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七宋胡宏撰三王纪
树,杀一兽,必以其时。故山不童,泽不竭,鸟兽鱼龞皆得其所。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天物。礼也者,令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冝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也,▯神弗享也。居山以鱼鼈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王初作囿,养禽兽以为田猎之常所,是故有养兽之官。及歳时斋戒沐浴而躬朝之,牺牷祭牲必于是取之,敬之至也。君召牛纳而视之,择其毛而卜之吉,然后养之。君皮弁素积,朔月月半,君廵牲,所以致力孝之至也。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士一庙;庶人祭于寝。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甞,冬曰烝。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天子宗庙歳五享:犆、礿、祫、禘、祫、甞、祫、烝。诸侯宗庙歳四享:礿则不禘,禘则不甞,甞则不烝,烝则不礿。是故礿、犆、禘一、犆、一祫、甞、祫、烝、祫。防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祭丰年不奢,防年不俭。司空执度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田里不粥,墓地不请。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冝。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异其冝。不使山者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无旷上,无游民。食节事时,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鳏,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也,皆有常饩。瘖聋跛躃防折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然后民咸安其居,乐事劝功,尊君亲上。于是兴学,六礼:冠、昬、丧、祭、乡、相见。七教: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防、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徳。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徳以同俗,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用必当年徳,用民必顺,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不足,上贤以崇徳,简不肖以绌恶。命乡大夫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为选士者不征于乡,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见乐正焉,曰俊士。为俊士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乐正崇四术,立四教,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礼在瞽宗,书在上庠。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而后官之,任官而后爵之,位定而后禄之。大夫废其事,终身不仕,死以士礼葬之。命乡简不帅教者,以教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尚功,习乡上齿。大司徒率国之俊士与执事焉,不变,右移之左,左移之右,如初礼。不变,移之郊,如初礼。不变,移之遂,如初礼。不变,屏之逺方,终身不齿。造士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正之,终身不齿。有发则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凡执技论力适四方,臝股肱决射御。凡执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卜医及百工,凡执技以事上者,不贰事,不移官,出乡不与士齿。仕于家,出乡不与士齿。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是故公家不畜刑人,刑人不在君侧,大夫弗养,士遇之涂弗与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弗故生也。诸侯天子命之教,然后兴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将出征,类于上帝,冝于社,造于祢,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司防正刑明辟,以听狱讼,必三刺。有防无简,不听,附
