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六十六宋胡宏撰三王纪
之,祝简对曰:「先君穆子皮车十乗,惟忧德义之不足也。今君革车百乗,犹患不足,民之怨诅多矣,所以亡也。一祝,岂能胜万诅哉?寅大慙,遂行过其属邑,从者请休。寅曰:「是啬夫也。吾好音,则遗我以鸣琴;吾好佩,则遗我以玉环。是振我过以求容于我者,今其以我求容于人矣。」遂去之。季路问于孔子曰:「荀氏尊贤而贱不肖,其亡何也?」子曰:「尊贤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能无亡乎?」晋赵鞅伐卫,取中牟,以佛▯为宰。齐燕姬无子,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世子也,言于齐侯曰:「君之齿长矣,未有世子,若之何?」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齐侯疾,使国夏、髙张立荼,寘羣公子于莱。齐侯薨,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奔鲁。鲁叔还如齐,齐塟其君。晋赵鞅使尹铎为晋阳宰,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鞅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户数。鞅问壮驰兹曰:「东方之士孰愈?」对曰:「国家将兴,君子自以为不足;其亡也,若有余。今主任政而问及小人,又求贤者焉,其长有后于晋矣。」佛▯以中牟叛,令曰:「从我者受邑,否者烹。」田基进曰:「义死不辟鈇钺,义穷不受轩冕,褰裳就鼎,▯舍之。」使召孔子,子欲徃。季路曰:「由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叛,子之欲徃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鞅平中牟,论功以田基为首,基不受而去。鞅之臣尹绰、郄厥,鞅曰:「绰不爱我,谏于显;厥爱我,谏于隐。」绰曰:「不质君于众,恐君之不变化也。」经曰: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叔还如齐;闰月,塟齐景公。
译之,祝简回答说:“先君穆子拥有十辆皮车,只担心德行和道义不够。如今国君拥有一百辆革车,还担心不够,百姓的怨恨和诅咒已经很多了,这就是灭亡的原因。一个祝祷,怎么能胜过万人的诅咒呢?”荀寅非常惭愧,于是出行经过他的属邑,随从请求休息。荀寅说:“这是啬夫。我喜欢音乐,他就送给我鸣琴;我喜欢佩饰,他就送给我玉环。这是用纠正我的过错来求得在我面前容身的人,现在他大概会用同样的方法来求得在他人面前容身了。”于是离开了他。季路向孔子问道:“荀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之人,他们为什么灭亡了呢?”孔子说:“尊重贤人却不能任用,轻视不贤之人却不能罢免,能不灭亡吗?”晋国赵鞅讨伐卫国,夺取了中牟,任命佛肸做中牟的长官。齐国燕姬没有儿子,众公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众大夫担心他成为世子,对齐侯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世子,怎么办?”齐侯说:“你们几位在忧虑中,就会有疾病,也姑且谋划享乐,何必为没有国君而担忧呢?”齐侯生病,派国夏、高张拥立荼,把众公子安置在莱地。齐侯去世,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到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逃到鲁国。鲁国叔还出使齐国,齐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晋国赵鞅派尹铎做晋阳的长官,尹铎请示说:“是把它当作抽茧取丝的地方呢?还是当作保障的地方呢?”赵鞅说:“是保障!”尹铎减少了那里的户籍数量。赵鞅问壮驰兹说:“东方的人士谁更优秀?”壮驰兹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君子自以为不足;国家将要灭亡,君子自以为有余。现在主公执政却询问小人,又寻求贤人,大概会在晋国长久保有后代了。”佛肸凭借中牟叛乱,下令说:“跟随我的人赏给城邑,不跟随的人就烹杀。”田基进说:“为义而死不躲避斧钺,为义而穷困不接受高官厚禄,提起衣裳走向鼎镬,佛肸会放过他。”派人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季路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亲身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国家。’佛肸叛乱,您却打算前往,这该怎么办?”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着而不被食用呢?”赵鞅平定中牟,评定功劳以田基进为首,田基进不接受封赏而离开。赵鞅的臣子尹绰、郄厥,赵鞅说:“尹绰不爱护我,在公开场合进谏;郄厥爱护我,在私下进谏。”尹绰说:“不在众人面前质问君主,是担心君主不改变。”《春秋经》说:五年春,修筑毗城;夏,齐侯讨伐宋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卫国;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去世;冬,叔还出使齐国;闰月,安葬齐景公。
