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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王大纪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三宋胡宏撰五帝纪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9–25 段

,由以告其友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隐汝光而见若身,▯若名,令闻于君?而又告予。子行矣,毋污我。」乃临清泠之水以洗其耳。由怅然而不自得,遂遯于箕山之下,颍水之阳,终身不复见。初,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勾芒,勾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之妻握登有大虹之祥,而生舜于诸冯之姚墟,故为有姚;居于妫汭,故为有妫。好学乐善,寛裕温良,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学于务成昭。务成昭曰:「避天下之逆,从天下之顺,则身脩而万物得矣。」握登死,瞽瞍再娶,生象,爱象而恶舜,必欲杀之。舜大杖则走,小杖则受,顺适孝慈,欲杀不可得。年二十,孝友闻于人,有友七人焉: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或作陈】不訾、秦不虚【或作宇】灵甫。常辅翼之。耕于歴山,歴山之人皆让畔;渔于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甄于河濵,器不苦窳;作什器于夀丘,就时于负夏。一迁而所居成聚,二迁成邑,三迁成都,至邓之墟,十有万家,克供子职,号泣于旻天曰:「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加焉?」念未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尧欲以位让四岳,四岳辞。尧命悉举贵戚及疏逺隐匿者,于是众以舜言之于尧。尧曰:「然,朕闻之:舜生三十年矣,父母不使娶。尧知舜告,则不得娶也。」遂女以二女娥皇、女英,九男、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畆之中。舜内行弥谨,厘降二女,不敢贵骄于妫汭,事舜亲戚甚有妇道。九男皆益笃,舜事父母弥至。于是瞽瞍信其孝而顺其道焉。舜尚见尧,尧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

译许由将此事告诉了他的朋友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你的光芒,显露你的身形,使你的名声不被君主所知?反而来告诉我。你走吧,不要玷污我。”于是走到清泠的水边洗耳。许由怅然若失,于是隐遁到箕山之下、颍水之北,终身不再出现。当初,穷蝉生了敬康,敬康生了勾芒,勾芒生了蟜牛,蟜牛生了瞽瞍。瞽瞍的妻子握登有大虹的祥瑞,在诸冯的姚墟生下了舜,所以姓姚;居住在妫汭,所以又姓妫。舜好学乐善,宽厚温和善良,善于与他人同乐,采纳众人的优点来行善,向务成昭学习。务成昭说:“避开天下的违逆,顺从天下的顺理,那么自身修养完善,万物也就各得其所了。”握登死后,瞽瞍再娶,生了象,偏爱象而厌恶舜,必定想杀他。舜遇到大杖就逃跑,遇到小杖就承受,顺从孝敬慈爱,想杀他也办不到。二十岁时,孝顺友爱的美名传扬于人,有七个朋友:雄陶、方回、续牙、伯阳、陈不訾、秦不虚、灵甫。常常辅佐他。在历山耕种,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互相谦让居所;在河岸边制陶,器物不粗劣;在寿丘制作日常器具,在负夏按时令劳作。搬一次家所住的地方就形成聚落,搬两次形成城镇,搬三次形成都城,到了邓的废墟,有上万户人家,能够尽到儿子的职责,对着苍天号哭说:“父母不爱我,对我还有什么办法呢?”想到不能顺从父母,就像穷人无处归宿。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中,与木石同住,与鹿猪同游,他与深山中的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口,充沛而没有人能阻挡。”尧想把帝位让给四岳,四岳推辞。尧命令全面推举贵戚以及疏远隐匿的人,于是众人向尧推荐舜。尧说:“是的,我听说过:舜出生三十年了,父母不让他娶妻。尧知道如果明说,舜就娶不到妻了。”于是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九个儿子、百官、牛羊、粮仓都备齐,让舜在田间耕作时得以供养。舜在家中的行为更加谨慎,二女下嫁,不敢在妫汭因尊贵而骄横,侍奉舜的亲戚非常符合妇道。九个儿子都更加勤勉,舜侍奉父母更加周到。于是瞽瞍相信他的孝顺而顺从他的道理。舜又去见尧,尧把外甥安置在副室,也宴请舜,轮流做主客。

论曰:「子告父母而娶,女氏告父母而妻,此婚礼之常也。若夫圣人不居庙堂之上,而穷居山林,圣人人伦之至,而反不得于父母,此则非常之大事也。尧为天子,当此非常之事,岂得不以为急务?是故二圣人略常礼,以天子二女嫁于匹夫。既二女嫔虞,瞽瞍底豫,圣人之化行而人伦明于天下,后世岂特不格奸于一家一时而已耶?大哉权乎!去轻以就重,略名以全实,亏小以成大,舎近以图逺,圣人之所以变化莫测,而天下之所以治也。圣学衰防,当事任者尚变诈,随流俗,急轻而缓重,务名而弃实,知小而昧大,见近而忘逺,因循茍且,以是为权,兆于灭亡而不悟,悲夫!」

