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四十八宋胡宏撰三王纪
伤中国,深美。其有讨贼之功,故特从末减,不称取陈而书入。虽曰与之,可矣】纳公孙寜、仪行父于陈【此二臣者,从君于昏,宣滛于朝,诛杀谏臣,使其君见弑,盖致乱之臣也。肆诸市朝,与众同弃,然后快于人心。今乃诡词奔楚,托于讨贼复讐,以自脱其罪,而楚不能察其反覆,又使陈人用之。是犹人有饮毒而死者,幸而复生,又强以毒饮之,可乎?故圣人外此二人于陈,而特书曰「纳」。纳者,不受而强纳之者也。为楚庄者,宜奈何?潴徴舒之宫,封泄冶之墓,尸孔寜、仪行父于朝,谋于陈众,定其君而去其庶防乎】
译损害中原诸侯国,罪过深重。因为他有讨伐叛贼的功劳,所以特别从轻发落,不写“取陈”而写“入陈”。虽然说是给予他(陈国),也可以了。
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到陈国。
这两个人,跟随昏君,在朝廷上宣扬淫乱,诛杀劝谏的大臣,导致他们的君主被杀,大概是造成动乱的臣子。把他们陈尸于市集,与众人一同唾弃,然后人心才会痛快。现在他们却用诡辩之词逃往楚国,借口讨伐叛贼、报仇雪恨,来洗脱自己的罪责,而楚国不能明察他们的反复无常,又让陈国人任用他们。这就像有人喝了毒药而死,侥幸复活,又强迫他再喝毒药,可以吗?所以圣人将这两个人排除在陈国之外,特别记载为“纳”。“纳”,是不接受而强行安置的意思。
作为楚庄王,应该怎么做呢?堵塞夏徵舒的宫室,封土祭祀泄冶的坟墓,在朝廷上陈尸孔宁、仪行父,与陈国众人商议,安定他们的国君然后离开,大概这样吧。
十年甲子,陈葬其君灵公。楚王伐郑,围其国都,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迎,曰:「孤不夭,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敢不唯命是听?若惠顾前好,不冺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敢布腹心。」左右曰:「不可。」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公子去疾出质。夏四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荀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士防曰:「善。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昔歳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子姑整军而经武乎?」先縠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以中军佐济,韩厥谓林父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防,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王北,师次于郔,将饮马于河而归。嬖人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令尹不欲战,南辕反斾。王病,伍参之言告令尹,改乗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郑皇戍使如晋师,曰:“楚骤胜而骄,撃之必败。”栾书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冐筚路蓝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郑之劝我以我卜也,不可从也。楚少宰如晋师,先縠曰:“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王又使求成,晋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致晋师,晋人逐之,免焉。晋魏锜求公族,赵旃求卿未得,欲败晋师,且怒失许伯,请使许之。郤克曰:“二憾徃矣,弗备必败。”士防曰:“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魏锜、赵旃遂徃请战,夜至于楚,席于军门之外。乙卯,楚王乗左广以逐之,旃弃车而走。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尘骋而告之曰:“晋师至矣。”楚人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车驰卒奔乗。晋军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楚人获荀防,晋师右移,上军未动。楚王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乗,从唐侯为左拒,以从上军。士防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上军,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楚重至于邲,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楚王曰:“夫文止戈为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楚于是乎霸王,赐虞丘子采田三百,号曰“国老”,以其荐孙叔敖也。荀林父请死,晋侯欲听之。士渥浊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糓,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在,忧未歇也。’及楚杀子玊公。喜而后可
译十年甲子,陈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灵公。楚王攻打郑国,包围了郑国的都城,三个月后攻克。楚军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伯裸露上身,牵着羊来迎接,说:“我没能早死,不能侍奉君王,致使君王心中愤怒,波及到我的国家,我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能顾念以前的友好关系,不灭绝我的国家,让我改换侍奉君王,地位等同于楚国的九个县,那是君王的恩惠。我敢坦诚地表达内心的想法。”郑伯身边的人说:“不能答应。”得到国家就不该赦免。楚王说:“他们的国君能够谦卑待人,必定能够取信并任用他的百姓。”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了他。讲和,潘尫入盟。公子去疾作为人质。夏季四月,晋国军队救援郑国。荀林父统领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领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领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要撤军,说:“来不及救援郑国却劳苦百姓,有什么用呢?”士防说:“好。用兵应当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楚国德行、刑罚、政事、典礼都不违背常理,不可与之对抗。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原因征伐,楚军讨伐郑国,愤怒于郑国的背叛而怜悯其卑微,背叛时讨伐它,服罪时放过它,德行和刑罚都完备了。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不疲惫,国君没有怨言,政事有常法了。整顿军队出征,商人、农夫、工匠、商贩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睦,政事不混乱了。