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四十二宋胡宏撰三王纪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襄公不能内自省德,而急于合诸侯,执婴齐,非伯讨不足以示威;盟曹南非同志,不足以示信。卒于兵败身伤,不知反求诸己,欲速见小利之过也。汉景削七国而吴楚叛,东都疾横议而党锢兴,唐文宗切于除奸而训注用。故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经书襄公不越数端,而知其操心之若此者,仲尼笔削,推见至隐,如化工赋象,并其情不得遯焉,非特画笔之肖其形耳。故《春秋》者,化工也,非画笔也】卫人伐邢。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盟防皆君之礼也。防者,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所志者,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也。然则为此盟者,乃公与陈、蔡、楚、郑之君,或其大夫矣。曷为内则没公,外则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楚人之得与中国防盟,自此始也。庄公十年,荆败蔡师,始见经。其后入蔡、伐郑,皆以号举夷狄之也。僖公元年,改而称楚,经亦书“人”,于是乎浸强矣。然终桓公世,皆止书“人”,而不得与中国防盟者,以齐修霸业,能制其强故也。桓公既没,中国无霸,郑伯首朝于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诸侯,而以郑列其下,盖深罪之也。又二年,复盟于鹿上,至防于盂,遂执宋公以伐宋,而楚于是乎大张,列位于陈之上,而书爵矣。圣人书此,岂与之乎?所以着夷狄之强,伤中国之衰,莫能抗也。故深讳此盟,一以外夷狄,二以恶诸侯之失道,三以谨盟防之始也】梁亡【陆淳曰:秦肆其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乗人之危,恶易见也;灭人之国,罪易知也。自取灭亡,其事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梁本侯国,鱼烂而亡,何哉?《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古者诸侯朝修其禁令,昼攷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无使熖淫,而后即安。故克勤于邦,荒度上功者,禹也。栗栗危惧,检身若不及者,汤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者,文王也。凡有国家者,土地虽广,人民虽众,甲兵虽多,城郭虽固,而不能自强于政治,则日危月削,如火销膏,以至灭亡而莫觉也。而况好土功,轻民力,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而出恶政者乎?其亡可立而待也】
译如果仁爱未能感化他人,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是否真诚;如果治理未能使百姓顺服,就反省自己的智慧是否充足。鲁襄公不能向内反省自己的德行,却急于会合诸侯,拘捕了晋国的婴齐,认为如果不以霸主的名义进行讨伐,就无法显示威严;在曹南结盟,认为如果不是志同道合者,就无法显示诚信。最终导致兵败身伤,不知道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这是追求速成和贪图小利的过错。汉景帝削减七国封地,导致吴、楚叛乱;东汉朝廷痛恨清议,导致党锢之祸兴起;唐文宗急于铲除奸佞,导致宦官专权。所以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于孔子,孔子说:“不要追求速成,不要贪图小利。追求速成就不能通达,贪图小利就成就不了大事。”《春秋》经文在记载襄公时,不过寥寥数语,就能让人知道他的用心如此,这是孔子笔削史书,推究并揭示出最隐秘的意图,如同造化主赋予万物形象一样,连人的真情实感也无法遁形,不仅仅是画笔描绘外形那样简单。所以《春秋》是造化主,而不是画笔。卫国军队讨伐邢国。冬天,鲁国与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地防邑结盟。【结盟和防邑都是国君应有的礼仪。防邑的结盟没有记载在《春秋》中,凡是《春秋》所记载的,必定有国君或尊贵的大夫参与其中。那么参与这次结盟的,就是鲁公与陈、蔡、楚、郑的国君,或者他们的大夫。为什么对内隐去鲁公,对外则称诸侯及其大夫为“人”呢?是因为忌讳这次结盟。楚人得以参与中原诸侯的结盟,是从这时开始的。鲁庄公十年,楚国击败蔡国军队,开始出现在经文中。此后入侵蔡国、讨伐郑国,都是用“荆”这个称号来举示其夷狄的身份。鲁僖公元年,改称为“楚”,经文也记载为“人”,这时楚国逐渐强大了。然而在整个桓公时代,都只记载为“人”,而不能与中原诸侯结盟,是因为齐桓公修明霸业,能够制约其强大。桓公死后,中原没有霸主,郑伯首先朝见楚国,其后就发生了这次结盟。所以《春秋》隐去鲁公,称陈、蔡诸侯为“人”,而将郑国列在他们之下,这是深深谴责郑国的行为。又过了两年,在鹿上再次结盟,直到在盂地结盟,于是拘捕了宋公并讨伐宋国,楚国因此大为张扬,地位列在陈国之上,而开始记载其爵位了。圣人记载这些,难道是赞同他们吗?是为了彰显夷狄的强盛,哀伤中原的衰微,无人能够抵抗。所以深深忌讳这次结盟,一是因为排斥外夷狄,二是因为厌恶诸侯失道,三是为了慎重对待结盟的开始。】梁国灭亡。【陆淳说:秦国肆意施暴,夺取他人的国家,经文隐去不书,其中的义理何在?回答说:乘人之危,恶行容易显现;灭人之国,罪责容易知晓。自取灭亡,其事理微妙。《春秋》的撰写,圣人用来阐明微妙的道理。梁国本是侯爵封国,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为什么呢?《易经》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古代的诸侯,早晨修明禁令,白天考核国职,晚上省察典刑,夜晚警戒百官不使其放纵淫逸,然后才安心休息。所以能在邦国勤勉,规划功业的是大禹;战战兢兢,检点自身唯恐不及的是商汤;从早到晚,顾不上吃饭,用来调和万民的是周文王。凡是有国家的人,土地虽然广阔,人民虽然众多,甲兵虽然强大,城郭虽然坚固,但不能在政治上自强,就会日削月割,如同火融化油脂一样,以至于灭亡而不觉悟。何况那些喜好土木工程,轻视民力,沉湎于酒色,心智昏乱而颁布恶政的人呢?他们的灭亡是可以立即等待的。】
十二年,鲁新作南门。郜子朝于鲁。三月乙巳,鲁西宫灾。滑人叛郑。郑公子士、泄堵寇帅师入滑。齐人、狄人盟于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随以汉东诸侯叛楚。鬬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宋公欲合诸侯。鲁臧孙辰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经曰:「二十年春,新作南门【言新者,有故也;言作,创始也。其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脩泮宫、复閟宫矣,奚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其垂教之意深矣】夏,郜子来朝。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冬,楚人伐随。