尧问舜曰:「人情如何?」舜对若曰:天命理防,人心情慢,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操志以事天者,其唯君子乎?成性而配天者,其唯圣人乎?」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如何?」舜曰:「天徳而出寜,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子天之合也与?」之语礼乐而不逸,道广大而不穷,于是以为大蔚。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将归已,视天下恱而归,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七十一载甲寅,尧命舜朝廷之大位,理天下之大事。时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逹,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谓之八凯。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谓之八元。舜悉举而用之。共工者,金天氏子也,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譛庸囘,服谗搜慝,以诬盛徳,天下谓之穷竒。舜北流之于幽陵。讙兠者,有熊氏之子也,掩义隐贼,好行防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谓之浑敦。舜南放之崇山。三苗之君,贪于饮食,冐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餍,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谓之饕餮。舜西窜之三危。崇伯鲧,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舎之则嚚,傲狠明徳,以乱天常,筑堤城以湮洪水,九载绩用弗成,天下谓之梼杌。舜东殛之于羽山,迁四族于四裔以御魑魅。《虞书·尧典》叙曰:「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兠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逊朕位?」岳曰:「否!徳沗帝位,曰明明▯侧陋

译论曰:“儿子禀告父母而后娶妻,女儿禀告父母而后出嫁,这是婚礼的常理。至于圣人不在庙堂之上,而是困居山林,圣人虽为人伦的极致,却反而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这就不属于平常的重大事情了。尧身为天子,面对这种非常之事,怎能不把它当作紧急要务呢?因此,两位圣人省略了常规的礼仪,将天子的两个女儿嫁给平民。两个女儿嫁给虞舜后,瞽瞍最终变得喜悦,圣人的教化得以推行,人伦在天下得以彰明,后世难道仅仅是不使奸邪在一时一家中得逞而已吗?权变真是伟大啊!舍弃轻的而追求重的,略去虚名以保全实质,牺牲小的以成就大的,放弃近利以图谋远略,这就是圣人变化莫测的原因,也是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圣人的学问衰微,当权者崇尚变诈,随波逐流,急于轻忽之事而怠于重要之事,追求虚名而抛弃实质,懂得小利而蒙昧大义,看见近处而忘记远方,因循苟且,把这种做法当作权变,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却不觉悟,真是可悲啊!”

尧问舜说:“人的情性是怎样的?”舜回答说:“天命的道理精微,人的情性怠慢,妻子儿女齐全后,对父母的孝心就会衰退;嗜好欲望得到满足后,对朋友的诚信就会衰退;爵位俸禄充盈后,对君主的忠诚就会衰退。持守志向以侍奉上天的人,大概只有君子吧?成就本性以配享上天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舜问尧说:“天王用心治国是怎样的?”尧说:“我不傲视无助的人,不遗弃穷困的百姓,使死者得到安葬,爱护幼童而怜悯妇女,这就是我用心治国的方法。”舜说:“美好是美好,但还不够宏大。”尧说:“那么应该怎样呢?”舜说:“顺应天德而天下安宁,日月照耀而四季运行,如同昼夜有常道,云气运行而雨水布施。”尧说:“这是你与天相合吗?”谈论礼乐而不放纵,道理广大而不穷尽,于是认为这是伟大的成就。孟子说:“天下人非常喜悦并将归附于他,看待天下人喜悦而归附,就像看待草芥一样。只有舜是这样。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顺从父母的意愿,不可以做儿子。舜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瞽瞍最终变得喜悦,天下因此受到感化,瞽瞍最终变得喜悦,天下做父亲做儿子的关系因此确定,这就叫做大孝。”

七十一载甲寅年,尧任命舜担任朝廷的最高职位,治理天下的重大事务。当时高阳氏有八个贤才: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逹,他们齐整圣明、广博渊深、光明公允、笃实诚信,天下称他们为八凯。高辛氏有八个贤才: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肃穆、恭敬美好、宣扬慈爱、惠及和睦,天下称他们为八元。舜全部举荐并任用他们。共工是金天氏的儿子,他毁坏信用、废弃忠诚,崇尚修饰恶言,安于谗言、平庸邪曲,服从谗言、搜求邪恶,以此诬蔑盛德,天下称他为穷奇。舜将他流放到北方的幽陵。讙兠是有熊氏的儿子,他掩盖正义、隐藏贼害,喜好施行阴险的德行,与丑恶的同类、邪恶的事物结党营私,顽固愚昧不友善,与他勾结,天下称他为浑敦。舜将他流放到南方的崇山。三苗的君主,贪恋饮食,冒犯货贿,侵犯欲望、崇尚奢侈,无法满足,聚敛积蓄实物,不知道节制,不分给孤寡,不体恤穷困匮乏,天下称他为饕餮。舜将他流放到西方的三危。崇伯鲧,不可教导训诫,不懂言语,告诉他则顽固,放任他则愚昧,傲慢狠毒、违背明德,以此扰乱天常,筑堤坝来淹没洪水,九年业绩没有成功,天下称他为梼杌。舜将他诛杀于东方的羽山,将这四个家族迁徙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鬼魅。

