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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王大纪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四十一宋胡宏撰三王纪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89–297 段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其曰「宰周公」者,以冢宰兼三公也,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冢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夫以冢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防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矣】秋七月乙酉,伯姬卒。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防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观五禁初命之词,则知桓公翼戴襄王之事信矣】甲子,晋侯佹诸薨。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谷梁子曰:「其君之子云者,国又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人君擅一国之名,窜为其所于,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天理根于人心,虽以私欲灭之,而有不可灭也。」春秋书此,以明献公之罪,抑人欲之私,示天理之公,为后世戒,其义大矣。以此防民,犹有欲易太子而立赵王如意,致夫人之为人彘者】二年冬十一月,鲁侯如齐。温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狄遂灭温,温子奔衞。里克杀卓子于朝,荀息死之。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里克使召重耳,子犯曰:「以丧求国,是乐丧也;以乱求人,是喜乱也。喜怒哀乐易节,何以导民?」公子曰:「非丧谁继?非乱谁纳?」子犯曰:「哀在父母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大丧大乱之罚,不可犯也。」乃辞使者。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秦伯纳之。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今其言多忌克难哉。」齐侯、许男伐北戎。晋侯使谓里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晋侯悔之曰:「芮也使寡人过杀我社稷之镇。」鲁大雨雪。经曰:「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狄灭温,温子奔衞。晋里克弑其君卓【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孋姬将杀世子,而难里克,使优施饮之酒,而告之以其故。里克听其谋,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立庶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二,固太子以携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为智矣,而终亦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于篡弑诛死之罪,克之谓矣】及其大夫荀息【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既狥君为昏,不食其言,庸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防血、要质▯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死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里克杀二君与一大夫,不以讨贼之词书者,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则谓克曰:“尔既杀乎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里克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臣闻命矣。”伏剑而死。若惠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传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知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

译鲁僖公九年春季,周历三月丁丑日,宋国国君御说去世。夏季,鲁僖公在葵丘会见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之所以称“宰周公”,是因为冢宰兼任三公之职。古代若三公之位无人担任,就由六卿中有德行的人向上兼任师保的职责;若冢宰空缺,也由三公向下代理冢宰的职务。既然让冢宰兼任三公,其职位责任非常重大,却不特别区分对待,为什么呢?因为臣子有进退的节度,出入朝廷同样辛劳的道义,这与王世子拥有恒定尊贵的地位是不同的。)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会见与结盟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葵丘,为什么呢?史书记载重视,言辞重复,其中必定有重大的善恶之事。葵丘之盟,是重大的善事。观察五禁初命时的言辞,就知道桓公辅佐襄王的事情是可信的。)甲子日,晋国国君佹诸去世。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谷梁子说:“称‘国君的儿子’,是因为国家不承认他为君主。不认为杀申生而拥立奚齐是正当的。国君独占一国之名,篡夺了本应属于太子之位,那么他就应当被当作太子看待。国人为什么不承认他为君主呢?百姓虽然愚昧却通神明,天理根植于人心,即使被私欲掩盖,也有不可磨灭的部分。《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阐明晋献公的罪过,抑制人欲的私心,显示天理的公正,作为后世的警戒,其意义重大。以此警戒百姓,仍有想要废黜太子而立赵王如意,导致戚夫人被做成肉人的人。)鲁僖公二年冬季十一月,鲁侯前往齐国。温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在狄人那里不得志,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狄人于是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卓子,荀息为卓子殉死。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到达高粱后返回。里克派人召请重耳,子犯说:“趁着丧乱谋求国家,这是喜好丧乱;趁着动乱寻求拥立,这是喜好动乱。喜怒哀乐错乱节度,如何引导百姓?”公子说:“不趁着丧乱谁继承君位?不趁着动乱谁接纳我?”子犯说:“父母去世是大丧,兄弟间谗言是大乱。大丧大乱的惩罚,不可触犯。”于是辞谢使者。郤芮让夷吾用重金贿赂秦国以求回国,秦伯接纳了他。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现在他言语多忌讳,克服困难很难啊。”齐侯、许男攻打北戎。晋侯派人对里克说:“没有您就不会达到这个地步。虽然如此,您杀害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也不容易吧?”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如何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会没有借口吗?”臣听从命令了,伏剑自杀。晋侯后悔说:“是郤芮让我错误地杀死了国家的支柱。”鲁国下大雪。经文说:“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公前往齐国。狄灭温,温子奔卫。晋里克弑其君卓。(国人不承认奚齐、卓子为国君,却说里克弑杀其君卓,为什么呢?这是里克承认卓为国君。里克是世子申生的老师。孋姬将要杀世子,却忌惮里克,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并告知他原委。里克听从了他们的计谋,想以中立来免除祸患,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乱发生,这叫贪恋禄位、苟且偷生。加速晋献公杀嫡立庶灾祸的,所以成全了君臣的名分,以正定他弑君叛逆的罪行。里克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君位,怎么可能呢?假如里克明白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上争谏以感动国君,坚守节操不改变,坚定太子以拉拢他的党羽,多方制造事端,以改变他的意志。如果成功,就是国家的福气;如果不成功,而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臣子所明白的,是道义重于功名,不看重侥幸成功;所树立的,是节操重于死亡,不看重侥幸免祸。里克想以中立祈求免祸,自以为聪明,但最终也不能免祸。同样是死,不死于保护世子,却死于弑君之罪,这也是不知道命运的限制啊!俗话说:“不知道命运,就不能成为君子。”作为臣子而不知道《春秋》大义的人,必定陷入篡位弑君被诛杀的罪责,里克就是这样的人。)及其大夫荀息。(荀息是奚齐、卓子的老师。国君被杀而死于难,记载“及”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记载“大夫”,是不失他的官职。对荀息有什么可取的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诺言了。有人说:荀息既然顺从昏君,不违背诺言,有什么可取的呢?世道衰微,人们爱惜私情,互相猜忌,形成倾危的风俗,以至于杀牲歃血、向神明发誓,还不能巩固约定。谁能像荀息那样,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面临死亡节操不可改变呢?自古都有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岂可轻视呢?)夏季,齐侯、许男攻打北戎。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里克。(里克杀害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不用讨伐贼人的言辞记载,是因为惠公杀他不符合他的罪责。杀他不符合罪责,为什么呢?里克所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就对里克说:“你既然杀了两个小孩子,又要图谋做你国君的我,不也很痛苦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如何兴起。想要加罪于人,何必担心没有借口?臣听从命令了。”伏剑自杀。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世子,传位给世子,世子死了,不是他的罪过,而大夫不知道体恤。像奚齐这样的人,既有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了他,以至于卓。大