译种植树木,捕杀野兽,一定要合乎时节。所以山林不会光秃,沼泽不会枯竭,鸟兽鱼鳖都能得到适宜的生存环境。没有正当理由而不进行田猎,叫做不敬;田猎不遵循礼制,叫做浪费天物。礼,是顺应天时,利用地利,顺从鬼神,合乎人心,使万物各得其所的准则。因此,天时有生长的规律,地理有适宜的处所,人的官职有相应的才能,事物的曲折变化有有利的方面。天不生长,地不养育,君子就不把它当作礼,鬼神也不会享用。住在山区却用鱼鳖作为祭礼,住在沼泽却用鹿猪作为祭礼,君子认为这是不懂礼。君王开始设立苑囿,饲养禽兽作为田猎的固定场所,因此设有专门饲养野兽的官员。到了岁时,斋戒沐浴后亲自去朝拜,祭祀用的纯色完整牺牲一定从这里选取,这是极致的恭敬。君王召唤牛只,接纳并审视它,选择毛色并占卜吉凶,然后才饲养它。君王穿着皮弁素积的礼服,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君王巡视牲畜,这是致力于孝道的极致表现。天子设立七座宗庙,三位昭庙、三位穆庙加上太祖庙共七座;诸侯设立五座宗庙,两位昭庙、两位穆庙加上太祖庙共五座;大夫设立三座宗庙,一位昭庙、一位穆庙加上太祖庙共三座;士设立一座宗庙;平民在寝室内祭祀。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烝。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五岳的规格视同三公,四渎的规格视同诸侯。诸侯祭祀其境内的名山大川。天子诸侯祭祀那些因国家灭亡而在其境内且没有后代主持祭祀的神灵。天子宗庙每年五次大享: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宗庙每年四次大享:礿就不禘,禘就不尝,尝就不烝,烝就不礿。因此礿、祫、禘、祫、祫、尝、祫、烝、祫。居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祀天地社稷可以越过丧绳进行。丰收之年祭祀不奢侈,荒年祭祀不简陋。司空执掌度量标准来划定城邑,测量土地来安置居民。土地、城邑、民居必须三者相称。田地住宅不买卖,墓地不请求赐予。凡是安置居民,必须依据天地的寒暖燥湿、广谷大川的不同制度,人们生活在其中风俗不同,性格刚柔轻重迟速不齐,五味调和不同,器械制作不同,衣服适宜不同。修明教化,不改变他们的风俗;统一政令,不违背他们的适宜。不让靠山的人住在河边,不让近水的人住在中原,不让土地荒废,不让百姓流离。饮食有节制,行事合时宜,年少失去父亲的人叫孤,年老没有子女的人叫独,年老没有妻子的人叫鳏,年老没有丈夫的人叫寡。这四类人,是百姓中穷困而无依靠的,都有固定的供给。哑巴、聋子、瘸子、侏儒等,各种工匠各自用他们的器具供养他们,然后百姓都安居乐业,乐于做事勉励功效,尊敬君主亲近上级。于是兴办学校,六礼: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相见礼。七教: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辈晚辈、朋友、宾客。八政:饮食、衣服、行事、区别、度量、数制。司徒修明六礼以节制百姓性情,彰明七教以兴起百姓德行。整顿八政以防备淫乱,统一道德以同化风俗,用水火金木饮食必须合乎时节,婚配男女,颁布爵位任用必须符合当年的德行,使用百姓必须顺从,奉养老人以推行孝道,抚恤孤寡以救济不足,推崇贤人以尊崇德行,斥退不肖以贬抑恶行。命令乡大夫推举优秀士人,升荐给司徒,叫选士。对于选士,不在乡里征发徭役,司徒推举选士中的优秀者升入学府,拜见乐正,叫俊士。对于俊士,司徒不再征发徭役,叫造士。乐正推崇四种技艺,设立四种教化,春秋教习礼乐,冬夏教习诗书,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礼在瞽宗教授,书在上庠教授。王太子、王子、各国诸侯的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国家的俊秀之选,都到这里学习。凡是入学按年龄排序,大乐正推举造士中的优秀者报告给君王,并升荐给司马,叫进士。司马辨别考核官员的才能,推举进士中的贤者报告给君王,并确定他们的评定。评定确定后才授予官职,任命官职后才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大夫废弃职事,终身不再做官,死后按士的礼仪安葬。命令乡里简选不服从教化的人,让老人都在学校朝见。元旦练习射箭崇尚功绩,乡饮酒礼崇尚年长。