《虞书·尧典》序言说:“过去在帝尧的时候,聪明文思,光辉照耀天下,将要禅让帝位,让给虞舜,于是作了《尧典》。”《尧典》说:“考察古代帝尧说:放勋,恭敬明达、文思安安,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普照四方,通达上下,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之后,辨明彰示百姓。百姓昭明之后,协调万国,黎民因此变化,这时和睦。于是命令羲和,恭敬顺从天命,观测日月星辰,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叫做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评定东方的农事。日影居中,星宿鸟,以校正仲春。百姓分散劳作,鸟兽繁殖交配。再次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评定南方的农事,恭敬地致送。日影最长,星宿火,以校正仲夏。百姓安居,鸟兽换毛。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边,叫做昧谷,恭敬地送别日落,评定西方的收成。夜晚日影居中,星宿虚,以校正仲秋。百姓平定,鸟兽换毛。再次命令和叔,居住在朔方,叫做幽都,评定北方的农事。日影最短,星宿昴,以校正仲冬。百姓入内,鸟兽长毛。帝说:‘咨!你们羲和,一年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季,成就岁数。确实治理百官,各种功绩都兴盛。’帝说:‘谁可以胜任这个职位?’放齐说:‘您的儿子朱,开明。’帝说:‘唉!愚昧争讼,可以吗?’帝说:‘谁可以胜任我的职位?’驩兠说:‘都!共工正在聚集成功。’帝说:‘唉!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帝说:‘咨四岳!滔滔洪水,正割裂大地,荡荡怀山,淹没山陵,浩浩滔天,下民叹息,谁能治理?’众人都说:‘用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奇怪啊!试试可以,不行再罢免。’帝说:‘去吧,恭敬啊!’九年业绩没有成功。帝说:‘咨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胜任天命,禅让我的帝位吗?’四岳说:‘不行!德行不足以担任帝位,说明明侧陋’

。」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译师向帝推荐说:“民间有一位鳏夫,名叫虞舜。”帝说:“是的!我听说他怎么样?”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他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睦,德行淳厚,又不陷入邪恶。”帝说:“我要考察他!你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借此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管教。”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成为虞家的媳妇。帝说:“要恭敬啊!”

论曰:「尧典载『寅賔出日,寅饯纳日』,不及月者,传曰:『日之所行为中道,月五星随之而已,故不及也。』《周官》冬夏致日,春秋致月,失圣人之防矣。」

七十二载,尧娶散宜氏女,曰女皇,生子丹朱。丹朱不肖,于是尧生八十七年,老而衰矣,将命舜摄天子事。或曰:“奈何舍▯子朱?”尧曰:“私一人,病天下,可乎?”鲧之妻有莘氏女,曰脩纪,感流星之祥,生子禹于石纽,长于西羌,师于大成挚,学于西王国。伤先人之非度,将厘改制量,乃濳心图书,南游衡山,东登宛委,见石匮,发之,得金简玉字《洪范九畴》,究天地之理,知万物之性。舜荐禹为司空,往平水土。颛顼裔孙伯益大费,能议百物,尧命益作虞。弃自幼而游戯,树艺五谷,輙美。大及长,便弓矢,有殊能,为大司马,甚好农事,尧命为后稷,与禹偕行。

论曰:宏闻诸先君子有曰:「知人之哲,无过于尧。」有言「丹朱可登庸者」,已知嚚讼;有言「共工若予采者」,已知其象恭;有言「伯鲧可使治水者」,已知其方命;有言「舜可以逊位者」,则曰:「俞,予闻之矣。」妻舜之二女,观其刑家,二女嫔虞,瞽瞍底豫,而家齐,乃命以位;观其治国,五典克从,百揆时叙,四门穆穆,而国治;纳于大麓,使大録万机之政;观其平天下,无烈风雷雨之迷,天地之和应,而天下平,然后授以帝位。此事理之次,不可易者也。司马子长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吁!安得此浅陋之言哉?夫处已之难,莫难于正心诚意;处物之难,莫难于治国平天下。观其家齐国治天下平,则知其意诚心正矣。意诚心正,与天地参,不可以有加矣。于是又使入山林川泽,岂所以试乎?且烈风雷雨,非可期者也。设若不遇尧,将遂无以知其圣耶?此真齐东野人之语,而子长不察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故君子于文词有滞者,取其理与意可矣。

七十三载,尧曰:“格汝舜,询事攷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尧授终于文祖,舜遂摄天子事。

