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王大纪卷七十八
皇王大纪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巻七十九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荀子曰:「万物同宇而异体,人伦竝处,同求而异道,同欲而异知。无君以制臣,无上以制下,欲恶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则必争矣。离居不相待,则穷;羣而无分,则争。穷者患也,争者祸也。救患除祸,则莫若明分使羣矣。」足国之道,节用以礼,裕民以政。礼者,贵贱有等,长防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故天子袾裷衣冕,诸侯▯裷衣冕,大夫禆冕,士皮弁服。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已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揜。轻田野之税,平闗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有分者,天下之大利也。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也。先王分割而等异之,非特以为淫泰夸丽,将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顺也。故为之雕琢刻镂,黻黼文章,使足以辨贵贱而已,不求其观;为之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辨吉凶,合欢和而已,不求其余;为之宫室台榭,使足以避燥湿,养德辨轻重而已,不求其外。《诗》曰:「雕琢其章,金玉其相,亹亹我王,纲纪四方。」此之谓也。若夫重色而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财而制之,合天下而居之,非特以为淫泰也,以为王天下,治万变,财万物,养万民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知虑足以治之,仁厚足以安之,徳音足以化之。故相率而为之,劳苦以务佚之,为之出死断亡以覆救之,为之雕琢刻镂,黻黼文章以藩饰之。故仁人在上,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者,无他故焉,其所是焉诚美,其所得焉诚大,其所利焉诚多。《诗》曰:「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此之谓也。故曰:「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百姓之力,待之而后功;百姓之羣,待之而后和;百姓之财,待之而后聚;百姓之势,待之而后安;百姓之夀待之而后长,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男女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今之世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闗市之征以难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挈伺诈权谋倾覆以相颠倒,以靡弊之,是以臣或弑其君,下或弑其上,粥其城,倍其节而不死其事者,无他故焉,人主自取之。《诗》曰:「无言不雠,无徳不报。」此之谓也。墨子之言,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人善治之,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天地之生万物,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蹙然衣麤食恶,忧戚而非乐,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苦,是则赏罚不行。赏罚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熬然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嚽菽饮水,恶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故先王圣人为之不然,知夫为人主上者,不美不饰之,不足以一民也;不富不厚之,不足以管下也;不威不强之,不足以禁暴胜悍也。故必将撞大钟,击鸣鼓,吹笙竽,弹琴瑟,以塞其耳;必将雕琢刻镂,黻黼文章,以塞其目;必将刍豢稻粱,五味芬芳,以塞其口。然后众人徒备官职,渐庆赏,严刑罚,以戒其心,使天下生民之类,皆知己之所愿欲,之举在于是也。故其赏行,皆知己之所畏恐,之举在于是也。故其罚威。赏行罚威,则贤者可得而进也,不肖者可得而退也,能不能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得宜,事变得应,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故儒术诚行,则天下大而富,使有功。撞钟击鼓而和,诗曰:「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
译《皇王大纪》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七十九,宋代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荀子说:“万物同处一个宇宙却形体各异,人伦并列相处,追求相同却方法不同,欲望相同却认知不同。没有君主来制约臣下,没有上级来制约下级,对同一事物的喜好与厌恶相同,欲望繁多而物资稀少,物资稀少就必然发生争夺。分散居住互不依赖,就会陷入困境;聚群而居却没有职分等级,就会发生争夺。困境是祸患,争夺是灾祸。要救治祸患、消除灾祸,就没有比明确职分、使人群有序更好的办法了。”使国家富足的方法,是用礼制来节制用度,用政令来使百姓富裕。所谓礼,就是贵贱有等级,长幼有差别,贫富轻重都有相应的名分。所以天子穿着袾裷礼服戴着冕冠,诸侯穿着〇裷礼服戴着冕冠,大夫穿着禆冕,士穿着皮弁服。德行必须与职位相称,职位必须与俸禄相称,俸禄必须与用度相称。从士以上的人,一定要用礼乐来节制他们;普通百姓,一定要用法律条令来制约他们。衡量土地来建立国家,计算利益来养育百姓,估量人力来分配事务,使百姓一定能胜任事务,事务一定能产生利益,利益足以养活百姓,都使衣食和各种日常用度,收支相抵。减轻田地的赋税,公平关卡市场的征收,减少商贾的税目,很少征发劳役,不耽误农时。像这样国家就富足了。有职分等级,是天下的最大利益。君主,就是掌管职分等级的关键。先王划分等级并使之不同,不仅仅是为了奢侈华丽,而是为了彰显仁爱的文饰,通达仁爱的顺从。所以制作雕琢刻镂,绣制黻黼花纹,只要求足以辨别贵贱罢了,不追求其观赏性;制作钟鼓管磬,琴瑟竽笙,只要求足以辨别吉凶,合欢和乐罢了,不追求其他;建造宫室台榭,只要求足以躲避燥湿,涵养德行、辨别轻重罢了,不追求其外表。《诗经》说:“雕琢其纹章,金玉其品相,勤勉我们的君王,纲纪四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用浓重的色彩来穿衣,用丰盛的味道来饮食,用丰厚的财物来支配,聚合天下人来居住,不仅仅是为了奢侈,而是因为统治天下,治理万变,支配万物,养育万民,没有比仁人更善于此的了。智慧谋略足以治理他们,仁爱宽厚足以安定他们,德政教化足以感化他们。所以百姓相继跟随他,劳苦以使君王安逸,为他出生入死、断绝灭亡以挽救他,为他雕琢刻镂、绣制黻黼花纹以装饰他。所以仁人在上位,百姓尊敬他如同天帝,亲近他如同父母,没有其他原因,他所肯定的确实美好,他所给予的确实丰厚,他所利益的确实众多。《诗经》说:“我担任我驾车,我车我牛,我行已经就绪,大概可以回去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是德的役使。百姓的力量,等待他之后才能建功;百姓的群体,等待他之后才能和谐;百姓的财物,等待他之后才能聚集;百姓的权势,等待他之后才能安定;百姓的寿命,等待他之后才能延长,父子不得不亲近,兄弟不得不顺从,男女不得不欢悦。年少者得以成长,年老者得以赡养,所以说:天地生养他们,圣人成就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世道不是这样,加重刀布(货币)的征收来掠夺他们的财物,加重田地的赋税来掠夺他们的食物,苛刻关卡市场的征收来阻碍他们的事务,不仅如此罢了。还有互相拉扯窥探欺诈、权谋倾覆来互相颠倒,来耗尽他们的精力,因此臣子有时弑杀君主,下级有时弑杀上级,出卖城池,背弃节操而不为君主效死,没有其他原因,是君主自己招致的。《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报答。”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墨子的言论,明显是为天下担忧物资不足。这不足,并不是天下的公共祸患,只是墨子个人的过度忧虑和算计。人善于治理,可以互相供养的,不可胜数。天地生养万物,墨子如果拥有天下,或者拥有一国,将会紧缩地穿着粗衣吃着劣食,忧愁悲伤而不快乐,将会减少人手,精简官职,崇尚功劳和劳苦,与百姓同等从事事业,齐同功劳和劳苦,这样赏罚就无法施行。赏罚无法施行,那么贤能的人就无法被提拔,不贤的人就无法被罢退,那么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就无法被任用。像这样万物就失去了适宜,事变就失去了应对,上面失去了天时,下面失去了地利,中间失去了人和,天下煎熬如同被烧被烤。墨子即使为此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绳索,喝豆粥吃清水,怎么能使物资充足呢?既然已经砍伐了根本,竭尽了源头,使天下焦枯了。所以先王圣人不是这样,知道作为君主,不美好不装饰,不足以统一百姓;不富裕不丰厚,不足以管辖下级;不威严不强大,不足以禁止暴乱战胜强悍。所以一定要撞响大钟,敲击鸣鼓,吹奏笙竽,弹奏琴瑟,来堵塞他们的耳朵;一定要雕琢刻镂,绣制黻黼文章,来堵塞他们的眼睛;一定要提供牛羊稻粱,五味芬芳,来堵塞他们的嘴巴。然后众多人手完备官职,逐渐施行庆赏,严厉刑罚,来警戒他们的心,使天下生民的类别,都知道自己愿意追求的目标在于此。所以赏赐施行,都知道自己畏惧恐惧的目标在于此。所以刑罚威严。赏赐施行刑罚威严,那么贤能的人就可以被提拔,不贤的人就可以被罢退,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就可以被任用。像这样万物就得到了适宜,事变就得到了应对,上面得到了天时,下面得到了地利,中间得到了人和,那么财货浑浑涌出如泉源,汸汸流淌如河海,暴暴堆积如丘山。所以儒术如果真的施行,那么天下就会大而富,使有功业。撞钟击鼓而和谐,《诗经》说:“钟鼓喤喤,磬管将将,降福穰穰。”降下福气,简简威仪,
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此之谓也。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鬭而日争,劳苦顿悴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诗曰:「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此之谓也。埀事养民以偷誉,不可以遂功而防民,亦不可。古人为之,使民急不伤力,缓不后时,事成功立,上下俱富。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勤属之民不劝;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俭,而百姓不一。故先王明礼义以一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重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潢然兼覆之,养长之如保赤子。若是故,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化善者劝勉矣。故曰:「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辟之若草木枝叶,必类本。此之谓也。利而不利也,爱而不用也者,取天下矣。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也。上不隆礼,则兵弱;下不爱民,则兵弱;已诺不信,则兵弱;庆赏不渐,则兵弱;将率不能,则兵弱。上好功,则国贫;上好利,则国贫;士大夫众,则国贫;工商众,则国贫;无制数度量,则国贫。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故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窌仓廪者,财之末也;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等赋府库者,货之流也。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故田野荒而仓廪实,百姓虚而府库满,夫是之谓国蹷。伐其本,竭其源,而并之其末,然而主相不知恶也,则其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事强暴之国难,使强暴之国事我易。事之以货寳,则货寳单而交不结;约信盟誓,则约定而畔无日;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事之弥烦,其侵人愈甚,必至于资单国举然后已。脩礼以齐朝,正法以齐官,平政以齐民,然后节奏齐于朝,百事齐于官,众庶齐于下。如是,则近者竞亲,逺方致愿,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暴炙之,威强足以捶笞之,拱揖指麾,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矣。荀子曰:「国者,天下之制利用也;人主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大累也,有之不如无之,有也及其綦也,索为匹夫不可得也。」彼持国者,必不可以独也,论一相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乡方而务是,夫人主之职也。传曰:「农分田而耕,贾分货而贩,百工分事而劝,士大夫分职而听,建国诸侯之君分土而守,三公总方而议,则天子共己而已矣。」聪明君子者,善服人者也,人服而势从之,人不服而势去之。故人主欲得调一天下,制秦楚,则莫若聪明君子矣。夫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为圣王,兼制人人,莫得而制也,是人情之所同欲也,而王者兼而有是者也。人茍不狂惑戅陋者,其谁不乐是也哉?欲是之主竝肩而存,违是之主不世絶,千嵗而不合,何也?曰:「人主不公,人臣不忠也。人主则外贤而偏举,人臣则争职而妬贤,是其所以不合之故也。」人主胡不广焉?无恤亲疎,无偏贵贱,唯诚能之求,若是则人臣轻职业,让贤而安,随其后,如是则禹舜还至,王业还起,功一天下,名配禹舜,物由有可乐,如是其美者乎?呜呼!君人者亦可以察若言矣。呜呼哀哉!君人者千嵗而不觉也。若夫贯日而治,平权物而称,用使衣服有制,宫室有度,人徒有数,丧祭械用皆有等,宜以是用挟于万物,尺寸寻丈莫不得脩乎制数度量,然后行则是官人使吏之事也,不足数于大君子之前。故君人者立隆政,本朝而当,所使要百事者诚仁人也,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故能当一人而天下取。主道治近不治逺,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则逺者治,主能治明则幽者,化主能当一则百事正。明主好要,而闇主好详。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君者,论一相,陈一法,明一指,以兼覆之,兼炤之者。相者,论列百官
