡,故知其未迁也。宫成而主未入,遇灾而哭,何礼也?”宣公薨至是。二十有八月,缓于迁主,可知矣。言灾则不防之致,亦自见矣。此说据经为合。或曰:礼称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新宫将以安神主也。虽未迁而哭,不亦可乎?曰:先人之室,盖常寝于斯,食于斯,防族属于斯,其居处笑语之所在,皆可想也。事死如事生,故有焚其室则哭之礼。神主未迁而哭,于人情何居】乙亥塟宋文公【按左氏,文公卒始厚塟,塟益车马重器备。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攷于经,未有以验其厚也。数其塟之月,则信然矣。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以降,杀迟速为礼之节,不可乱也。文公之卒,国家安靖,外无危难,曷为越礼逾时,建乎七月而后克襄事哉?故知华元、乐举之弃君于恶,而益其侈无疑矣。夫礼之厚薄,称人情而为之者也。宋公在殡而离次出境,从金革之事,哀戚之情忘矣,顾欲厚▯其君亲,此非有所不忍于死者,特欲夸耀淫侈,无知之人耳。世衰道防,礼法既壊,无以制其侈心。至于秦汉之间,穷竭民力以事丘陇,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春秋》据事直书,而失自见,此类是也。岂不为永戒哉】夏,公如晋。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公至自晋【宣公薨,至是三年之丧毕矣。宜入朝京师,见天子,受王命,然后归而即政可也。嗣守社稷之重,而不朝于周,以拜汶阳田之故,而徃朝于晋,其行事亦悖矣。此《春秋》所为作也。公行多不致,其书“公至自晋”,何其至也?必有以也】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按左氏,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复故地而民不听,至于命上将,用大师,环其邑而攻之,何也?鲁于是时初税亩,作丘甲,税役日益重矣。棘虽复归故国,所以不愿为之民也欤?成公不知薄税敛,轻力役,修徳政以来之,而肆其兵力,虽得之,必亦失之矣】大雩。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刘敞曰:诸侯有聘
译鲁宣公十九年冬十一月,晋侯、宋公、鲁宣公、卫侯、曹伯为讨伐邲之战的仇怨,入侵郑国。郑国公子偃抵御他们,派遣东鄙的军队在鄤地伏击他们,击败了郑军。丘舆向楚国献捷报。辛亥日,卫国为其国君发丧。十二月甲子日,鲁国新宫发生火灾,连续哭了三天。乙亥日,宋国安葬其国君,开始厚葬,僭越了天子的礼仪。君子认为华元、乐举此举是不臣服的表现。鲁宣公前往晋国。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攻打许国,鲁国夺取了汶阳的田地,棘邑不服从,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它。鲁国举行大雩祭。廧咎如赤狄的残余势力。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攻打他们,廧咎如溃败。九月,晋国荀庚、卫国孙良夫到鲁国聘问。鲁宣公向臧孙许询问说:“中行伯在晋国地位位列第三,孙子在卫国是上卿,应该先与谁结盟?”臧孙许回答说:“中等国家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卫国在晋国面前不能算作中等国家,晋国是盟主,应当先与晋国结盟。”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郑国人攻打许国,晋国荀首辅佐中军,派他向楚国请求释放其子防。楚王说:“你会怨恨我吗?”荀首回答说:“两国交战,臣下无能,不能胜任,又敢怨恨谁呢?”楚王说:“那么你会感激我吗?”