蒍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军队行进时,右边是车辕,左边是炊具,前哨侦察虚实,中军掌握权谋,后军作为精锐,百官依照事物规律行动,军政不需告诫就完备,能够运用典章了。他们的国君举荐人才,同姓从亲近的人中选拔,异姓从旧臣中选拔,举荐不遗漏有德之人,奖赏不遗漏有功之人,君子和小人,各有服饰标志,尊贵者有固定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制不违背了。您姑且整顿军队并演练武备吧?”先縠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诸侯,不能称为有力。有敌人而不顺从,不能称为威武。由我失去霸权,不如去死。况且军队已经集结出发,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不是大丈夫所为。”率领中军辅佐的部队渡河,韩厥对荀林父说:“彘子(先縠)率领偏师陷入险境,您的罪过就大了。您作为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失去统属,丧失军队,罪过已经够重了,不如进军。事情如果不预防,恶果就无法分担,与其让六个人共同承担专断的罪责,不还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河。楚王向北进军,军队驻扎在郔,准备在黄河饮马后返回。宠臣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刚上任,未能施行号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位主帅专断行事却达不到目的,听从命令却没有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君主逃避臣子,社稷怎么办?”令尹不想作战,向南调转车头,掉转旗帜。楚王生病,伍参的话告诉了令尹,于是改乘战车向北进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郑国的皇戍派人到晋军,说:“楚国屡次获胜而骄傲,攻击它必定失败。”栾书说:“楚国自从攻克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需,并反复告诫胜利不可保持。纣王百战百胜但最终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披荆斩棘开辟山林的事迹来训诫他们,箴言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骄傲。”郑国劝诱我们是因为占卜的缘故,不可听从。楚国少宰来到晋军,先縠说:“我们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追踪大国的踪迹,说‘不要避开敌人’,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王又派人求和,晋国答应结盟,日期已定。楚国的许伯招引晋军,晋国人追赶他,许伯逃脱了。晋国的魏锜请求担任公族大夫,赵旃请求担任卿大夫都没有得到,想要使晋军失败,并且因为失去许伯而愤怒,请求出使答应作战。郤克说:“两个怨恨的人去了,如果不防备必定失败。”士防说:“即使是诸侯相见,军队的警卫也不撤除警戒。”派巩朔、韩穿率领七支部队在敖山前埋伏,魏锜、赵旃于是前往请求作战,夜间到达楚军,在军门之外铺设坐席。乙卯日,楚王乘坐左广战车追赶他们,赵旃弃车逃跑。晋国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去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奔驰报告说:“晋军到了。”楚国人害怕楚王陷入晋军,于是摆开阵势,战车奔驰,步兵奔跑。晋军荀林父不知如何是好,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夺船只,船中砍断的手指可以捧起。楚国人俘获了荀防,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楚王派潘党率领四十辆游阙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用来攻击上军。士防说:“楚军正强盛,如果集中攻击我们的上军,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退,分担罪责,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率领殿后的部队撤退,没有失败。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晋国剩余的军队不能成建制,夜间渡河,整夜都有声音。楚国的重兵到达邲,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并收集晋国尸体来建造京观?”楚王说:“文止戈为武,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富财物的。武有七种德行,我一样也没有,只为先君宗庙报告成功罢了。”楚国于是称霸,赐给虞丘子采田三百,号称“国老”,因为他推荐了孙叔敖。荀林父请求处死,晋侯想要听从。士渥浊说:“不行,城濮之战,晋军三天没有粮食,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说:‘得臣在,忧虑未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才高兴,然后可以……”
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乆不竞乎?林父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冬十月,楚王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冝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围萧。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于萧。戊寅,萧溃。晋先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经曰:「十有二年春,▯陈灵公【讨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天下之恶一也。本国臣子不能讨,而上有天王,下有方伯,又其次有四邻,有同盟,有方域之诸侯,有四夷之君长与凡民皆得而讨之,所以明大伦,存天理也。徴舒虽楚讨之,陈之臣子亦可以释怨矣,故得书葬。君子词也】楚子围郑【按《公羊传》例: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楚子县陈,盖灭之矣,而经止书「入」。其于郑也,入自黄门至于逵道,盖即其国都矣,而经止书「围」。曷为悉从轻?典不书其凭陵诸夏之罪乎?上无天王,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臣弑君子弑父,诸夏不能讨,而夷狄能讨之。《春秋》取大节,畧小过,虽如楚子慿陵上国,近造王都之侧,犹从末减,于以见诛乱臣、讨贼子,正大伦之为重也】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按《左氏》,晋师救郑,经既不以救郑书矣,又不言楚晋战于邲,而使晋主之,何也?陈人弑君,晋不讨贼,而楚能讨之。楚人围郑,亦既退师,与郑平矣,而又与之战,则非观衅之师也。故释楚不贬,而书晋主之,独与常词异乎?按邲之役,六卿竝在,大夫司马皆其官,不欲勦民者三帅也,违命济师者先縠也。】而独罪林父何也?尊无二上,定于一也。古者仗钺临戎,专制阃外,虽君命有所不受,况其属乎?栾书救郑,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众不敢遏。