译反反。酒喝醉了,饭吃饱了,福禄就回来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如果墨家的学说真的实行,那么天下崇尚节俭却更加贫困,不争斗却日益纷争,劳苦疲惫却更加没有功效,忧愁悲伤,不快乐却日益不和。《诗经》说:“上天降下灾祸,丧乱太多,百姓言语中没有善意的,竟然没有人惩戒叹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从事事务、养育百姓以苟且求取名誉,不能成就功业并防范百姓,也是不行的。古人治理国家,让百姓在紧急时不损伤体力,在宽松时不耽误农时,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上下都富裕。不教导就惩罚,那么刑罚繁多而邪恶不能战胜;教导而不惩罚,那么奸民不能受到惩戒;惩罚而不奖赏,那么勤勉尽责的百姓不能受到鼓励;惩罚和奖赏不恰当,那么下面的人疑惑,风俗节俭,而百姓不能统一。所以先王明确礼义来统一他们,做到忠信来爱护他们,崇尚贤能来安排他们,用爵位、服饰、庆贺、奖赏来重申和加重他们,按时安排事务,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和整齐他们。像水一样全面覆盖他们,养育他们像保护婴儿一样。因为这样,所以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向善的人受到鼓励。所以说:“上面专一,下面就专一;上面不专一,下面就不专一。”就像草木的枝叶,一定类似根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有利却不利于自己,爱护却不使用的人,能夺取天下。有利之后才利于自己,爱护之后才使用的人,能保全社稷;不利而利于自己,不爱而使用的人,会危害国家。上面不尊崇礼义,那么军队就软弱;下面不爱护百姓,那么军队就软弱;许诺而不守信,那么军队就软弱;庆赏不逐渐增加,那么军队就软弱;将帅没有能力,那么军队就软弱。上面喜好功绩,那么国家就贫困;上面喜好利益,那么国家就贫困;士大夫众多,那么国家就贫困;工商众多,那么国家就贫困;没有制度、数量、度量,那么国家就贫困。下面贫困,上面就贫困;下面富裕,上面就富裕。所以田野和边远的地方,是财富的根本;围墙、地窖、仓库,是财富的末端;百姓及时和顺,事业得以有序,是货物的来源;等级赋税、府库,是货物的流布。所以英明的君主一定要谨慎地养护他们的和顺,节制他们的流布,开辟他们的来源,并适时地斟酌。所以田野荒芜而仓库充实,百姓空虚而府库满盈,这就叫做国家的败坏。砍伐根本,枯竭来源,而合并到末端,然而君主和宰相不知道厌恶,那么他们的倾覆灭亡就可以立刻等待了。侍奉强暴的国家很难,让强暴的国家侍奉我们很容易。用货物珍宝侍奉它,那么货物珍宝耗尽而交往不能结盟;约定信义盟誓,那么约定好了而背叛没有日子;割让国家的微小部分来贿赂它,那么割让确定了而欲望没有满足。侍奉得越频繁,它侵犯人就越厉害,一定直到资源耗尽、国家灭亡才停止。修习礼义来整顿朝廷,端正法令来整顿官员,公平政治来整顿百姓,然后节奏在朝廷上整齐,百事在官员中整齐,众庶在下面整齐。像这样,那么近处的人竞相亲近,远方的人表达愿望,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暴晒他们,威强足以鞭打他们,拱手作揖指挥,而强暴的国家没有不趋使的。荀子说:“国家,是天下的制度利用;君主,是天下的利益权势。得到道义来持守它,就大大安定,大大荣耀,积累美好的根源;得不到道义来持守它,就大大危险,大大累赘,有它不如没有它,有它到了极点,寻找做平民都不可得。”那些持守国家的人,一定不能独自完成,讨论一个宰相来全面率领他们,让臣下百官没有不宿道向往方向而致力于此的,这是君主的职责。传文说:“农夫分田而耕,商人分货而贩,百工分事而勤勉,士大夫分职而听命,建国诸侯的君主分土而守,三公总领方面而议论,那么天子共己而已。”聪明的君子,是善于使人服从的人,人服从而权势跟随,人不服从而权势离去。所以君主想要调和统一天下,控制秦楚,就没有比聪明的君子更好的了。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为圣王,全面控制人人,没有人能控制他,这是人情所共同欲望的,而王者兼而有之。人如果不疯狂迷惑、愚陋,谁不快乐于此呢?想要这样的君主并肩而存在,违背这样的君主不世代断绝,千年而不合,为什么呢?回答说:“君主不公正,臣子不忠诚。君主则排斥贤人而偏私举荐,臣子则争夺职位而嫉妒贤人,这是他们不合的原因。”君主为什么不宽广呢?不忧虑亲疏,不偏私贵贱,只寻求真正有才能的人,像这样那么臣子轻视职业,让贤而安心,跟随其后,像这样那么禹舜还会到来,王业还会兴起,功业统一天下,名声配得上禹舜,事物哪有比这更快乐的呢?唉!君主也可以考察这些话了。唉,悲哀啊!君主千年而不觉悟。至于每天治理,权衡事物而称量,使用使衣服有制度,宫室有尺度,人徒有数量,丧祭械用都有等级,适宜用这些来挟制万物,尺寸寻丈没有不修明制度数量度量的,然后实行这是官员使吏的事情,不值得在伟大的君子面前数说。所以君主确立隆重的政治,根本朝廷而得当,所使要百事的人确实是仁人,那么身体安逸而国家治理,功业大而名声美好,上面可以称王,下面可以称霸,所以能得当一个人而天下取。君主之道治理近处不治理远处,治理明处不治理暗处,治理一不治理二,君主能治理近处那么远处就治理,君主能治理明处那么暗处就教化,君主能得当一那么百事就正。英明的君主喜好纲要,而昏暗的君主喜好详细。君主喜好纲要,那么百事就详细;君主喜好详细,那么百事就荒废。君主,讨论一个宰相,陈述一个法令,明确一个指向,来全面覆盖他们,全面照耀他们。宰相,讨论排列百官
之长,要百事之聴,度其功劳,论其庆赏,岁终奉其成功以効于君。当则可,不当则废。故君人劳于索之,而休于使之。汤武者,修其道,行其义,兴天下同利,除天下同害,天下归之。故厚徳音以生民,则致寛;使民则綦理。辨政令制度,所以接天下之人。百姓有非理者,如豪末,则虽孤独鳏寡,必不加焉。是故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防亡而不愉者,无他故焉,道徳诚明,利泽诚厚也。隆礼义,审贵贱,则士大夫贵节死制。齐制度,重官秩,则百吏畏法遵绳。闗市讥而不征,则商贾敦慤。时斩伐佻期日,则百工忠信。轻税省敛,则农夫朴力。士大夫务节死制,然后兵劲。百吏畏法脩绳,然后国治。商贾敦慤,则安货通财而国求给矣。百工忠信,则器用巧使矣。农夫朴力,则百事不废。居则有名,动则有功。此儒之所谓曲辨也。荀子曰:有治人,无治法。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法者治之端也。君子法之原也。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临事必乱。故明王急得其人。得其人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书曰:惟文王敬忌一人以怿,此之谓也。故械数者,治之流也;君子者,治之源也。官人守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故上好礼义,尚贤使能,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致忠信而谨于臣子矣。如是则虽在小民,不待符节别契而信,不待探筹投钩而公,不待衡石称悬而平,不待斗斛敦槩而啧。故赏不用而人劝,罚不用而人服,有司不劳而事理,政命不烦而俗美。百姓莫敢不顺上之法,象上之志,勤上之事而安乐之矣。是之谓至平。请问为人君曰:以礼分施,均徧而不偏,请。问为人臣曰:「以勤侍君,忠顺而不懈。」请问为人父曰:「寛惠而有礼。」请问为人子曰:「敬爱而致文。」请问为人兄曰:「慈爱而见友。」请问为人弟曰:「敬诎而不悖。」请问为人夫曰:「致功而不流,致临而有辨。」请问为人妻曰:「夫有礼则柔従聴侍,夫无礼则恐惧而自竦也。」此道也,偏立而乱,俱有而治。请问兼能之奈何?曰:「审自礼也。」古者先王审礼以旁皇周浃于天下,动无不审也。故君子之于礼,敬而安之,用天地,理万物,变而不凝,血气和平,志意广大,行义塞于天地之间,仁知之极也。夫是之谓圣人审礼也。君者,仪也。仪正而景正,不能爱人,不能利人,而求之亲爱,已不可得也。人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人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灭亡,不可得也。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国,则莫若求其人。故君人者,爱人而安,好士而荣。两道者何也?曰:「君道也。」善生养人者也,善班治人者也,善显设人者也,善藩饰人者也。省工价,众农夫,禁盗贼,除奸邪,是所以养生之也。天子三公,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职,莫不法度而公,是所以班治之也。论徳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皆使其人载其事,而各得其所宜。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诸侯,下贤使之为士夫,是所以显设之也。修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琢刻镂,皆有等差,是所以藩饰之也。善生养人者,人亲之;善班治人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人乐之;善藩饰人者,人荣之。四统者俱,而天下归之。职分而民不深,次定而序不乱,兼聴齐明而百事不留。如是,则臣下百吏至于庶人,莫不修已而后敢安止,诚能而后敢受职。百姓易俗,小人变心,奸恠之属莫不反慤。夫是之谓政教之。极故,天子不视而见,不聴而聪,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独坐,而天下従之,如一体。为人主者,在慎取相。人主有六患:使贤者为之,则与不肖者规之;使知者虑之,则与愚者论之;使修士行之,则与污邪之人疑之。虽欲成立,得乎哉?语曰:好女之色,恶者之孽也;
译作为长官,总揽百事的处理,衡量他们的功劳,评定他们的庆贺与赏赐,年终拿着他们的成功来向君主效验。得当就认可,不当就废除。所以君主在选拔人才时辛劳,而在任用人才时安逸。商汤、周武王,修明他们的道,推行他们的义,兴起天下共同的利益,消除天下共同的祸害,天下归附他们。所以用深厚的德政来养育百姓,就能达到宽厚;役使百姓就能极其合理。辨别政令制度,是用来接待天下人的。百姓中有不合情理的事,即使像毫毛那样细微,那么即使是孤独鳏寡之人,也一定不施加(刑罚)。因此百姓尊贵他如同天帝,亲近他如同父母,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而不觉得快乐(指心甘情愿),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道德确实光明,恩惠确实深厚。尊崇礼义,审慎贵贱,那么士大夫就重视节操、为制度而死。统一制度,重视官职等级,那么百官就畏惧法律、遵循法度。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那么商贾就敦厚诚实。按时砍伐、约定日期,那么百工就忠诚守信。减轻赋税、减少征收,那么农夫就朴实用力。士大夫致力于节操和为制度而死,然后军队就强劲。百官畏惧法律、遵循法度,然后国家就治理好。商贾敦厚诚实,就安于货物、流通财物,而国家的需求就充足了。百工忠诚守信,那么器具就精巧好用了。农夫朴实用力,那么百事就不会荒废。居处就有名声,行动就有功效。这就是儒者所说的全面辨析。荀子说: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能独立治理的法律。法律不能独立起作用,类比不能自行运行。得到合适的人就存在,法律是治理的开端。君子是法律的根源。不懂得法律的意义而只纠正法律的数量,即使博学,临事也一定混乱。所以英明的君主急于得到合适的人。得到合适的人,自身就安逸而国家就治理好,功业大名声美。向上可以称王,向下可以称霸。《尚书》说:只有文王敬慎一人来喜悦,说的就是这个。所以器械法度,是治理的支流;君子,是治理的源头。官员遵守法度,君子培养源头,源头清澈支流就清澈。所以上位者喜好礼义,崇尚贤能、使用有才能的人,没有贪图利益的心,那么下位者也将极其辞让,做到忠诚守信,在作为臣子方面谨慎。像这样,那么即使是小民,不需要符节契券就信任,不需要抓阄投钩就公平,不需要秤锤悬挂就平衡,不需要斗斛量具就准确。所以奖赏不用而人们就勤勉,刑罚不用而人们就服从,官吏不劳苦而事情就治理好,政令不烦杂而风俗就美好。百姓没有谁敢不顺应上级的法律,效法上级的意志,勤奋于上级的事务而安乐其中。这就叫做最高的太平。请问做君主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用礼来分配施予,普遍公平而不偏私。请问做臣子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用勤勉侍奉君主,忠诚顺从而不懈怠。”请问做父亲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宽厚慈惠而有礼。”请问做儿子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尊敬爱护而做到文雅。”请问做兄长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慈爱而表现出友爱。”请问做弟弟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恭敬顺从而不违背。”