荀首回答说:“两国为了各自的社稷,双方释放被囚禁的人,以成就友好关系,谁敢感激呢?”楚王说:“你拿什么报答我?”荀首回答说:“凭借君王的福佑,得以返回部队并参与战事,率领偏师去修筑边疆,我将竭尽全力效死,绝无二心。”楚王说:“晋国还不足以在礼节上与之争胜,就让他回去吧。”齐侯因鞌之战的失败感到耻辱,放松了苑囿的禁令,减轻赋税,慰问病人,吊唁丧事,国家没有战事。这一年朝见晋国,晋国设立六军。《春秋》经文说:“三年春,王正月,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讨伐邲之战的仇怨则是报复怨恨、残害百姓,并非观察敌国弱点;进而向东入侵则是暗中出兵掠夺边境,并非依据法度;伏击并在鄤地击败他们则是专门使用诈谋,并非正道取胜。衡量彼与此,都没有善行。略去不记载胜负,是隐讳。晋侯称爵位而以‘伐’字记载,为什么呢?起初进行这次战役,必定是因为郑国跟随楚国,依附蛮夷扰乱中原,那么盟主就有理由讨伐。宋、卫尚未发丧,为何称爵位?因为背弃丧礼越境,用吉礼参与军事行动】辛亥,卫国为其国君发丧。二月,公从伐郑归来。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宗庙发生火灾而哭,是合乎礼的。合乎礼是常事,那么为何要记载呢?缑氏刘绚说:“新宫,是指宣宫。不称宣宫,是因为神主尚未迁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丹楹刻桷都称桓宫,这里不称谥号,所以知道神主尚未迁入。宫殿建成而神主未入,遇到火灾而哭,合乎什么礼呢?”宣公去世至此。二十有八月,迁主迟缓,可以知道了。言明灾祸,则不防备导致的后果,也自然显现了。此说依据经文是合理的。有人说:礼制称有焚烧先人居室,则哭三天,新宫将用来安顿神主。虽然神主未迁入而哭,不也可以吗?回答说:先人的居室,大概是常在此居住、在此饮食、在此聚会族人,其居处笑语所在,都可以想象。事死如事生,所以有焚烧其居室则哭的礼制。神主未迁入而哭,在人情上有什么依据】乙亥日安葬宋文公【按《左传》,文公去世开始厚葬,安葬增加车马重器。君子认为华元、乐举于此是不臣服。考证经文,没有证据显示其厚葬。计算其安葬的月份,则确实如此。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一个月以下,减杀迟速为礼制的节制,不可混乱。文公去世,国家安靖,外无危难,为何越礼超时,建乎七月而后才完成丧事呢?所以知道华元、乐举之弃君于恶,而增加其奢侈无疑了。礼制的厚薄,称人情而制定的。宋公在殡而离次出境,参与军事行动,哀戚之情忘记了,反而想要厚葬其君亲,这不是对死者有所不忍,只是想要夸耀淫侈,无知之人罢了。世衰道微,礼法既坏,无以制其侈心。至于秦汉之间,穷尽民力以事丘陇,其祸有不可胜言的。《春秋》据事直书,而过失自见,此类是也。岂不为永戒哉】夏天,公前往晋国。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攻打許国。公从晋国归来【宣公去世,至此三年之丧完毕了。应该入朝京师,见天子,受王命,然后回归即位执政可以了。嗣守社稷之重,而不朝周,因为拜受汶阳田的缘故,而前往朝见晋国,其行事也悖逆了。这是《春秋》所作的原因。公出行多不致,其书“公至自晋”,为何如此详细呢?必有原因】秋天,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棘【按《左传》,夺取汶阳的田地,棘不服从,所以包围它。恢复故地而民众不听,以至于命上将,用大师,环绕其邑而攻打,为什么呢?鲁国此时初税亩,作丘甲,税役日益沉重了。棘虽复归故国,所以不愿为其民也欤?成公不知薄税敛,轻徭役,修德政以来之,而肆其兵力,虽得之,必然失之】大雩祭。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攻打廧咎如。冬天,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刘敞说:诸侯有聘