偪阳之举,匄偃二将皆请班师,荀防令曰:“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遂下偪阳。林父既知无及于郑,焉用之矣?诸帅又皆信然其策,先縠若独以中军佐济者,下令三军无得妄动,按军法而行,辟夫岂不可?既不能令,乃畏失属亡师之罪,而从韩献子分恶之言,知难而冐进,是弃晋师于谁责乎?故后诛先縠,不去其官,此称败绩,特以林父主之也】冬十有二月戊寅,楚灭萧【假于讨贼而防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灭而书入,恶其贰已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末减而书围,与人为善之徳宏矣。至是肆行强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不得也已。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防其罪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必有大国。”楚荘盖以力假仁,不能久假而遽归者也。建万国,亲诸侯者,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絶世者,仲尼之法。今乃灭人社稷,絶人之祀,亦不仁甚矣。萧既灭亡,必无赴者,何以得书于鲁史?楚庄县陈,入郑,大败晋师于邲,莫与校者,不知以礼制心,至于骄溢克伐怨欲,皆得行焉,遂以灭萧告赴诸侯,矜其威力以恐中国耳。孟子定其功罪,以五霸为三王之罪人,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典,推此类求之,斯得矣】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书同盟,志同欲也。或以恶其反覆而书同盟,非也。春秋不贵盟誓,自隐公始,年书“仪父盟昧”、“宋人盟宿”,已不实言矣,奚待清丘然后恶其反覆乎?清丘载书,恤病讨贰,口血未干,败其盟好,所谓不待贬而恶见者也。又奚必人诸国之卿然后知反覆之可罪乎?楚既入陈,围郑,大败晋师,伐萧灭之,慿陵中国甚矣。为诸侯计者,宜信任仁贤,修明政事,自强于为善。则可以保其国矣。曾不是图,而刑牲防血,要质▯神,蕲以御楚,谋之不臧,孰大于是?故国卿贬而称人,讥失职也。原縠
译知罃说:“没有人能再危害我了!”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的情况。如今上天或许要大大警戒晋国。又杀了荀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这难道不是长久不能争胜吗?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想着弥补过错,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有什么损害光明呢?晋侯让他恢复职位。冬十月,楚王讨伐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包围了萧国。士兵大多受冻,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感到像披着棉衣一样温暖,于是逼近萧国。戊寅日,萧国溃败。晋国的先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体恤患难,讨伐背叛者。”宋国因为盟约的缘故讨伐陈国。卫国人去救援陈国。孔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们就死守。”《春秋》记载:“十二年春,陈灵公【讨伐贼臣的不是陈国的臣子,为什么记载葬礼?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本国臣子不能讨伐,上面有天王,下面有方伯,其次有四邻、同盟、方域的诸侯,有四夷的君长以及百姓都可以讨伐,这是为了阐明大伦常,保存天理。徵舒虽然由楚国讨伐,陈国的臣子也可以释怀怨恨了,所以得以记载葬礼。这是君子的措辞】楚子包围郑国【按照《公羊传》的体例:作战不写“伐”,包围不写“战”,进入不写“围”,灭亡不写“入”,只写较重的一项。楚子灭掉陈国,大概是灭亡了,但《春秋》只写“入”。对于郑国,进入黄门直到逵道,大概是进入了国都,但《春秋》只写“围”。为什么都从轻处理?难道不记载它欺凌中原诸国的罪过吗?上面没有天王,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中原各国不能讨伐,而夷狄却能讨伐。《春秋》取重大节,略去小过,即使像楚子欺凌大国,逼近王都,仍然从轻减免,以此来显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端正大伦常更为重要】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作战而说“及”,是以交战者为主。按照《左传》,晋军救援郑国,《春秋》既没有以救援郑国来记载,也没有说楚晋在邲地交战,而是让晋国作为主方,为什么呢?陈国人弑君,晋国不讨伐贼臣,而楚国能讨伐。楚人包围郑国,也已经退兵,与郑国讲和了,却又与郑国交战,这就不是伺机而动的军队了。所以不贬低楚国,而记载晋国为主方,这与通常的措辞不同吗?按照邲地之战,六卿都在,大夫司马都是他们的官职,不想劳民伤财的是三位主帅,违抗命令渡河的是先縠。】而单独归罪于荀林父为什么呢?尊贵没有两个上级,要统一于一个。古代持钺临阵,在边境之外专断,即使是君命也有所不接受,何况他的下属呢?栾书救援郑国,想作战的军帅有八人,武子于是退兵,众人不敢阻止。攻打偪阳时,匄偃两位将领都请求撤军,荀防下令说:“七天攻不下,一定取下来。”于是攻下偪阳。荀林父既然知道来不及救援郑国,还用它做什么呢?各位主帅又都相信他的策略,先縠如果独自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下令三军不得妄动,按照军法执行,难道不可以吗?既然不能命令,就害怕失去下属、丧失军队的罪责,听从韩献子分担罪责的话,明知困难却冒进,这是把晋军丢弃给谁负责呢?所以后来诛杀先縠,不免除他的官职,这里称“败绩”,特意以荀林父为主责】冬十二月戊寅,楚国灭亡萧国【借讨伐贼臣来防备陈国,《春秋》以讨伐贼臣的道义为重。最后灭亡却写“入”,厌恶它背叛自己而进入郑国,《春秋》以退兵的情由宽恕它。最后减免却写“围”,与人为善的德行宏大。至此肆意强暴,灭亡无罪的国家,其野心已盈,即使想赦免也不得了。所以传文称“萧溃”,《春秋》以“灭”记载,是防备它的罪过。孟子说:“以武力假借仁义的是霸主,必须有大国。”楚庄公大概是以武力假借仁义,不能长久假借而迅速归还。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先王的政令;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孔子的法则。如今却灭亡他人的社稷,断绝他人的祭祀,也太不仁了。萧国既已灭亡,必定没有报告的人,为什么能记载在鲁国史书?楚庄公灭陈,入郑,在邲地大败晋军,没有人能与他较量,不知道用礼制约束内心,以至于骄横、攻伐、怨恨、欲望,都能实行,于是以灭亡萧国报告诸侯,炫耀威力以恐吓中原。孟子判定他的功罪,以五霸为三王的罪人,《春秋》是史外传心的要典,推究这类事情,就能明白了】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结盟【记载同盟,是志在同心同欲。有人因为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而记载同盟,这是不对的。《春秋》不看重盟誓,从隐公开始,每年记载“仪父盟昧”、“宋人盟宿”,已经不实说了,何必等到清丘才厌恶他们反复无常呢?清丘盟书,体恤患难,讨伐背叛,口血未干,就破坏了盟好,所谓不待贬斥而恶行已见。又何必贬低各国卿大夫称“人”才知道反复无常可罪呢?楚国既已进入陈国,包围郑国,大败晋军,讨伐萧国并灭亡它,欺凌中原很严重了。为诸侯考虑,应该信任仁贤,修明政事,自强于行善。这样可以保全国家。却不考虑这些,而杀牲歃血,要挟神明,祈求抵御楚国,谋划不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各国卿大夫被贬称“人”,是讥讽失职。原縠