请问做丈夫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致力于功效而不放纵,致力于临事而有辨别。”请问做妻子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丈夫有礼就柔顺听命侍奉,丈夫无礼就恐惧而自我警惕。”这些道理,偏废一项就混乱,全部具备就治理好。请问同时具备这些能力怎么做?回答说:“审慎地对待礼。”古代先王审慎礼制以广泛周遍于天下,行动没有不审慎的。所以君子对于礼,恭敬而安适,运用天地,治理万物,变化而不凝滞,血气平和,意志广大,行为道义充满天地之间,是仁爱的极致。这就叫做圣人审慎礼制。君主,是仪仗。仪仗端正影子就端正,不能爱人,不能利人,却求取亲近爱护,已经不可能了。人们不亲近不爱护,却求取他们为自己所用,为自己去死,不可能了。人们不为自己所用,不为自己去死,却求取军队强劲,城防坚固,不可能了。军队不强劲,城防不坚固,却求取敌人不来,不可能了。敌人来了却求取没有危险削弱灭亡,不可能了。所以君主想要强固安乐,就没有比回归百姓更好的了。想要使下位者归附,统一民心,就没有比回归政事更好的了。想要修明政事美化国家,就没有比寻求合适的人更好的了。所以统治人民的人,爱人就安定,喜好士人就荣耀。两种道理是什么?回答说:“君主的道理。”善于养育人民的人,善于治理人民的人,善于显扬设置人民的人,善于装饰美化人民的人。节省工匠费用,众多农夫,禁止盗贼,清除奸邪,这是用来养育人民的。天子设三公,诸侯设一相,大夫专管官职,士保住职位,没有不依法度而公正的,这是用来治理人民的。评定德行而定次序,衡量能力而授予官职,都让他们承担相应的事务,而各得其所宜。上等贤人让他们做三公,次等贤人让他们做诸侯,下等贤人让他们做士大夫,这是用来显扬设置人民的。修明冠冕衣裳,绣绘文章,雕琢刻镂,都有等级差别,这是用来装饰美化人民的。善于养育人民的人,人民亲近他;善于治理人民的人,人民安于他;善于显扬设置人民的人,人民乐于他;善于装饰美化人民的人,人民荣耀他。四种统御都具备,而天下归附他。职分明确而人民不混乱,次序确定而秩序不乱,兼听齐明而百事不滞留。像这样,那么臣下百官直到庶民,没有不修养自己而后敢安息的,确实有能力而后敢接受职位的。百姓改变风俗,小人改变心意,奸邪怪诞之类没有不反归诚实的。这就叫做政治教化的极致。所以,天子不看而看见,不听而聪明,不思考而知道,不行动而有功,安然独坐,而天下顺从他,如同一个身体。做君主的,在于慎重选择宰相。君主有六种祸患:让贤者做事,却与不肖者谋划;让智者考虑,却与愚者讨论;让修士实行,却与污邪之人怀疑。即使想要成就,能吗?俗话说:美女的颜色,是恶人的祸害;
公正之士,众人之瘗也;修乎道之人,污邪之贼也。今使污邪之人论其怨贼,而求其无偏,得乎哉?古之人取人之道,参之以礼;用人之法,禁之以等。卑不得临尊,轻不得县重,愚不得谋知,是以万举不过也。人王欲得善射逺中微者,县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内不阿子弟,外不隠逺人,能中是者取之。然而求卿相辅佐,则独不若是其公也。按唯便嬖亲比己者之用也,岂不过甚矣哉?故明主有私人以金石珠玉,无私人官职事业。墙之外,目不见也;里之前,耳不闻也。而人主之守司逺者天下,近者境内,耳目之明如是其狭也。人主之守司如是其广也,然则人主将何以知之?曰:便嬖左右者,人主之所以窥逺收众之门户牖向也。故人主必有便嬖左右足信者,然后可。其知惠足使规物其端,诚足使定物,然后可。事物之至如泉源,一物不应,乱之端也。卿相辅佐,人主基杖也。故人主必将有卿相辅佐足任者,然后可。其德音足以镇抚百姓,其知虑足以应待万变,然后可。四邻不可以不相接也,然而不必相亲也。故人主必将有足使喻志决疑于逺方者,然后可。其辨説足以解烦,其知虑足以决疑,其齐防足以距难,然后可。无左右足信者,谓之闇;无辅佐足任者,谓之独;所使于四邻诸侯者非其人,谓之孤。孤独而防,谓之危。国虽臣若存,古之人曰亡矣。荀子曰:人臣之论,有态臣者,有簒臣者,有功臣者,有圣臣者。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百姓不亲,诸侯不信,然而巧敏佞説,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圗私为务,是簒臣者也。内足使一民,外足使距难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功臣者也。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政令教化形下如影,应卒遇变齐给如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是圣臣者也。用圣臣者王,用功臣者强,用簒臣者危,用态臣者亡。従命而利君,谓之顺;逆命而利君,谓之忠;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茍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谓之国贼。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陨社稷,大臣父兄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死,谓之争;有能比知同力,率羣臣百吏而强君,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故諌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明君之所尊厚也。传曰:从道不从君,此之谓也。事圣君有聴从,无谏争;事中君有谏争,无谄谀;事暴君有补削,无矫拂,迫胁于时,穷居于暴国而无所避之,则崇其美,扬其善,违其恶,隠其败,言其所长,不称其所短。《诗》曰:国有大命,不可以告人,妨其躬身,此之谓也。因其惧也而改其过,因其忧也而辨其故,因其喜也而入其道,因其怒也而除其怨。《书》曰:従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此之谓也。以徳复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徳调君而补之,次忠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仁者必敬人,人贤而不敬,则是禽兽也;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故仁者必敬人,贤者则贵而敬之,不肖者则畏而敬之,贤者则亲而敬之,不肖者则疏而敬之。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説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赏不欲僣刑不欲滥。赏僣则利及小人,刑滥则害及君子。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荀子曰:「赵孝成王请问兵要。」孙卿曰:「在乎附民而已。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人之情,虽桀跖,岂肯贼其所好者哉?」齐人隆技击,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无本赏矣。事小敌毳【脆】则偷可用也;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是亡国之兵也,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
译公正的人,是众人的祸害;修养道德的人,是污浊邪恶之人的仇敌。现在让污浊邪恶的人来评判他们的仇敌,却要求他们不偏私,能做到吗?古人选拔人才的原则,用礼仪来参验;任用人才的方法,用等级来限制。卑贱的人不能凌驾于尊贵的人之上,轻贱的人不能统辖重要的人,愚笨的人不能谋划于智慧的人,因此千万次举动都不会有过失。人君想要得到善于射远且能命中细微目标的人,就悬挂高贵的爵位,加重赏赐来招致他们。对内不偏袒子弟,对外不隐瞒远方的人,能射中目标的就录用他。然而寻求卿相辅佐,却唯独不像这样公正。只任用那些亲近宠幸、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所以英明的君主可以私下赠予人金石珠玉,但不私下授予人官职事业。墙墙之外,眼睛看不见;里巷之前,耳朵听不到。而人君所管辖的范围,远则天下,近则境内,耳目所能明察的范围却如此狭窄。人君所管辖的范围如此广大,那么人君将靠什么来了解情况呢?回答说:亲近宠幸的左右侍从,是人君用来窥探远方、收揽众人的门户和窗户。所以人君必须有值得信任的亲近侍从,然后才行。他们的智慧足以使他们规划事物的开端,诚实足以使他们确定事物,然后才行。事物的到来像泉水涌出一样,一件事物不能应对,就是混乱的开端。卿相辅佐,是人君的基础和依靠。所以人君必须有值得任用的卿相辅佐,然后才行。他们的德行声望足以镇抚百姓,他们的智慧谋略足以应对各种变故,然后才行。四方邻国不能不相互交往,然而不一定相互亲近。所以人君必须有足以派往远方传达意志、决断疑难的人,然后才行。他们的辩解说理足以解除烦难,他们的智慧谋略足以决断疑难,他们的整齐防备足以抵御危难,然后才行。没有值得信任的左右侍从,叫做昏暗;没有值得任用的辅佐,叫做孤立;派往四方邻国诸侯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叫做孤独。孤立而昏暗,叫做危险。国家虽然臣服但如同存在,古人说这就等于灭亡了。荀子说:人臣的类别,有态臣,有篡臣,有功臣,有圣臣。对内不足以统一民众,对外不足以抵御危难,百姓不亲近,诸侯不信任,然而巧言善辩、阿谀奉承,善于在上位者那里获取宠幸,这就是态臣。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善于在民众中获取声誉,不体恤公道和通行的义理,结党营私以环绕君主,以谋取私利为要务,这就是篡臣。对内足以统一民众,对外足以抵御危难,百姓亲近,士人信任,对上忠于君主,对下爱护百姓而不疲倦,这就是功臣。对上能尊崇君主,对下能爱护百姓,政令教化在下方的显现如同影子一样,应对突发变故整齐敏捷如同回声一样,推演类比、承接赞誉以应对各种情况,曲折地成就制度形象,这就是圣臣。任用圣臣的国家称王,任用功臣的国家强大,任用篡臣的国家危险,任用态臣的国家灭亡。顺从命令而对君主有利,叫做顺;违背命令而对君主有利,叫做忠;不体恤君主的荣辱,不体恤国家的善恶,苟且迎合以保住俸禄、结交私情罢了,叫做国贼。君主有错误的谋略和举措,将危害国家,毁坏社稷,大臣父兄有能向君主进言,采用就留下,不采用就离去,叫做谏;有能向君主进言,采用就留下,不采用就去死,叫做争;有能同心协力,率领群臣百官而强化君主,从而解除国家的大患,消除国家的大害,成就尊君安国的功业,叫做辅;有能违抗君主的命令,窃取君主的权位,反对君主的事为,以安定国家的危难,消除君主的耻辱,成就国家的大利,叫做拂。所以谏争、辅、拂的人,是社稷之臣,是英明君主所尊崇厚待的。传书说:顺从道义而不顺从君主,说的就是这个。侍奉圣明的君主,只有听从,没有谏争;侍奉中等的君主,有谏争,没有谄媚;侍奉暴虐的君主,有补救削减,没有矫正违抗,被时势所迫,困居在暴虐的国家而没有地方可避,就推崇他的美德,宣扬他的善行,违背他的恶行,隐藏他的败坏,说他的长处,不称道他的短处。《诗经》说:国家有大命,不可以告诉别人,以免妨害自身,说的就是这个。趁着他的恐惧而改正他的过错,趁着他的忧虑而辨析他的原因,趁着他的喜悦而引入正道,趁着他的愤怒而消除他的怨恨。《尚书》说:顺从命令而不违抗,委婉劝谏而不疲倦,在上位就明察,在下位就谦逊,说的就是这个。用德行来匡正君主并感化他,是大忠;用德行来调和君主并补救他,是次忠;用正确来劝谏错误并激怒他,是下忠。仁爱的人必定尊敬人,人贤能而不尊敬,那就是禽兽;人不贤能而不尊敬,那就是戏弄老虎。所以仁爱的人必定尊敬人,对贤能的人就尊贵而尊敬他,对不贤能的人就畏惧而尊敬他,对贤能的人就亲近而尊敬他,对不贤能的人就疏远而尊敬他。为师之道有四种,而广博的学习不在其中:尊严而令人敬畏,可以成为老师;年老而令人信任,可以成为老师;诵读解说而不凌驾不冒犯,可以成为老师;知晓细微而能论述,可以成为老师。赏赐不要过度,刑罚不要泛滥。赏赐过度则利益惠及小人,刑罚泛滥则祸害波及君子。如果不幸而过当,宁可过度赏赐也不要过度刑罚。与其伤害善人,不如让淫邪者得利。荀子说:“赵孝成王请问用兵的要领。”孙卿说:“在于依附民众罢了。民众亲近我,欢喜如同父母;他们喜爱我,芬芳如同椒兰。人的本性,即使是桀、跖那样的坏人,难道肯杀害他们所喜爱的人吗?”齐国人推崇技击,得到一颗首级就赏赐赎锱金,没有其他的赏赐了。对付小敌或弱敌,还可以苟且使用;对付大敌或强敌,就涣散离散罢了。这是亡国之兵,与雇佣市井佣工作战,相差无几了。魏国的武卒,按标准选拔:穿着三层连接的铠甲,拿着十二石的弩,背着五
十个,置戈其上,冠防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戸,利其田宅。是数年而衰,而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是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鬬无由也。功赏相长也。五甲首而隷五家,是最为众强长乆。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制节,桓文之制节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孝成王曰:「善。」请问为将。孙卿曰:「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舎収蔵,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叅。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无急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是谓天下之将,通于神明矣。」荀子曰:「人君者,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权谋倾覆幽险而尽亡。威有三:礼乐则修,分议则明,举错则时,爱利则形。如是则百姓贵之如帝,髙之如天,视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夫是之谓道徳之威。礼乐则不修,分义则不明,举错则不时,爱利则不形。然而其禁暴也察,其诛不服也审,其刑罚重而信,其诛杀猛而必。如是,百姓刼则畏,赢则敖。上执拘则防,得间则散。敌中则夺。夫是之谓暴察之威。无爱人之心,无利人之事,而日为乱人之道。百姓讙敖,则从而执防之刑,灼之。如是,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夫是之谓狂妄之威。此三威者,道徳之威成乎安,强暴察之威成乎危,弱狂妄之威成乎灭亡。故桀纣者,善为人所恶;而汤武者,善为人所好也。人之所恶何也?污漫争夺,贪利是也。人之所好者何也?礼义辞让,忠信是也。故人莫贵乎生,莫乐乎安。