大司徒率领国家的俊士和执事人员参与,如果不改变,就移到右边,左边移到右边,如同初始的礼仪。如果不改变,就移到郊外,如同初始的礼仪。如果不改变,就移到遂地,如同初始的礼仪。如果不改变,就放逐到远方,终身不再列入士的行列。造士即将出学时,小胥、大胥、小乐正检举不服从教化的人,报告给大乐正,大乐正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九卿、大夫纠正他们,终身不再列入士的行列。如果有战事,就命令大司徒教习士人使用车甲,凡是凭技艺论力气而前往四方,赤膊露臂决断射御。凡是凭技艺侍奉君主的人,祝史、射御、卜医以及百工,凡是凭技艺侍奉君主的人,不兼任其他事务,不调动官职,出乡不与士人论长幼。在卿大夫家做官,出乡不与士人论长幼。在朝廷封爵,与士人共同决定。在市集行刑,与众人共同抛弃。因此公家不蓄养受过刑的人,受过刑的人不在君主身边,大夫不供养他们,士人在路上遇到他们不与说话,放逐到四方,任凭他们去,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不是故意让他们活着。诸侯接受天子的命令进行教化,然后兴办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天子将要出征,向天帝祷告,向社神祷告,向父庙祷告,在出征之地祭旗,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学宫接受成命,出征执行对罪人的惩罚,返回后在学宫释奠,用讯问俘虏和割耳示众来报告战功。司寇正刑明法,以审理狱讼,必须三次讯问。有疑罪而无确证,不审理,附
从轻,赦从重。凡制五刑,必即天。论邮罚,丽于事。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疑狱汜,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大小之比,以成之。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又,然后制刑。凡作刑罚,轻无赦。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此四诛者,不以听。有圭璧金璋,不粥于市。牺牲宗庙之器,不粥于市。命服命车,戎器兵车,不粥于市。锦文珠玉成器,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用噐不中度,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度,五谷不时,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禽兽鱼鼈不中杀,不粥于市。关执禁以讥,禁异服,识异言。凡执禁以齐众,不赦过。
译从轻处理,赦免从重处罚。凡是制定五种刑罚,必须顺应天道。讨论邮罚,要符合具体案情。凡是审理五种刑罚的诉讼,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权衡当事人的心意,评定轻重的次序,审慎估量罪行的深浅程度,以此来区分,竭尽自己的聪明才智,表达忠诚仁爱之心,以穷尽审理之道。疑难案件广泛征集意见,与大众共同商议,大众仍有疑虑的就予以赦免,必须考察大小案件的类比,以此定案。案件审理完毕,史官将定案情况报告给正,正听取汇报。正将定案情况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听取汇报。大司寇将定案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共同听取汇报。三公将定案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三次表示赞同,然后才制定刑罚。凡是执行刑罚,轻罪不得赦免。刑罚就是效法,效法就是成就,一旦成就就不可改变,所以君子要尽心竭力。巧言惑众、破坏法律,扰乱名分、更改法度,执迷邪道以扰乱朝政,处死。制作淫靡的音乐,穿着奇异的服饰,发明奇特的技艺和器物,以此迷惑众人,处死。行为虚伪却固执,言语虚伪却善辩,学习错误的知识却广博,顺应错误的观点却加以润色,以此迷惑众人,处死。假托鬼神,利用时日占卜,以此迷惑众人,处死。这四种诛杀的情况,不经过审理程序。有圭璧金璋,不在市场上出售。宗庙祭祀用的牺牲和礼器,不在市场上出售。受命服用的礼服和车驾,兵器兵车,不在市场上出售。锦绣花纹、珠玉制成的成品,不在市场上出售。衣服饮食,不在市场上出售。混杂邪色扰乱正色,不在市场上出售。使用的器物不符合法度,布帛的精粗不符合标准,幅面的宽窄不符合法度,五谷不合时宜,果实未成熟,树木不合时伐,禽兽鱼鳖不合时杀,不在市场上出售。关隘执掌禁令以稽查,禁止奇异的服饰,识别异样的言语。凡是执掌禁令以整肃众人,不赦免过错。