无盟,聘礼也,盟非礼也。庚与良夫不务引其君当道而生事,专命为非礼,不信以干先王之典,故不系于国以见其遂事之辱,非人臣之操。此说然也,其言『及』者,公与之盟而不言公,见二卿之抗也。盟者,春秋所恶,于恶之中又有恶焉者,此类是矣】郑伐许【称国以伐,狄之也。晋楚争郑,郑两事焉。及邲之败,于是乎专意事楚,不通中华。晋虽加兵,终莫之听也。至此一歳而再伐许,甚矣。夫利在中国则从中国,利在夷狄则从夷狄,而不择于义之可否以为去就,其所以异于夷者,防希。况又冯弱犯寡,一歳之中而再动干戈于邻国,不既甚乎?春秋之法,中国而夷狄行者,则狄之所以惩恶也。以为告词畧而从告,乃实録耳。一字为褒贬,义安在也】
译没有盟誓,这是聘问之礼;盟誓本身是不合礼制的。庚与良夫不致力于引导他们的国君走正道,反而制造事端,擅自发布命令,这是不合礼制的;不守信义而触犯先王的典章,所以不将此事系于国君名下,以显示他们擅自行事的可辱,这不符合人臣的操守。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文中说“及”,是因为公与他们盟誓却不提公,以此显示两位卿大夫的对抗。盟誓是《春秋》所厌恶的,在厌恶之中又有更令人厌恶的,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郑国讨伐许国:以国名来记载讨伐,是将其视为夷狄。晋国与楚国争夺郑国,郑国同时侍奉两国。等到邲之战失败后,郑国于是专心侍奉楚国,不再与中原各国往来。晋国虽然施加兵力,郑国最终也不听从。到这一年,郑国两次讨伐许国,太过分了。利益在中原就跟随中原,利益在夷狄就跟随夷狄,而不根据道义的可行与否来决定去留,他们与夷狄的区别,微乎其微。况且又依仗强大欺凌弱小,侵犯人少的国家,在一年之中两次对邻国动用武力,不是太过分了吗?《春秋》的法度,中原国家若行夷狄之事,就用对待夷狄的方式来惩戒其恶。认为这是因告辞简略而依从告辞,只是如实记录罢了。所谓一字褒贬,其义理何在呢?
二十年甲戌冬,宋华元聘于鲁,通嗣君也。春,正月,壬申,郑伯薨,諡曰襄。公子费嗣,▯朝于鲁,将归叔姬焉。二月,鲁臧孙许卒。鲁侯如晋,晋侯不敬。季孙行父曰:“晋侯必不免。”鲁侯归,欲求成于楚。行父曰:“晋虽无道,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有言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公乃止。郑▯其君。鲁城郓。郑公孙申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取鉏、任、泠敦之田。晋栾书救许,伐郑,取泛、祭。楚公子侧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戌摄郑伯之辞,侧不能决。经曰:“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三月,壬申,郑伯坚卒。▯伯来朝。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公如晋,▯郑襄公。秋,公至自晋。冬,城郓。郑伯伐许【前此郑襄公伐许,既狄之矣,今悼公又伐许,乃复称爵,何也?丧未逾年,以吉礼从金革之事,则忘亲矣。称爵,非美词,所以着其恶也】
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夫人归于鲁。鲁仲孙蔑如宋,报华元也。晋荀首如齐逆女。鲁叔孙侨如会诸谷。晋梁山崩。绛人曰:“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出次策于上帝。国三日哭,以礼焉。”鲁大水。九月己酉,王崩,諡曰定。王子夷立。许男愬郑伯于楚。郑伯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戌及公子发。郑伯归,请成于晋。及赵同盟于垂棘。十月己丑,晋侯、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郑伯、曹伯、邾子▯伯同盟于虫牢,郑服也。