达命,丧师乃晋国罪人,而主兹盟约,所信任者,皆可知矣】宋师伐陈,卫人救陈【陈有弑君之乱,宋不能讨,而楚能讨之。虽曰县陈,寻复封之,其徳于楚而不贰,不足责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徳,遽以大众伐之,非义举矣。卫人救陈,背盟失信,而以救书者,见宋师非义,陈未有罪而受兵,为可恤也。且谋国失圗,妄兴师旅,无休息之期,则乱益滋矣。其以救书,意在责宋也。若卫叛盟,则不待贬絶而自见矣】
译达命,丧失军队,这是晋国的罪人,却主持这个盟约,他所信任的人,都可以知道了。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救援陈国。陈国发生弑君之乱,宋国不能讨伐,而楚国能讨伐。虽然说是将陈国作为县邑,不久又恢复封国,陈国感激楚国的恩德而不二心,不值得责备。宋国人不能自我反省德行,急忙率领大军讨伐陈国,这不是正义之举。卫国救援陈国,背弃盟约失去信用,而史书用“救”字记载,是因为看到宋军不义,陈国没有罪过却遭受兵祸,值得怜悯。况且治国失策,妄动军队,没有休养生息的时期,那么祸乱会更加滋长。史书用“救”字记载,意在责备宋国。如果卫国背叛盟约,那不需要贬斥断绝关系,其罪过自然显现。
十一年,莒恃晋而不事齐,齐人伐之。夏,楚子伐宋。鲁有螽。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杀先縠,灭其族。晋以卫之救陈也,使谓之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説。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经曰:“十有三年春,齐师伐莒。夏,楚子伐宋【楚人灭尔,将以胁宋。诸侯惧而同盟。为宋人计者,恤民固本,轻徭薄赋,使民効死,亲其上,则可以待敌矣。计不出此,而急于伐陈、攻楚与国,非策也。故楚人有词于伐,而得书爵也】秋,螽。冬,晋杀其大夫先縠【先縠违命,大败晋师。元帅不能用钺,已失刑矣。今又重有罪焉。晋人治其罪而戮之,义也。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夫兵者,安危所系,有国之大事。将非其人,则败;虽得其人,使亲信间之,则败;以刚愎不仁者参焉,而莫肯用命,则败。凡此三败,君之过也。河曲之战,赵穿独出,而防骈之谋不用;济泾而次,栾黡欲东,而荀偃之令不行。令林父初将中军,乃以先縠佐之。使敌国谋臣知其从政者新,未能行令,谁之过欤?故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
十二年,达缢而死,以説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搆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敢告卫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使复其位。」三月壬申,曹伯薨,諡曰文公子庐嗣。晋为邲故,伐郑,告于诸侯,搜焉而还,荀林父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伯惧,如楚,谋晋。楚王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宋人执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乃杀之。楚王闻之,投袂而起。秋七月,帅师围宋。司马公子婴齐三言而不当。王太息曰:「吾闻之,贤君有师者王,中君有师者伯,下君,羣臣莫我若者亡。我下君也,而臣若是,吾其亡乎?」曹▯其君文公。鲁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仲孙蔑言于鲁侯曰:「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朝而献功,谋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经曰:「十有四年春,卫杀其大夫孔达【杀大夫而书名氏,义不繋于专杀也。孔达弃信以危社稷,卫人按其罪而诛之可也。何以称国而不去其官?用人谋国,干犯盟主,至于见讨,谁之过欤?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春秋端本清源,故书法如此】夏五月壬申,曹伯夀卒。晋侯伐郑【按左氏传为邲故也。比事以观,知其为报怨复讐之兵,词无所贬者,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秋九月,楚子围宋【宋人要结盟誓,欲以御楚,已非持国之道。轻举大众,勦民妄动,又非恤患之兵。特书救陈,以着其罪,明见伐之由也。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凡事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易于讼卦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必至于讼;讼而不竟,必至于师。若宋是矣。始谋不臧,至于见伐见围,防亡其国,则自取之也。春秋端本,故责宋为深。若蛮夷围中国,则亦明矣】葬曹文公。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夫礼别嫌,明防制,治于未乱,自天子出者也。列国之君,非王事而自相防聚,是礼自诸侯出矣。以国公而降班,失列下与外臣防;以外臣而抗尊,出位上与诸侯防,是礼自大夫出矣。君若赘旒,陪臣执命,岂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故《易》于坤之初六曰:「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易》言其理,春秋见诸行事,若合符节,可谓深切着明矣】
十三年,鲁侯使公孙归父防楚王于宋。宋人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谚曰:‘髙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得之,献诸楚。楚王厚赂之,使反其言。登诸楼车,遂致其君命。
译十一年,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侍奉齐国,齐国人讨伐它。夏天,楚子讨伐宋国。鲁国发生蝗灾。赤狄讨伐晋国到达清地,这是先縠招引他们的缘故。晋国人追究邲地战败和清地出兵的责任,杀了先縠,灭了他的家族。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派人告诉卫侯说:“罪责无处归咎,将要对你的军队施加惩罚。”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来解释。罪责是由我引起的,是我执政,而抵挡大国的讨伐,将让谁来承担?”
经传记载:“十三年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夏天,楚子讨伐宋国【楚人灭掉尔国,将用来胁迫宋国。诸侯恐惧而共同结盟。为宋国人谋划的,体恤百姓是巩固根本,减轻徭役和赋税,使百姓效死力,亲近他们的上级,这样就可以等待敌人了。谋划不出于此,却急于讨伐陈国、攻打楚国的盟国,这不是好策略。所以楚人有理由讨伐,并且得以记载爵位】秋天,发生蝗灾。冬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先縠违抗命令,大败晋军。元帅不能执行军法,已经失去刑罚了。现在又有重罪。晋国人惩治他的罪过而杀了他,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军队,关系到安危,是国家的大事。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失败;即使得到合适的人,让亲信离间他,就会失败;让刚愎不仁的人参与,而没有人肯服从命令,就会失败。这三种失败,都是君主的过错。河曲之战,赵穿独自出击,而防骈的计谋不被采用;渡过泾水驻扎,栾黡想向东,而荀偃的命令不能执行。荀林父刚担任中军将,就让先縠辅佐他。让敌国的谋臣知道执政的人新上任,不能执行命令,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称国名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罪责连累到上级】