二十七祀,甲辰,制王子下嫁之仪,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分,使至贵之女不得失柔巽之道,有贵骄之志,谦降从礼,以成其尊高之徳。命之曰:「毋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毋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隂从阳,女顺夫,天地之义也。徃事尔夫,必以礼义。于是王子之嫁于诸侯者,处尊贵有道,尚质素而不尚华餙,降屈柔顺,不盈极而亢其夫。诸侯夫人莫不化之。家道正而夏季骄滛之风变矣。天子有虎贲,诸侯有旅贲,大夫有贰车,士有陪乘。或曰:「乘贰车则式,佐车则否。」贰车者,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武车不式,介者不拜。古者天子五路:玉路为先,繁缨十二就;金路九就;象路七就;革路五就;木路一就。王命以木路为大路,以祀天。君齐车,羔幦虎犆;大夫齐车,鹿幦豹犆。未命为士者,不得乘餙车。骈马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宫中谓之壸,室中谓之陈,庙中谓之唐。一逹曰道路,二逹曰歧旁,四逹曰衢,五逹曰康,六逹曰庄,九逹曰逵。君天下曰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子。一人践祚,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靣,诸侯靣西曰朝。临诸侯畛于▯神曰有天王某。甫崩曰天王崩,复曰天子复,告丧曰天子登遐,措之庙,立之主曰帝。天子未除防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五官致贡曰享,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其摈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自称曰天子之力臣。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亦曰某土之守臣某。其在邉邑曰某屏之臣某,其于敌以下曰寡人,其在凶服曰适子孤。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曽孙某,侯某死曰薨,复曰某甫,复矣。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入于外曰子,自称曰孤,摈者亦曰孤。进贤逹能谓之大夫,通古今辨然否谓之士。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自称曰陪臣某,于外曰子,于其国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称曰某。诸侯使人于诸侯,使者自称上大夫曰下臣,摈者曰寡君之老,下大夫自名,摈者曰寡大夫。世子自名,摈者曰寡君之嫡公子曰臣,孽士曰传遽之臣,于大夫曰外私。大夫私事使私人,摈则称名。四夷之君,地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谷,于外自称曰王。老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国君不名卿老世妇大夫不名世臣侄娣,士不名家相长妾。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称曰予小子,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称曰嗣子某,不敢与世子同名。天子之妻曰后,公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于天子曰老妇,自称于其君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亦称之曰君夫人。自世妇以下自称曰婢子。
三十祀,初,成汤娶有莘氏,生太丁,为嫡子,蚤卒。有子曰太甲,为世嫡孙,以伊尹为太保。汤崩,夀百歳。伊尹奉太甲即位,葬成汤于亳北。
论曰:太史公记汤崩,太丁蚤死,外丙立三年,仲壬立四年,相继而崩,然后立太甲,非其实也。何以知非其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弟及,不敬宗尊祖,本支乱而争夺起矣,岂亲亲之道哉?且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徳,戮力创王业,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壊制,大开后嗣争夺之端乎?故公仪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立孙。」夫孔子,殷人也,冝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为是,此以义理知其非者一也。夫贤君先能遵先王之道,不贤之君反是者也。以殷世考之,自三宗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盘庚尔,必有所不得已也。岂有诸圣贤之君皆不遵先王之制,而沃丁、小甲诸中才之君反皆能耶?