诸侯谋复防,宋公辞。经曰:“五年春王正月▯叔姬来归【前书“杞伯来朝”,左氏以为归叔姬也。此书“杞叔姬来归”,则出也。春秋于内女,其归其出,録之详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而不能为之择家与室,则夫妇之道苦,淫僻之罪多矣。王法所重,人伦之本,録之详矣,为世戒也】仲孙蔑如宋。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梁山崩【梁山,韩国也。诗曰:“奕奕梁山,韩侯受命”,而谓之“韩奕”,者言奕然髙大,为韩国之镇也。后为晋所灭,而大夫韩氏以为邑焉。书而不系国者,为天下记异,是以不言晋也。左氏载绛人之语于礼文备矣,而未记其实也。夫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词六者,礼之文也。古之遭变异而外为此文者,必有恐惧脩省之心,主于内。若成汤以六事检身,髙宗克正厥事,宣王侧身脩行,欲销去之,是也。徒举其文而无实以先之,何足以弭灾变乎?夫国主山川,至于崩竭,当时诸侯未闻有戒心而脩徳也。故自是而后六十年间,弑君十有四,亡国三十二,其应亦僣矣。春秋不明着其事应,而事应具存,其可忽诸】秋,大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伯同盟于虫牢【按左氏,许灵公愬郑伯于楚,郑伯如楚讼不胜,归而请成于晋,盟于虫牢。郑服也。郑服,则何以书「同盟」?天王崩,赴告已及,在诸侯之策矣。以所闻先后而犇丧礼也。而九国诸侯防盟不废,故特书「同盟」,以见其皆不臣。《春秋》恶盟誓,于恶之中,又有恶者,此类是也】
皇王大纪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五十宋胡宏撰《三王纪》
简王
元年十二月辛巳,鲁季孙行父以鞌之功,立武宫。论曰:立武宫者,立武公敖之宫也。诸侯立五庙,武公至宣公十一世矣,乃祧主也。季氏立其宫者,岂为鞌之功也哉?谨按:武公者,从宣王不顺之命,舎长立少者也。季氏以少子专鲁国,因是立其宫,为子孙计,以自坚耳。夫子书焉,以表着其非礼也。
鲁取鄟,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师于鍼,卫人不保,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
译鲁襄公二十年甲戌年冬天,宋国华元出使鲁国,是为了与鲁国新继位的国君建立友好关系。春天,正月壬申日,郑襄公去世,谥号为襄。公子费继位,〇朝见鲁国,打算把叔姬送回鲁国。二月,鲁国臧孙许去世。鲁侯前往晋国,晋侯对他不敬。季孙行父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鲁侯回国后,想要与楚国求和。季孙行父说:“晋国虽然无道,但国内大臣和睦,而且离我国很近,诸侯都听从它,不可以对它怀有二心。”史佚有话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必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但不是我们的同族。鲁侯于是作罢。郑〇其君。鲁国修筑郓城。郑国公孙申划定许田的边界。许人在展陂打败了郑军。郑伯讨伐许国,夺取了鉏、任、泠敦的田地。晋国栾书救援许国,讨伐郑国,夺取了泛、祭两地。楚国公子侧救援郑国。郑伯与许男打官司。皇戌代理郑伯陈述辞令,公子侧无法裁决。《春秋》经文说:“四年春天,宋公派华元来聘问。”三月,壬申日,郑伯坚去世。〇伯来朝见。夏天,四月,甲寅日,臧孙许去世。鲁侯前往晋国,〇郑襄公。秋天,鲁侯从晋国回来。冬天,修筑郓城。郑伯讨伐许国【此前郑襄公讨伐许国,已经将其视为夷狄了,现在郑悼公又讨伐许国,却再次称其爵位,为什么呢?因为丧期未满一年,就用吉礼从事战争之事,这是忘记了亲人。称其爵位,不是赞美之词,是为了彰显其恶行】