三十一年,鲁城邾瑕。吴复伐陈。齐乞伪事髙国者,每朝必骖乗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髙国得君,必偪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圗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及其未作也,先。”诸大夫从之。乞与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国夏、髙张闻之,乗如公战于庄,败。国夏奔莒,遂及髙张、晏圉、▯施奔鲁。鲁叔还防吴于柤。楚王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遂进师。先是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王使问诸周太史。太史曰:“其当王乎?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之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王攻大冥,将战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沮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王薨于城父,諡曰昭。王子章嗣。孟轲氏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伯假之也。久假而不归,乌知其非有也?”又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恱而诚服也。”
论曰:楚国败壊于囊瓦,创夷于强吴,几于亡灭。昭王之所以复国而益安强者,皆公子申之谋也。或问申于孔子,子曰:「彼哉,彼哉!」圣人度量▯逺,而责人以恕,何独于子西如此乎?按楚之先,鬻熊为文王师,而封于楚。及熊通越礼僭号,圣人黜之,等于荆蛮。文庄而后,与中国并驾齐驱,圣人进之,同于诸夏。逮昭王之时,中国衰,诸侯放恣,大夫骄横,无可告语者。而昭王独发大论,皆当于道,若左右得人,其进未可量也。惜也,子西得君之专,执政之久,曽不能辅之变楚俗,匡天下,懵懵然守旧规而已。故仲尼责之如此。
齐陈乞召公子阳生于鲁,阳生出莱门,逮夜至于齐,与馈者皆入,遂立之。将盟,鲍牧醉而徃,其臣曰:“谁之命也?”乞曰:“受命于夫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牧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阳生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惟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牧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荼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窦之丘。使朱毛告于乞曰:“防子则不及此,虽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乞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圗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鲁仲孙伐邾,孔子居于卫。冉有谓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经曰: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叔还防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阳生曷为不称公子?非先君之子也。为人子者无以有己,则以父母之心为心者。景公命荼世其国已,则簒荼而自立,是自絶于先君,岂复得为先君之子也?不称公子,诛不子也。阳生不子,则曷为系之齐?《春秋》端本之书也。正其本则事理。阳生之不子也,其谁使之然也?不有废长立少以啓乱者乎