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有言矣。惠公乃曰:「又将圗寡人,是杀之不以其罪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秋七月,冬大雨雪。

译即使杀了他,难道不念及先君的命令吗?那么里克必定会再次拜谢然后死去,不再多说什么了。惠公于是说:“他又要图谋我,这样杀他就不符合他的罪行了。”所以用国家的名义杀他,却不剥夺他的官职。秋季七月,冬季下起大雪。

三年,里克之死。丕郑在秦,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泠至从丕郑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丕郑、祈举及七舆大夫。郑之子豹奔秦。王使召武公及内史过赐晋侯夷吾命。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吕甥、郤芮相不敬。过归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长众使民之道,祓除其心以精之,忠以立之,礼以顺之,信以行之。晋侯以恶实心,施其所恶,不敬王命,背赂虐处,替其镇,诬其王矣。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鲁侯及其夫人会齐侯于阳谷。六月,鲁大雩。王子带濳与伊、雒之戎伐成周。秦、晋伐戎以救周。黄恃诸侯之睦于齐也,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不归楚贡。」楚人伐黄。齐侯燕管仲,酒三行,仲趋出。公反之曰:「仲父年长,寡人亦衰,愿一朝安仲父也。」仲对曰:「臣闻沈于乐者反于忧,厚于味者薄于徳壮而怠则失时,老而懈则无名。顺天之道,必以善终。」公曰:「善。」于是齐侯颇骄溢,怠于政事。仲因曰:「国有事,终日而君不闻,则堂上远于百里;十日而君不闻,则堂上逺于千里;三月而君不闻,则门庭逺于万里。如是而不乱亡者,未之有也。」是故黄帝立明堂之议,尧有衢室之问,舜有告善之旌,禹立建鼓于朝,汤有总街之讯,武王有灵台之复,所以开视听,广聪明也。请立啧室,目曰:「法简而易行,事约而易从,求寡而易足,刑审而不犯。」人有非上之过,谓之正士,名曰啧室之议。经曰:「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丕郑父【按左氏,丕郑言于秦伯请出晋君,则郑有罪矣。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郑之有此谋,由杀里克致之也。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为诛赏,故书法如此。】其称国者,兼罪用事大夫,不能格君心之非,至于多忌滥刑,危其国也】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襄陵许翰曰:先乎阳谷之防为大雨雪,后乎阳谷之防为大雩。僖公贤君,不能礼佐齐桓,儆其怠忽,而更与之俱肆于宠乐,是以见戒于天。如此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桓覇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词比事,直书于防,而义自见者也】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黄【按谷梁子曰:贯之盟,管敬仲言于桓公: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远国慕义,背夷即华,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之所取也。被兵城守,史歴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攘夷狄,安与国之义矣。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防盟,而又不能救也】

四年春正月庚午,日有食之。召陵之盟,管仲言于齐侯曰:「江、黄,远齐而近楚,君必归之。不归而楚伐之,则不得不救。救而不及,则无以宗诸侯矣。」齐侯不从。夏,楚人灭黄,齐不能救。王以戎难故,讨叔带,叔带奔齐。齐侯使管仲平戎于王,王飨以上卿之礼。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毋逆朕命。」仲受下卿之礼而还。