十三年,狄侵卫。宋公将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子鱼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于是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鲁大旱,公欲焚巫尫。臧孙辰曰:「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公从之。宋公将防楚王、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于盂。子鱼曰:「君欲已甚,其何以堪?」楚王曰:「宋乃召我乎?我必袭辱之。」楚王防诸侯于盂,执宋公以伐宋。鲁侯伐邾。楚王使宜申遗鲁以宋俘。鲁侯防楚,请宋公。冬十月癸丑,楚王与诸侯盟而释之。任宿、须句、颛防、风姓也,实司大皥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奔鲁,因成风也。成风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若封须句,是崇皡济而脩祀纾祸也。」经曰:「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执宋公者楚子也,何以不言楚子执之?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防,而蛮夷执其防主,拱手以听,而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人于陈、蔡之间,而以同执为文。夫以楚之强,岂能胜秦五国之众?何弱于赵?然渑池之防,蔺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秦虽虎狼,犹不敢动。况以五国之君,而不能得志于荆楚乎?宋以乗车之防往,而楚伏兵车以执之,则宋直、楚曲,其义已明。虽以匹夫自反而缩,犹不可耻,矧南面之君也哉?然春秋为贤者讳,宋公见执,不少隐之,何也?夫盟主者,所以合天下之诸侯,攘夷狄,尊王室者也。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盟防,岂攘夷狄、尊周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于盂之防,直书其事而不隠,所以深贬之也】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不曰来献宋捷,为鲁讳也。诸侯从楚伐宋,而鲁独不与,故楚来献捷以胁鲁。为鲁计者,拒其使而不受可也,请于天王而讨。之可也。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方脩盟防,而伏兵车,执之于坛玷之上。又以军获遗献诸侯,其横逆甚矣。拒其使而不受,声其罪而致讨,不患无词。鲁于是时,曽不能申大义以攘荆楚,尊中国,故不曰宋防,特为鲁讳】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防不书其所为,独防于稷书成,宋乱者为受郜鼎,立华督也。防于澶渊,言宋灾故者,为葬蔡侯不讨般也。盟不书所为,而盟于薄,言释宋公者,宋方主防,而蛮夷执而伐之,以其俘获来遗,是夷狄反为中国主,禽兽将逼人而食之矣,此正天下大变,春秋之所谨也。鲁既不能申大义以抑其强暴,使宋公见释出自天王与中国,而顾防血要言,求楚子以释之,是操纵大权自蛮夷出,其事己慎甚矣。故书防,书盟,书释,皆不言楚子,为鲁讳,以深贬之也。谷梁谓不与楚专释,是已,或以为嘉我公之救患,误矣】
十四年,鲁侯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郑伯如楚,宋公、卫侯、
译鲁僖公十二年,鲁国新建南门。郜国国君到鲁国朝见。三月乙巳日,鲁国西宫发生火灾。滑国背叛郑国。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领军队进入滑国。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谋划应对卫国面临的危难。当时卫国正遭受邢国的侵害,便跟随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楚国大夫鬬谷于菟率领军队讨伐随国,达成和解后返回。宋国国君打算会合诸侯。鲁国大夫臧孙辰听说后说:“凭借自己的意愿去顺从别人,是可以的;别人顺从自己的意愿,很少能成功。”《春秋》记载:“僖公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说‘新’,是因为有旧的基础;说‘作’,是开始建造。之所以说是‘南门’,是因为南面不止一门。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记载‘新建南门’,是讥讽在不当的时候动用民力。鲁国人建造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春秋》凡是在适当的时候动用民力,尚且记载在防地,以显示劳民是重大的事情,何况轻率地在不当的时候动用民力呢?然而僖公曾经修缮泮宫、重建閟宫,奚斯主持工程,史克歌颂其事,而《春秋》不记载,是因为宫庙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学校是用来教育国家子弟的,这两者是国家的当务之急,即使动用民力,也不能废弃。这蕴含的教化意义深远】夏天,郜国国君来朝见。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国人进入滑国。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冬天,楚国人讨伐随国。
鲁僖公十三年,狄人侵犯卫国。宋国国君准备在鹿上结盟,向楚国寻求诸侯的支持。子鱼说:“小国争夺盟主地位,是灾祸。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侥幸的话,后来也会失败。”于是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鲁国大旱,国君打算焚烧巫尫。臧孙辰说:“修缮城墙,减少饮食,节省开支,致力于农业,鼓励分享,这才是当务之急。”国君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国君准备在盂地会合楚王、陈侯、蔡侯、郑伯、许国国君、曹国国君。子鱼说:“国君的要求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忍受?”楚王说:“宋国竟然召见我?我一定要袭击并羞辱他。”楚王在盂地会合诸侯,抓住宋国国君去讨伐宋国。鲁国国君讨伐邾国。楚王派宜申把宋国的俘虏送给鲁国。鲁国国君会合楚国,请求释放宋国国君。冬天十月癸丑日,楚王与诸侯结盟并释放了宋国国君。任宿、须句、颛防,都是风姓的国家,实际上主持大皥和济水的祭祀,以服侍中原各国。邾国人灭掉了须句,须句国君逃到鲁国,因为他是成风的亲属。成风对国君说:“尊崇大祭祀,保护弱小孤寡,这是周朝的礼制。如果封立须句,就是尊崇大皥和济水的祭祀,修缮祭祀以消除灾祸。”《春秋》记载:“僖公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夏天,大旱。秋天,宋国国君、楚王、陈侯、蔡侯、郑伯、许侯、曹伯在盂地会合,抓住宋国国君去讨伐宋国【抓住宋国国君的是楚王,为什么不说是楚王抓的?是为了把罪责分摊给诸侯。诸侯都在会盟之地,而蛮夷抓住了会盟的主持者,大家拱手听命,没有人敢违背,他们不勇于行义,太过分了。所以特别把楚人列在陈、蔡之间,用共同执拿的写法。凭着楚国的强大,难道能战胜秦国和五国的军队吗?为什么比赵国还弱?然而渑池之会,蔺相如振奋勇气,威信震慑敌国,秦国虽然像虎狼一样,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五国的国君,不能在荆楚面前实现志向呢?宋国带着乘车之礼去会盟,而楚国埋伏兵车抓他,那么宋国理直,楚国理屈,道义已经明白。即使是普通人自我反省觉得理直,尚且不可感到羞耻,何况是南面称王的君主呢?然而《春秋》为贤者避讳,宋国国君被俘,不稍加隐讳,为什么呢?因为盟主是用来会合天下诸侯,抵御夷狄,尊崇王室的。宋国国君想继承齐桓公的功业,却与楚国结盟会合,这难道是抵御夷狄、尊崇周室的道义吗?