鲁襄公二十一年冬天十一月,〇夫人回到鲁国。鲁国仲孙蔑出使宋国,是为了报答华元。晋国荀首前往齐国迎娶新娘。鲁国叔孙侨如在谷地会盟。晋国梁山崩塌。绛国人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国君因此不举乐,降低服饰等级,乘坐素车,在郊外居住,向天帝祷告。全国哭丧三天,以礼相待。”鲁国发生大水。九月己酉日,周天子去世,谥号为定。王子夷即位。许男在楚国控告郑伯。郑伯前往楚国打官司,未能胜诉。楚国人逮捕了皇戌和公子发。郑伯回国,向晋国求和。与赵同的盟约在垂棘达成。十月己丑日,晋侯、齐侯、宋公、鲁侯、衛侯、郑伯、曹伯、邾子〇在虫牢结盟,郑国臣服了。诸侯谋划恢复防地,宋公推辞。《春秋》经文说:“五年春天,周王正月〇叔姬回来【此前记载“杞伯来朝”,左氏认为是为了送还叔姬。这里记载“杞叔姬来归”,则是被休弃。《春秋》对于本国的女子,无论是出嫁还是被休弃,都详细记录,因为男女婚配,是人伦的大纲。男子生下来就希望有妻子,女子生下来就希望有家庭,父母的心意,人人都有,但不能为他们选择家庭与丈夫,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淫乱邪僻的罪过就会多了。这是王法所重视的,人伦的根本,所以详细记录,作为世人的警戒】仲孙蔑出使宋国。夏天,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国荀首会盟。梁山崩塌【梁山,是韩国的地方。《诗经》说:“奕奕梁山,韩侯受命”,称为“韩奕”,是说梁山高大,是韩国的镇山。后来韩国被晋国所灭,晋国大夫韩氏将其作为封邑。记载而不归属晋国,是为了天下记录异象,所以不说晋国。左氏记载了绛人的话语,礼仪文辞完备,但没有记载其实质。降低服饰等级,乘坐素车,撤去音乐,在郊外居住,祝祷币帛,史官辞令,这六项,是礼仪的文辞。古代遭遇变异而在外做这些文辞的,必定有恐惧修省之心,主导于内。像成汤以六事检身,高宗能正其事,宣王侧身修行,想要消除灾异,就是这样。如果只是举其文辞而没有实质先行,怎么足以消除灾变呢?国家以山川为主,以至于崩塌枯竭,当时的诸侯没有听说有戒心而修德的。所以从此以后六十年间,弑君十四次,亡国三十二个,其应验也太快了吧。《春秋》不明确记载其事应,而事应都存在于其中,怎么能忽视呢】秋天,发生大水。冬天十一月己酉日,周天子去世。十二月己丑日,鲁侯与晋侯、齐侯、宋公、衛侯、郑伯、曹伯、邾子在虫牢结盟【按左氏,许灵公在楚国控告郑伯,郑伯前往楚国打官司未能胜诉,回国后向晋国求和,在虫牢结盟。郑国臣服了。郑国臣服,那么为什么记载“同盟”?周天子去世,讣告已经到达,在诸侯的策命之中了。根据所闻的先后而奔丧行礼。而九国诸侯结盟不停止,所以特别记载“同盟”,以显示他们都不臣服。《春秋》厌恶盟誓,在厌恶之中,又有更厌恶的,这类就是】
皇王大纪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五十 宋胡宏撰《三王纪》
简王
元年十二月辛巳日,鲁国季孙行父凭借鞌之战的功劳,建立了武宫。论曰:建立武宫,是建立武公敖的宗庙。诸侯立五座宗庙,武公到宣公已经十一世了,应该是祧主。季氏建立他的宗庙,难道是因为鞌之战的功劳吗?谨按:武公是听从宣王不顺的命,舍长立少的人。季氏以少子专权鲁国,因此建立他的宗庙,为子孙打算,以自固罢了。孔子记载此事,以表明其非礼。
鲁国夺取鄟,晋国伯宗、夏阳说,卫国孙良夫〇相,郑国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犯宋国,军队驻扎在鍼,卫人不保卫,夏阳说想要袭击卫国,说:“虽然不能攻入,多俘虏而归,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可以,卫国只信任晋国,所以军队在其郊外而不设防备,如果袭击它,是抛弃信用。虽然多俘虏卫人,而晋国无信,怎么来求诸侯?”于是停止,军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