论曰:诸侯之不得僭天子,大夫之不得僭诸侯,犹趾掌之不可为股肱,股肱之不可为元首也。愚观管仲齐桓下拜及此辞飨之事,可为恭矣;而为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塞门反坫、三归不摄之僭,何欤?霸者务施报、圗大权而共小节,据实势而崇虚名者也。仲相桓公,匡王室,封诸侯,号令天下,几于改物,故桓公尊宠之,而赐以羣臣不得用之礼也。仲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饮水,没齿无怨言。虽防盟征伐,岁临而能使齐常冠于诸侯,赋敛轻减,府库充

译鲁僖公三年,里克被杀。丕郑身在秦国,对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违抗命令的人。如果以厚重的礼物召他们前来,我则送出晋君,您则接纳重耳,这件事没有不成功的。”秦穆公派泠至跟随丕郑去回报并赠送礼物,同时召见这三位大夫。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这是在诱惑我们。”于是杀死了丕郑、祈举以及七舆大夫。丕郑的儿子豹逃奔到秦国。周王派召武公和内史过赐给晋侯夷吾册命。晋侯手持玉圭时姿态卑微,行拜礼时不叩头至地。吕甥、郤芮互相之间也不恭敬。内史过回国后报告周王说:“晋国如果不灭亡,它的国君必定没有后代。吕甥、郤芮也将不能免于祸患。”周王问:“什么原因?”内史过回答说:“统领众人、役使百姓的方法,是祓除内心的杂念以使其精纯,用忠诚来确立它,用礼仪来顺从它,用信用来推行它。晋侯以邪恶充满内心,施行他所厌恶的事,不恭敬王命,背离贿赂而虐待臣下,废弃了镇守的职责,欺骗了他的君王。上天的事务常有征兆,责任重大、享受丰厚的人必定迅速招致灾祸。大臣享受他们的俸禄,不劝谏反而阿顺他们,也必定会招致灾祸。”鲁僖公和他的夫人会见齐桓公于阳谷。六月,鲁国举行大雩祭。王子带暗中联合伊水、洛水一带的戎族攻打成周。秦国、晋国攻打戎族以救援周王室。黄国依仗诸侯与齐国和睦,说:“从郢都到我们黄国九百里,怎么能害我?不向楚国进贡。”楚国攻打黄国。齐桓公宴请管仲,酒过三巡,管仲快步退出。桓公让他返回,说:“仲父年事已高,我也衰老了,希望能有一天让仲父安心享乐。”管仲回答说:“我听说沉溺于快乐的人最终会转为忧愁,厚味的人德行浅薄,壮年时懈怠就会失去时机,年老时松懈就会没有名声。顺应天道,必定能善终。”桓公说:“好。”于是齐桓公颇为骄傲放纵,怠慢政事。管仲因此说:“国家有事务,整天您不听,那么朝堂就比百里还远;十天您不听,那么朝堂就比千里还远;三个月您不听,那么门庭就比万里还远。像这样而不混乱灭亡的,从未有过。”所以黄帝设立明堂议政,尧有衢室询问民意,舜有告善之旌,禹在朝廷设立建鼓,商汤有总街之讯,周武王有灵台之复,这些都是为了开阔视听,广纳聪明。请设立啧室,规定:“法令简略而易于执行,事务简约而易于遵从,欲望少而易于满足,刑罚审慎而不轻易触犯。”有人指责君上的过错,称为正士,命名为啧室之议。《春秋》记载:“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丕郑。【按《左传》,丕郑对秦穆公说请送出晋君,那么丕郑就有罪了。为什么称国名以杀而不除去他的官职?惠公因私意杀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恐惧。丕郑有这种谋划,是由杀里克导致的。《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为诛赏,所以书法如此。】称国名,是兼罪执政大夫,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以至于多疑滥刑,危及其国家。】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襄陵许翰说:先于阳谷之防有大雨雪,后于阳谷之防有大雩。僖公是贤君,不能以礼辅佐齐桓,警戒他的怠忽,反而与他一起放纵于宠乐,因此受到天的警戒。如此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恒霸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是这类属词比事,直书于防,而义自现者也。】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按《谷梁传》说:贯之盟,管敬仲对齐桓公说:江、黄远离齐而靠近楚,楚是逐利的国家。如果攻打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攻打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远国慕义,背夷即华,所谓出幽谷,迁乔木,是《春秋》所取的。被兵城守,史历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就失去了救患分灾、攘夷狄、安与国的义理。灭〇,灭温,都不书伐;灭黄而书伐,是罪桓公既与防盟,而又不能救。】