所以在鹿上之盟时称宋国国君为‘宋人’,而在盂地会合时,直接记载事实而不隐讳,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冬天,国君讨伐邾国。楚国人派宜申来献捷【不说‘来献宋国的捷报’,是为鲁国避讳。诸侯跟随楚国讨伐宋国,而鲁国独自不参与,所以楚国来献捷以胁迫鲁国。为鲁国着想,拒绝使者而不接受是可以的,向周天子请求讨伐楚国也是可以的。宋国国君是前代君主之后,作为王室的宾客,正在修缮盟约,却埋伏兵车,在盟坛之上抓他。又用军中的俘虏赠送给诸侯,其横逆太过分了。拒绝使者而不接受,声讨其罪行并加以讨伐,不愁没有理由。鲁国在这个时候,竟然不能伸张大义以抵御荆楚,尊崇中原,所以不说‘宋国会合’,特地为鲁国避讳】十二月癸丑日,国君在薄地会合诸侯结盟,释放宋国国君【会合不记载所做的事,唯独在稷地会合记载成功,是因为宋国动乱者接受了郜鼎,立了华督。在澶渊会合,说宋国灾祸的缘故,是因为为蔡侯送葬而不讨伐般。结盟不记载所做的事,而在薄地结盟,说释放宋国国君,是因为宋国正主持会合,而蛮夷抓住他并讨伐他,用俘虏来赠送,这是夷狄反而成为中国的主宰,禽兽将要逼人而食了,这正是天下大变,《春秋》所谨慎的。鲁国既然不能伸张大义以抑制其强暴,使宋国国君被释放出自周天子和中国,却反而歃血立誓,请求楚王释放他,这是操纵大权出自蛮夷,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所以记载会合,记载结盟,记载释放,都不说楚王,是为鲁国避讳,以深深贬斥它。谷梁传认为不赞同楚国专断释放,这是对的,有人认为这是嘉奖我国国君救患,是错误的】
鲁僖公十四年,鲁国国君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归还其国君。郑国国君前往楚国,宋国国君、卫国国君、
许男、滕子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富辰言于王曰:“兄弟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盍归叔带乎?”王召之,自齐归于京师。邾人以须句故出师,鲁侯不设备。臧孙辰曰:“小不可易也,众不可恃也。《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生之明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六月丁未,战于升陉,鲁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邾虽战胜,死伤甚众,无衣可复,至用矢焉。楚王伐宋以救郑。九月己巳朔,宋公阻▯水而阵,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子鱼请击之,公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又不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丙子晨,郑文夫人芊氏、姜氏劳楚王于柯泽。王使示以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丁丑,王入享于郑,夜出。文芈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经曰:“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按左氏,则鲁固得崇明祀、保小寡之礼,何以书“取”乎?不请于王命而专为母家报怨,谋动干戈于邦内,擅取人国而反其君,是以乱易乱,非所以为礼也,与收夺者无异】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鲁既败绩,邾亦几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救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之战,宋襄公不阨人于险,不鼓不成列,先儒以为至仁大义,虽文王之战不能过也。】而春秋不与,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终始。顺事恕施者,王政之本也。襄公伐齐之丧,奉少夺尊,使齐有杀无亏之恶,有败绩之伤,此晋献公之所以乱其国者,罪一也。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而一防虐二国之君,罪二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徳无阙,然后动而兴师,围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义,襄公敢行,而独爱重伤与二毛,则亦何异盗跖之以分均出后为仁义?陈仲子以避兄离母,居于陵,为亷乎?夫计末遗本,饰小名,妨大徳者,春秋之所恶也。故词繁不杀,而宋公书“及”,以深贬之也】
译许男、滕子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富辰对周王说:“兄弟之间不和睦,怎么能怨恨诸侯不相亲善呢?何不召叔带回来呢?”周王召他,叔带从齐国回到京城。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侯没有防备。臧孙辰说:“小国不可轻视,人多不可依赖。《诗经》说:‘敬慎啊敬慎,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易啊!’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您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有毒,何况是国家呢?”鲁侯不听。六月丁未日,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国人俘获了鲁侯的头盔,悬挂在鱼门。邾国虽然战胜,死伤很多,没有衣服可以穿,甚至用箭杆代替。楚王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九月己巳日初一,宋公在泓水边布阵,已经排好队列,楚国人还没有全部渡河,子鱼请求攻击,宋公不同意。楚国人已经渡河但还没有排好队列,子鱼又报告宋公,宋公还是不同意。等楚军排好队列后才攻击,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门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要地形。我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攻击没有排好队列的敌人。”子鱼说:“您不懂作战,如果爱惜不再伤害重伤的人,那就干脆不要伤害;如果爱惜头发花白的人,那就干脆投降。”丙子日早晨,郑文公的夫人芊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王。楚王让她们看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君子说:“不合礼。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跨过门槛,军事行动不接近女性用品。”丁丑日,楚王进入郑国受享,夜间出来。文芈在军中送行,楚王取走郑国两个姬妾回国。叔詹说:“楚王大概不能善终吧?行礼最终没有分别,诸侯因此知道他将不能成就霸业。”《春秋》记载:“十二年春,鲁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按《左传》,鲁国本应遵循崇敬祭祀、保护弱小寡助的礼制,为什么记载“取”呢?不请示周王命令而专为母家报仇,在邦国内挑起战端,擅自夺取他国而恢复其君位,是以乱易乱,不是合乎礼的做法,与强取豪夺者无异】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八月丁未日,与邾人在升陉交战【鲁国既已大败,邾国也几乎灭亡,轻率使用军队,祸害两国,也不同于诛杀暴乱、拯救混乱的军队,所以避讳不说“公”而写“及”,对内避讳以示贬斥】冬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泓水之战,宋襄公不在险要处阻截敌人,不攻击没有排好队列的敌人,先儒认为这是至仁大义,即使文王的战争也不能超过。】而《春秋》不赞同,为什么呢?事物有本末,事情有始终。顺应事理、宽厚施恩,是王政的根本。宋襄公在齐国丧期攻打齐国,扶持年幼者而夺取尊位,使齐国有杀害无亏的恶名,有战败的伤痛,这是晋献公扰乱国家的原因,罪一也。齐桓公保全三个亡国,以团结诸侯,义士尚且说德行浅薄,而他一次阻止虐待两国君主,罪二也。曹人不顺服,何不先反省德行没有缺失,然后行动兴师,包围他们,罪三也。这三者,不仁不义,宋襄公敢于实行,却只爱惜不重复伤害重伤者和头发花白者,这与盗跖以分配均等、让后人为仁义有何不同?陈仲子以避开兄长、离开母亲,住在下邳,为廉洁吗?那些计较末节而遗忘根本,修饰小名而妨害大德的人,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措辞繁复不简略,而宋公记载“及”,以深加贬斥】