译鲁昭公三十一年,鲁国在邾瑕筑城。吴国再次攻打陈国。齐国的陈乞假装侍奉高国,每次朝见必定陪乘。他跟随高国时,必定对各位大夫说:“他们都很傲慢,将要违背您的命令。”各位大夫都说:“高国得到君主的信任,必定会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高国本来就要图谋您,您应早作打算。这是等待事情败露的下策。等到上朝时,陈乞又说:“他们是虎狼,看见我在您身边,杀我没有几天了。”请求回到自己的职位。陈乞又对各位大夫说:“高国二人要遭祸了。他们依仗得到君主的信任,想要图谋各位大夫。”说:“国家多难,是因为宠信权贵。全部除掉他们,然后君主才能安定。趁他们还没有发作,先下手。”各位大夫听从了他。陈乞与鲍牧及各位大夫带着甲士进入公宫。国夏、高张听说后,乘车到公宫,在庄地交战,被打败。国夏逃奔莒国,于是高张、晏圉、施父逃奔鲁国。鲁国叔还抵御吴军于柤地。楚昭王在城父,将要救援陈国,占卜作战不吉利,占卜撤退也不吉利。昭王说:“那么就死吧。”再次使楚军战败,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死是一样的,那就死于仇敌之手吧。于是进军。先前有云像一群红鸟夹着太阳飞,持续了三天。楚昭王派使者去问周太史。太史说:“这应当是应验在君王身上吗?举行禳灾仪式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昭王说:“除去心腹之疾而把它放在四肢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大过错,上天难道会让我夭折吗?有罪就受罚,又怎么能转移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灾仪式。昭王攻打大冥,将要作战时生了病,占卜说:“是河神作祟。”昭王不祭祀。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昭王说:“三代规定的祭祀,祭祀不超过境内的大山川。江汉沮漳,是楚国的望祭对象。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我虽然没有德行,但河神不是我获罪的对象。”于是没有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啊,他不失国家是适宜的。”昭王死在城父,谥号为昭。王子章继位。孟轲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出于修养,五霸是借用的。借用久了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自己的呢?”又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是霸主,霸主必定要有大国。凭借德行施行仁义的是王者,王者不等待大国。凭借武力使人服从的,不是内心服从,是因为力量不足。凭借德行使人服从的,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
论曰:楚国败坏于囊瓦,受创于强吴,几乎灭亡。昭王之所以能复国并且更加安定强盛,都是公子申的谋略。有人向孔子问起公子申,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圣人度量深远,而用宽恕的态度要求人,为什么唯独对子西这样呢?考察楚国的祖先,鬻熊是周文王的老师,被封在楚国。等到熊通超越礼制僭越称号,圣人贬斥他,等同于荆蛮。文王、庄王之后,与中国并驾齐驱,圣人推崇他,同于诸夏。到了昭王的时候,中原衰微,诸侯放纵,大夫骄横,没有可以告语的人。而昭王独自发表宏论,都符合道义,如果左右能得人才,他的进步不可限量。可惜啊,子西得到君主的专宠,执政很久,竟然不能辅佐他改变楚国的习俗,匡正天下,懵懵懂懂地守着旧规而已。所以仲尼这样责备他。
齐国陈乞从鲁国召来公子阳生,阳生出莱门,到了晚上到达齐国,与送饭的人一起进入,于是立他为君。将要结盟时,鲍牧喝醉了前往,他的臣下说:“是谁的命令?”陈乞说:“受命于夫子。”于是诬陷鲍牧说:“是您的命令。”鲍牧说:“你忘了君主做孺子牛而折断牙齿的事吗,却背叛他?”阳生叩头说:“您是奉行道义而行事的人,如果我可行,不必损失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行,不必损失一位公子。合乎道义就进,否则就退,敢不听从您?废立兴亡不要扰乱,就是我所愿的。”鲍牧说:“谁不是君主的儿子?”于是接受盟约。派胡姬带着荼到赖地,赶走鬻姒,杀了王甲,拘禁江説,把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派朱毛告诉陈乞说:“防备您就达不到这个地步,虽然如此,君主不同于器物,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个器物就不会匮乏。君主有两个就多难,敢向各位大夫陈述。”陈乞不回答而哭泣说:“君主难道不相信群臣吗?因为齐国的困顿,困顿中又有少君的忧患,不可咨询,所以寻求长君,希望也能容纳群臣吗?不然,那孺子有什么罪?”朱毛复命。昭公后悔。朱毛说:“君主大大咨询陈子而图谋小的可行。”派朱毛把孺子迁到骀地,没到,杀在野幕之下。鲁国仲孙伐邾,孔子住在卫国。冉有对子贡说:“夫子为卫君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说:“古代的贤人。”说:“怨恨吗?”说:“求仁而得仁,又怨恨什么?”出来告诉冉有:“夫子不为。”经曰:六年春,筑邾瑕城。晋赵鞅率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的国夏及高张来奔。叔还抵御吴军于柤。秋七月庚寅,楚昭王卒。齐阳生进入齐国。齐陈乞弑其君荼【阳生为什么不称公子?不是先君的儿子。作为人子没有自己的意志,以父母之心为心。景公命令荼继承国家已经确定,却篡夺荼而自立,是自绝于先君,怎么还能算是先君的儿子?不称公子,是惩罚他不孝。阳生不孝,那么为什么系于齐?《春秋》是端正根本的书。端正根本则事理通达。阳生的不孝,是谁使他这样的?不有废长立少以开启动乱的人吗?