鲁僖公四年春正月庚午,发生日食。召陵之盟,管仲对齐桓公说:“江、黄,远离齐而靠近楚,您一定要归附他们。不归附而楚攻打他们,就不得不救援。救援而不及,就无法统领诸侯了。”齐桓公不听从。夏,楚人灭黄,齐国不能救援。周王因为戎族作乱的缘故,讨伐叔带,叔带逃奔到齐国。齐桓公派管仲与戎族在周王那里讲和,周王以上卿的礼仪宴请他。管仲推辞说:“臣地位卑贱,是有司,有天子的两位守臣,国、高在。如果按春秋时节来承受王命,用什么礼仪呢?陪臣敢推辞。”周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不忘,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下卿的礼仪而返回。

论曰:诸侯不得僭越天子,大夫不得僭越诸侯,就像脚趾手掌不能成为股肱,股肱不能成为元首一样。我观察管仲对齐桓公下拜以及这次辞谢宴请的事,可以说是恭敬了;而对于镂簋朱纮、山节藻棁、设塞门、设反坫、三归不摄等僭越行为,为什么呢?霸主致力于施报、图谋大权而忽略小节,依据实际形势而崇尚虚名。管仲辅佐桓公,匡正王室,封赏诸侯,号令天下,几乎改变了旧物,所以桓公尊崇宠爱他,而赐予群臣不得使用的礼仪。管仲夺取伯氏骈邑三百,伯氏吃粗粮喝冷水,至死没有怨言。虽然盟会征伐,每年都能使齐国常居诸侯之首,赋税减轻,府库充实

实,百姓富庶,贤才服其能,小民懐其惠矣。故斯礼也,国人以为宜,赐管仲以为当得,莫有知其非者。孔子讥之曰:「管仲之器小哉!」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所以明王霸异道,义利异途,示后人以天理之所在,使人欲不得而汨之也。

译确实,百姓富裕,贤才佩服他的才能,小民感念他的恩惠。因此这种礼制,国人认为适宜,赐给管仲认为应当得到,没有人知道它不对。孔子讥讽他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如果管仲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这是为了阐明王道与霸道道路不同,道义与利益途径不同,向后人展示天理所在,使人的私欲不能扰乱它。

冬十月丁丑,陈侯薨,子欵嗣。星昼坠于秦,有声。经曰:“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则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之类是也;出奔者,虽不死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是得正而毙焉者矣,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若江、黄二国是也。其书灭者,见蛮夷之强,罪诸侯之弱,责方伯连师之不脩其职,使小国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公羊子所谓‘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者也】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五年甲戌,狄侵衞。春,三月,陈塟其君宣公。淮夷病▯。齐侯防宋公、鲁侯、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以谋救杞,且谋王室。也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秋,七月,鲁大雩。鲁季友如齐。晋荐饥,乞籴于秦。秦伯谓百里奚:“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秦于是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经曰:“十有三年春,狄侵衞【齐桓公为阳谷之防,是肆其宠,乐其行,荒矣。楚人伐黄,而救兵不起,是忽于简书,其业怠矣。然后狄人窥伺中国,今年侵卫,明年侵郑,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亦来病杞,而不忌也。伯益戒于舜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至诚无息,帝王之道。春秋之法也。齐桓、晋文若此类者,其事则直书于策,其义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矣。故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夏,四月,塟陈宣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

六年,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帅师城縁陵,而迁▯焉。齐侯与之车百乗,甲一千。夏四月,鲁侯使季姬见鄫子于防。季姬使鄫子来朝。六月辛卯,晋沙鹿崩。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狄侵郑。蔡侯薨,子甲午嗣。秦饥,乞籴于晋。晋侯弗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经曰:“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齐桓公城三国而书,词不同。城楚丘则没诸侯而不书;城縁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杞,诸侯防于咸。城縁陵而迁杞焉,则其事专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是故以功言之,则楚丘为大;以义言之,则城邢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也。详着城邢之师,而深没楚丘之迹,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以正待人之体也。明此,则知曾西不为管仲、畏仲由之説矣】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春秋内女适人者,明有所从,则繋诸国,若杞伯姬是也;其未适人者,明有所从,则书其字,若子叔姬是也。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病鄫也。鲁秉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盖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故得与鄫子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归之耳。有孟光之徳,有伯鸾之贤,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其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之戒也】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期年必有大咎,国几亡。”《诗》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狄侵郑。冬,蔡侯▯卒。