十五年甲申春,齐侯怨宋公之不与盟于齐也,伐宋,围缗。三月庚寅,宋公薨,伤于▯故也。諡曰襄公。子王臣嗣。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得臣子玉也,以字行。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防吕臣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防。九月,▯伯薨,諡曰成公。弟姑容嗣。成公始行夷礼,终其身。经曰:「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齐霸国之余业也,宋襄公既败于▯,荆楚之势益张矣。齐侯既无尊中国、攘夷狄、恤灾患、畏简书之意,又乘其约而伐之,此又义之所不得为者也。故书伐国而言围邑,以着其罪。然则桓公伐郑围新城,何以不为贬乎?郑与楚合,凭陵中国,桓公伐之,攘夷狄也。宋与楚战,兵败身伤,齐侯伐之,残中夏也。其事异矣,美恶不嫌同词】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子卒【春秋天子之事也,而尤谨于华夷之辨。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以礼义也。一失则为夷狄,再失则为禽兽,人类灭矣。鲁桓簒弑,滕首朝之贬而称子,治其党也。夷不乱华,成公变之,贬而称子,存诸夏也】十六年,郑人入滑。王为滑请郑,不听命。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邗、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当厉、宣之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虽有小忿,不废懿亲。郑在天子兄弟也。兄弟之怨,不徴于他。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狄,不祥。以怨报徳,不仁。王其若之何?」弗听,使頽叔出狄师伐郑,取栎。王将以狄隗为后。富扆諌曰:「不可。王者尊贵。明贤庸勲长老爱亲,礼新亲旧者也。今王弃郑而降于狄,一举而弃七徳。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受福,利外则取祸。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弗听,隗氏通于叔带,王替隗氏,頽叔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叔带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寜使诸侯圗之。”遂出适郑,处于汜,使告诸侯曰:“不谷不徳,得罪于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伯舅。”鲁臧文仲对曰:“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晋侯夷吾薨,諡曰恵。公子圉嗣,时公子重耳已在秦矣。初,重耳处狄十二年,狐偃曰:“吾来此也,休以择利也,盍行乎?”乃行,过卫,卫侯不礼焉。及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曰:“民生安乐,孰知其他?”从者不可。姜氏曰:“行也。西方之书曰:‘懐与安实疚。’大事管敬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若何怀安,遂行。”及曹,曹伯闻其骿胁,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反国而得志于诸侯。若诛无礼,曹其首也。”及宋,宋司马公孙固言于公曰:“晋公子好善不厌,父事狐偃而惠以有谋,师事赵衰而文以忠贞,长事贾佗而多识以恭敬,动则谘焉,成幼不倦。君其礼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亦不礼焉。叔詹谏曰:“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公子姬出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啓乎?”弗听。及楚,楚王以周礼飨之,九献,庭实旅百。既飨,楚王问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若以君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玊请杀之,王曰:“公子广而
译鲁僖公十五年,甲申年春天,齐桓公怨恨宋襄公没有参加在齐国举行的盟会,于是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三月庚寅日,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旧疾所致。谥号称为襄公。他的儿子王臣继位。楚国的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于是夺取了焦、夷两地,在顿地筑城后返回。得臣就是子玉,以字行世。子文认为他立了大功,让他担任令尹。防吕臣问:“您打算对国家做什么?”子玉回答说:“我打算安定国家。”一个人有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这个人能安定国家吗?还是有防备呢?九月,陈成公去世,谥号称为成公。他的弟弟姑容继位。成公开始实行夷狄的礼仪,直到去世。《春秋》记载:“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了缗【这是齐国霸业遗留下来的余业,宋襄公在泓水之战失败后,荆楚的势力更加嚣张了。齐桓公既然没有尊重中原、排斥夷狄、体恤灾患、敬畏盟约的意思,又趁着宋国虚弱而攻打它,这在道义上是不能做的。所以记载攻打国家而说包围城邑,以彰显他的罪过。那么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为什么不被贬斥呢?郑国与楚国勾结,欺凌中原,桓公攻打它,是排斥夷狄。宋国与楚国作战,兵败身伤,齐桓公攻打它,是残害中原。事情不同,善恶不嫌用同样的词语】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冬天十一月,陈成公去世【春秋记载天子的事,尤其谨慎于华夷的区分。中国之所以为中国,是因为礼义。一旦失去就是夷狄,再失去就是禽兽,人类就灭绝了。鲁桓公篡位弑君,滕国首先朝见他,贬斥而称子,是为了惩治他的党羽。夷狄不扰乱华夏,成公改变了这一点,贬斥而称子,是为了保存诸夏】十六年,郑国人侵入滑国。周王为滑国向郑国求情,郑国不听命令。