八十一载,甲子初,禹既受命,命诸侯兴人徒,发歴山之金,始铸币,调有余,给不足,咸使传工。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工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伯益所至,烈山泽而焚之。禹身为民先,左绳准,右规矩。载四时,水行乗舟,陆行乗车,山行乗輴,泥行乗樏,栉风沐雨,不避艰险。思天下有溺者,犹已溺之;后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已饥之。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令民一夫一妇受田五十畆,校数嵗所收之中为定式,而贡五畆于公。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或一馈而十起,或一沐三握髪。延接四方之士,曰:“吾不恐贤者留于中道,恐其留吾门也。”访之以利害,咨之以谋防,得善则拜。甞曰:“人无食则不可,使利归之则劳而不怨。”故导河自积石,刳龙门之腹,析底柱为三门,疏九河。

论曰:「龙门、华阴、底柱、孟津、大伾、大陆,皆河之冲也。九河之处,徒骇最北,鬲津最南。其中二百余里,地势平延,其流澶漫,易以淤塞,迁徙不常,故禹多与之地,使下流通旷,则中国无河患。及齐桓公擅一时之利,不顾大河形便,为万世虑,适河行徒骇,遂因以太史、马颊、覆釡、胡苏、简洁、钩盘、鬲津八河之地,充树艺,立城邑,河之下流始迫隘矣。自是而后,中国始以河为患焉。为天下者,何必与河争此地乎?不计其利,深计其害,捐河故地以与河,亦省事安民,永世之一防也。」

瀹济漯,决汝汉,排淮泗,掘地而注之江。凡治天下,名川三百,支川三千,髙髙下下,导滞丰物,封崇九山,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泪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杀九婴于汶水,缴大风于青丘,斩猰防、脩

译评论说:“《尧典》记载‘恭敬地迎接日出,恭敬地送别日落’,没有提到月亮,传文解释说:‘太阳运行的轨迹是中道,月亮和五星只是跟随它罢了,所以没有提及。’《周官》中冬至夏至观测太阳,春分秋分观测月亮,这违背了圣人的法度。”

在位第七十二年,尧娶了散宜氏的女儿,名叫女皇,生下了儿子丹朱。丹朱不成器,当时尧已经八十七岁,年老体衰,打算命令舜代理天子的事务。有人问:“为什么舍弃您的儿子丹朱呢?”尧说:“偏爱一个人,却使天下受苦,可以吗?”鲧的妻子是有莘氏的女儿,名叫脩纪,感应了流星的祥瑞,在石纽生下儿子禹,禹在西羌长大,师从大成挚,在西王国求学。他痛恨祖先不合法度,打算改革制度度量,于是潜心研究河图洛书,向南游历衡山,向东登上宛委山,看见石柜,打开它,得到了金简玉字写的《洪范九畴》,探究天地的道理,知晓万物的本性。舜推荐禹担任司空,去治理水土。颛顼的后裔伯益大费,能够议论百物,尧任命伯益担任虞官。弃从小嬉戏时,就种植五谷,总是长得很好。等到长大,擅长弓箭,有特殊才能,担任大司马,非常喜好农事,尧任命他为后稷,与禹一同行动。

评论说:我宏听先贤君子说:“识别人的智慧,没有超过尧的。”有人说“丹朱可以任用”,尧已经知道他愚顽好讼;有人说“共工可以采纳他的意见”,尧已经知道他表面恭敬;有人说“伯鲧可以让他治水”,尧已经知道他违背命令;有人说“舜可以禅让帝位”,尧就说:“是的,我听到了。”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观察他治理家庭,两个女儿在虞国做媳妇,盲父瞽瞍变得和悦,家庭和睦,于是授予他职位;观察他治理国家,五常得以顺从,百官按时序治理,四门肃穆,国家安定;把他置于大麓,让他总揽万机政务;观察他平定天下,没有烈风雷雨的迷惑,天地和谐感应,天下太平,然后授予他帝位。这是事理的顺序,不可改变的。司马子长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经历暴风雷雨,舜行走不迷路,尧认为他是圣人。”唉!怎么会得到这种浅陋的言论呢?修养自身的困难,没有比正心诚意更难的;处理事物的困难,没有比治国平天下更难的。观察他家庭和睦、国家安定、天下太平,就知道他心意真诚、心术端正了。心意真诚、心术端正,与天地并列,不能再有增加了。于是又让他进入山林川泽,难道是以此来试探吗?况且烈风雷雨,不是可以预期的。假如没有遇到尧,难道就没办法知道他的圣明吗?这真是齐国东部乡下人的话,而司马迁没有明察。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所以君子对于文辞有滞碍的地方,取其道理和意旨就可以了。

在位第七十三年,尧说:“来啊,舜,考察你的言行,你的言论确实能取得功绩。三年后,你登上帝位。”舜以德行谦让,不肯继承。尧说:“咨,你啊,舜,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惟精惟一,真诚地执守中道。如果四海困穷,天禄就会永远终结。”尧在文祖庙授命,舜于是代理天子的事务。