?故齐景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以阳生系之齐,着乱之所由生也。然而弑荼者,阳生与朱毛也。曷为书陈乞?初,景公谓陈乞:“吾欲立荼,如何?”对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也。君如欲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对曰:「千乗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也。」与之玉节而走之。鲁景公死,荼立。陈乞使人迎阳生,寘诸家,召诸大夫。知乞有备,不得已,逡巡北面,再拜而君之。尔故里克中立,不免杀身之刑;陈乞献谀,终被弑君之罪。是皆不明春秋之义,陷于大恶而不知者也】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三十二年,鲁侯会吴王于鄫。吴徴百牢,子服何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何对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礼制,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惟执事。」吴人弗听。何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太宰嚭召季孙,季孙使子贡辞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茍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羸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鲁季孙肥欲伐邾,飨大夫以谋之。子服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仲孙何忌曰:「二三子以为如何?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惟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遂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夷鸿请告于吴,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夷鸿以茅叛鲁师,遂。入邾,处其公宫。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归,献于亳社,囚诸负瑕。茅夷鸿以束帛乗韦,自请救于吴,曰:「鲁弱晋而逺吴,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乗,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乗,君之私也。以私奉贰,惟君圗之。」吴王从之。曹伯好田弋,鄙人公孙彊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之,使为司成以听政。彊言霸说于曹伯,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宋遂围之,筑五邑于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邗。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驷▯帅师侵宋。经曰: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夏,公防吴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春秋隐君之恶,故灭国书取婉以成章,而不失其实也。恃强陵弱,无故伐人,而入其国,处其宫,昼夜掠,以其君来献于亳社,囚于负瑕,此天下之恶也。吴师为是克东阳,齐人为是取吾二邑,辱国亦甚矣。何以备书于防而不讳乎?圣人道隆而德大,人之有恶,务去之而不积也,则不念其恶而进之矣。以邾子益来,恶也。归邾子益于邾,是知其为恶,能去之而不积也。故书以邾子来而不讳者,欲见后书归邾子之为能去其恶而与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明此,然后可以操赏罚之权;不明乎此,以操赏罚之权而能济者,鲜矣】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
译因此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那么臣子就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那么儿子就不像儿子。”因为阳生依附于齐国,所以记载了动乱产生的根源。然而杀害荼的,是阳生和朱毛。为什么记载陈乞?起初,景公对陈乞说:“我想立荼,怎么样?”陈乞回答说:“乐于做君主的人,想立就立;不想立就不立。君主如果想立,那么臣下就请立他。”阳生对陈乞说:“我听说您大概不想立我。”陈乞回答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将要废掉正统而立不正统,必定会杀掉正统的人。我不立您,正是为了保全您。”于是把玉节给他,让他逃走。鲁景公去世,荼即位。陈乞派人迎接阳生,把他安置在家中,召集各位大夫。大夫们知道陈乞已有准备,不得已,犹豫后退,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尊奉他为君主。所以里克保持中立,仍不免遭受杀身之祸;陈乞献媚讨好,最终背负弑君的罪名。这都是因为不明白《春秋》的大义,陷入大恶却自己不知道啊。