译二十七年,甲辰年,制定王子下嫁的仪制,端正婚姻的礼法,明确男女的分别,使得地位最尊贵的女子也不失柔和谦逊之道,没有高贵骄横的志向,谦卑降尊顺从礼法,以成就其尊贵的德行。告诫她们说:“不要因为天子的尊贵而凌驾于诸侯之上,不要因为天子的富有而骄横对待诸侯。”阴顺从阳,妻子顺从丈夫,这是天地的义理。前往侍奉丈夫,一定要依据礼义。于是,嫁给诸侯的王子,身处尊贵之位而有道,崇尚质朴而不崇尚华丽装饰,谦卑柔顺,不盈满至极而凌驾于丈夫之上。诸侯的夫人们没有不被感化的。家庭之道端正,而夏季骄奢淫逸的风气也就改变了。天子有虎贲武士,诸侯有旅贲武士,大夫有贰车,士有陪乘的人。有人说:“乘坐贰车就要俯身扶轼,乘坐佐车则不用。”贰车,是诸侯七辆,上大夫五辆,下大夫三辆。武车不俯身扶轼,披甲的人不拜礼。古代天子有五种车:玉路为首,繁缨十二就;金路九就;象路七里;革路五就;木路一就。天子命令以木路为大路,用来祭祀天。君主的斋戒车,用羔皮做轼饰,虎皮做鞔饰;大夫的斋戒车,用鹿皮做轼饰,豹皮做鞔饰。未被任命为士的人,不得乘坐装饰华丽的车。并排的马在路上行走,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车走在中间。宫中称为壸,室内称为陈,庙中称为唐。一条路通向的叫道路,两条路通向的叫歧旁,四条路通向的叫衢,五条路通向的叫康,六条路通向的叫庄,九条路通向的叫逵。统治天下的人称为天子,朝见诸侯,分任职务授予政令,任用有功的人称为子。一人即位,临祭祀内事称为孝王某,外事称为嗣王某。天子在依门站立,诸侯北面朝见称为觐。天子在宁门站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称为朝。临诸侯在〇神处划界称为有天王某。刚去世称为天王崩,招魂称为天子复,宣告丧事称为天子登遐,安放于宗庙,树立的主牌称为帝。天子未除丧服称为予小子,活着时称名,死后也称名。五官进贡称为享,五官之长称为伯,是职方。他们在天子那里作为傧相称为天子之吏。天子同姓称为伯父,异姓称为伯舅,自称于诸侯称为天子之老,对外称为公,在其国内称为君。九州之长进入天子之国称为牧。天子同姓称为叔父,异姓称为叔舅,对外称为侯,在其国内称为君,自称称为天子之力臣。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臣某侯某,也称为某土之守臣某。他在边邑称为某屏之臣某,他在敌国以下称为寡人,他在凶服中称为适子孤。临祭祀内事称为孝子某,侯某,外事称为曾孙某,侯某去世称为薨,招魂称为某甫,复矣。四方小侯进入天子之国称为某,进入对外称为子,自称称为孤,傧相也称为孤。举荐贤人通达能人称为大夫,通晓古今辨别是非称为士。列国的大夫进入天子之国称为某士,自称称为陪臣某,对外称为子,在其国内称为寡君之老。使者自称称为某。诸侯派人出使诸侯,使者自称上大夫称为下臣,傧相称为寡君之老,下大夫自报名字,傧相称为寡大夫。世子自报名字,傧相称为寡君之嫡公子称为臣,庶子称为传遽之臣,对大夫称为外私。大夫私事派遣私人,傧相则称名。四夷的君主,地虽大称为子,对内自称称为不谷,对外自称称为王。老人在公室做官称为臣,在家做官称为仆。国君不称卿老、世妇的名字,大夫不称世臣、侄娣的名字,士不称家相、长妾的名字。君大夫的儿子不敢自称称为予小子,大夫士的儿子不敢自称称为嗣子某,不敢与世子同名。天子的妻子称为后,公侯称为夫人,大夫称为孺人,士称为妇人,庶人称为妻。邦君的妻子,君主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于天子称为老妇,自称于其君称为小童。邦人称她为君夫人,称于异邦称为寡小君,异邦人也称她为君夫人。自世妇以下自称称为婢子。
三十年,起初,成汤娶有莘氏,生下太丁,作为嫡子,早逝。有儿子太甲,作为世嫡孙,以伊尹为太保。成汤去世,享年百岁。伊尹奉太甲即位,将成汤安葬在亳北。
论曰:太史公记载成汤去世,太丁早死,外丙即位三年,仲壬即位四年,相继去世,然后立太甲,这不是事实。怎么知道这不是事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是敬宗;敬宗,是尊祖;尊祖,是为了亲亲。兄死弟继,不敬宗尊祖,本支混乱而争夺兴起,这难道是亲亲之道吗?况且成汤、伊尹以元圣的德行,戮力创立王业,难道会舍弃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坏制,大开后嗣争夺的端绪吗?所以公仪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道:“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立孙。”孔子是殷人,应该知道先王的故实,而不认为立弟是对的,这是以义理知道其非的第一点。贤明的君主先能遵行先王之道,不贤的君主则相反。以殷世考察,自三宗及祖乙、祖甲都立子,立弟的,只有盘庚,必定有所不得已。难道诸圣贤之君都不遵行先王之制,而沃丁、小甲等中才之君反而都能吗?