在位第八十一年,甲子年初,禹已经接受命令,命令诸侯征发民夫,开采历山的金属,开始铸造钱币,调节有余,供给不足,都让他们传授工艺。命令说:“九月修整道路,十月建成桥梁。”当时的告诫说:“收割你们的庄稼,工匠准备好畚箕和绳索,营室星在中天时,土木工程开始,火星初次出现时,期限在司里。”伯益所到之处,焚烧山林沼泽。禹身先士卒,左手拿着绳墨准星,右手拿着规矩。记载四季,水行乘船,陆行乘车,山行乘輴,泥行乘樏,栉风沐雨,不避艰险。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后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饥饿一样。教导百姓耕种,种植五谷,命令百姓一夫一妇受田五十亩,根据几年收成的平均值作为定额,向公家缴纳五亩的赋税。禹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有时吃一顿饭起身十次,有时洗一次头梳理三次头发。接待四方之士,说:“我不担心贤者停留在中途,担心他们停留在我的门前。”向他们咨询利害,向他们咨询谋略,得到好的建议就拜谢。曾经说:“人没有食物就不行,让利益归于他们,就会劳苦而不怨恨。”所以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凿开龙门的腹部,劈开底柱山为三门,疏通九条河流。

评论说:“龙门、华阴、底柱、孟津、大伛、大陆,都是黄河的险要之处。九条河流中,徒骇河最北,鬲津河最南。中间二百多里,地势平坦延伸,水流泛滥,容易淤塞,迁徙不定,所以禹多给予这些地方,使下游流通空旷,那么中原就没有黄河的祸患。等到齐桓公独占一时的利益,不顾黄河的地形便利,不为万世考虑,恰好黄河改道徒骇河,于是利用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这八条河流的土地,种植庄稼,建立城邑,黄河下游开始狭隘了。从此以后,中原开始把黄河当作祸患。治理天下的人,何必与黄河争夺这些地方呢?不计算它的利益,深入考虑它的害处,舍弃黄河故地给黄河,也是省事安民,永久的防备。”

疏通济水、漯水,决开汝水、汉水,排除淮水、泗水,挖掘土地注入长江。凡是治理天下,名川三百,支川三千,高低有序,疏导停滞,丰富物产,封筑九座山,堤防九泽,丰茂九薮,泪水越过九原,居住九隩,汇通四海。在汶水杀死九婴,在青丘射杀大风,斩杀猰貐、脩

蛇于洞庭,禽封狶于桑林。至危且劳也,而民乐尽其力。于是险阻夷通,鸟兽之害人者消,人得平土而居之。使大章步东极,至于泰逺;歩西垂,至于邠。使竖亥步南极,至于濮鈆;步北垂,至于祝栗。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莆雚之地,悉为良田。田始开,一嵗曰菑,二嵗曰新田,三嵗曰畬。东有九夷,被髪文身;南有六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焉;西有七戎,被髪衣皮;北有八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焉。中国夷蛮戎狄,五方之性不可推移,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逹其志,通其欲,舟车所至,无不臣服。尧赐禹姓姒氏,妻伯益以姚姓之玉女,赐姓嬴氏。封契于殷,赐姓子氏;封弃于邰,赐姓姬氏。弃娶姞姓之女为元妃。《夏书·禹贡》叙曰:「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作《禹贡》。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脩大原,至于岳阳,覃怀底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衞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防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黒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逹于河。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防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浮于淮泗逹于河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天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荡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濳既道云土夣作又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浮于江沱濳汉逾于洛至于南河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濳既道蔡防旅平和夷底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濳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黒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防原隰底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摉西戎即叙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防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栢至于陪尾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栢,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防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脩,庶土交正