周王愤怒,打算联合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最高尚的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人以相互照顾。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辈。邗、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辈。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母族。召穆公担心周德的不类,在厉王、宣王之际,纠合宗族于成周,并作了诗说:‘棠棣之花,鄂不韡韡。’现在的人,不如兄弟。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侮辱。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郑国是天子的兄弟。兄弟之间的怨恨,不求助于外人。宣扬怨恨以获取外利,是不义的。抛弃亲人而亲近狄人,是不祥的。以怨恨报答恩德,是不仁的。大王将怎么办?”不听,派颓叔出动狄人军队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周王打算立狄隗为后。富扆劝谏说:“不可以。王者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现在大王抛弃郑国而屈从于狄人,一举而抛弃七德。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利于内则受福,利于外则取祸。狄人本来贪婪,大王又启发他们。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人必为患。不听,隗氏与叔带私通,周王废黜隗氏,颓叔说:‘我实际让狄人出兵,狄人会怨恨我。’于是奉叔带以狄人军队攻打周王。周王的御士将抵御他们,周王说:‘先后会说我什么?宁使诸侯图之。’于是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派人告诉诸侯说:‘我不德,得罪于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伯舅。’鲁国的臧文仲回答说:‘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然后听其私政。晋侯夷吾去世,谥号称为惠。公子圉继位,当时公子重耳已经在秦国了。起初,重耳在狄国住了十二年,狐偃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休息以选择有利的时机,何不离开呢?’于是离开,经过卫国,卫侯不以礼相待。到了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他,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于现状说:‘人生安乐,谁知道其他?’随从的人不同意。姜氏说:‘走吧。西方的书说:‘怀与安实疚。’大事管敬仲说:‘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流,民之下也。’如何怀安,于是离开。到了曹国,曹伯听说他有骿胁,薄而观之。僖负羈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随从的人,都足以相国,回国而得志于诸侯。如果诛杀无礼,曹国是第一个。’到了宋国,宋司马公孙固对公说:‘晋公子好善不厌,父事狐偃而惠及有谋,师事赵衰而文以忠贞长事贾佗而多识以恭敬动则谘焉,成幼不倦。君其礼。’襄公赠送给他马二十乘。到了郑国,郑国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晋公子有三点,天或许将建立他?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公子姬出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三也。晋郑同类,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所启乎?’不听。到了楚国,楚王以周礼享之,九献,庭实旅百。既享,楚王问说:‘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回答说:‘若以君灵得反晋国,晋楚治,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命,其左执鞭弭,右属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王说:‘公子广而
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惠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享之,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晋侯圉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毛偃从重耳,狐突弗召,命执之。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贽,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圉杀之。秦伯纳晋公子,秦世子防,赠送于渭之阳。秦国风九篇曰《渭阳》二章,章四句,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大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母之昆弟曰舅】何以赠之?路车乗黄【赠送也,乗黄四马也】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玊佩【琼瑰石而次玉】公子济河,晋军自庐栁退军于郇。狐偃及秦晋大夫盟于郇。公子入于曲沃,杀圉于髙梁,諡曰怀公。吕郤畏偪,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辞焉,曰:“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见之?以难告晋侯,潜防秦伯于王城。吕甥郤芮求公不获,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救乏振滞,匡困资无,轻关易道,通商寛农,懋穑劝分,省用足财,利器明徳,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类,昭旧族。爱亲戚,明贤良,尊贵宠,赏功劳,事耉老,礼賔旅,友故旧,胥籍狐,箕栾郤,栢先羊舌,董韩寔掌近官,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逺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财用不匮。年饥,晋侯问于箕郑,对曰:「信于君心,信于名,信于令,信于事,于是民知君心贫而不惧,藏出于入,何匮之有?」公使为箕。公谓郭偃曰:「始吾以治国为易,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将至矣。」公问于胥臣曰:「吾使阳处父傅讙,何如?」对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蒙瞍不可使视,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童昬不可使谋。质善而贤良赞之则济,违将不入。若川有原,以卬浦而后大。」初,晋侯之竖里鳬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对曰:「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公遽见之,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遂隐而死。晋侯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陶叔狄言于公曰:「臣何以无赏?」公曰:「导我以仁义者受上赏,禁我不得为非者次之,犯矢石有汗马之劳者又次之。若徒以便嬖事我,无补吾之阙。徧赏之后,当及汝矣。」晋人大説。王使太宰王子文、公虎及内史兴赐晋侯重耳命。晋侯使上卿逆于境,亲郊劳,馆诸宗庙,馈九牢,设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设桑主,布几筵。太宰莅之。晋侯端委而入,太宰以王命令冕服,内史賛之,三命而后即冕服。既毕,賔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兴归告王曰:「晋侯有礼矣。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则分均。」而民不怨,信则守固,而令不偷;仁则行报,而财