七年冬十二月,鲁侯如齐。楚人伐徐。春,正月,齐侯防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

译冬季十月丁丑日,陈侯去世,他的儿子陈欵继位。白天有星体坠落于秦国,伴有声响。《春秋》经文记载:“鲁僖公十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季,楚国人灭掉了黄国。【春秋记载灭人之国,罪行是一致的,但被灭之君的例证有三种:投降归附的,既没有为国死节的操守,又没有复国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受辱,其罪较重,许国国君、顿国国君、牂国国君之类就是这样;出逃奔亡的,虽然不为社稷而死,但还有复兴的希望,依托于诸侯,尚能保全礼制,其罪较轻,〇国国君、温国国君之类就是这样;至于国家灭亡,死在君位上,这是得正而死,符合礼制,只是时运不幸,像江国、黄国就是这样。记载“灭”,是为了显示蛮夷的强盛,指责诸侯的软弱,谴责方伯连帅不修其职,致使小国的贤明君主困于强暴,不得其所,这就是公羊子所说的‘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鲁僖公五年甲戌年,狄人侵犯卫国。春季,三月,陈国安葬其国君宣公。淮夷使〇国受苦。齐侯在咸地会合宋公、鲁侯、陈侯、卫国国君、郑伯、许男、曹伯,以谋划救援杞国,并且谋划王室事务。这是因为戎人作乱的缘故,诸侯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送他们回去。秋季,七月,鲁国举行大雩祭。鲁国的季友前往齐国。晋国连年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秦伯问百里奚:“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都有,救灾恤邻,是正道。行正道会有福报。”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粮车相继不断。《春秋》经文记载:“鲁僖公十三年春,狄人侵犯卫国【齐桓公在阳谷会盟,是放纵其宠幸,乐于出行,荒废了政事。楚人攻打黄国,而救兵不起,是忽视了盟约文书,其事业懈怠了。然后狄人窥伺中原,今年侵犯卫国,明年侵犯郑国,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也来使杞国受苦,而不忌惮。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夷就会来朝王。’这是至诚无息,帝王之道,也是春秋之法。齐桓公、晋文公若此类者,其事则直书于策,其意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所以说:仲尼的弟子不谈论桓公、文公之事】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鲁公在咸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国国君、郑伯、许男曹伯。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

鲁僖公六年,齐侯、宋公、鲁侯、陈侯卫国国君、郑伯、许男、曹伯率领军队修筑缘陵城,并将〇国迁往那里。齐侯给他们一百辆兵车,一千名甲士。夏季四月,鲁侯派季姬在防地会见鄫子。季姬让鄫子来朝见。六月辛卯日,晋国沙鹿山崩塌。卜偃说:“一年内将有大的灾祸,几乎亡国。”狄人侵犯郑国。蔡侯去世,他的儿子蔡甲午继位。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买粮。晋侯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视如仇敌,何况怨恨的敌人呢?”晋侯不听。《春秋》经文记载:“鲁僖公十四年春,诸侯修筑缘陵城【齐桓公修筑三座城而记载,措辞不同。修筑楚丘则隐去诸侯而不书;修筑缘陵则书诸侯而不排序;修筑邢国则再次排序。三国的军队,为什么不同?邢国以自行迁居为文,故再次列出三师而书。修筑邢国,是赞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没有封国的嫌疑。淮夷使杞国受苦,诸侯在咸地会合。修筑缘陵而将杞国迁往那里,则其事专一。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排序。所以以功绩而言,则楚丘为大;以道义而言,则修筑邢国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义不谋利。详细记载修筑邢国的军队,而深隐修筑楚丘的事迹,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以端正待人之体。明白这个,就知道曾西不为管仲、畏仲由之说】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春秋记载内女嫁人的,明确有所从属,则系于国,如杞伯姬是也;其未嫁人的,明确有所从属,则书其字,如子叔姬是也。季姬书字而未系于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相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当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使鄫国受病。鲁国奉行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大概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偶,故得与鄫子相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嫁给他。有孟光之德,有伯鸾之贤,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的警戒】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沙鹿,晋地也。卜偃说:‘一年内必有大灾祸,国家几乎灭亡。’《诗经》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塌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明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惧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其垂戒明矣】狄人侵犯郑国。冬季,蔡侯〇去世。

鲁僖公七年冬季十二月,鲁侯前往齐国。楚人攻打徐国。春季,正月,齐侯在牡丘会合宋公、鲁侯、陈侯、卫国国君主、郑伯、许男、曹伯结盟,于是驻扎

于匡,使诸侯之大夫救徐。三月,日有食之。五月,齐师、曹师伐厉,以救徐。六月,鲁有螽。鲁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雷震鲁展夷伯之庙。宋人伐曹。徐恃诸侯之救,不设备,楚人败之。晋侯之入,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许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晋侯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鬭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迯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而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郑去之。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姑从君而西,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秦伯乃舍晋侯于灵台。秦大夫请以入,公曰:“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圗。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地不祥,必归晋君。”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教乞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饴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饴甥防秦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讐。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纳而不定,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十一月,晋侯归,数庆郑,斩之,而后入。韩简者,曲沃武公之弟,韩万之孙也。自武公并晋国,韩氏为晋大夫。管仲有病,齐侯问之曰:“即有不讳,将奈社稷何?”对曰:“鲍叔牙洁亷善士也,其于不已若者不比之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不可以为政。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以徳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朋其可乎?”公曰:“诺。”仲因曰:“竖刁以自宫得幸,卫公子开方以利口获进,易牙以杀子见用。牙也不爱其子,焉能爱公开方也?十五年不归省其亲,焉能爱公?刁也不爱其身,焉能爱公?愿公逺之,无使乱政。”管仲卒,隰朋代之,未几亦卒。于是齐侯耄矣,竖刁等有宠于长卫姬,侵权用事,齐侯不能去。经曰:“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凭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密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恊矣;书次于匡,见覇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御夷狄、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八月螽九月,公至自会。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夷伯之庙【震者,雷电繋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