十二年,孔达上吊而死,用来向晋国解释而免于惩罚,于是告诉诸侯说:“我国君有不成器的臣子孔达,把我国置于大国的危险之中,已经伏法认罪了,敢告诉卫国国人以此作为功劳,恢复他儿子的家室,让他恢复职位。”三月壬申日,曹伯去世,谥号叫文公,公子庐继位。晋国因为邲地战败的缘故,讨伐郑国,告诉诸侯,检阅军队后返回,这是荀林父的计谋,说:“展示整齐,让他们谋划而来。”郑伯恐惧,前往楚国,谋划对付晋国。楚王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向宋国借路。”也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路。宋国人抓住了申舟。华元说:“经过我国而不借路,是轻视我国。轻视我国,就是灭亡。杀了他们的使者,必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也是灭亡。”于是杀了他。楚王听说后,挥袖而起。秋天七月,率领军队包围宋国。司马公子婴齐三次进言都不恰当。楚王叹息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有老师称王,中等的君主有老师称霸,下等的君主,群臣没有比得上我的就灭亡。我是下等的君主,而臣子像这样,我大概要灭亡了吧?”曹国弑杀了他们的君主文公。鲁国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仲孙蔑对鲁侯说:“小国免于大国的侵害,是通过聘问而献礼物,朝见而献功劳,谋划不能免于祸患。诛杀而进献贿赂,就来不及了。现在楚国在宋国,国君您考虑一下吧。”
经传记载:“十四年春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杀大夫而记载名字和姓氏,道义不取决于专杀。孔达背弃信用以危害国家,卫国人按照他的罪过而诛杀他是可以的。为什么称国名而不除去他的官职?用人谋划国家,触犯盟主,以至于被讨伐,是谁的过错呢?称国名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是罪责连累上级。春秋端正根本,所以书法如此】夏天五月壬申日,曹伯夀去世。晋侯讨伐郑国【按照左氏传是因为邲地的缘故。比较事情来观察,知道它是报仇雪恨的军队,言辞没有贬低,直书其事而道义自然显现】秋天九月,楚子包围宋国【宋人要结盟誓,想要用来抵御楚国,已经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轻举大众,耗费百姓妄动,又不是体恤患难的军队。特别记载救援陈国,以彰显其罪过,明白被讨伐的原因。国家必定自己讨伐自己,然后别人讨伐它。凡事开始时简单,将要结束时必定巨大。讼卦说:君子做事谋划开始。开始而不谋划,必定导致诉讼;诉讼而不结束,必定导致战争。像宋国就是这样。开始谋划不善,以至于被讨伐被包围,几乎灭亡国家,是自取的。春秋端正根本,所以责备宋国很深。如果蛮夷包围中国,也就明白了】安葬曹文公。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礼制区别嫌疑,明确防备制度,在混乱之前治理,是从天子发出的。列国的君主,不是王事而自行聚会,这是礼制从诸侯发出了。以国公身份降低班次,失去位列下级与外臣会见的资格;以外臣身份对抗尊贵,越位上级与诸侯会见,这是礼制从大夫发出了。君主如同赘旒,陪臣执掌命令,岂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所以《易经》在坤卦初六说:‘逐渐推行其道,直到坚冰。’《易经》言说其理,春秋见于行事,如同符节相合,可以说深切显明了】
十三年,鲁侯派公孙归父在宋地会见楚王。宋国人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伯宗说:“古人有话说:‘即使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腹。’上天正授予楚国,不能与之争。谚语说:‘高低在心中,川泽容纳污垢,山林隐藏疾病,美玉隐藏瑕疵。’国君忍受耻辱,是天道的。国君您等待吧。”于是停止。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将要到了。”郑国人抓住了他,献给楚国。楚王厚厚地贿赂他,让他反悔他的话。把他登上楼车,于是传达了他的君命。
楚王将杀之,对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乃舎之以归。楚师将去,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聴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惟命是聴。”子反惧,与之盟,而告于王。退三十里。三月,宋及楚平。楚司马婴齐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屈巫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潞子婴儿之夫人,晋侯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何补?不祀一也,嗜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才而不以茂徳亡之道也。”公从之。四月癸卯,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遂灭潞,以潞子归。酆舒奔卫,晋人杀之。晋侯赏林父以狄臣千室,赏士渥浊以瓜衍之县,曰:“获狄土,子之功也。”防子吾丧伯氏矣。秦伯伐晋,魏颗败秦师于辅氏。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毛伯卫卒立召襄。鲁有螽,鲁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古者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鲁初税畆,非礼矣。蝝生饥。经曰:“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楚子不假道于宋以起衅端而围之陵蔑中华甚矣诸侯纵不能畏简书攘夷狄存先代之后严兵固圉以为声援犹之可也乃以周公之裔千乗之国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不亦鄙乎若此类圣人不徒笔之于经也比事以观则知中国夷狄盛衰之由春秋经世之畧矣】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此华元、子反二国之卿,其称“人”何?贬也。《春秋》贱欺诈,恶侵伐。二卿不爱其情,释怨解纷,使宋无亡国之忧,楚无灭国之罪,功亦大矣,冝在所褒,何以贬也?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则民作忠。今二卿自以情,实私相告语,取必于上,以成乎国之功,而其君不预知焉,非人臣之义也。世衰道防,暴行交作,君有聴于臣,父有聴于子,夫有听于妇,中国有聴于夷狄,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故平而解纷,虽其所欲,而平者在下,则大伦紊矣。圣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故褒贬如此。然则臣而有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不可乎?曰:“专之而可者,谓境外也。