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衰,太史公阳甲之纪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以其世攷之,自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则知仲丁之名误也。沃丁既以废嫡立诸弟子生乱为罪,则成汤未甞立外丙、仲壬明矣。不然是成汤首为乱制,又可罪沃丁乎?此以事实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风通于小数,犹能逆知帝王世数多少;邵康节极数知来,非淳风比也。其作《皇极经世》史,亦无外丙、仲壬名世,此以厯数知其非者四也。经所传者义也,史所载者事也。事有可疑,则弃事而取义可也;义有可疑,则假事以证义可也。若取事而忘义,则虽无经史可也。
译这是从人情常理推断其错误的第二点。商朝从沃丁开始衰败,司马迁在阳甲的记载中说:“从仲丁以来,废弃嫡子而改立其他儿子,这些儿子有时争着互相取代,历经九代陷入混乱。”根据世代考证,从沃丁到阳甲,立弟弟为王的共有九代,由此可知“仲丁”这个名字是记载有误。沃丁既然因为废弃嫡子、立其他儿子导致动乱而获罪,那么成汤未曾立外丙、仲壬为君就显而易见了。不然的话,就是成汤首先开创了混乱的制度,又怎么能怪罪沃丁呢?这是从事实推断其错误的第三点。唐代的李淳风精通算术,尚且能预先推知帝王世数的多少;邵雍(邵康节)穷究数理以预知未来,更不是李淳风能比得上的。他撰写《皇极经世》史,也没有外丙、仲壬的名号,这是从历法数理推断其错误的第四点。经典所传达的是义理,史书所记载的是史实。史实若有可疑之处,舍弃史实而取信义理是可以的;义理若有可疑之处,借助史实来证明义理也是可以的。如果只取史实而遗忘义理,那么即使没有经典和史书也可以了。
太甲
太甲元祀,古者天子崩,太子尸天位,居丧哀慕,天下事付之冢宰。伊尹为殷保衡,以天下自任,首训太甲以修身律物之道,是为伊训。商书叙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伊训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寜塈,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防;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防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肆命徂后。太甲尸位专恣,兴事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诸桐宫,有废昏立明之意。太甲自怨自艾,处仁迁义,于是作太甲三篇。商书叙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太甲上篇曰:「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乂,启廸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
三祀,伊尹既放太甲,必选天下名徳重望与之居处出入,禁切晓喻之,故太甲悟。太甲中篇曰: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右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初,尚頼匡救之徳,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徳恊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恱,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徳,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逺惟明,听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太甲下篇曰: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愼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鉴兹哉!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孟子曰:公孙丑问曰:伊尹曰:予弗狎于弗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欤?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
论曰:孔子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太
译太甲
太甲即位的第一年,古时天子去世,太子暂代天子之位,居丧期间哀痛思慕,天下的政事都托付给冢宰。伊尹担任殷朝的保衡,以天下为己任,首先用修身和治理万物的道理教导太甲,这就是《伊训》。《尚书·商书》的序言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训》。”于是命令诸侯前往。《伊训》说:在元年十二月的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侍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侯、甸等诸侯全都到场,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冢宰的指挥。伊尹于是明确陈述烈祖的盛德,用来训诫君王说:“唉!古时夏朝的先后君王,正努力修明他们的德行,没有天灾,山川神灵也都安宁,鸟兽鱼鳖也都顺从。等到他们的子孙不遵循正道,皇天降下灾祸,借我的手发动攻击,从鸣条开始,我从亳地起兵。只有我商王显扬圣武,用宽厚代替暴虐,百姓真心归附。现在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无不在于初始,确立仁爱从亲近的人开始,确立恭敬从长辈开始,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唉!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听从劝谏而不违背,先民因此顺从,居上位能明察,处下位能忠诚,对待别人不要求完美,检点自身唯恐不及,以至于拥有万邦。这真是艰难啊!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制定官刑以警戒在位者说:‘敢有在宫中经常跳舞,在室内纵情歌唱的,这叫巫风;敢有贪恋财货美色,沉溺于游猎的,这叫淫风;敢有轻蔑圣言,违逆忠直,疏远德高望重的人,亲近愚顽小人的,这叫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道必定败坏;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臣下不纠正,他们的刑罚是墨刑,都训诫给防士。