译禹在洞庭湖斩杀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这是极其危险且辛劳的事,但百姓乐于竭尽力量。于是险阻被夷平疏通,危害人类的鸟兽被消灭,人们得以在平坦的土地上居住。派大章向东极行走,到达泰远;向西极行走,到达邠地。派竖亥向南极行走,到达濮铅;向北极行走,到达祝栗。东西相距二万八千里,南北相距二万六千里。莆雚之地,全部成为良田。田地刚开垦时,第一年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叫畬。东方有九夷,披头散发、身上刺画花纹;南方有六蛮,额头上刺画花纹、脚趾相交,其中有不吃熟食的人;西方有七戎,披头散发、穿着皮衣;北方有八狄,穿着羽毛衣服、住在洞穴里,其中有不吃粮食的人。中原、夷、蛮、戎、狄,这五个方向的人本性不可改变,都有安居之所、和美的食物、适宜的衣服、便利的器具。五方的百姓,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不同,但能传达他们的志向,沟通他们的欲望,凡是舟车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不臣服的。尧赐给禹姓姒氏,把姚姓的玉女嫁给伯益,赐给伯益姓嬴氏。封契于殷地,赐给契姓子氏;封弃于邰地,赐给弃姓姬氏。弃娶姞姓的女子为元妃。《夏书·禹贡》序说:“禹划分九州,顺着山脉疏通河流,根据土地状况制定贡赋。”于是作《禹贡》。禹治理土地,顺着山脉砍伐树木,奠定高山大河。冀州,已经疏通壶口,治理梁山和岐山;已经修治太原,到达岳阳,覃怀取得成效,到达衡漳。那里的土壤是白壤,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交错,那里的田地是中中。恒山和卫水已经顺从,大陆已经形成岛屿,皮服夹着右碣石流入黄河。渡过黄河就是兖州,九条河流已经疏通,雷夏已经成为沼泽,灉水和沮水汇聚于防同,桑树已经养蚕,于是人们从丘陵搬到平地居住。那里的土壤是黑坟,那里的草是茂密,那里的树木是条直,那里的田地是中下,那里的赋税是正定。经过十三年才统一。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筐里装着织锦,浮于济水和漯水,到达黄河。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略定,潍水和淄水已经疏通。那里的土壤是白坟,海边广阔而盐碱,那里的田地是上下,那里的赋税是中上。那里的贡品是盐和细葛布,海产物品类繁多。岱山山谷出产丝和麻,铅山出产松树和怪石,莱夷从事畜牧,筐里装着山桑丝,浮于汶水,到达济水。大海、泰山和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水和沂水已经治理,羽山和蒙山已经种植,大野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那里的土壤是赤埴坟,草木茂盛,那里的田地是上中,那里的赋税是中中。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和五彩羽毛。山谷出产夏翟,峄山南面出产孤桐,泗水边出产浮磬,淮夷出产珍珠和鱼,筐里装着细绢和细布,浮于淮水和泗水,到达黄河。淮河、大海和东海之间是扬州,彭蠡已经蓄水,阳鸟栖息,三江已经流入,震泽已经安定,筱和簜已经遍布,那里的草是参天,那里的树木是高耸,那里的土壤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下下,那里的赋税是下上交错,那里的贡品是金三品、瑶琨、筱簜、象牙、皮革、羽毛,木材是岛夷的卉服,筐里装着织贝,包裹着橘柚,作为锡贡,沿着江海,到达淮水和泗水。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非常盛大,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云土梦泽已经形成,那里的土壤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下中,那里的赋税是上下,那里的贡品是羽毛、象牙、皮革,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箘簵楛,三邦进贡其名,包裹着菁茅,筐里装着纁色玑组,九江进贡锡,浮于江、沱、潜、汉,越过洛水,到达南河。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已经流入黄河,荥波已经蓄水,疏导菏泽,覆盖孟猪,那里的土壤是壤,下层土壤是坟垆,那里的田地是中上,那里的赋税是交错上中,那里的贡品是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丝,锡贡是磬错,浮于洛水,到达黄河。华山南面和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和嶓山已经种植,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蔡水和防山已经平和,和夷已经取得成效,那里的土壤是青黎,那里的田地是下上,那里的赋税是下中三错,那里的贡品是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山因桓山而来,浮于潜水,越过沔水,流入渭水,横渡黄河。黑水和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泾水属于渭水北岸,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沣水汇聚,荆山和岐山已经治理,终南山和惇物山到达鸟鼠山,原隰已经取得成效,到达猪野,三危已经居住,三苗已经大治,那里的土壤是黄壤,那里的田地是上上,那里的赋税是中下,那里的贡品是球、琳、琅玕,浮于积石,到达龙门、西河,防于渭水北岸,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已经大治。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到达太岳,底柱、析城到达王屋,太行、恒山到达碣石,流入大海。西倾、朱圉、鸟鼠山到达太华,熊耳、外方、桐柏到达陪尾。疏导嶓冢山,到达荆山,内方到达大别。岷山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疏导弱水,到达合黎,余波流入流沙。疏导黑水,到达三危,流入南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北岸,到达大伾,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又向北分流为九河,同为逆河,流入大海。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为汉水,又向东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为彭蠡,向东为北江,流入大海。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迤北,防于汇,向东为中江,流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为荥水,向东出于陶丘北,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防于汶水,又向北东流入大海。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开始,向东防于泗水和沂水,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山同穴开始,向东防于沣水,又向东防于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水和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防于涧水和瀍水,又向东防于伊水,又向东北流入黄河。九州相同,四方险阻已经居住,九山已经砍伐治理,九川已经疏通源头,九泽已经筑堤,四海汇聚。六府非常修治,各种土地交错正定。

,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上姓只台徳先,不距朕行。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秷,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衞。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禹请于尧,贡金九牧,以铸九鼎,着九州之制度焉。