译重耳节俭而有文采,且懂礼数;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且能尽力。晋惠公没有亲信,国内外的人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中,唐叔的后代,是后来衰落的,晋国的复兴大概将由晋公子重耳来实现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黜他呢?违背天意必定会有大灾祸。于是(重耳)被送往秦国。秦穆公设享礼款待他,公子赋《河水》,秦穆公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走下台阶,跪拜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来推辞。赵衰说:“国君称颂辅佐天子的道理,来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谢?”晋惠公圉下令不许跟随逃亡的人回来,限期不到,绝不赦免。毛偃跟随重耳,狐突不召他回来,命令逮捕他。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出仕,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写下名字,献上见面礼,有了二心就是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再召他回来,就是教导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怎么侍奉国君呢?刑罚不滥用,是国君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意,谁又能无罪呢?臣听从命令了。”圉杀了他。秦穆公接纳晋公子,秦世子圉在渭水北岸赠送礼物。秦国的《风》诗九篇中有《渭阳》两章,每章四句,是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文公遭遇骊姬之难,尚未返回时秦姬就去世了。穆公接纳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赠送文公,思念见不到母亲。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世一样。等到他即位,思念母亲而作了这首诗。我送舅舅,说到了渭水北岸【母亲的兄弟叫舅】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驾着黄马【赠送,黄马指四匹马】我送舅舅,悠悠我的思念,拿什么赠送他?美玉和玉佩【琼瑰是次于玉的美石】公子渡过黄河,晋军从庐柳撤军到郇地。狐偃与秦、晋两国大夫在郇地结盟。公子进入曲沃,在高梁杀了圉,谥号为怀公。吕甥、郤芮畏惧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弑杀晋侯。寺人披请求谒见,晋侯派人辞谢,说:“那胳膊还在,你还不走吗?”寺人披回答说:“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除去国君的恶人,只看力量大小。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做相国,如果容易改变,何必屈尊下命呢?”逃亡的人很多,难道只有刑臣见过吗?寺人披将危难告知晋侯,在王城暗中防备秦穆公。吕甥、郤芮寻找晋侯没有找到,于是到了黄河边上,秦穆公诱骗并杀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穆公送给晋国三千人守卫,实际上是纪纲之仆。晋侯分派百官,赋予职责,任用有功之人,免除债务,减轻赋税,施舍财物,分配给贫寡者,救济匮乏,赈济困顿,匡扶困难,资助无依者,减轻关卡税收,疏通道路,通商惠工,宽待农民,鼓励农耕,劝勉分享,节省用度,充实财用,磨砺兵器,彰明德行,举荐善人,援引能人,确定官职,评定物品,端正名分,养育各类人才,显扬旧族。爱护亲戚,彰明贤良,尊重贵宠,奖赏功劳,侍奉老人,礼遇宾客,友爱故旧。胥氏、籍氏、狐氏、箕氏、栾氏、郤氏、柏氏、先氏、羊舌氏、董氏、韩氏掌管近官,姬姓中的良才掌管中官,异姓中的能人掌管远官。国君食用贡品,大夫食用封邑,士食用田地,庶民食用劳力,工商食用官府供给,皂隶食用职务所得,官宰食用额外津贴。政治清明,百姓富足,财用不匮乏。年成饥荒,晋侯问箕郑,箕郑回答说:“对国君的心意守信,对名分守信,对政令守信,对事务守信,这样百姓就知道国君的心意,即使贫困也不恐惧,仓库的支出有收入,怎么会匮乏呢?”晋侯让他担任箕地大夫。晋侯对郭偃说:“起初我以为治国很容易,现在觉得很难。”郭偃回答说:“国君以为容易,困难就要来了;国君以为困难,容易就要来了。”晋侯问胥臣说:“我让阳处父做欢的师傅,怎么样?”胥臣回答说:“这在于欢自己。驼背的人不能让他弯腰,佝偻的人不能让他抬头,矮小的人不能让他举物,侏儒不能让他攀援,盲人不能让他看东西,哑巴不能让他说话,聋子不能让他听声音,愚昧的人不能让他谋划。本质善良而贤良的人辅助他就能成功,违背了就不会成功。就像河流有源头,因为汇聚支流而后变大。”当初,晋侯的竖人里凫须,是看守仓库的人。他出逃时,偷窃仓库财物逃跑,全部用来谋求接纳重耳。等到重耳回国,他请求谒见,晋侯辞谢。里凫须回答说:“留守的人是社稷的守护者,出走的人是羁旅的仆从,这也说得过去,何必怪罪留守的人呢?”国君与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就很多了。晋侯立刻接见了他,奖赏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论禄位,禄位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国君还在。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国君是谁?上天确实安置了他,而二三子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于是隐居而死。晋侯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记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陶叔狄对晋侯说:“臣为什么没有赏赐?”晋侯说:“引导我施行仁义的人受上赏,禁止我做坏事的人次之,冒着箭石有汗马功劳的人再次之。如果只是凭借宠幸侍奉我,对我的缺失没有补益。普遍赏赐之后,应当轮到你了。”晋国人非常高兴。周王派太宰王子文、公虎和内史兴赐给晋侯重耳王命。晋侯派上卿在边境迎接,亲自到郊外慰劳,让使者住在宗庙,赠送九牢,设置庭燎。到了日期,在武宫发布命令,设置桑木主牌,铺设几案和席子。太宰主持仪式。晋侯穿着端委而入,太宰拿着王命和冕服,内史辅助,三次命令后才穿上冕服。仪式结束后,宾客宴饮赠送饯行如同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上宴饮友好。内史兴回去报告周王说:“晋侯有礼了。礼是用来观察忠信仁义的,忠则分配均匀。”而百姓不怨恨,信则防守坚固,而政令不怠慢;仁则行为有回报,而财