译在匡地,派遣诸侯的大夫去救援徐国。三月,发生日食。五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以救援徐国。六月,鲁国出现蝗灾。鲁国的季姬嫁到鄫国。己卯日晦,雷震击了鲁国展夷伯的庙宇。宋国人攻打曹国。徐国倚仗诸侯的救援,不设防备,楚国人打败了它。晋侯回国时,许诺贿赂中大夫,不久却都违背了诺言。许诺给秦伯河外五座列城,东边直到虢略,南边到达华山,内部包括解梁城。不久却不给予。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饥荒,晋国禁止秦国籴粮。所以秦伯攻打晋国。晋侯派韩简观察秦军,回来报告说:“秦军人数比我们少,但勇士数量是我们的两倍。”晋侯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秦国出兵是因为我们利用他们的物资,回国后利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因此他们来讨伐。现在又攻击他们,我方懈怠,秦方振奋,两倍还不足以形容差距。”晋侯说:“一个人尚且不可轻慢,何况是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民众却不能离散他们。您如果不回师,我无处逃避命令。”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未回国时我担忧您,回国后尚未安定,列国仍是我的忧患。如果列国安定了,怎敢不遵从您的命令?”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侯呼叫庆郑,庆郑离开了他。秦国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返回,拔掉头上的装饰跟随晋侯。秦伯说:“你们几位为何如此悲伤?我暂且带着君主向西去,怎敢真的把他带到秦国去?”晋国大夫三次拜谢稽首说:“您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您的话,群臣敢在下方聆听。”秦伯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秦国大夫请求把晋侯送入秦国,秦伯说:“晋国人悲伤忧虑以加重我的责任,天地以此要求我不图谋不轨。晋国的忧虑会加重他们的愤怒,我食言,就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受,违背天地不吉祥,一定要归还晋君。”晋侯派郤乞通知瑕吕饴甥,并且召见他。教导郤乞说:“召集国人而以君主的名义赏赐说:‘我虽然回国,但使国家受辱了,还是占卜立贰圉为君吧。’”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饴甥说:“君主不忧虑自己流亡,却担忧群臣,这是极致的恩惠。将如何对待君主?”众人说:“做什么可以?”回答说:“征集赋税修缮武备来辅佐幼主,诸侯听说后,知道失去君主又有新君,群臣和睦,甲兵增多,喜欢我们的人受到鼓励,厌恶我们的人感到恐惧,或许有好处吧?”众人高兴。晋国于是实行州兵制。饴甥在王城与秦国盟誓。秦伯说:“晋国和睦吗?”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君主为耻,哀悼失去亲人,不怕征集赋税修缮武备来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君子爱戴他们的君主,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集赋税修缮武备,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因此不和睦。”秦伯说:“国人认为君主如何?”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君主不能免祸;君子宽恕,认为君主一定会回来但地位不定,以德报怨。秦国不也是如此吗?”秦伯说:“这是我的心意。”改换晋侯的馆舍,馈赠七牢。十一月,晋侯回国,数落庆郑的罪过,杀了他,然后进入国都。韩简是曲沃武公的弟弟,韩万的孙子。自从武公兼并晋国,韩氏成为晋国大夫。管仲生病,齐侯问他:“如果我不幸去世,将把国家怎么办?”回答说:“鲍叔牙廉洁善良,但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不亲近,一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不忘,不可以执政。隰朋为人,向上有志向下求索,以不如黄帝为耻,而哀怜不如自己的人。以道德分给人,称为圣;以财物分给人,称为贤。以贤能凌驾于人,没有能得人心的;以贤能谦下待人,没有不得人心的。他在国家大事上没有听不到的,在家庭小事上没有看不见的。隰朋可以吗?”齐侯说:“好。”管仲于是说:“竖刁通过自宫得到宠幸,卫公子开方通过利口获得进用,易牙通过杀子被任用。易牙不爱他的儿子,怎能爱您?开方十五年不回家探望亲人,怎能爱您?竖刁不爱自己的身体,怎能爱您?希望您远离他们,不要让他们扰乱政事。”管仲去世,隰朋代替他,不久也去世。这时齐侯年老,竖刁等受长卫姬宠幸,侵夺权力用事,齐侯不能除去他们。经说:“十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楚人伐徐国。三月,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侯、许男、曹伯在牡丘会盟,于是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远,却举兵攻打徐国,暴横凭陵的罪过显著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从封境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没有馈粮越险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会盟,显示诸侯救援患难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霸主号令不严格;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行动,显示桓德更加衰落,而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志向懈怠了。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援,没有不认为不好的;救援而记载驻扎,则尤其罪责其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用师的义理。中庸说:‘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慎始末,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不息的诚心。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而没有办法巩固国家了】夏五月,发生日食。秋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八月蝗灾九月,公从会盟回来。季姬嫁到鄫国。己卯日晦,震击夷伯的庙宇【震,雷电击夷伯的庙宇。不说“夷伯