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鲁昭公三十二年,鲁侯在鄫地会见吴王。吴国要求鲁国进献百牢(一百头牛、羊、猪),子服何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制度。”吴国人说:“宋国进献百牢,我们鲁国不可以落后于宋国。况且鲁国进献牢礼,晋国大夫经过时超过十牢,吴王要求百牢,不也可以吗?”子服何回答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用大国的威势恐吓敝国,所以敝国进献十一牢。如果贵国君主以礼制命令诸侯,那么就有定数了;如果也抛弃礼制,那么就会有放纵无度的人了。周朝的礼制,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因为这是天的大数。现在抛弃周礼而说一定要百牢,那就只有听凭执事者决定了。”吴人不听从。子服何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离根本。”太宰嚭召见季孙,季孙派子贡辞谢太宰嚭说:“国君在路上,而大夫不出门,这是什么礼呢?”子贡回答说:“哪里是认为这是礼呢,是畏惧大国啊。大国不以礼制命令诸侯,如果不以礼制,哪里可以估量呢?我们国君已经恭敬地接受了命令,他的老臣岂敢抛弃他的国家?太伯穿着周朝的礼服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了他,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以瘦弱作为装饰,这难道是礼吗?是有原因的。”从鄫地返回,认为吴国没有作为。
鲁国的季孙肥想要讨伐邾国,宴请大夫来谋划这件事。子服何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诚信;大国保护小国,靠的是仁爱。背离大国是不诚信,讨伐小国是不仁爱,百姓依靠城池,城池依靠德行,失去这两种德行就危险了,将要依靠什么呢?”仲孙何忌说:“各位以为怎么样?厌恶贤人而违逆他。”子服何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的有一万个国家,现在存在的不过几十个罢了。这是因为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知道必定危险。为什么不说话呢?鲁国的德行如同邾国,却凭借人多去攻打它,可以吗?”季孙肥不高兴而退出,于是讨伐邾国。到达范门,还能听到钟声。大夫劝谏不听。茅夷鸿请求向吴国告急,不被允许,回答说:“鲁国的更柝声在邾国都能听到,吴国距离二千里,不到三个月到不了,怎么能来得及帮助我们?况且国内难道不充足吗?”茅夷鸿带着茅地叛离鲁军,于是鲁军攻入邾国,住在他们的公宫。军队白天在邾国掠夺,众人退守绎地。军队晚上掠夺,把邾子抓回来,在亳社献祭,囚禁在负瑕。茅夷鸿带着束帛和熟牛皮,亲自向吴国请求救援,说:“鲁国轻视晋国而远离吴国,依仗其人多而违背君主的盟约,避开君主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是敢自爱,是害怕君主的威权不能树立。君主的威权不能树立,是小国的忧患。如果在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违背它,完成要求而不违背,四方诸侯将如何侍奉君主?况且鲁国赋税有八百辆兵车,是君主的副手;邾国赋税有六百辆兵车,是君主的私属。用私属去侍奉副手,请君主考虑。”吴王听从了他。
曹伯喜欢打猎射鸟,边邑人公孙彊捕获了一只白雁,献给他,并且讲述打猎射鸟的道理。曹伯很喜欢,于是向他咨询政事,非常高兴,让他做司成来听政。公孙彊向曹伯讲述称霸的道理,于是曹伯背离晋国而侵犯宋国。宋国人讨伐他,晋国人不救援。宋国于是包围曹国,在它的郊外修筑了五座城邑,叫黍丘、揖丘、大城、钟、邗子。郑国的桓子思考说:“宋人有曹、郑的忧患,不可以不救援。”驷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经文说:七年春天,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夏天,公在鄫地会见吴国。秋天,公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带来。
《春秋》隐讳君主的恶行,所以灭国记载为“取”,委婉地写成文章,而不失去事实。依仗强大欺凌弱小,无故攻打别人,攻入他们的国家,住在他们的宫殿,昼夜掠夺,把他们的君主抓来献给亳社,囚禁在负瑕,这是天下的恶行。吴军因此攻克东阳,齐国人因此夺取我们的两座城邑,侮辱国家也很严重了。为什么在鄫地会见的记载中详细书写而不隐讳呢?圣人道义崇高而德行伟大,对于别人的恶行,务必去除而不积累,那么就不记恨他的恶行而进用他。把邾子益带来,是恶行。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是知道这是恶行,能够去除而不积累。所以记载把邾子带来而不隐讳,是为了显示后来记载归还邾子益是能够去除恶行而给予他。圣人的情态显现了。明白这一点,然后才可以掌握赏罚的权力;不明白这一点,掌握赏罚的权力而能成功的,很少啊。
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天,郑国的驷歂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三十三年,宋师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阳及司城彊以归,杀之。吴王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帅,子必辞。王将使我,辄病之。王问于不狃,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也。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吴王伐鲁,公山不狃率故道险从武城,克东阳而进,次于泗上。