所以养生安乐者,莫大乎礼义。人知贵生乐安而弃礼义,辟之,是犹欲夀而歾颈,愚莫大焉。故为人上者,必将慎礼义,务忠信,然后可。此君人者之大本也。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防。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修道而不二,则天不能祸。水旱不能使之饥渴,寒暑不能使之疾,祅怪不能使之防。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不为而成,不求而得,夫是之谓天职。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叅。列星随旋,日月逓照,四时代御,隂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形具,神生,好恶喜怒哀乐蔵焉,夫是之谓天情。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夫是之谓天君。财非其类,以养其类,夫是之谓天养。顺其类者谓之福,逆其类者谓之祸,夫是之谓天政。圣人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备其天养,顺其天政,养其天情,以全其天功,则天地官而万物役矣。天不为人恶寒也而辍冬,地不为人恶辽逺也而辍广,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而辍行。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楚王后车千乗,非知也。君子啜菽饮水,非愚也,是节然也。若夫心意脩徳,行厚知虑明,生于今而志乎古,则是其在我者也。故君子敬其在已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小人错其在已者,而慕其在天者,是以日退也。星坠木鸣,日月蚀,风雨之不时,怪星之党见,上明而政平,虽并起无伤也。是天地之变,隂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人祅则可畏也。楛耕伤稼,耘耨失薉,政险失民,田稼薉恶,籴贵民饥,道路有死人,政令不明,举错不时,本事不理,礼义不修,内外无别,男女淫
译十个人,把戈放在他们上面,戴上头盔,系上腰带,佩带刀剑,携带三天的粮食,正午出发,一天急行军百里。通过考核就免除他们的赋税,使他们田地住宅获利。这样几年后军队就会衰弱,但不可剥夺他们的利益,如果进行改革就不容易周全。所以即使土地广大,他们的赋税也一定很少。这是使国家危亡的军队。秦国人役使百姓,想要利于君主的,除了战斗没有别的途径。功劳与奖赏相互增长。斩获五个甲士的首级就使五户人家成为奴隶,这是最能使国家强大持久的。四代都有胜利,不是侥幸,而是必然的规律。所以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孝成王说:“好。”请问做将领的方法。荀子说:“制度的号令,要严厉而有威严;奖赏和刑罚,要必定而守信;驻扎和收藏,要周密而坚固;迁移、进退,要安稳而慎重,要迅速而快捷;观察敌人和变化,要隐蔽而深入,要互相参验。遇到敌人决战,一定要走我们明白的路,不要走我们怀疑的路。这就叫做六术。不要想当将领却厌恶被罢免,不要急于求胜而忘记失败,不要在内威严而在外轻敌,不要看到利益而不顾危害。凡是考虑事情要熟思,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就叫做五权。宁可被杀也不可使处于不完美的境地,宁可被杀也不可使攻击不胜,宁可被杀也不可使欺骗百姓。这就叫做三至。凡是百事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它们的失败,一定在于怠慢。所以恭敬胜过怠慢就吉祥,怠慢胜过恭敬就灭亡。谨慎地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用恭敬的态度来对待,这就叫做天下的将领,通于神明了。”荀子说:“君主,尊崇礼义、尊重贤人就能称王,重视法治、爱护百姓就能称霸,喜好利益、多行欺诈就危险,使用权谋、倾覆幽险就彻底灭亡。威严有三种:礼乐修明,名分议论明确,举措适时,爱护利益显现。这样百姓就尊贵他如天帝,高看他如上天,看待他如父母,畏惧他如神明,这就叫做道德之威。礼乐不修明,名分道义不明确,举措不时,爱护利益不显现。然而他禁止暴乱很明察,诛杀不服很审慎,刑罚重而守信,诛杀猛而必定。这样,百姓受胁迫就畏惧,得势就傲慢。君主拘束他们就防备,得到空隙就离散。敌人中计就夺取。这就叫做暴察之威。没有爱护人的心,没有利于人的事,却每天做扰乱人的事。百姓喧哗傲慢,就跟随他们执行防备的刑罚,烧灼他们。这样,下面结党营私、溃散以背离君主。这就叫做狂妄之威。这三种威严,道德之威成就安定,强暴明察之威成就危险,弱狂妄之威成就灭亡。所以夏桀、商纣,善于做人们所厌恶的事;而商汤、周武王,善于做人们所喜爱的事。人们所厌恶的是什么?污浊混乱、争夺,贪图利益就是这样。人们所喜爱的是什么?礼义辞让,忠信就是这样。所以人没有比生命更珍贵的,没有比安宁更快乐的。用来养生安乐的,没有比礼义更大的了。人知道珍贵生命、快乐安宁却抛弃礼义,这就像想要长寿却割断脖子,愚蠢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作为君主的人,一定要谨慎礼义,致力于忠信,然后才可以。这是君主的大根本。天道的运行有常规,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用治理来应对就吉祥,用混乱来应对就危险。加强根本而节约费用,那么天不能使人贫穷;供养完备而行动适时,那么天不能使人患病;修道而不二心,那么天不能使人遭祸。水旱不能使人饥渴,寒暑不能使人患病,妖异怪事不能使人危险。所以明白天人的分别,就可以称为至人了。不做事而成功,不追求而得到,这就叫做天职。天有它的时令,地有它的财物,人有它的治理,这就叫做能参。列星随天旋转,日月交替照耀,四季交替更替,阴阳大大变化,风雨普遍施予,万物各自得到滋养而成长。看不见它做事却看见它的功效,这就叫做神。形体具备,精神产生,好恶喜怒哀乐藏于其中,这就叫做天情。耳目鼻口,形体功能各自接触而不互相替代,这就叫做天官。心居中央虚空,以治理五官,这就叫做天君。财物不属于同类,用来养育同类,这就叫做天养。顺从其类叫做福,逆从其类叫做祸,这就叫做天政。圣人清静他的天君,端正他的天官,完备他的天养,顺从他的天政,养育他的天情,以保全他的天功,那么天地就各司其职而万物被役使了。天不因为人厌恶寒冷而停止冬天,地不因为人厌恶辽远而停止广阔,君子不因为小人喧哗而停止行动。天有常道了。地有常数了。君子有常体了。君子遵循常道,小人计算功利。楚王后有千辆马车,不是明智。君子喝豆汁吃粗粮,不是愚蠢,这是节制的结果。至于心意修养品德,行为敦厚智虑明达,生于今天而志向在古代,这就是在我自己的。所以君子敬重自己在乎的,而不羡慕天在乎的,因此每天进步。小人忽视自己在乎的,而羡慕天在乎的,因此每天退步。星星坠落树木鸣叫,日月蚀,风雨不时,怪星同时出现,政治清明而政令公平,即使同时发生也没有伤害。这是天地的变化,阴阳的转化,事物中罕见的。奇怪它是可以的,畏惧它是不对的。人祸才是可畏惧的。粗耕伤害庄稼,除草不除杂草,政治险恶失去民心,田地庄稼杂草丛生,米价贵百姓饥饿,道路上有死人,政令不明确,举措不时,根本事务不治理,礼义不修明,内外没有区别,男女淫乱
乱,则父子相疑,上下乖离,冦难并至,夫是之谓人祅。三者错,无安国。勉力不时,则牛马相生,六畜作祅。传曰:万物之怪,书不説。若夫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则日切磋而不舎也。《皇王大纪》巻七十九
译社会动乱,就会造成父子互相猜忌,上下级背离疏远,盗匪灾祸同时到来,这就叫做人为的灾祸。这三种情况交错发生,就没有安定的国家。努力劳作不合时宜,就会导致牛马杂交,六畜出现灾异。《传》中说:万物的怪异现象,书籍不予记载。至于君臣之间的道义,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妇之间的名分,则应当每日切磋琢磨而不停止。《皇王大纪》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巻八十宋胡宏撰《三王纪》
赧王
荀子曰:「説者曰:『主道利周』是不然。主者,民之唱也;上者,下之仪也。彼将聴唱而应,视仪而动。唱嘿则民无应也,仪隠则下无动也。不应不动,则上下无以相有也。不祥莫大焉。故上宣明,则下治辨矣;上端诚,则下愿慤矣;上公正,则下易直矣。治辨则易一,愿慤则易使,易直则易知。是治之所由生也。」「説者曰:『桀纣有天下,汤武簒而夺之』是不然。能用天下之谓王,汤武非取天下也,修其道,行其义,兴天下之同利,除天下之同害,而天下归之也。天下归之之谓王,天下去之之谓亡。故桀纣无天下,而汤武不弑君。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强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辨莫之能分;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知。此三至者,非圣人莫之能尽,故非圣人莫之能王。圣人备道全美者也。天下者,大具也,不可以小人有也,不可以小道得也,不可以小力持也,非圣人莫之能有也。」「説者曰:『治古无肉刑而有象刑,杀赭衣而不纯』治古如是,是不然。人莫触罪,非独不用肉刑,亦不用象刑。人或触罪而直轻其刑,庸人不知恶也,乱莫大焉。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是惠暴而寛贼也,非恶恶也。故象刑殆非生于治古,并起于乱今也。」「治古不然,凡爵列官职、赏庆刑罚皆报也,以类相从者也。一物失称,乱之端也。夫徳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功,罚不当罪,不祥莫大焉。」「説者曰:『尧舜擅让』是不然。圣王没,天下有圣而在后者,则天下不离,朝不易位,国不更制,天下厌焉,与乡无以异也。以尧继尧,擅让恶用矣哉?」「曰:老衰而擅,是又不然。血气筋力则有衰,若夫智虑取舎则无衰。天子居则设张容,负依而坐;诸侯趋走乎堂下,出门而三公奉轭持纳,诸侯持轮挟舆先马,大侯编后,大夫次之,小侯元士次之,庶士介而坐,道庶人隠窜,莫敢望视。居如大神,动如天帝。持老养衰,犹有安乐恬愉如。」是乎?故曰:诸侯有老,天子无老。尧舜擅让,是虚言也。説者曰:尧舜不能教化朱象。是不然也。尧舜者,天下之英也;朱象者,天下之嵬,一时之琐也。不怪朱象,而非尧舜,岂不过甚矣哉?説者曰:太古薄塟,故不掘也;乱今厚▯饰棺,故掘也。是不知治道者之所言也。圣王之生民也,皆使当厚优,犹知足而不得以有余过度,故盗不窃,贼不刺,狗豕吐菽粟,而农贾皆能以货财让,男女自不取于涂,而百姓羞拾遗。虽珠玉满体,文绣充棺,黄金充椁,人犹且莫之抇也。是何也?则求利之诡缓,而犯分之羞大也。乱今反是,上以无法使,下以无度行,知者不得虑,能者不得治,贤者不得使。上失天性,下失地利,中失人和,故百事废,财物屈,而祸乱起。于是桀纣羣居,安禽兽行,虎狼贪脯,巨人而炙婴儿矣。虽倮而埋之,犹且必抇也。荀子曰: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故礼者,养也。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曷谓别?曰:贵贱有等,长防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故一之于礼义,则两得矣;一之于性情,则两丧矣。儒者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故上事天,下事地,尊祖先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礼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太一也。礼者,人道之极也。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圣人者,道之极也。故学者固学为圣人也。文理繁,情用省,是礼之隆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礼之杀也;文理情用相为表里,是礼之中流也。君子步骤驰骋,不外是矣,是君子之坛宇宫庭也。于其中焉,旁皇周浃。曲得其次,序是圣人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八十 宋 胡宏撰 《三王纪》
赧王
荀子说:“有人说:‘君主的道理在于周密隐秘。’这是不对的。君主是民众的倡导者;上级是下级的表率。他们将听从倡导而回应,观看表率而行动。倡导沉默则民众没有回应,表率隐蔽则下级没有行动。不回应不行动,那么上下就无法相互统属。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所以上级宣示明确,下级就治理得有条理;上级端正诚实,下级就忠厚谨慎;上级公正无私,下级就平易正直。治理有条理就容易统一,忠厚谨慎就容易驱使,平易正直就容易了解。这就是治理得以产生的原因。”
“有人说:‘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商汤、周武王篡夺了它。’这是不对的。能够运用天下(的权力)的叫做王,商汤、周武王并非夺取天下,而是修明他们的道义,施行他们的正义,兴起天下共同的利益,消除天下共同的祸害,因而天下归附于他们。天下归附于他们叫做王,天下背离他们叫做亡。所以夏桀、商纣并没有拥有天下,而商汤、周武王也不是弑君。天下,是最重大的,不是极其强大的人不能承担;是最大的,不是极其明辨的人不能分割;是最众多的,不是极其明智的人不能知晓。这三个极致,不是圣人不能穷尽,所以不是圣人不能称王。圣人是具备大道、完美无缺的人。天下,是巨大的器物,不可以让小人拥有,不可以用狭隘的道义获得,不可以用微小的力量持守,不是圣人不能拥有它。”
“有人说:‘治理良好的古代没有肉刑而有象征性的刑罚,处死犯人穿红色衣服但不加纯边。’治理良好的古代是这样,这是不对的。人们不触犯罪过,不仅不使用肉刑,也不使用象征性的刑罚。有人触犯罪过却直接减轻刑罚,平庸的人不知道厌恶犯罪,没有比这更大的动乱了。杀人者不处死,伤人者不施刑,这是恩惠暴徒而宽恕盗贼,不是厌恶罪恶。所以象征性的刑罚恐怕并非产生于治理良好的古代,而是与混乱的当今同时兴起的。”
“治理良好的古代不是这样,凡是爵位等级、官职设置、奖赏庆贺、刑罚惩处都是回报,按照类别相互对应。一件事物不相称,就是动乱的开端。德行与地位不相称,能力与官职不相称,奖赏与功劳不相称,刑罚与罪过不相称,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
“有人说:‘尧舜禅让。’这是不对的。圣王去世,天下有圣人在其后继位,那么天下不离散,朝廷不更换君主,国家不改变制度,天下人安心,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用尧继承尧,禅让哪里用得着呢?”