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之也。天人相感之意,防矣。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既卒不名,谷梁以为因此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始封必为祖】冬,宋人伐曹。楚人败徐于娄林。十有一月壬戍,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尧以天下命舜,舜亦命禹,必称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盖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

译“之庙震”,而说“震夷伯之庙”,这是上天对夷伯的感应。天人相互感应的意旨,在此得以防范和彰显。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大夫去世后不称其名,《谷梁传》认为由此可知天子、诸侯、大夫、士都有宗庙。天子有七座宗庙,诸侯有五座,大夫有三座,士有两座。因此德行深厚者,其影响流传久远;德行浅薄者,其影响流传短暂。所以尊崇开端是德行的根本,始封之君必定被尊为祖先。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楚国人在娄林打败了徐国。十一年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秦伯攻打晋国,而《春秋》不记载“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俘获晋侯并将其带回,而《春秋》不记载“归”,是为了宽恕秦伯。记载“伐”和“及”的,是双方都有罪,而以“及”方为主责;记载“获”和“归”的,是双方都有罪,而以“归”方罪责更重。现在这里专门归罪于晋侯背弃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好利、激怒邻国,而宽恕秦伯。那么秦国的战争是正义的吗?《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有比对方稍好的一方罢了。这里不写“军队大败”是为什么呢?国君被俘就不写“军队大败”,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大夫作战而被俘,必定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大夫与军队地位相当。这是《春秋》的法则,这与孟子的言论有什么不同呢?孟子是为了当时的国君,百姓像牛羊一样被使用却无人关心,所以说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是为了端正名分、确定等级,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说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舜也禅让给禹,必定以元首为先,这是治理天下的常道,孔子大概是继承并阐述了这一道理。只有这一义理不施行,然后叛逆的党徒才有借口说民轻君重,抛弃君主和亲人而不顾了。

八年冬十一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公问吉防焉。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防所由生也。吉防由人。”春正月壬申,鲁季友卒,子行父嗣为卿。二月丙申,鄫季姬薨。夏五月甲子,鲁公孙兹卒。郑人杀其世子华。淮夷病鄫。冬十月,齐侯防宋公、鲁侯、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以谋救鄫。经曰:“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陨石自空凝结而陨也,退飞有气逆驱而飞也。石陨鹢飞而得其数与名,在春秋时,凡有国者察于万象之变,亦审矣。此宋异也,何以书于鲁史?亦见当时之国有非所当告而告之者矣。何以不削乎?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之理,而着之于经,垂戒后世。如石陨于宋而书曰“陨石”,此天应之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茍知其故,恐惧脩省,变可消矣。宋襄公以亡国之余,欲图覇业,五石陨,六鹢退飞,不自省其徳也。后五年有孟之执,又明年有▯之败,天之示人显矣。圣人所书之义明矣,可不察之也哉】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则曷为称子?闻诸师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世为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襄仲弑逆,在襄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贻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戒逺矣,后人可不警哉】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内女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记其卒,记其卒则必记其塟。然而有不记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者也。宋伯姬在家为淑女,既嫁为贤妇。死于义而不囬此行之超絶卓异者,既书其塟,又载其諡。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塟,所以谨夫妇之道,正人伦之统,明王教之始也。以此防民,犹有嫁殇、立庙、举朝素衣、亲临祖载,如魏明帝之厚其女者】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九年,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鲁侯在防,季孙行父帅师灭项。诸侯城鄫,役人病,不果城而还。齐侯闻项之灭也,止鲁侯。鲁大夫防齐侯于卞,齐侯乃归。公齐侯夫人王姬无子,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亏,少衞姬生元,郑姬生昭,葛嬴生潘,密姬生商人,宋华子生雍。齐侯爱昭,属之宋公,以为世子,而五公子皆求立,齐侯不能决。冬十月乙亥,齐侯薨。易牙、竖刁奉公命,立无亏,昭奔宋国,内大乱。凡六十日,始赴于诸侯,又七日而后殡。论曰:齐桓之所以有始而无终者,大本不正也。使齐桓果有匡天下之志而不求自利,则管子者天下之材也,当以见诸天王。上言文武之勤,中述成康之盛,下陈今日之衰微。盖自幽王灭于西戎,秦人力战取丰镐,平王东迁于成周,虞、虢、魏、芮皆畿内诸侯,乘乱各据土宇,王畿中断,无西偏矣。使齐桓、管仲入赞天王,匡正畿甸,以脩王畧,谨五礼以齐诸侯,整六军以膺戎狄,则周室赫然中兴,而王化行矣。惜乎齐桓、管仲不知出此,而溺于饮宴、衽席之间也。