防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己也。”乃止。吴王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子服何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吴轻而逺,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吴人盟而还。邾子齐出也,鲍牧帅师伐鲁,取讙及阐。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鲁。鲁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王使太宰嚭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辅世子以为政。鲁及齐平。杞伯薨,子维嗣。齐人归鲁讙及阐。晋有豕人言。经曰:“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此灭曹也,曷为不言灭?灭者,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曹伯阳好田弋,鄙人公孙彊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大说之。彊言霸说于曹伯,因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书“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而削其见灭之实,犹虞之亡,书“晋公执虞公”而不言灭也。春秋轻重之权衡,故书法若此。有国者妄听辩言,以乱旧政,自取灭亡之祸,可以鉴矣】吴伐我【吴为邾故。兴师伐鲁,兵加国都,而盟于城下。经书「伐我」,不言「四鄙及」,与吴盟者讳之也。来战于郎,直书不讳。盟于城下,何讳之深也?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亦云急矣。欲盟城下,则曰「有以国毙」,不能从也。晋师从齐,齐侯致赂,晋人不可。国佐对曰:「子若不许,请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遂盟于爰娄,而《春秋》与之。今鲁未及亏,不能少待,遂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夫弃国者,其能国乎?使有华元、国佐之臣,则不至此矣。故《春秋》不言「四鄙及」与吴盟者,欲见其实,而深讳之,以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偷生惜死,至于侵削凌迟,而不知耻者之戒也】夏,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按《左氏》邾子益,齐出也。鲁以益来,则齐人取讙及阐,又如吴请师而怒,犹未怠也。以此见国君造恶不悛,则四邻谋取其国家,莫能保矣。归邾子益于邾,则齐人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吴而德,犹未冺也。以此见国君去恶而不积,则四邻不侵其封境而自安矣。曰「伐」「曰取」者,逆词也;曰「归」者,顺词也。去逆效顺,息兵休争。齐无取地之罪,鲁无失地之辱。以此见迁善之优,改过之大,而《春秋》不讳入邾,以邾子益来,则以明归益于邾之能掩其前恶而美之也】
三十四年,杞葬其君。齐侯使孟公绰辞师于吴。吴王曰:“昔既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郑罕达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围宋雍丘,宋皇瑗围之,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罕达救之,大败宋,遂取郑师。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吴城邘,穿沟通江淮,遣使至鲁,儆伐齐。经曰:“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三十五年,邾子自吴奔鲁,遂奔齐。吴王、邾子、郯子伐齐南鄙,
译鲁昭公三十三年,宋国军队准备回国,褚师子肥担任殿后。曹国人辱骂他,他不前进,军队等待他。宋公听说后,大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灭掉了曹国,抓获曹伯阳和司城彊带回国,杀了他们。吴王将要讨伐鲁国,向叔孙辄询问,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声而没有实情,讨伐它一定能得逞。”叔孙辄退下后告诉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说:“这不合礼制。君子避祸,不投奔敌国。没有臣服却讨伐它,为它奔走效命,死是可以的。所寄托的国家,就应当隐忍。况且人的行为,不因为厌恶而废弃故乡。现在你因为小的过错而想倾覆宗国,不也太难了吗?”如果让你率领军队,你一定会推辞。吴王将要任用我,叔孙辄对此感到忧虑。吴王向公山不狃询问,公山不狃回答说:“鲁国虽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一定有愿意同死的人。诸侯将要救援它,不可以得逞。晋国和齐国、楚国辅助它,这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唇齿,唇亡齿寒,这是君王所知道的。不救援,做什么呢?”吴王讨伐鲁国,公山不狃率领军队走险要的道路从武城出发,攻克东阳后前进,驻扎在泗水边上。防虎想要夜间进攻,吴王舍弃私属徒众七百人,三次跃过幕庭,士兵三百人,有若在其中。到达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说:“不足以伤害吴国,却多杀国家的士人,不如停止。”于是停止。