“说:年老体衰而禅让,这又不对。血气筋骨之力确实会衰退,至于智虑取舍则不会衰退。天子居住时设置帷幕仪仗,背靠屏风而坐;诸侯在堂下趋走,出门时三公捧着车辕、拿着缰绳,诸侯扶着车轮、夹着车厢走在马前,大侯排在后面,大夫其次,小侯和元士再次,庶士披着甲胄坐着,道路上的庶民隐藏躲闪,不敢仰望注视。居住时像大神,行动时像天帝。保持年老、养护衰弱,还能有安乐恬淡愉悦的样子吗?所以说:诸侯有年老,天子没有年老。尧舜禅让,是虚假的言论。”
“有人说:尧舜不能教化丹朱和象。这是不对的。尧舜,是天下的英才;丹朱和象,是天下的顽劣,一时的琐碎之人。不责怪丹朱和象,却非难尧舜,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有人说:太古时代安葬简薄,所以不挖掘;混乱的当今安葬丰厚,装饰棺椁,所以挖掘。这是不懂治理之道的人所说的。圣王养育百姓,都让他们得到丰厚的优待,还知道满足而不让有余过度,所以盗贼不偷窃,强盗不刺杀,狗猪吐出豆粟,农夫商人都能用财物谦让,男女在道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百姓以拾取遗失之物为羞耻。即使珠玉满身,文绣装满棺材,黄金填满外椁,人们还是不会去挖掘。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追求利益的念头淡薄,而违背本分的羞耻心重大。混乱的当今相反,上级用没有法度的方式驱使,下级用没有规矩的方式行事,有智慧的人不能谋划,有能力的人不能治理,有贤德的人不能任用。上级失去天性,下级失去地利,中间失去人和,所以百事废弛,财物匮乏,祸乱兴起。于是夏桀、商纣群居,安于禽兽的行为,像虎狼一样贪婪,把大人烤熟,把婴儿炙烤。即使裸体埋葬,也一定会被挖掘。”
荀子说:礼起源于哪里?回答说:人生来就有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有所求;求取而没有度量界限,就不能不产生争夺;争夺就导致混乱,混乱就导致困穷。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区分等级,用来滋养人的欲望,满足人的求取,使欲望必定不因物资而困穷,物资必定不因欲望而枯竭。两者相互制约而共同增长,这就是礼的起源。所以礼,就是滋养。君子既得到了滋养,又喜好区分等级。什么叫区分?回答说:贵贱有等级,长幼有差别,贫富轻重,都有相称的标准。所以统一于礼义,就两者都得到;统一于性情,就两者都丧失。儒者使人两者都得到,墨者使人两者都丧失。这就是儒墨的分野。天地,是生命的根本;先祖,是族类的根本;君师,是治理的根本。所以上事奉天,下事奉地,尊崇祖先而推崇君师,这是礼的三个根本。礼最完备时,情感和文饰都穷尽;其次情感和文饰交替占优;最下等则复归情感以归于太一。礼,是人道的极致。遵循礼、满足礼,叫做有方之士。圣人,是大道的极致。所以求学的人本来就是为了成为圣人。文饰繁复,情感应用简约,这是礼的隆重;文饰简约,情感应用繁复,这是礼的减杀;文饰和情感应用互为表里,这是礼的中道。君子举止行动,不超出这个范围,这是君子的坛宇宫庭。在其中,徘徊周遍。曲折地得到次序,这就是圣人。
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君子贱之。使生死终始若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脩士;脩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昼行,不得饰棺以昬殣,己若无丧者而止。礼者,防长续短,损有余,益不足,达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其立麤衰也,不至于瘠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两情者,人生固有端焉。若夫益之损之,类之尽之,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足以为万世,则是礼也。非顺敦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美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故曰:天地合而万物生,隂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载人,不能治人也。宇中万物生,人之属待圣人然后分也。荀子曰: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闇于大理。凡万物异,则莫不相为蔽。此心术之公患也。桀蔽于末喜斯观,而不知闗龙逢以惑其心而乱其行;纣蔽于妲己飞亷,而不知微子启以惑其心而乱其行。故桀死于亭山,纣县于赤斾。成汤鉴于夏桀,故主其心而慎治之,是以能长用伊尹而身不失道,此其所以代夏王而受九有。文王鉴于殷纣,故主其心而慎治之,是以能长用吕望而身不失道,此其所以代殷王而受九牧。逺方莫不致其珍。故目视备色,耳聴备声,口食备味,形居备宫,名受备号。生则天下歌,死则天下哭。夫是之谓至。威诗曰:「鳯凰秋秋,其翼若干,其声若箫。有鳯有凰,乐帝之心。此不蔽之福也。」圣人知心术之患,见蔽塞之祸,故无欲无恶,兼陈万物而中悬衡。然何谓衡?曰:道。故心不可不知道。夫何以知?曰:心。知道然后可道,可道然后能守。道以禁非道,以其可道之心取人,则合于道人而不合于不道之人矣。以其可道之心与道人论非道,治之要也。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一而静。心未尝不臧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满也,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不以己所臧害所将受,谓之虚;不以夫一害此一,谓之一;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虚一而静,谓之清明。坐于室而见四海,处于今而闻逺乆,疏观万物而知其情,参稽治乱而通其度,经纬天地而材官万物,明参日月,大满八极,夫是之谓大人。夫恶有蔽矣哉!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无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夺也,自取也,自行也,自止也。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贾师;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有人也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曰:精于道者也。精于道者兼物物,故君子一于道而以赞稽物。一于道则正,以赞稽物则察,以正志行察论,则万物官矣。导之以理,养之以清,物莫之倾,则足以定是非,决嫌疑矣。小物引之,则其正外易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庶理也。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觙。其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防之声闻,则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逺蚊防之声,闲居静思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未可也。故仁者之行道也,无为也;圣人之行道也,无强也。仁者之思也,恭;圣人之思也,乐。此理心之道也。凡观物有疑,中心不定,则外物不清。吾虑不清,则未可定然否也。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以可知人之性。求可知物之理,而无所疑止之,则没世穷年不能徧也。学也者,固学止之也。恶乎止之?曰:止诸至足。曷谓至足?曰:圣也。圣也者,尽伦者也。王也者,尽制者也。足以为天下极矣。
译礼,是慎重地处理生死大事的。所以,侍奉活人如果不忠厚、不恭敬、不讲究礼仪,叫做粗野;安葬死人如果不忠厚、不恭敬、不讲究礼仪,叫做刻薄。君子轻视这两种人。使对待生与死、始与终的态度始终如一,足以成为人们所愿效法的榜样。这是先王的道理,也是忠臣孝子的极致。天子的丧事,震动四海,召集诸侯;诸侯的丧事,震动全国,召集大夫;大夫的丧事,震动一国,召集士人;士人的丧事,震动一乡,召集朋友;平民的丧事,聚合宗族党类,震动州里;受过刑余之刑的罪人的丧事,不得聚合宗族党类,只能独自召集妻子儿女。棺椁厚度三寸,衣服被褥三套,不得在白天出殡,不得装饰棺木以遮蔽尸体,自己就像没有丧事一样罢了。礼,是用来防止过长、续补短缺,减损有余,补益不足,通达爱与敬的礼仪,从而滋养成就践行道义的美德的。所以,它确立的礼仪文饰,不至于轻浮艳丽;它确立的粗劣丧服,不至于刻薄抛弃;它确立的音乐欢乐,不至于流于淫荡怠慢;它确立的哭泣悲哀,不至于狭隘恐惧而伤害生命。这是礼的适中之道。两种情感,人生本来就有其端绪。至于增益它或减损它,类推它或穷尽它,使本末终始没有不顺从比附的,足以作为万世的准则,这就是礼。如果不是顺应敦厚修行的君子,没有人能懂得它。所以说:本性,是原始的质朴材料;人为,是礼仪文理的兴盛。没有本性,那么人为就没有施加的对象;没有人为,那么美就不能自行显现。本性与人为结合,然后圣人的名声,统一天下的功业就由此成就了。所以说:天地结合而万物产生,阴阳交接而变化兴起,本性与人为结合而天下治理。天能生成万物,但不能辨别万物;地能承载人类,但不能治理人类。宇宙间万物产生,人类所属等待圣人然后才能区分。荀子说:大凡人的祸患,在于被局部所蒙蔽而昏暗于大道理。大凡万物不同,就没有不互相蒙蔽的。这是心术上的共同祸患。夏桀被末喜斯观所蒙蔽,而不知道关龙逢,从而迷惑了他的心而扰乱了他的行为;商纣被妲己飞廉所蒙蔽,而不知道微子启,从而迷惑了他的心而扰乱了他的行为。所以夏桀死在亭山,商纣自焚于赤斾。成汤以夏桀为鉴,所以主宰他的心而谨慎地治理它,因此能够长久任用伊尹而自身不偏离正道,这就是他取代夏王而承受九州的原因。周文王以殷纣为鉴,所以主宰他的心而谨慎地治理它,所以能够长久任用吕望而自身不偏离正道,这就是他取代殷王而承受九州的原因。远方没有不献来珍奇的。所以眼睛看遍各种颜色,耳朵听遍各种声音,嘴巴吃遍各种味道,身体住遍各种宫室,名声受遍各种尊号。活着时天下歌颂,死后天下哭泣。这就叫做至高。《威诗》说:“凤凰翩翩,它的翅膀像干戈,它的声音像箫。有凤有凰,使帝心欢乐。这是不被蒙蔽的福分。”圣人知道心术的祸患,看到蒙蔽阻塞的灾祸,所以没有欲望也没有厌恶,同时陈列万物而在心中悬挂权衡。那么什么叫做权衡?回答说:道。所以心不可以不知道。那么用什么知道?回答说:心。知道道然后可以认可道,认可道然后能够坚守。用道来禁止非道,用认可道的心去选取人,那么就会与有道的人相合而不与非道的人相合了。用认可道的心与有道的人讨论非道,这是治理的关键。人用什么知道道?回答说:心。心用什么知道?回答说:虚一而静。心未曾不储藏,然而有所谓虚;心未曾不满,然而有所谓一;心未曾不动,然而有所谓静。不让自己所储藏的损害将要接受的,叫做虚;不因为这一种事物损害那一种事物,叫做一;不因为梦幻杂念扰乱理智,叫做静。虚一而静,叫做清明。坐在室内而看见四海,处于当今而听闻远古,疏远观察万物而知道它们的实情,参验考察治乱而通晓它们的法度,经纬天地而材用万物,光明参比日月,广大充满八极,这就叫做大人。哪里还有蒙蔽呢!心,是身体的君主,而精神的主宰。发出命令而不接受命令,自我禁止,自我驱使,自我剥夺,自我获取,自我行动,自我停止。农夫精通耕田,但不能做田官之长;商人精通市场,但不能做商官之长;工匠精通器具,但不能做工官之长。有人不能掌握这三种技能,却可以让他治理这三种官职,说:是精通道的人。精通道的人兼治万物,所以君子专一于道而用来辅助考察万物。专一于道就端正,用来辅助考察万物就明察,用端正的志向行为明察的议论,那么万物就各司其职了。用道理引导他,用清静滋养他,外物不能使他倾斜,那么就足以判定是非,决断嫌疑了。小事物引诱他,那么他的端正就会在外改变,内心倾斜就不足以决断各种事理了。空石之中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觙。他的为人,善于射箭而喜欢思考。耳目的欲望接触,就败坏他的思考;蚊蚋的声音听到,就挫伤他的精神。所以避开耳目的欲望而远离蚊蚋的声音,闲居静思就通晓思考。仁者如果这样,可以叫做精微吗?不可以。所以仁者实行道,是无所作为的;圣人实行道,是不勉强的。仁者的思考,是恭敬的;圣人的思考,是快乐的。这是调理心的方法。大凡观察事物有疑惑,内心不定,那么外物就不清晰。我的思虑不清,就不能断定肯定或否定。大凡凭借知道人的本性,也可以知道事物的道理。用可以知道人的本性,去探求可以知道事物的道理,而没有疑惑停止的地方,那么终身穷年也不能遍知。学习,本来就是学习停止的地方。在哪里停止?回答说:停止在至足。什么叫做至足?回答说:圣人。圣人,是穷尽人伦的;王者,是穷尽制度的。足以作为天下的极致了。