子反在君之侧,无奏报之难,防防之失,奚急于平而専之若是哉?”或曰:“子反攘善,则知其罪矣。华元救国急难,而纾其情实,何尤焉?”夫宋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备三格,横见侵逼,非有可灭之罪也。若以大义责之曰:“子为上卿,不能恤小,助桀为虐,陵我郊堡,围我城郭,欲灭我社稷,纵子得之,何面目见中华之士乎?”使子反果忠,楚荘果贤,必为义动,退师止众,结盟而反矣,何必轻见情实,蹈不测之险乎?后世羊陆效其所为,交欢邉境,而议者以为非纯臣也,知《春秋》之法矣】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其称“日”谨之也。上卿为主将,畧而称“师”者,着其暴也。灭而举号及氏者,减见灭之罪,着防者之甚不仁也。潞婴儿不死社稷,比于中国,而书爵者,免婴儿之责词也。然则攘夷狄,安诸夏,非耶?徐夷竝兴,东郊不开,伯禽征之;猃狁孔炽,侵镐及方,宣王伐之;楚人侵郑,近在王畿,齐侯攘之,皆门庭之冦,不可纵而莫御者也。虽御之,亦不极其兵力殄灭之,无遗育也。今赤狄未尝侵掠晋境,非门庭之冦,而恃强暴以灭之,其不仁甚矣。春秋所以责晋而略狄也。人有异焉者,夫伐国之要,讨其罪人,斯止矣。按左氏,潞子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则酆舒者罪之在也。为晋计者,执酆舒轘诸市,立黎侯,安定潞子,改纪其政而返,则诸侯服,疆域安矣。今乃利狄之土,灭潞氏,以其君归,何义乎?春秋所以责晋而
译楚王将要杀他,他回答说:“君主能够掌控命运叫做义,臣子能够接受命令叫做信。君主贿赂我,是不懂命运啊。我接受命令出使,只有死,没有违背。”于是楚王放他回国。楚军将要撤走,申叔时驾车说:“修筑房屋返回耕田的人,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军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报告困境说:‘我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虽然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有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顺从的。如果我们退兵三十里,我们一定听从命令。”子反害怕,与他订立盟约,并报告了楚王。楚军后退三十里。三月,宋国与楚国讲和。楚国司马婴齐请求夺取申、吕两地作为赏赐的田地。屈巫说:“不可以,这是申、吕成为城邑的原因,因此征收赋税用来抵御北方。如果夺取了,就没有申、吕了,晋国和郑国一定会到达汉水。”楚王于是停止。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侯的姐姐。酆舒执政杀了她,又伤害了潞子的眼睛。晋侯将要讨伐他,众大夫都说:“酆舒有三种出众的才能,不如等待后来的人。”伯宗说:“一定要讨伐他。狄人有五种罪过,出众的才能有什么补益?不祭祀是一种,嗜酒是两种,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是三种,虐待我们的伯姬是四种,伤害他君主的眼睛是五种。倚仗才能而不以美德来增长,是灭亡的道路。”晋侯听从了他。四月癸卯日,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于是灭掉潞国,把潞子带回来。酆舒逃到卫国,晋国人杀了他。晋侯把一千户狄人臣民赏赐给荀林父,把瓜衍县赏赐给士渥浊,说:“获得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防子说:“我失去了伯氏了。”秦伯讨伐晋国,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捷杀了召戴公,毛伯卫最终立了召襄。鲁国发生蝗灾,鲁国的仲孙蔑在无娄与齐国的高固会见。古时候谷物产出不过度借贷,是为了使财物丰足。鲁国开始按亩征税,是不合礼制的。蝗虫滋生导致饥荒。经文说:“十五年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楚子不借道于宋国而挑起争端并围攻它,凌辱蔑视中华太严重了。诸侯纵然不能畏惧简书、抵御夷狄、保存先代后裔、严兵固守边境以作为声援,也还可以,却凭借周公后裔、千乘之国的身份谋划其不能避免的灾祸,以至于进献贿赂,不也太卑鄙了吗?像这类事情,圣人不仅仅把它记录在经文中,通过比较事件来观察,就知道中国夷狄盛衰的原因,以及春秋治理世事的要略了】夏天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这是华元、子反两国的卿,他们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春秋》轻视欺诈,厌恶侵伐。两位卿不吝惜实情,消除怨恨解决纷争,使宋国没有亡国的忧患,楚国没有灭国的罪过,功劳也很大了,应该在褒奖之列,为什么贬低呢?做好事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忠诚。现在两位卿私自以实情,私下相互告知,向上取得必然的结果,以成就国家的功劳,而他们的君主不知道,这不是人臣的道义。世道衰微,暴行交错发生,君主听从臣子,父亲听从儿子,丈夫听从妻子,中国听从夷狄,这是孔子所恐惧的,《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所以讲和解决纷争,虽然是所希望的,但讲和的人在下位,那么大的伦理就紊乱了。圣人阐明其道,不计算其功劳,所以褒贬如此。那么臣子如果有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专断不可以吗?回答说:“专断而可以的,是指境外。子反在君主身边,没有奏报的困难,防备的失误,为什么急于讲和而专断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子反攘夺善名,就知道他的罪过了。华元救国急难,而舒缓他的实情,有什么过错呢?”宋国是先代后裔,武王所封,用来防备三恪,横遭侵逼,没有可灭的罪过。如果用大义责备他说:‘你作为上卿,不能体恤小国,助纣为虐,凌辱我们的郊堡,包围我们的城郭,想灭掉我们的社稷,纵然你得到了,有什么面目见中华之士呢?’如果子反果然忠诚,楚庄果然贤明,一定会被义感动,退兵止众,结盟而返回,何必轻易显露实情,蹈入不测的危险呢?后世羊祜、陆抗效法他们的行为,在边境交好,而议论的人认为不是纯臣,是知道《春秋》的法度了】六月癸卯日,晋军灭掉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来【称“日”是慎重。上卿作为主将,简略称“师”,是彰显其暴虐。灭掉而举出称号及氏,是减轻被灭者的罪过,彰显灭亡者非常不仁。潞婴儿不死守社稷,比照中国,而书写爵位,是免除婴儿责难的措辞。那么抵御夷狄,安定诸夏,不对吗?徐夷并起,东郊不开,伯禽征讨他们;猃狁非常炽盛,侵扰镐京及方,宣王讨伐他们;楚人侵扰郑国,近在王畿,齐侯抵御他们,都是门庭之寇,不可放纵而没有抵御的。虽然抵御,也不竭尽兵力殄灭他们,不留遗育。现在赤狄未曾侵掠晋境,不是门庭之寇,却倚仗强暴灭掉他们,非常不仁。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简略狄国。人有异议的,讨伐国家的要害,讨伐其罪人,这就停止了。按照左氏,潞子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杀了她,又伤害潞子的眼睛,那么酆舒是罪过所在。为晋国计策,捉拿酆舒在市集车裂,立黎侯,安定潞子,整顿其政事而返回,那么诸侯信服,疆域安定了。现在却贪图狄人的土地,灭掉潞氏,把他们的君主带回来,有什么道义呢?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