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吴人求和,将要结盟,子服何说:“楚国人包围宋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还没有城下的盟约。我们还没有亏损,却有城下的盟约,这是抛弃国家。吴国轻率而遥远,不能持久,将要回去了。请稍微等待。”不听从,吴人结盟后回去。邾子齐出奔,鲍牧率领军队讨伐鲁国,夺取讙和阐。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军队,将要讨伐鲁国。鲁国于是归还邾子。邾子又无道,吴王派太宰嚭讨伐他,囚禁在楼台,用荆棘围住,让大夫们辅佐世子处理政务。鲁国和齐国讲和。杞伯去世,儿子维继位。齐国人归还鲁国讙和阐。晋国有猪会说话。《春秋》记载:“八年春王正月,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这是灭曹,为什么不说不灭?灭,是亡国的好听说法,上下同心协力。曹伯阳喜欢打猎射鸟,鄙人公孙彊捕获白雁,献给他,并且谈论打猎射鸟的事,趁机询问政事,非常高兴。公孙彊向曹伯阳谈论称霸的说法,于是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国人讨伐他,晋国人不救援。记载“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而掩盖被灭的事实,就像虞国灭亡,记载“晋公抓获虞公”而不说灭一样。春秋轻重权衡,所以书法如此。有国家的人妄听巧言,扰乱旧政,自取灭亡之祸,可以借鉴了】吴讨伐我【吴因为邾的缘故。兴师讨伐鲁国,兵临国都,而在城下结盟。经书“伐我”,不说“四鄙及”,是与吴结盟的人避讳。来战于郎,直书不避讳。盟于城下,为什么避讳这么深?楚国人包围宋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飯,也说紧急了。想在城下结盟,就说“有以国毙”,不能听从。晋师跟随齐国,齐侯致送贿赂,晋国人不同意。国佐回答说:“您如果不答应,请合并余烬,背城借一,敝邑的幸运,也说听从。”于是结盟于爰娄,而《春秋》赞许。现在鲁国还没有亏损,不能稍微等待,于是有城下的盟约,这是抛弃国家。抛弃国家的人,能保全国吗?如果有华元、国佐这样的臣子,就不会到这一步了。所以《春秋》不说“四鄙及”与吴结盟的人,想显示实情,而深深避讳,作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苟且偷生惜死,以至于侵削凌迟,而不知耻者的警戒】夏,齐国人夺取讙和阐,归还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二月癸亥,杞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讙和阐【按《左氏传》邾子益,齐出奔。鲁国因为益来,那么齐国人夺取讙和阐,又如吴请师而怒,还不停止。以此见国君造恶不悔改,那么四邻谋取其国家,不能保全了。归还邾子益于邾,那么齐国人归还讙和阐,又辞师于吴而德,还没有消失。以此见国君去恶而不积累,那么四邻不侵其封境而自安了。说“伐”说“取”的,是逆词;说“归”的,是顺词。去逆效顺,息兵休争。齐没有取地的罪,鲁没有失地的辱。以此见迁善的优,改过的大,而《春秋》不避讳入邾,以邾子益来,那么以明归益于邾的能掩其前恶而美之了】
鲁昭公三十四年,杞国安葬其君。齐侯派孟公绰向吴国辞谢军队。吴王说:“以前已经听到命令,现在又改变,不知道听从谁。将进见接受君王的命令。”郑国罕达受宠,许瑕请求封邑,没有给他,请求向外夺取。答应他。包围宋国雍丘,宋国皇瑗包围他,每天迁移营舍,壁垒合围。郑国军队哭泣,罕达救援他,大败宋国,于是夺取郑国军队。让有才能的人不死,把郏张和郑罗带回来。楚国人讨伐陈国,陈国依附吴国的缘故。吴国筑邘城,开凿沟渠沟通江淮,派遣使者到鲁国,警告讨伐齐国。《春秋》记载:“九年春,王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夺取郑国军队。夏,楚国人讨伐陈国。秋,宋公讨伐郑国。冬,十月。”
鲁昭公三十五年,邾子从吴国逃到鲁国,于是逃到齐国。吴王、邾子、郯子讨伐齐国南鄙,
师于鄎。鲁侯防之。齐人弑其君,以说。子壬嗣,赴于师。吴王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晋赵鞅伐齐,取犁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鲁侯归,齐塟其君。薛伯薨,子某嗣。薛塟其君。吴王复儆师于鲁。楚师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公子结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越王将伐吴,范蠡曰:「未可。」以美女西施献于吴王,王受之。伍员谏,不听。初,吴王光起台于姑苏,夫差髙而饰之,三年乃成。别建春霄宫,宫妓千人。起海灵馆,饰以铜沟玉槛,作天池青龙舟,日与西施淫戏,为长夜之饮。经曰:「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按左氏公防吴伐齐,齐人弑悼公,赴于师。春秋不着齐人弑君之罪,而以卒书者,亦犹郑伯髠顽弑而书卒,不忍以夷狄之民加中国之君也,其存天理之意防矣。鲁人入邾,以其君来罪也。齐侯为是取讙及阐如吴,请师讨之也。鲁人悔惧,归益于邾,是知其罪,而能改也。齐侯为是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吴,是变之正也。夫变之正者,礼义之所在,中国之君也。吴人欲遂前言而背达正理,狄道也。齐之臣子不能将顺上及其君,此天下大变,常理之所无也。故没其见弑之祸,而以卒书,其防深矣。春秋弑君大恶,不待贬絶而自见也。君而见弑,岂无不善之积以及其身乎?若悼公变而克正,则无不善之积矣。故公卒书而没其见弑,所谓不忍以夷狄之民加中国之君也,而存天理之意防矣】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春秩恶首乱,善解纷,自诛。】