译谨慎地管理财赋,都依据上中下三等土壤的等级,制定赋税以治理国家,赐予我高尚的德行,不违背我的政令。五百里甸服,百里缴纳禾束,二百里缴纳禾穗,三百里缴纳禾秆并服役,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五百里侯服,百里为采邑,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五百里要服,三百里为夷人居住区,二百里为蔡地。五百里荒服,三百里为蛮人居住区,二百里为流放之地。向东延伸至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至南至,声威教化遍及四海。禹赐予大圭,宣告大功告成。禹向尧请示,九州长官进贡金属,用来铸造九鼎,确立九州的制度。

论曰:史载秦灭周,九鼎入于秦,自是不复见。左氏以为鼎者,图象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者也。愚窃以为诬矣。魑魅魍魉,自古不以为天下患,惟鄙夫鄙妇则或言之,缙绅先生不道也。王者恊于上下以承天休,乃以此为事而庸铸之于鼎乎?然则禹所铸者何也?始除洪水之害,别九州之分野,差土田之髙下,定贡赋之式度,立井田封建之经界,尽一时生养斯民之道矣。故又铸于九鼎,以为万世准。桀有昏徳而迁于商,商纣暴虐而迁于周。如此其重也。春秋之时,晋郑铸刑书,则知古人创立制度,欲传久逺者,必于鼎矣。秦方废井田,开阡陌,除封建,置郡县,灭先王之迹,焚及简编。况鼎者,明着制度,章章坚大之器乎?秦不沈之于伊洛,必沦之于瀍涧矣。始皇百不资于先代,而无故求周鼎于泗水,则其欲诡惑天下之意可知矣。汉兴,去古未逺,《易》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髙祖父子知“无所往”之利,而不知“来复往夙”之吉,侵寻至今,茫茫禹迹,法度尽废。上不仁其身,民各私其有,不均不平,不正不定,暴虐无告,寃陷困穷,争鬬滋起,狱讼烦多,皆此之由也。孰能居其位而仁其民,博咨于天下,求所正诸?

灵后氏因轩辕灵▯之图,象形篆以铭钟鼎,命天下脩社祀水。既大泄,益始教民凿井而饮,命后夔作《咸池》《大章》之乐。尧曰:“乐者,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一而足矣。”有老人击壤而歌曰:“日出而作兮,日入而息兮,耕田而食兮,汲井而饮兮。帝何力于我兮?”景星见,甘露降,醴泉出,朱草生,凤凰来。百载,舜相尧二十有八载,尧乃殂落,葬于阳城。丘陇小,葬具防。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

  百有一载甲申

百有二载,丹朱既除丧,舜委政于禹,臯陶退避于南河之南。丹朱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朋淫于家。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讼狱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

论曰:尧、舜命舜、禹行天子之事,舜、禹亦既受命,行天子之事。及尧、舜既终,又避其子,何哉?人臣至于代天子行天下之政,已亢矣,况又将去人臣以为天子乎?尧、舜之防甫除,舜、禹政自己出,使丹朱、商均去其宫室,可则可矣。是用九而为首,非所以明微也。故舜、禹避之,以展天下之情,成揖让之礼。其心与计利害,辽乎天地之不相及也。使舜、禹而有计利之心,则是以争夺行,尚何授受之有?若夫益,则又异于舜、禹矣。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歴事三代,年亦老矣,奉身而退,顺天道也。读书者能无以文害辞,无以辞害意,则子舆氏之言,灿然明白,无可疑。

  皇王大纪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四宋胡宏撰五帝纪

  帝舜有虞氏

元载舜践天子位,都于蒲阪,建旂乗鸾车,号有虞,以土徳王。封丹朱于实沈之墟,是为唐,以奉其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封象于有庳。

论曰:苏黄门曰:“世未有不能承其父母而能治天下者,斯言信矣。象日以杀舜为事,固非在妻二女之后,此万章之失也。以象之傲而欲杀舜,世有传之者,安能其必无乎?就其事以处兄弟之间,亦可以为训,不必深辨也。且弟以杀兄为事,在常人则或有报复之心,在贤者则必引咎自责,不藏怒,不宿怨也。在圣人则哀矜而训诱之矣。是舜封象于有庳,使吏治其国而享其衣食租赋,欲常常而见之,使源源而来,友之至也。先儒乃以有庳为今之舂陵。吁!舜都蒲阪,使诚封象于是,则欲常常而见之,使源源而来,适以道毙之也。然则有庳当何居?殆畿内之地欤?观此则汉文之于淮南,晋武之于齐攸,宋太祖之于义康,唐太宗之于元吉,莫不有慙徳可以为世戒矣。”