不匮;义则节度,而动不▯。四者不失,何事不济?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人必丰。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宋公朝于楚,还过郑。郑伯将享之,问于礼皇武子。对曰:「宋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卫侯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经曰:「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自周无出,特书曰「出」者,言其自取之也。夫郑伯不王,固有罪矣。襄王不知自反,念其制命之未顺也,忍小忍,昵懿亲,以扞外侮,而弃徳崇奸,遂出。狄师是用夷制夏,如木之植,防其本也,不亦傎乎?王者以天下为家,京师为室,而四方归往,犹天之无不覆也。东周降于列国,既不能家天下矣,又毁其室而不保,则是寄生之君耳。贬而书「出」,以为后戒。唐资突厥之兵以伐隋,而世有戎狄之祸;晋借契丹之力以取唐,而卒有播迁之辱。许翰以谓不讲于《春秋》戒,襄王之所以出,其言信矣。而华夷之辨,可不谨乎?居者,宅其所有之称;出而曰「居」者,若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拨乱反正,存天理之意也】晋侯夷吾卒。
译不匮乏;合乎义则有所节制,行动就不会有偏差。这四点不丧失,什么事不能成功?君王应当善待他们。在讲礼的国家树立榜样,割草的人一定会丰收。君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出使晋国的人在路上相遇了。宋公朝见楚王,回国时经过郑国。郑伯准备设享礼招待他,向礼官皇武子询问。皇武子回答说:“宋国对于周王室来说是客卿,天子有祭祀之事就赐给他祭肉,有丧事就派人去吊唁,所以丰厚的待遇是可以的。”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卫侯准备讨伐邢国,礼官至说:“如果不掌握邢国的守备情况,国家是不能得到的。我请求以兄弟的身份去邢国任职。”于是前往并得到了官职。经文中说:“二十四年春,周历正月;夏,狄人攻打郑国;秋,七月;冬,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周天子没有出逃的道理,特别记载为“出”,是说这是他自取的结果。郑伯不尊奉周王,本来就有罪。襄王不知道自我反省,只想着自己的命令没有得到顺从,忍受小的屈辱,亲近宠信亲信,用来抵御外侮,却抛弃德行崇尚奸邪,于是出逃。狄人因此得以用夷狄的制度来压制华夏,就像树木生长,应当防止其根本,这不是很荒谬吗?君王以天下为家,以京师为居室,四方归附,就像天空无所不覆盖一样。东周的地位降到了诸侯国,既然不能以天下为家,又毁坏自己的居室而不能保全,这就是寄生的君主罢了。贬斥并记载为“出”,作为后世的警戒。唐高祖借助突厥的兵力来讨伐隋朝,于是世代遭受戎狄的祸患;后晋借助契丹的力量来夺取唐朝,最终遭受流亡的耻辱。许翰认为如果不讲求《春秋》的警戒,襄王之所以出逃,他的话确实可信。而华夏与夷狄的区别,能不谨慎吗?“居”,是安守所有之地的称呼;出逃而说“居”,好像是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含有拨乱反正、存留天理的意思】晋侯夷吾去世。
十七年冬十一月,衞人伐邢。丙子,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遂灭邢。二月癸酉,卫侯薨,諡曰文。公子郑嗣。宋荡伯姬迎妇于鲁。宋杀其大夫。王使至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不能脩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将焉依?继文之业,定武之功,啓土安疆,今为可矣。」公説,乃行赂于草中之戎与丽土之狄,以啓东道。时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叔带于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入于王城,杀叔带于隰。戊午,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赐之以地。辞请隧焉。王弗许,曰:「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叔父若能光裕大徳,更姓改物,以创制天下,则备物以镇抚百姓。若尚将列为公侯,以复先王之职,则余一人其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晋侯遂不敢请,而受阳樊、温、原、攅、茅之田。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夫三军之所寻,将蛮夷戎狄之骄逸不防,于是乎致武。此羸者阳也,怀我王徳未狎,君政故未承命。谓君其何徳之布,以怀柔之?今将蔑杀其民人,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虐之也。」晋侯闻之曰:「此君子之言也。」乃出其民。楚子玊围陈,纳顿子于顿。卫葬其君文公。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以赵衰为原大夫。卫人平莒于鲁。冬十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修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经曰:「二十有五年春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卫侯何以名?灭同姓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者,谓其灭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故生而书名,示王法不容诛也。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人邦国而絶其祀,同姓与异姓奚别焉?而或名或否?何也?王道理一而分殊。】异端二本而无分,分殊之樊,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失义。《春秋》之法,由仁义行而人道立者,也可以无差等乎?然则晋灭虞,楚灭防,亦同姓也,曷为不名曰“诸侯灭同姓”则名?其常也,有名有不名,例之变也。邢虽与狄伐卫,而经无讥文者,为能救齐也。卫人曽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又遣礼至昆弟往仕焉,诱其守而杀之于外。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名,盖轻重之权衡也。若荆楚则僣号称王,圣人比诸夷狄,于防防乎?何诛也】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宋荡伯姬来迎妇【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今来迎妇,而史策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也。姑自逆妇,其失明矣】宋杀其大夫。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之正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脩方伯连帅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夷狄仗义正诸夏也。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塟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衞子莒庆盟于洮。