故学者以圣王为师,治其法,以求其统类,以务象効其人。荀子曰: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心虑而能,谓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为。心也者,道之主宰也。道也者,治之经理也。心合于道,説合于心,辞合于説,正名而期质,请而喻,辨异而不过,推类而不悖。聴则合文,辨则尽。故正道而辨奸,犹引绳以持曲直。是故邪説不能乱,百家无所窜。有兼聴之明,而无奋矜之庸;有兼覆之厚,而无伐徳之色。説行则天下正,説不行则白道而冥穷。是圣人之辨説也。欲过之而动,不及心止之也。心之所可中理,则欲虽多,奚伤于治?欲不及而动过,之心使之也。心之所可失理,则欲虽寡,奚止于乱?故理乱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欲者,情之应也。以欲为可得而求,之情之所必不免也。欲不可去,性之具也。虽为天子,欲不可尽。欲虽不可尽,可以近尽也。虽欲不可去,求可节也。道者,进则近尽,退则节,求天下莫之若也。知者论道而已矣。人无动而不与权俱,道者古今之正权也。离道而内自择,则不知祸福之所托。志轻理而不重物者,无之外;重物而不内忧者,无之;行离理而不外危者,无之外;危而不恐内者,无之。心忧恐则口衔刍豢而不知其味,耳聴钟鼔而不知其声,目视黼黻而不知其状,轻暖莞簟而体不知其安。故欲养其欲而纵其情,欲养其性而危其形,欲养其乐而攻其心,欲养其名而乱其行。夫是之谓以己为物役矣。荀子曰: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忘。生而有声色之好,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也,然后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孟子曰:「人之性善,是不然。」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问者曰:「人之性恶,则礼义恶生?」曰:「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陶人埏埴而为器,然则器生于陶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好生于人之情性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谓人之生于伪,是性伪之所生,其不同之征也。圣人之所以同于众者,性也;所以异而制众者,伪也。夫好利而欲得者,此人之情性也。假之有弟兄资财而分者,且顺情性好利而欲得,若是则兄弟相拂夺矣;且化礼义之文理,若是则让乎国人矣。故顺情性则弟兄争矣,化礼义则让国人矣。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孟子曰:「人之性善,则恶用圣王,恶用礼义矣?」故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矣;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矣。立君上明礼义,为性恶也。问者曰:「礼义积伪者,是人之性,故圣人能生之也。」曰:「陶人埏埴而生瓦,然则瓦埴岂陶人之性也哉?」今将以礼义积为人之性耶?然则又曷贵尧禹,曷贵君子矣哉?凡所贵尧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伪。伪起而生礼义。然则圣人之于礼义积伪也,亦陶埏而生之也。尧问于舜曰:「人情何如?」舜对曰:「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问焉?唯贤者为不然。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辨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贤友而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之道也,所见者忠信敬让之行也。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传曰:“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靡而已矣。”荀子曰:“乱世以
译所以求学的人以圣王为老师,研习他们的法度,探求其统类,致力于效法他们。荀子说:生命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叫做性。性的和谐所产生,精微的感应,不假人为而自然形成的,叫做性。性的好恶、喜怒、哀乐,叫做情。情产生后心为之选择,叫做虑。心经过思虑而能够行动,叫做动,叫做伪。思虑积累,能力习惯,然后形成,叫做作为。心,是道的主宰。道,是治国的纲领。心符合道,言论符合心,言辞符合言论,端正名分而约定实质,请求而明白,辨别差异而不逾越,推演类别而不违背。听则符合文辞,辩则详尽。所以坚持正道而辨别奸邪,就像用墨线来衡量曲直。因此邪说不能扰乱,百家没有藏身之处。有兼听之明,而没有自夸的平庸;有兼覆之厚,而没有自夸的神色。学说实行则天下正,学说不行则白道而冥穷。这是圣人的辩说。想要超过而行动,不及心停止它。心所认可的中理,那么欲望虽多,怎么伤害治理?欲望不及而行动过,是心使它这样。心所认可的失理,那么欲望虽少,怎么停止混乱?所以治乱在于心所认可,不在于情所欲望。性,是天生的;情,是性的本质;欲,是情的反应。以欲望为可得而求,是情所必然不可避免的。欲望不可去除,是性的具备。即使是天子,欲望也不能穷尽。欲望虽不可穷尽,可以接近穷尽。虽然欲望不可去除,求可以节制。道,进则接近穷尽,退则节制,求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智者论道而已。人没有行动而不与权俱,道是古今的正权。离开道而内自择,则不知道祸福所托。志轻理而不重物者,无之外;重物而内不忧者,无之;行离理而外不危者,无之外;危而不恐内者,无之内。心忧恐则口衔刍豢而不知道其味,耳听钟鼓而不知道其声,目视黼黻而不知道其状,轻暖莞簟而体不知道其安。所以想要养其欲而纵其情,想要养其性而危其形,想要养其乐而攻其心,想要养其名而乱其行。这叫做以己为物役。荀子说:人的性生而有。好利,顺此所以争夺生,而辞让亡。生而有疾恶,顺此所以残贼生,而忠信忘。生而有声色的好,顺此所以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那么从人的性,顺人的情,必然出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所以必然有师法的化,礼义的道,然后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这个来看,那么人的性恶,明显了。其善者伪也。孟子说:“人的性善,是不然。”凡性,是天生的,不可学,不可事。礼义,是圣人所生的,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问者说:“人的性恶,那么礼义怎么生?”说:“凡礼义,是生于圣人的伪,不是故生于人的性。”所以陶人埏埴而为器,那么器生于陶人的伪,不是故生于人的性。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兴起法度。那么礼义法度,是生于圣人的伪,不是故生于人的性。如果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礼,骨体肤理好愉佚,是好生于人的情性,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谓人之生于伪,是性伪之所生,其不同的征。圣人之所以同于众者,性也;之所以异而制众者,伪也。夫好利而欲望得者,此人的情性也。假之有弟兄资财而分,且顺情性好利而欲望得,若是则兄弟相拂夺;且化礼义之文理,若是则让国人。所以顺情性则弟兄争,化礼义则让国人。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孟子说:“人之性善,那么恶用圣王,恶用礼义?”所以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立君上明礼义,为性恶。问者说:“礼义积伪者,是人的性,所以圣人能生之。”说:“陶人埏埴而生瓦,那么瓦埴岂陶人之性哉?”今将以礼义积为人之性耶?那么又曷贵尧禹,曷贵君子?凡所贵尧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到伪。伪起而生礼义。那么圣人之于礼义积伪,亦陶埏而生之。尧问于舜说:“人情何如?”舜回答说:“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问?唯贤者为不然。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贤而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的道,所见者忠信敬让的行。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靡使然。传曰:“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道其君,视其左右。靡而已。”荀子说:“乱世以
族论罪,以世举贤。”荀子曰:“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礼也。”诸侯召其臣,臣不俟驾;天子召诸侯,诸侯辇舆就马。聘人以珪,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絶人以玦,反絶以环。人主仁心设焉,知其役也,礼其尽也。故王者先仁而后礼,天施然也。君子之于子,爱之而勿靣,使之而勿貎,导之以道而勿强。礼以顺人心为本,仁爱也,故亲;义理也,故行;礼节也,故成。仁有理义有门,仁非其理而虚之,非礼也;义非其门而由之,非义也。推恩而不理,不成仁;遂理而不敢,不成义;审节而不知,不成礼;和而不发,不成乐。故曰:仁义礼乐,其致一也。君子处仁以义,然后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礼者,政之挽也。为政不以礼,政不行矣。天子即位,上卿进曰:“如之何忧之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授天子一策。中卿进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困则祸不可御。授天子二策。下卿进曰:“敬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授天子三防。平衡曰拜下,衡曰顿首,至地曰稽颡。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有怨而无怒。礼之为正国家也,如权衡之于轻重也,如绳墨之于曲直也。故人无礼不生,事无礼不成,国家无礼不宁。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仁。士有妬友,则贤交不亲;君有妬臣,则贤人不至。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寳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能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寳,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管仲之为人力功不力义,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为天子。大夫孟子三见宣王不言事,门人曰:“曷为三遇齐王而不言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公行子之之燕,遇曾元于涂,曰:“燕君何如?”曾元曰:“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通财货。有国之君不息牛羊,错质之臣不息鸡豚,冢卿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圃,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乐分施而耻积蔵,故民不困,时贫窭者有所窜其手。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故古者列地建国,非以贵诸侯而已;列官职,差爵禄,非以尊大夫而已。主道知人,臣道知事。故舜之治天下,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君子之学,如蜕,幡然迁之,故其行効,其立効,其坐効,其置顔色,出辞气効,无留善,无宿问。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君子立志如穷,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尽小者大,积微者着。徳至者色泽洽,行尽而声问逺。言而不称师,谓之畔;教而不称师,谓之倍。倍畔之人,明君不内。朝士大夫遇诸涂不与言,故《春秋》善胥命,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善为《诗》者不説,善为《易》者不占,善为《礼》者不相,其心同也。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子贑、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不与。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矣,愿息事君。”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焉,可息哉?”赐愿息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焉,可息哉?赐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焉可息哉?」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焉可息哉?」赐愿息于耕。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焉可息哉?」然则赐无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圹,睾如也,则知所息矣。」子
译族中议论罪行,世代推举贤人。”荀子说:“想要靠近四方,不如居于中央。所以王者一定要居住在天下的中心,这是礼制。”诸侯召唤他的臣子,臣子不等车马备好就出发;天子召唤诸侯,诸侯乘车驾马前往。聘问使者用圭,慰问士人用璧,召唤人用瑗,断绝关系用玦,恢复断绝的关系用环。君主仁爱之心确立,知道役使臣民,礼制也就完备了。所以王者先有仁爱而后有礼制,这是天道施行的样子。君子对待儿子,爱护他但不当面溺爱,使唤他但不看脸色,用正道引导他但不强迫。礼制以顺应人心为根本,仁爱所以亲近;义理所以实行;礼节所以成就。仁有义理和门径,仁不符合义理而虚设,就不是礼;义不符合门径而遵循,就不是义。推恩而不合义理,不能成就仁;遵循义理而不敢实行,不能成就义;审察节度而不知道,不能成就礼;和谐而不发扬,不能成就乐。所以说:仁义礼乐,它们的终极是一致的。君子以义来处仁,然后才是仁;以礼来行义,然后才是义;制定礼制回归根本并成就末节,然后才是礼。这三者都通达,然后才是道。礼制,是政治的缰绳。治理政治不依靠礼制,政治就不能施行。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如何能长久地担忧呢?”能消除祸患就是福,不能消除祸患就是贼。授予天子第一条策略。中卿进言说:“配享上天而拥有下土的人,事先考虑事情,事先考虑祸患。”事先考虑事情叫做接,接则事情优裕地成功;事先考虑祸患叫做豫,豫则祸患不发生。事情到了才考虑叫做后,后则事情不能举荐;祸患到了才考虑叫做困,困则祸患不可抵御。授予天子第二条策略。下卿进言说:“恭敬警戒不要懈怠,庆贺的人在堂上,吊唁的人在里巷。祸与福相邻,没有人知道它们的门径。预备啊,预备啊,万民都在仰望。”授予天子第三条防备。平衡地拜叫做拜下,头触地叫做顿首,头触地稽留叫做稽颡。作为臣下的,有劝谏而没有讥讽,有逃亡而没有怨恨,有怨气而没有愤怒。礼制对于端正国家,就像权衡对于轻重,就像绳墨对于曲直。所以人没有礼就不能生存,事情没有礼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就不能安宁。下等臣子用财物侍奉君主,中等臣子用自身侍奉君主,上等臣子用仁爱侍奉君主。士人有嫉妒的朋友,那么贤良的交往就不亲近;君主有嫉妒的臣子,那么贤人就不到来。口能言说,身能实行,是国家的宝贝;口不能言说,身能实行,是国家的器具;口能言说,身不能实行,是国家的用处;口能善言,身行恶事,是国家的妖孽。治理国家的人,敬重他的宝贝,爱护他的器具,任用他的用处,除去他的妖孽。不富裕就无法养育民情,不教化就无法治理民性。