畧狄也】秦人伐晋,王札子杀召伯毛伯【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冇书子而繋名者,王子虎是也。此称王札子者,谷梁以为当上之词也。其为当上之词者,矫王命以杀之也。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司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则不臣。为人君而假其臣以命,则不君。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倾也。邢侯专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俟。君子以为义,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攻刑矣,何以保其国而不替乎】秋螽【人事感于此,则物变应于彼。宣公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六年螽,七年旱,十年大水,十有三年又螽,十有五年复螽。府库匮,仓廪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尅民之事起矣】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防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防,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夫与大夫防,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篡齐,六卿分晋,三家专鲁,礼固然也不能辨于早后,虽欲正之,其将能乎】初税亩【孟子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书初税亩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殷制公田为助,助者借也。周因其法为彻,彻者通也,其实皆什一也。古者上下相亲,上之于下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惟恐民食之不给也。」下之于上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恐公田之不善也。」故助法行而颂声作矣。世衰道微,上下交恶,民惟私家之利而不竭力以奉公,上惟邦财之入而不恻怛以利下,水旱防灾相继而起,公田之入薄矣,所以废助法而税亩乎?初者,志变法之始也。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则皆宣公啓之也。故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有国家者,必欲克守成法而不变,其必先务本乎】冬,蝝生【始生曰蝝,既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大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饥【春秋饥嵗多矣,书于经者三,而宣公独有其二。何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蓄;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虽有防旱,民无菜色。是歳虽螽蝝,而遽至于饥者,宣公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矣,水旱螽蝝大降,饥馑亦无以振业贫乏矣。经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十四年,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春,正月,来献俘。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从晋侯之请也。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此之谓也。」晋赵朔问于狄封人曰:「吾闻狄中雨沙、雨血,牛马杂生,信乎?」对曰:「然。」朔曰:「噫,妖足以亡国也。」对曰:「非也。狄君弱,诸卿货大夫比党,百官肆防而无告,政令不竟而数变,其士巧贪而怨上,此妖之数以生而国亡也。」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郯夫人伯姬归于鲁,鲁大有年。为召毛之难,王室复乱。晋侯使士防平王室,王享之,殽烝。防私于原襄公曰:「臣闻王室之礼,无毁折,此何礼也?」王闻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诸侯一岁之有,立饫也将以讲事成章,建大徳昭大物,则有房烝;亲戚一时之有,宴飨以示容合好也,则有殽烝。若夫戎狄冐没轻儳,适来班贡,则坐诸门外,而使舌人委体与之。今叔父使汝士季来修旧徳,以奨王室,无亦择其柔嘉,选其馨香,洁其酒醴,备其器用,敬其祓除,体解折节而共饮食,于是乎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胡有孑然其效戎狄也?」武子归,乃讲聚三代之典礼,修执秩以为晋法。经曰: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按左氏
译【畧狄也】秦国人攻打晋国,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王臣中有只记载字而称子的人,王季子就是这样的。有记载子而连名一起记载的人,王子虎就是这样的。这里称王札子,谷梁传认为这是应当置于上方的措辞。之所以应当置于上方,是因为他假借王命来杀人。作为天下主宰的是天,继承天意的是君主。君主所掌管的是天命。作为臣子却侵犯君主的天命,就是不守臣道;作为君主却假借臣子之手行使天命,就是不守君道。君主不守君道,臣子不守臣道,这就是天下倾覆的原因。邢侯在朝廷上擅自杀害雍子,叔向认为杀人毫不顾忌是贼害,请求对邢侯施以刑罚。君子认为这是合乎道义的,王札子的罪行应当服此刑,但天王不能施加给他,没有了刑罚,怎么能够保全国家而不衰败呢】秋天发生蝗灾【人事在此处有所感应,那么物变就在那里有所应验。宣公治理国家,使国内空虚而致力于对外事务,舍弃实质而追求虚华,烦扰于朝会、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却不知道致力于根本。所以戾气相应而生,六年发生蝗灾,七年发生旱灾,十年发生大水,十三年又发生蝗灾,十五年再次发生蝗灾。府库匮乏,粮仓枯竭,调度供应不足,于是谋求利益、刻剥百姓的事情就兴起了】仲孙蔑在无娄与齐国的高固相会【这是礼制开始丧失的表现,诸侯不是因王事而自行相会,没有理由去纠正它,这不再出自天子的意志了。接着诸侯与大夫相会,也没有理由去纠正它,然后大夫与大夫相会,礼制也不再出自诸侯的意志了。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于鲁国,礼制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在早先加以辨别,即使想要纠正它,难道还能做到吗】初次按亩征税【孟子说:耕种的人实行助法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农夫都会高兴并愿意在他们的田野上耕种。史书记载“初税亩”,是讥讽宣公废除助法而实行征税。殷代的制度是公田实行助法,助就是借力的意思。周代沿袭这个制度实行彻法,彻就是通达的意思,其实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古代上下相亲,上级对下级说:“迅速开发你们的私田,直到三十里远,只怕百姓粮食不够吃。”下级对上级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随后也滋润我的私田,只怕公田收成不好。”所以助法实行而颂扬的声音就产生了。世道衰微,上下互相厌恶,百姓只谋求私家利益而不竭尽全力供奉公家,上级只谋求国家财物的收入而不怜悯百姓以利下,水旱灾害相继兴起,公田的收入微薄了,所以废除助法而按亩征税吗?“初”字,是记录变法开始的标志。