行戊午厯,作布政之宫,曰五府,又曰总章。

译论曰:史书记载秦灭周时,九鼎被秦所得,从此不再出现。《左传》认为鼎是刻画百物图像以作为防备,让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的东西。我私下认为这是诬妄之辞。魑魅魍魉,自古以来不被视为天下的祸患,只有粗鄙的男女才偶尔谈论,士大夫阶层是不谈论的。君王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难道会以此类事物为务而庸俗地铸造在鼎上吗?那么禹所铸造的是什么?起初消除洪水的灾害,划分九州的疆域,区分土地的高下,确定贡赋的规格,确立井田和封建的界限,穷尽了当时养育百姓的方法。所以又铸造在九鼎上,作为万世的准则。夏桀有昏乱的德行而九鼎迁往商朝,商纣暴虐而九鼎迁往周朝。它是如此重要。春秋时期,晋国和郑国铸造刑书,由此可知古人创立制度,想要流传久远的,必定铸在鼎上。秦朝正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小路,废除封建制,设置郡县,抹去先王的遗迹,焚烧典籍。何况鼎是彰显制度、明显坚固的大器呢?秦朝如果不把它沉入伊水洛水,必定让它沦没于瀍水涧水之中了。秦始皇对前代什么都不采纳,却无故在泗水中寻找周鼎,那么他想诡诈迷惑天下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汉朝兴起,距离古代不远,《易经》解释“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所往,早吉”。高祖父子知道“无所往”的利,却不知道“来复往夙”的吉,逐渐发展到今天,茫茫禹迹,法度全部废除。上不仁爱自身,百姓各自私有其物,不均不平,不正不定,暴虐无处申诉,冤屈陷入困穷,争斗滋生兴起,诉讼繁多,都是由此引起的。谁能居于其位而仁爱百姓,广泛咨询天下,寻求端正的方法呢?

灵后氏依据轩辕灵囿的图,用象形篆书铭刻在钟鼎上,命令天下修缮社稷祭祀水神。既然大水泛滥,益开始教导百姓凿井饮水,命令后夔创作《咸池》《大章》的音乐。尧说:“音乐是天地的精华,得失的节制。夔能调和它,以平定天下,这就足够了。”有老人击壤歌唱说:“日出而作啊,日入而息啊,耕田而食啊,汲井而饮啊。帝王对我有什么功劳啊?”景星出现,甘露降下,醴泉涌出,朱草生长,凤凰飞来。百年之后,舜辅佐尧二十八年,尧于是去世,葬在阳城。坟丘小,葬具简单。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形容他。崇高啊,他有成功的功业,光辉啊,他有礼仪文章。”

一百零一年甲申

一百零二年,丹朱守丧完毕,舜把政事委托给禹,皋陶退避到南河之南。丹朱只喜欢漫游,傲慢暴虐,在家中与朋友淫乱。天下诸侯朝见的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打官司的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歌颂的不歌颂丹朱,而歌颂舜。

论曰:尧、舜命令舜、禹行使天子的职权,舜、禹也已经接受命令,行使天子的职权。等到尧、舜去世后,又避开他们的儿子,为什么呢?臣子到了代替天子治理天下的程度,已经很高了,何况还将离开臣子的身份去做天子呢?尧、舜的丧期刚结束,舜、禹的政令自己发出,让丹朱、商均离开他们的宫室,可以的话就可以了。这是用九作为首,不是用来阐明微妙的道理。所以舜、禹避开他们,以展现天下的实情,成就揖让的礼节。他们的心与计算利害,相差如同天地之远。假使舜、禹有计算利害的心,那就是以争夺行事,还有什么授受的呢?至于益,则又不同于舜、禹了。启贤能,恭敬继承禹的道,益经历三代,年纪也老了,奉身而退,顺应天道。读书的人能不因为文字而损害文辞,不因为文辞而损害意思,那么子舆氏的话,就灿烂明白,无可怀疑。

皇王大纪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四 宋胡宏撰 五帝纪

帝舜有虞氏

元年舜登上帝位,建都于蒲阪,树立旗帜乘坐鸾车,号称有虞,以土德称王。封丹朱在实沈的废墟,这就是唐,用来奉祀他的祖先,穿他的衣服,礼乐如同从前。以客人的身份见天子,天子不把他当臣下,表示不敢专断。封象在有庳。

论曰:苏黄门说:“世上没有不能承奉父母却能治理天下的人,这话可信。象每天以杀舜为事,固然不是在娶了两个女儿之后,这是万章的错误。以象的傲慢而想杀舜,世上有传说的,怎么能断定一定没有呢?就此事来处置兄弟之间,也可以作为教训,不必深辨。况且弟弟以杀哥哥为事,在常人则可能有报复之心,在贤者则必定引咎自责,不藏怒,不怀怨。在圣人则哀怜而训诱他。所以舜封象于有庳,让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而享受他的衣食租赋,想要常常见到他,让他源源而来,这是极致的友爱。先儒认为有庳是现在的舂陵。唉!舜都蒲阪,如果真封象在这里,那么想要常常见到他,让他源源而来,正好是让他死于路途。那么有庳应当在哪里?大概是在京城附近吧?看这个,那么汉文帝对淮南王,晋武帝对齐攸,宋太祖对义康,唐太宗对元吉,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德行可以作为世间的警戒了。”

施行戊午历,建造布政的宫室,叫五府,又叫总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