乱臣讨贼子之外,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王室,则罪诸侯,子突救卫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救江是也。救在夷狄,则罪中国,楚公子贞救郑,狄救齐,吴救陈是也。吴虽蛮夷之国,来防于齐,则进而书人矣。使季札聘,则又进而书子矣。救而果善,曷以独以号举而不进之也?其以号举而不进之者,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陈者,有虞之后,尝为楚灭而仅存耳。今又无故兴师,肆行侵伐,而列国诸侯,其其暴横,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而吴能救之,故独以号举,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子欲居九夷,乗桴浮海,而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其书吴救陈意乎】
译吴军在鄎地驻扎。鲁侯防备吴军。齐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以此取悦吴国。子壬继位,派人到吴军报丧。吴王在军营门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打算从海上进入齐国。齐国人击败了吴军,吴军于是撤退。晋国的赵鞅攻打齐国,夺取了犁地和辕地,毁坏了高唐的外城,侵犯到赖地后撤军。鲁侯回国,齐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薛伯去世,他的儿子某继位。薛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吴王再次在鲁国边境陈兵示警。楚国军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对公子结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却争强好胜地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过呢?我请求退兵,以此成全您的名声,致力于德行而安抚百姓。”于是撤军。越王打算攻打吴国,范蠡说:“还不行。”于是将美女西施献给吴王,吴王接受了。伍员劝谏,吴王不听。起初,吴王光在姑苏建造台榭,夫差将其加高并加以装饰,三年才建成。另外修建了春霄宫,宫女多达千人。建造海灵馆,用铜沟玉槛装饰,制作天池青龙舟,每天与西施淫乐嬉戏,举行长夜之饮。经曰:“十年春,二月,邾子益来投奔鲁国。鲁公会同吴国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按《左传》记载鲁侯防备吴国攻打齐国,齐国人弑杀了悼公,派人到吴军报丧。《春秋》不记载齐人弑君之罪,而用“卒”来记载,也就像郑伯髠顽弑君而记载为“卒”一样,是不忍心用夷狄之民的身份来加罪于中原之君,这体现了保存天理的意思。鲁国人进入邾国,是因为他们的国君有罪。齐侯因此夺取讙地和阐地送给吴国,请求出兵讨伐鲁国。鲁国人后悔恐惧,将益归还给邾国,这是知道有罪而能够改正。齐侯因此归还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出兵,这是变得正当。变得正当,是礼义所在,是中原之君应有的行为。吴国人想实现之前的言论而违背通达的正理,这是狄夷之道。齐国的臣子不能顺从上意并保护他们的国君,这是天下的大变,是常理所没有的。所以隐去他被弑杀之祸,而用“卒”来记载,其用意深远。《春秋》中弑君是大恶,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国君被弑杀,难道没有不善的积累导致自身如此吗?如果悼公变得能够守正,就没有不善的积累了。所以记载国君去世而隐去被弑杀之事,所谓不忍心用夷狄之民的身份来加罪于中原之之君,而保存天理的意思深远】夏天,宋国人攻打郑国。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五月,鲁公从伐齐之地返回。安葬齐悼公。卫国的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薛伯夷去世。秋天,安葬薛惠公。冬天,楚国的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春天,惩罚恶首,平定祸乱,自我诛杀。】除了讨伐乱臣贼子之外,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是不善的。救援王室,则罪在诸侯,子突救援卫国就是例子。救援远国,则罪在四邻,晋阳处父救援江国就是例子。救援夷狄,则罪在中原,楚公子贞救援郑国,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例子。吴国虽然是蛮夷之国,来防备齐国,就进而记载为“人”了。让季札出使,就进而记载为“子”了。救援如果确实是善行,为什么唯独用称号举出而不进升呢?用称号举出而不进升,是为了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过,而哀伤中原的衰败。陈国,是有虞氏的后代,曾经被楚国灭掉而仅存而已。现在又无故兴师,肆意侵犯讨伐,而列国诸侯,其暴横无道,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而吴国能救援它,所以唯独用称号举出,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过,而哀伤中原的衰敗。孔子想居住九夷,乘木筏浮海,而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春秋》记载吴国救援陈国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