管仲为人用力于功绩而不用力于义,用力于智谋而不用力于仁,是鄙野之人,不可以做天子。大夫孟子三次拜见宣王不谈政事,门人说:“为什么三次遇见齐王而不谈政事?”孟子说:“我先攻取他的邪心。”公行子之到燕国,在路上遇见曾元,说:“燕君怎么样?”曾元说:“志向卑下的人轻视事物,轻视事物的人不求助。”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士人不流通财货。拥有国家的君主不休息牛羊,错质之臣不休息鸡豚,冢卿不修治币帛,大夫不经营场圃,从士以上都羞于利益而不与民争业,乐于分施而耻于积藏,所以民不困顿,当时贫困的人有所伸展手脚。天生育百姓,不是为了君主;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所以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不是为了尊贵诸侯而已;划分官职,差别爵禄,不是为了尊崇大夫而已。君主的道在于知人,臣子的道在于知事。所以舜治理天下,不具体指令而万物成就。君子的学习,如同蜕皮,幡然改变,所以他的行动效法,他的站立效法,他的坐立效法,他的脸色,出辞气效法,不留善行,不宿问。善于学习的人穷尽义理,善于实行的人探究困难。君子立志如穷,面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尽小者大,积累细微者显著。德行达到的人色泽融洽,行为尽善而名声远播。说话不称师,叫做背叛;教导不称师,叫做倍。倍畔之人,明君不接纳。朝士大夫在路上遇见不相与言,所以《春秋》赞许胥命,而《诗》批评屡盟,他们的心是一样的。善于作《诗》的人不解说,善于作《易》的人不占卜,善于作《礼》的人不相助,他们的心相同。人对于文学,就像玉对于琢磨。子贑、季路,原来是鄙野之人,披上文学,服从礼义,成为天下列士,学问不厌,好士不倦,这是天府。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的,君子不与之交往。子贡问孔子说:“赐疲倦于学习了,希望休息侍奉君主。”孔子说:“《诗》说‘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哪里可以休息呢?”赐希望休息侍奉亲人。”孔子说:“《诗》说‘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哪里可以休息呢?”赐希望休息于妻子。孔子说:“《诗》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哪里可以休息呢?”赐希望休息于朋友。孔子说:“《诗》说: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哪里可以休息呢?”赐希望休息于耕种。孔子说:“《诗》说: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尔乘屋,其始播百谷。哪里可以休息呢?”那么赐没有休息的地方吗?孔子说:“望其圹,睾如也,就知道休息的地方了。”子
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国将兴,心贵师而重傅。古之贤人,贱为布衣,贫为匹夫,食则饘粥不足,衣则裋褐不完,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子夏贫,衣若县鹑。人曰:「子何不仕?」曰:「诸侯之骄我者,吾不为臣;大夫之骄我者,吾不复见。」流言灭之,货色逺之。祸之所由生,自纎纎也,故君子早絶之。语曰:「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也有分义则容天下而治,无分义一妻一妾而乱。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荀子曰:「孔子曰:昔万乗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乗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国,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辍。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不义。」荀子曰:「虽有珉之雕雕,不如玉之章章。」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之谓也。荀子曰:「鲁哀公问舜冠于孔子,孔子不对。公曰:『何以不言?』孔子对曰:『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也。其政好生而恶杀焉,是以鳯在列树,麟在郊野,鸟巢之巢可俯而窥也。君不此问而问舜冠,所以不对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曰:「资衰苴杖者不听乐,非耳不能闻也,服使然也;黼黻衣裳者不茹荤,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卿后尝为楚兰陵令,以夀终。齐襄王薨,子建立,年少,国事皆决于君王后。五十一年,秦伐韩,拔九城,斩首五万。
译贡子说:“死亡真是伟大啊!君子在其中安息,小人在其中休止。”国家将要兴盛,就会内心尊崇老师而敬重师傅。古代的贤人,地位低下时是平民百姓,贫穷时是普通男子,吃饭时稀粥都不够,穿衣时粗布短衣也不完整,然而不合礼制的不去进取,不合道义的不去接受。子夏贫穷,衣服破烂得像悬挂的鹌鹑。有人问:“您为什么不去做官呢?”子夏说:“那些对我傲慢的诸侯,我不做他们的臣子;那些对我傲慢的大夫,我不再拜见他们。”用流言蜚语来消灭他,用财货美色来疏远他。祸患产生的根源,往往始于细微之处,所以君子要及早断绝它。俗话说:“滚动的弹丸停在洼地,流言蜚语止于智者。”有分别道义就能容纳天下而治理得好,没有分别道义即使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妾也会混乱。告诫誓言不及五帝,盟誓诅咒不及三王,交换人质不及五霸。荀子说:“孔子说:‘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如果有四位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疆土就不会被削减;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如果有三位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国家就不会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国家,如果有两位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宗庙祭祀就不会断绝。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做无礼的事;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的事。’”荀子说:“即使有纹理精美的石头雕刻得十分华丽,也不如玉那样光泽鲜明。”《诗经》说:“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像玉一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荀子说:“鲁哀公向孔子询问舜的帽子,孔子不回答。哀公说:‘为什么不说话呢?’孔子回答说:‘古代的王者,有致力于政务而衣领系结的。他们的政令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因此凤凰在成排的树木中飞翔,麒麟在郊野出现,鸟巢可以俯身窥视。您不问这些却问舜的帽子,所以我不回答。’”鲁哀公向孔子问道:“穿着长绅、戴着章甫冠对仁德有帮助吗?”孔子说:“穿着丧服、拄着丧杖的人不听音乐,不是耳朵听不见,是丧服使他们这样;穿着绣有黑白花纹礼服的人不吃荤腥,不是嘴巴尝不出味道,是礼服使他们这样。”卿后曾经担任楚国兰陵县令,因长寿而死。齐襄王去世,儿子田建即位,年纪尚小,国家大事都由君王后决断。齐王建五十一年,秦国攻打韩国,攻下九座城池,斩首五万人。
五十二年,秦伐韩,取南阳,攻太行,道絶之。楚顷襄王疾病,黄歇言于应侯曰:“秦盍归其太子?不归,则咸阳一布衣尔。楚更立君,必不事秦。”应侯以告王,未用也。歇使太子变服出闗,度已逺,乃自言。王怒,应侯曰:“歇出身徇其主,不如归之,以亲楚。”从之。秋,楚王薨,考烈王即位,以歇为相,封以淮北地,号春申君。
五十三年,秦武安君伐韩,拔野王,上党路絶。上党守与其民谋归赵,曰:「赵受我,秦必攻之。赵被秦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矣。」乃告赵曰:「韩不能守上党,其吏民皆乐为赵,不乐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献之。」平阳君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秦蚕食韩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受上党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弱小,弱小顾能得之于彊大乎?」平原君请受之。
五十五年,秦王龁攻上党,其民走赵,赵亷颇军长平。龁因伐赵,赵数不胜。楼昌请发使为媾。虞卿曰:「制媾者在秦,秦将不聴,不如以重宝附楚、魏,则秦疑天下之合从,媾乃可成也。」不聴,使郑朱行。虞卿曰:「朱贵人也,秦必显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见王之媾于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则媾不可成矣。」既而果然。亷颇坚壁不出,应侯反间曰:「秦独畏马服君之子括耳。」赵王遂以括代颇。蔺相如曰:「括徒能读其父书,不知合变也。」不聴。括自少时学兵法,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及括将行,母上书曰:「括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者十数,友者百数,得赏赐尽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蔵于家,而视便利田宅买之,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吾已决矣。」秦乃隂使武安君为上将,括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击秦兵。武安君佯败走,张二奇兵刦之,赵军分为二,粮道絶,请粟于齐,齐王弗许。周子曰:「夫赵于齐、楚,犹齿之有唇也,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釡,然而爱粟过矣。」弗聴,赵军食絶,急攻秦垒,括自出搏战,秦人射杀之,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挟诈尽坑之,赵人大震。
五十六年,武安君分军为三,王龁攻赵,武安皮牢拔之。司马梗北定太原,尽有上党地。韩、魏恐,使苏代説应侯曰:“赵亡,则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王聴之,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赵王约割六县,虞卿曰:“秦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所不能取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今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仇也。其聴王不待词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示天下有能为也。”赵王使虞卿东见齐王,未返,秦使者己在赵矣。秦五大夫王陵复伐赵。
五十七年,攻邯郸,亡五校。王使武安君对曰:「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逺絶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终辞疾不肯行,乃以王龁代陵。赵平原君求救于楚,约其门下文武备者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自荐。平原君曰:「贤士之处世,若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先生处胜门下三年,未有所闻也。」遂曰:「臣蚤得处囊中,将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乃与之俱至楚,言合従之利害不决,遂歴阶而上。楚王怒叱曰:「汝何为者?」遂按剑曰:「楚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白起小竖子尔。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弗知恶焉。合従者为楚,非为赵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言。」遂定従而归,使春申君救赵。魏亦使晋鄙救赵。秦王使谓魏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者,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止晋鄙壁邺,使新垣衍説赵,欲共尊秦为帝,却其兵。鲁伸连闻之,往见衍曰:「秦弃礼义,上首功,彼即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尔
译五十二年,秦国攻打韩国,夺取了南阳,进攻太行山,切断了韩国的道路。楚顷襄王病重,黄歇对齐国的应侯说:“秦国何不送回楚国的太子?如果不送回,那么太子不过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楚国另立国君,必定不会侍奉秦国。”应侯把这话报告给秦王,秦王没有采纳。黄歇让太子乔装改扮逃出函谷关,估计已经走远了,才向秦王自首。秦王发怒,应侯说:“黄歇不惜生命效忠他的君主,不如让他回去,以此亲近楚国。”秦王听从了。秋天,楚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即位,任命黄歇为相,把淮北的土地封给他,封号为春申君。