唉!嗣王要敬慎自身,要思念啊!圣明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显著。只有上天没有恒常的眷顾,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祸。你的德行无论多小,万邦都会庆幸;你的不德无论多大,都会使宗庙倾覆。”于是命令诸侯前往。太甲居位专横放纵,兴事颠覆,违背了成汤的典章刑律。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有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的意思。太甲自我悔恨,改过自新,处于仁义之中,于是作了《太甲》三篇。《尚书·商书》的序言说:“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来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太甲》上篇说:“只有嗣王不体恤阿衡。”伊尹作书说:“先王顾念上天的明命,以承奉上下神灵,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上天监察他的德行,因此集大成命,安抚四方。只有伊尹自身能够辅佐君王安定天下,所以嗣王能大承基业。只有伊尹自身先看到西邑夏的灭亡,从周朝有始终,相国也有始终。其后嗣王不能善始善终,相国也不能善终。嗣王要警戒啊!”敬慎你的君王,君王若不敬慎,就会辱没祖先。君王只知安逸,不思念听闻。伊尹于是说:“先王天未亮就起身,坐着等待天亮,广泛寻求贤能之人,开导后人。不逾越天命,以免自取覆灭。谨慎你的俭德,只有心怀长远的图谋。就像张设弓弩,去检查箭矢是否符合法度,然后才发射。敬慎你的举止,遵循祖先所行的道路,只有我因此喜悦,万世都有美名。”君王未能改变,伊尹说:“这是不义,习惯与本性形成,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在桐宫居住,接近先王,他的训诫不要让世人迷惑。”君王前往桐宫,居丧守孝,能够始终如一,确实有德行。
第三年,伊尹放逐太甲后,必定选择天下有名望德行的贤人与他居住出入,严厉告诫开导他,所以太甲醒悟。《太甲》中篇说:在第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穿着礼服侍奉嗣王回到亳都。作书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开辟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朝,使嗣王能够始终修明德行,实在是万世无尽的福佑。君王拜手叩头说:我小子不明德,自取不类,想要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以致在初始就招致罪过,尚赖匡救的德行,图谋善终。伊尹拜手叩头说:修明自身,德行确实协和于下,只有明君在先。君王体恤困穷,百姓服从命令,没有不喜悦的,连同他的邦国,他的邻国就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惩罚。君王努力修明你的德行,效法你的祖先,不要一时懈怠,侍奉先人思孝,对待下属思恭,看远方要明察,听德行要聪敏。我承受君王的美善,永不厌倦。《太甲》下篇说:伊尹再次告诫君王说:唉,只有上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就是亲;百姓没有恒常的归附,归附有仁德的人;神灵没有恒常的享祭,享祭能真诚的人。天位艰难啊!德行则治,无德则乱。与治同道,没有不兴盛的;与乱同事,没有不灭亡的。始终谨慎你的交往,只有英明的君主。先王因此努力敬慎他的德行,能够配享上帝。现在君王继承美好的基业,尚且鉴戒这些啊!如果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如果远行必定从近处开始。不要轻视民事,因为艰难;不要安于君位,因为危险。慎终如始。有言论违背你的心意,必定求之于道;有言论顺从你的心意,必定求之于非道。唉,不思考怎么会有收获,不作为怎么会有成就。一人元良,万邦因此贞正。君主不要用巧言扰乱旧政,臣下不要用宠利居功,邦国才能永远信服于美善。孟子说:公孙丑问: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放逐太甲到桐宫,百姓非常高兴。太甲贤明,又让他复位,百姓非常高兴。贤者作为臣子,他的君主不贤,就一定可以放逐吗?孟子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是篡位。
论曰:孔子说:“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放逐他到桐宫,三年。”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太
甲上承其祖,居忧三年,冝矣。何以谓之放乎?曰:桐宫非嗣王居忧之常所也。伊尹于是有废昬立明之意,故特谓之放也。苏子瞻曰:“汤放桀,伊尹放太甲,圣人将以救天下后世,不得已而为之者也。以为不得已之变,则可以为道,固当然则不可,甚矣其凿也。兴废,道之常也。圣人当废兴之际,不得已而有为者,所以由道也。若非道固当然,而廹于不得已之变,是无本也。本则不立,将何以识轻重,定取舍,济天下之艰难乎?”是故衡陈然后可以决轻重,本立然后可以趋变化。
译太甲继承祖业,守丧三年,这是合宜的。为什么称他为“放逐”呢?回答说:桐宫不是嗣君守丧的常规居所。伊尹在此时有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的意思,所以特别称之为“放逐”。苏东坡说:“商汤放逐夏桀,伊尹放逐太甲,圣人是为了拯救天下后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这样做的。如果认为这种不得已的权变可以作为常道,那固然可以;但如果认为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常规,那就不行了,这种观点真是过于穿凿附会了。兴起与废弃,是道的常态。圣人在面临废兴的关键时刻,因不得已而有所作为,这正是遵循道的表现。如果认为道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常规,却迫于不得已的权变,那就是没有根本。根本如果不确立,将凭什么来辨别轻重、决定取舍、挽救天下的艰难局面呢?”因此,只有权衡陈列清楚,才能决断轻重;只有根本确立,才能顺应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