皇王大纪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四十三宋胡宏撰三王纪
襄王
十八年冬十一月己未,鲁侯莒兹丕公、卫甯庄子速盟于向。防洮之盟也。齐师侵鲁西鄙,讨与衞盟也。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齐侯伐鲁北鄙,臧文仲欲以辞告病焉,问于展禽。对曰:「获闻之处大教小,处小事大,所以御乱也。不闻以辞。」文仲曰:「国急矣,愿以子之辞行赂焉。」展禽曰:「不可。」乃使展喜以膏沐犒师。展禽授之辞曰:「寡君不佞,不能事疆场之司,使君盛怒,亲举玉趾,以暴露于敝邑之野,敢犒舆师。」齐侯见使者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
译鲁僖公十七年冬季十一月,卫国军队攻打邢国。丙子日,邢国的两位大夫礼和国子巡视城墙,被挟持到城外,被杀害,于是邢国被灭。二月癸酉日,卫侯去世,谥号为文。公子郑继承君位。宋国的荡伯姬到鲁国迎娶新妇。宋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周王派遣使者到晋国。狐偃对晋侯说:“争取诸侯的归附,没有比勤于辅佐周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如果不能修养自身,又不能尊崇他人,人们将依附谁呢?继承文公的基业,奠定武公的功绩,开拓土地,安定边疆,现在正是时候。”晋侯很高兴,于是向草中的戎族和丽土的狄族赠送财物,以开通东方的道路。当时秦伯的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准备护送周王复位。晋侯辞谢秦军后南下。三月甲辰日,军队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的叔带,左军迎接周王。夏季四月丁巳日,进入王城,在隰地杀死了叔带。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宴饮,赐给他弓矢,并赏赐土地。晋侯推辞,请求允许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周王不答应,说:“古人有话说:‘改变玉佩,就改变步态。’叔父如果能够光大美德,改换姓氏和器物,来创立天下的制度,那么就会具备各种器物来镇抚百姓。如果还打算位列公侯,以恢复先王的职分,那么我一人怎敢因为私人的恩惠而改变前代的大法?”晋侯于是不敢再请求,而接受了阳樊、温、原、攅、茅等地的田地。开始开通南阳。阳樊不服从,晋军包围了它。仓葛呼喊说:“军队所征讨的,将是那些骄纵放逸、不加防备的蛮夷戎狄,从而在此展示武力。这疲弱的阳樊,怀念王的恩德尚未亲近,因为君主的政令所以没有接受命令。认为君主有什么恩德布施,来安抚怀柔他们?现在将要灭绝杀害这里的百姓,是我们不敢服从的原因。这些人谁不是王的亲属姻亲,为什么要虐待他们?”晋侯听到后说:“这是君子的言论。”于是释放了阳樊的百姓。楚子玊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卫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文公。冬季,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依靠的。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凭什么来庇护百姓?所丧失的更多。”后退三十里,原国就投降了。任命赵衰为原国的大夫。卫国为莒国和鲁国讲和。冬季十月癸亥日,鲁公在洮地与卫侯、莒庆结盟,重修文公时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春秋》经文说:“二十五年春季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邢【卫侯为什么称名?因为灭了同姓。《春秋》的法度,诸侯不称名。灭同姓则称名,是说他们灭了先祖的后裔,蔑视骨肉之恩,所以活着就称名,表示王法不容诛杀。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人邦国而断绝其祭祀,同姓与异姓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有的称名有的不称?王道的道理统一而分别不同。】异端有两个本源而没有分别,分别不同的界限,私欲战胜而失去仁,是没有分别的罪过;兼爱而失去义。《春秋》的法度,由仁义行事而人道确立,可以没有差别等次吗?那么晋灭虞,楚灭防,也是同姓,为什么不称名?说‘诸侯灭同姓’就称名,这是常例,有称名有不称名,是例子的变通。邢国虽然与狄人攻打卫国,但经文没有讥讽的文字,是因为它能救齐国。卫国人曾经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国,又派遣礼和国子这两位兄弟去任职,诱骗他们的守卫而在外面杀害。与虞公贪图璧玉和骏马而交换邻国,以及及身之祸,情况不同。《春秋》推究情由定罪,而卫侯燬单独称名,大概是轻重权衡的结果。至于荆楚则僭越号称王,圣人把他们比作夷狄,对于防国,有什么可诛杀的】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宋国荡伯姬来迎娶新妇【伯姬,是鲁公的女儿,而嫁给荡氏,她出嫁不见于经文,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对等。现在来迎娶新妇,而史策记载,显示公失礼,下嫁大夫之婚,是轻慢宗庙,卑下朝廷。姑母亲自迎娶新妇,她的失明已经明显了】宋国杀死了它的大夫。秋季,楚人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包围陈国,护送顿子。说‘纳’,是不赞成纳。诸侯的正道,为什么不赞成呢?陈国是先代之后,不能用礼来安靖邻国,保护抚恤弱小;中原诸侯,又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而使楚人护送他,这是夷狄仗义纠正诸夏。所以记载说‘楚人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到顿国’,对中原的责备很深了。这也是正本自治的意思】安葬卫文公。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公在洮地与卫子、莒庆结盟。
皇王大纪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四十三 宋 胡宏 撰 三王纪
襄王
十八年冬季十一月己未日,鲁侯、莒兹丕公、卫甯庄子在向地结盟。这是防洮之盟。齐国军队侵犯鲁国西部边境,讨伐与卫国结盟。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齐侯攻打鲁国北部边境,臧文仲想用言辞告病,询问展禽。展禽回答说:“我听说处在大国教导小国,处在小国侍奉大国,是用来抵御祸乱的。没听说过用言辞。”文仲说:“国家危急了,希望用你的言辞去行贿。”展禽说:“不可以。”于是派展喜带着膏沐去犒劳军队。展禽教给他言辞说:“寡君不贤,不能侍奉边境的官员,使您盛怒,亲自举步,暴露在敝邑的野外,敢犒劳您的军队。”齐侯见到使者说:“鲁国人害怕吗?”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虚,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回答说:“依靠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