五十三年,秦国的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克了野王,上党郡的道路被切断。上党郡守和他的百姓商量归附赵国,说:“赵国接纳我们,秦国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秦国的军队攻击,必定会亲近韩国。韩国和赵国联合,就可以抵挡秦国了。”于是告诉赵国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那里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做赵国人,不愿意做秦国人。有十七座城邑,愿意献给您。”平阳君说:“圣人把没有缘故的利益视为祸患。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吞并韩国的土地,中间隔绝不让相通,本来认为可以坐享上党。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坐收利益,即使是强国也不能从弱国那里得到,弱国反而能从强国那里得到吗?”平原君请求接受上党。
五十五年,秦王派王龁攻打上党,那里的百姓逃往赵国,赵国的廉颇驻军在长平。王龁趁机攻打赵国,赵国多次战败。楼昌请求派使者去讲和。虞卿说:“掌握讲和主动权的是秦国,秦国将领如果不听从,不如用珍贵的宝物依附楚国和魏国,那么秦国就会怀疑天下各国合纵抗秦,讲和才能成功。”赵王不听从,派郑朱出使秦国。虞卿说:“郑朱是赵国的重要人物,秦国必定公开厚待他来向天下显示,天下各国看到赵王与秦国讲和,必定不会救援赵王。秦国知道天下各国不会救援赵王,那么讲和就不能成功了。”后来果然如此。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应侯施反间计说:“秦国只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罢了。”赵王于是用赵括代替廉颇。蔺相如说:“赵括只会死读他父亲的书,不懂得灵活变通。”赵王不听从。赵括从小学习兵法,父亲赵奢不能驳倒他,但赵奢不认为他好。赵括的母亲问原因,赵奢说:“战争是决定生死的大事,而赵括把它说得很容易。”等到赵括将要出发时,母亲上书说:“赵括的父亲做将军,亲自捧着饭食进献的有十多人,结交为朋友的有上百人,得到的赏赐全部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命令的那天就不问家事。现在赵括面向东接受朝见,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大王赏赐的金帛都藏在家里,而观察有利的田地住宅就购买,父子心意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赵王说:“我已经决定了。”秦国于是暗中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主将,赵括完全改变了军规,更换了军吏,攻打秦军。武安君假装败退,布置两支奇兵截击,赵军被分为两半,粮道被切断,向齐国请求粮食,齐王不允许。周子曰:“赵国对于齐国、楚国,就像牙齿对于嘴唇一样,救援赵国的急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烧焦的锅一样紧迫,然而齐国爱惜粮食太过分了。”齐王不听从,赵军断粮,紧急攻打秦军营垒,赵括亲自出战,秦人射杀了他,四十万士兵投降。武安君用欺诈手段全部活埋了他们,赵人大为震惊。
五十六年,武安君把军队分为三路,王龁攻打赵国,武安君攻克了皮牢。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完全占据了上党地区。韩国、魏国害怕,派苏代游说应侯说:“赵国灭亡,那么武安君将成为三公,您能在他之下吗?不如趁机割地讲和,不要让武安君建立大功。”应侯对秦王说:“秦国军队疲劳,请答应韩国、赵国割地讲和。”秦王听从了,武安君因此与应侯有了隔阂。赵王约定割让六个县,虞卿说:“秦国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疲倦而归,大王又把秦国不能夺取的地方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攻击自己。现在用六个城邑贿赂齐国,齐国是秦国的深仇大敌。齐国听从大王的话,不等话说完就会答应,这样大王在齐国失去的,可以从秦国得到补偿,向天下显示有作为。”赵王派虞卿向东去见齐王,还没有返回,秦国的使者已经在赵国了。秦国五大夫王陵再次攻打赵国。
五十七年,攻打邯郸,损失了五个校尉。秦王派武安君回答说:“秦国虽然在长平获胜,但士兵死了一半以上,国内空虚,远离山河险阻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国在内部抵抗,诸侯在外部攻击,打败秦军是必然的。”最终称病不肯出兵,于是用王龁代替王陵。赵国平原君向楚国求救,约定门下文武兼备的人有十九个,其余没有可取的。毛遂自我推荐。平原君说:“贤士生活在世上,就像锥子放在布袋里,它的尖端立刻就会显露出来。先生在我门下三年,没有听到什么名声。”毛遂说:“我如果早一点放在布袋里,整个锥子都会脱出来,不只是尖端显露而已。”于是和他一起到了楚国,谈论合纵的利害不能决定,毛遂登上台阶上前。楚王怒斥说:“你是干什么的?”毛遂按着剑说:“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军队,白起不过是个小竖子罢了。一战就攻下鄢、郢,再战就烧毁夷陵,三战就侮辱了大王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恨却不知道厌恶。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是的,确实像先生所说。”于是决定合纵回国,派春申君救援赵国。魏国也派晋鄙救援赵国。秦王派人对魏国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诸侯敢来救援的,必定移兵先攻打他。”魏王害怕,让晋鄙驻军在邺城,派新垣衍游说赵国,想共同尊奉秦国为帝,以退却秦军。鲁仲连听说后,前往会见新垣衍说:“秦国抛弃礼义,崇尚首功,它如果肆无忌惮地称帝,那么我就有跳入东海而死的决心。”
,不愿为之民也。且彼将行其天子之礼,号令天下,变易诸侯之大臣,又使子女防妾为诸侯妃姬,梁王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士也,不敢复言帝秦矣。」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初,魏公子无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隠士侯嬴,家贫,为夷门监者。公子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上坐,賔客皆惊。赵平原君夫人,无忌姊也,使者冠盖相属于魏。无忌数请魏王救赵,及宾客辩士游説万端,王终不聴。乃见侯生问计。嬴屏人曰:「晋鄙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尝闻公子为姬报其父仇,姬欲为公子死,无所辞。诚一开口,则得虎符,夺鄙兵,北救赵,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侯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鄙疑而复请,则事危矣。」臣客朱亥,力士,可与俱。公子至邺,鄙合符,果疑,亥袖铁椎椎杀之。公子下令曰:「父子俱在军者,父归;兄弟俱在军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而进。王龁战数不利,武安君曰:「不聴吾计,今何如矣!」王怒,强起之。武安君称病笃。
译(他们)不愿意做他的百姓。况且他将施行天子的礼仪,号令天下,更换诸侯的大臣,又让他的女儿和妾室做诸侯的妃嫔,梁王还能安然无事吗?而将军又怎么能得到原来的宠幸呢?」张衍起身拜了两拜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不敢再说让秦国称帝的事了。」燕武成王去世,儿子燕孝王即位。起初,魏国公子无忌仁爱而谦恭地对待士人,招致食客三千人。隐士侯嬴,家境贫寒,担任夷门的守门人。公子摆设酒宴大宴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亲自带着车马,空出左边的尊位,亲自迎接侯生坐上座,宾客们都感到惊讶。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无忌的姐姐,使者车马接连不断地来到魏国。无忌多次请求魏王出兵救赵,以及宾客辩士用各种方式游说,魏王始终不听。于是公子去见侯生询问计策。侯嬴避开旁人说道:「晋鄙的兵符在魏王的卧室里,而如姬最受宠爱,有能力偷取它。曾经听说公子为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愿意为公子效死,绝不推辞。如果公子开口请求,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援赵国,向西击退秦国,这是春秋五霸那样的功业啊。」公子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兵符。侯生说:「将领在境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听从。如果晋鄙怀疑而再次请示魏王,那么事情就危险了。」我的门客朱亥,是个大力士,可以和他一起去。公子到达邺城,晋鄙核对兵符,果然产生怀疑,朱亥从袖中拿出铁椎将他击杀。公子下令说:「父子都在军队中的,父亲回家;兄弟都在军队中的,哥哥回家;只有独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挑选出精兵八万人进军。王龁多次作战不利,武安君说:「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了呢!」魏王发怒,强行让他起兵。武安君声称病重。
五十八年,免为士伍,迁之隂宻,西至杜邮。应侯曰:「起意怏怏,有余言。」王赐之劔,遂自杀。魏无忌大破秦师,王龁解围走。应侯由是得罪,无忌不敢归魏,使将将其军还赵。王以五城封公子,与公子饮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魏复以信陵奉公子。赵有处士毛公,隠于博徒;薛公隠于卖浆。公子间从之游,平原君非之。公子曰:「平原君所与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平原君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士者,为人排患解纷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连不忍为也。」秦太子妃曰:「华阳夫人无子,夏姬生子异人,质于赵。秦数伐赵,赵不礼之,困不得意。阳翟大贾吕不韦适邯郸,见之曰:「此奇货可居。」乃説曰:「华阳夫人无子,然能立适嗣,请为子西游。」异人曰:「必如君策,秦国与君共之。」不韦以五百金令结宾客,以五百金买玩好奇物而西,见夫人姊,献于夫人,因誉异人之贤,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曰:「异人也。」以夫人为天,夫人大喜。姊曰:「夫人不以繁华时蚤自结诸子中贤孝者,举以为适,即色衰爱弛,虽欲开一言尚可得乎?今异人贤,诚以此时拔之,是夫人无子而有子也,则终身宠矣。」夫人承间言之,太子许之,请不韦傅之。不韦娶邯郸姬絶美者,知其有娠,献之。期年而生子政,异人遂以为夫人。邯郸之围,赵人欲杀之,不韦行金与守者,得归。异人楚服而见华阳夫人曰:「吾楚人也,当自子之,更名曰楚。」
五十九年,秦伐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伐赵,取二十余县,斩首虏九万。赧王恐,与诸侯约从。秦使将军樛攻之,王入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之,归王于周。是嵗,崩。
皇王大纪巻八十
译五十八年,范雎被免去官职,沦为平民,迁徙到阴密,向西到达杜邮。应侯说:“范雎心中愤懑不平,还有怨言。”秦王赐给他剑,范雎于是自杀。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大败秦军,王龁解除邯郸之围后逃走。应侯因此获罪,信陵君不敢回到魏国,便率领他的军队返回赵国。赵王用五座城池封赏信陵君,与信陵君饮酒直到傍晚,嘴上不忍心献出这五座城池,因为信陵君谦让推辞。魏国再次将信陵君奉为公子。赵国有位隐士毛公,隐藏在赌徒之中;薛公隐藏在卖浆者之中。信陵君私下与他们交往,平原君对此表示非议。信陵君说:“平原君所交往的人,不过是豪侠之举罢了,并不是真正寻求贤士。”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贤士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为人排除患难、解决纷争而不索取报酬。如果有索取报酬的,那是商贾的行为,我不忍心做。”秦太子的妃子说:“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夏姬生了儿子异人,作为人质在赵国。秦国多次攻打赵国,赵国不礼遇异人,他处境困窘,不得志。阳翟的大商人吕不韦来到邯郸,见到异人说:‘这是可以囤积的奇货。’于是游说他说:‘华阳夫人没有儿子,但能立嫡嗣,请让我为您向西游说。’异人说:‘如果一定按照您的计策,秦国将与您共享。’吕不韦拿出五百金用来结交宾客,拿出五百金购买珍奇玩好之物向西进发,拜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将礼物献给华阳夫人,趁机称赞异人的贤德,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说:‘异人真是贤德啊。’把华阳夫人当作天,华阳夫人非常高兴。姐姐说:‘夫人不趁年华正茂时尽早结交众子中贤孝的人,推举他作为嫡嗣,等到色衰爱弛,即使想开一句口,还能得到吗?现在异人贤德,确实应该趁此时提拔他,这样夫人虽然没有亲生儿子却有了儿子,那么将终身受宠。’华阳夫人找机会向太子提及此事,太子答应了,请求吕不韦做异人的老师。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知道她已怀孕,将她献给异人。过了一年生下儿子政,异人于是将她立为夫人。邯郸被围困时,赵人想杀异人,吕不韦行贿给守门人,得以回国。异人穿着楚服拜见华阳夫人说:‘我是楚国人,应当由您做我的母亲,改名叫楚。’
五十九年,秦国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人。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首俘虏九万人。周赧王恐惧,与诸侯约定合纵抗秦。秦国派遣将军樛攻打他们,赧王进入秦国,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城邑三十六座,人口三万。秦国接受了他的投降,将赧王送回周国。这一年,赧王去世。
皇王大纪卷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