后来制作丘甲,使用田赋,直到加倍,仍然不足,这都是宣公开启的。所以说:“制定法度如果过于宽缓,其弊端还只是贪婪;制定法度如果出于贪婪,弊端将会怎样呢?”拥有国家的人,如果想要恪守成法而不改变,那一定要先致力于根本啊】冬天,蝝虫出生【刚开始出生叫蝝,长大以后叫螽。秋天的蝗灾还没有平息,冬天又生了子,灾害严重波及百姓。而详细记载像这样,是急于民事,谨慎对待大灾,这是仁人的心意,王者的事务。遇到天灾而不恐惧,忽视民事而不修治,反而施行繁重的政令和赋税来感应它,国家的危险就没有日子了】发生饥荒【春秋时期饥荒的年份很多,记载在经上的只有三次,而宣公时期就占了两次。为什么呢?古代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即使有小旱灾,百姓也没有菜色。这一年虽然有蝗虫和蝝虫,却迅速发展到饥荒,是因为宣公治理国家追求虚华舍弃实质,使国内空虚而致力于对外事务,烦扰于朝会、聘问、贿赂馈赠的末节,而不敦厚根本,府库枯竭了,粮仓空了,水旱蝗灾大大降临,饥荒也就没有用来救济贫乏的手段了。经书之所以单独两次记载饥荒,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治理国家不能不敦厚根本】十四年,晋国士会率领军队灭掉赤狄的甲氏以及留吁、铎辰。春天,正月,来进献俘虏。戊申日,用黻冕任命士会将中军,并且担任太傅,这是听从晋侯的请求。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谚语说:‘百姓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的百姓,说的就是这个。”晋国赵朔问狄国的边境官员说:“我听说狄国中下雨沙、下雨血,牛马杂生,是真的吗?”回答说:“是的。”赵朔说:“唉,妖怪足以使国家灭亡。”回答说:“不是的。狄国君主软弱,各位卿大夫聚敛财货、结党营私,百官放肆作恶而百姓无处申诉,政令不能完成而屡次变更,他们的士人巧诈贪婪而怨恨上级,这就是妖怪产生的原因而国家灭亡了。”宣榭发生火灾,是人放的火。凡是火灾,人放的火叫火,天灾引起的火叫灾。郯国夫人伯姬嫁到鲁国,鲁国大有年成。因为召伯毛伯的灾难,王室再次混乱。晋侯派士会平定王室,周王设宴款待他,菜肴是蒸肉。士会私下对原襄公说:“我听说王室的礼仪,没有毁坏肢体的,这是什么礼仪呢?”周王听说后,召见士季说:“你没有听说过吗?禘祭和郊祭的时候,就有全牲蒸煮;王公诸侯一年的积蓄,立饫宴将要讲事成章,建立大德昭示大物,就有房烝;亲戚一时的积蓄,宴飨以示容貌合好,就有殽烝。至于戎狄冒昧轻率,刚好来进贡,就让他们坐在门外,而让翻译官委身与他们交往。现在叔父派你士季来修习旧德,以奖助王室,不也是选择其柔顺美好,挑选其馨香,洁净其酒醴,备齐其器用,恭敬其祓除,体解折节而共同饮食,于是这里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怎么会有孤零零地效仿戎狄的呢?”武子回去后,于是讲习聚集三代的典礼,修习执秩作为晋国的法度。经书说:十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掉赤狄甲氏及留吁【按左氏
,董是杀者士防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词也。甲氏,潞之余种;□吁,其残邑也。春秋于夷狄攘斥之,不使乱中夏则止矣。伯禽征徐夷,东郊既开而止;宣王伐猃狁至于太原而止;武侯征泸戊,服其渠帅而止。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种,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士防所以贬而称人也】夏,成周宣榭火【成周,天子之东都;宣榭,宣王之庙也。按吕大临《考古图》,有邢敦者称「王格于宣榭,呼内史防命邢」,是知宣榭者,宣王之庙也。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于太庙,示不敢专也。榭者,射堂之制,其堂无室,以便射事,故几无室者皆谓之榭。宣王之庙谓之榭者,其庙制如榭也。宣庙火,何以书?以宗庙之重,书之也。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秋,郯伯姬来归【按左氏,郯伯姬来归,出也。内女出,书之策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淫辟之罪多矣。复相弃背,丧其配耦,《氓》之诗所以刺卫,日以衰薄,室家相弃,《中谷有蓷》所以闵周。《易》序《咸》《恒》为下经首。《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策,所以正人伦之。】本也,其防微矣】冬大有年【程氏曰: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炎也;山崩地震,彗孛飞流者,异也;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为记异乎?凡灾异庆祥,皆人为所感,而大以其类应之者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宣公弑立,逆理乱伦,水旱螽蝝,饥馑之变相继而作,史不絶书,宜也。独于是冬乃大有年,所以为异乎?夫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防防,非圣人莫能脩之者也】
译杀董的是士防,他身为上将主管军队,这里称他为“人”是贬低的措辞。甲氏,是潞国的残余部族;□吁,是他们的残存城邑。《春秋》对于夷狄加以排斥,只要不让他们扰乱中原就罢了。伯禽征讨徐夷,东郊已经开拓便停止;宣王讨伐猃狁到达太原便停止;武侯征讨泸戊,使其首领臣服便停止。如果一定要将他们彻底灭绝,不留遗种,这难道是仁人的心意、王者所做的事吗?这就是士防被贬而称为“人”的原因。
夏季,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成周,是天子的东都;宣榭,是宣王的宗庙。根据吕大临《考古图》,有一件邢敦上刻有“王来到宣榭,呼唤内史防命令邢”的字样,由此可知宣榭是宣王的宗庙。古代在太庙中封爵赏赐有德之人、封禄赏赐有功之人,以示不敢专断。榭,是射堂的形制,其堂没有内室,以便于射礼,所以凡是几乎没有内室的建筑都称为榭。宣王的宗庙称为榭,是因为其宗庙形制像榭。宣王宗庙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宗庙地位重要,所以记载。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予讨伐,王室再也无法中兴了。这是人为的火灾,上天借此示警。
秋季,郯国的伯姬来归宁。根据《左传》,郯伯姬来归宁,是被休弃。本国女子被休弃,记载在史册上,是因为男女居室,是人伦的大道。婚姻礼仪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淫乱邪僻的罪过就会增多。再次相互背离,丧失配偶,《氓》这首诗之所以讽刺卫国,是因为风俗日益衰薄,家庭相互抛弃,《中谷有蓷》这首诗之所以哀悯周朝。《易经》将《咸》《恒》二卦列为下经之首。《春秋》记载本国女子被休弃、夫人归宁,凡是男女之间的事,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上,以此来端正人伦的根本,其防范细微之处啊。
冬季,大有年成。程氏说:大有年成,是记载异常现象。旱灾水灾、饥荒接连发生,是灾;山崩地震、彗星流星,是异;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利成熟,是祥。大有年成,是上等的祥瑞,为什么说是记载异常呢?凡是灾异庆祥,都是人为所感应,而上天以其同类相应。人事在下顺当,那么天气在上就调和。宣公弑君自立,违背天理扰乱伦理,水旱蝗灾、饥荒之变相继发生,史官不断记载,是适宜的。唯独在这个冬季大有年成,所以说是异常。有年成、大有年成,是一样的。古代史官记载它则是祥瑞,孔子笔削它则是异常。这说明外在的防范,非圣人不能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