经曰: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夏,灭项【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隐避其词而为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事有隐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取鄟,防公取邿,昭公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爲,在君则当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防,季孙所为耳。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防。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十年冬十一月,宋公、曹伯

译鲁僖公八年冬十一月戊申初一,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周朝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询问这些现象是吉兆还是凶兆。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会有很多丧事,明年齐国将有动乱,您将会得到诸侯的拥戴但无法善终。”退朝后,叔兴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自然变化的现象,不是吉凶祸福产生的根源。吉凶祸福是由人的行为决定的。”

鲁僖公十六年春正月壬申,鲁国季友去世,他的儿子季行父继承爵位成为卿。二月丙申,鄫国的季姬去世。夏五月甲子,鲁国公孙兹去世。郑国人杀死了他们的世子华。淮夷侵扰鄫国。冬十月,齐桓公在淮地会见宋襄公、鲁僖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刑侯、曹伯,以谋划救援鄫国。

《春秋》记载:“鲁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初一,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倒退着飞过宋都【陨石是从空中凝结坠落下来的,鹢鸟倒退着飞是因为有逆风驱使。陨石坠落和鹢鸟飞行都记录了具体的数目和名称,在春秋时期,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对万象变化的观察,也是非常审慎的。这是宋国的异常现象,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也可见当时有些国家不该报告却报告了。为什么不删削呢?圣人借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并记载在经书中,作为后世的警戒。比如陨石落在宋国而记载为“陨石”,这是上天对人事的感应。和谐之气带来祥瑞,乖戾之气导致灾异。人事在下感应,天象在上应和。如果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惧并修身反省,灾变就可以消除。宋襄公在亡国之余,想要图谋霸业,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鹢鸟倒退着飞,他却不反省自己的德行。五年后有孟之会,第二年又有泓水之战的失败,上天对人的警示非常明显。圣人所记载的意义很明白,难道可以不考察吗?】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季是他的字,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而记载名字,为什么称他为“子”?听老师说过:春秋时期鲁国的卿大夫有生而被赐予氏族的,季友、仲遂就是如此。生而被赐予氏族是什么意思?是命令他们世代担任卿职。季子忠诚贤能,在僖公即位时有辅佐拥戴的功劳;襄仲弑君逆乱,在襄公即位时有援立的力量。这两位国君无法克制私情,想要用特殊的赏赐来报答他们,所以都在他们生前赐予氏族,让他们世代为官。经书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族来记载,是为了记录变法乱纪的开端,以及权臣窃取政权的祸患。这种警戒意义深远,后人能不警惕吗?】

夏四月丙申,鄫国季姬去世【鲁国女子嫁给诸侯,地位就相同。地位相同就记载她的去世,记载去世就必然记载她的安葬。然而有不记载的,这是笔削的深意,不能一概而论。宋伯姬在家是淑女,出嫁后是贤妇。她为了守义而死而不回头,这种行为的超绝卓异,既记载了她的安葬,又记载了她的谥号。僖公宠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克制自己,依仗宠爱行事,虽然记载了她的去世,却剥夺了她安葬的记载,以此来谨慎夫妇之道,端正人伦纲常,阐明王教的本源。用这种深意来防范百姓,还有像魏明帝那样厚待女儿,嫁死去的儿子、建立宗庙、举朝穿素服、亲自参加葬礼的】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去世。冬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会见齐桓公、宋襄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刑侯、曹伯。

鲁僖公九年,齐国人为了徐国攻打英氏,以报复娄林之战。鲁僖公在淮地会盟,季孙行父率领军队灭掉了项国。诸侯为鄫国筑城,劳役使百姓困苦,没有完成筑城就回去了。齐桓公听说项国被灭,扣留了鲁僖公。鲁国大夫在卞地会见齐桓公,齐桓公才释放鲁僖公回国。齐桓公的夫人王姬没有儿子,宠爱的妾室像夫人一样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亏,少卫姬生了元,郑姬生了昭,葛嬴生了潘,密姬生了商人,宋华子生了雍。齐桓公宠爱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世子,而其他五位公子都谋求继位,齐桓公无法决断。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去世。易牙、竖刁奉齐桓公的命令,立无亏为君,昭逃奔宋国,齐国内部大乱。过了六十天,才向诸侯报丧,又过了七天才殡殓。

评论说:齐桓公之所以有始无终,是因为根本的大义不正当。如果齐桓公真有匡正天下的志向而不追求私利,那么管仲就是天下的人才,应当引荐给周天子。向上陈述文王武王的勤勉,中间叙述成王康王的盛世,向下陈述当今的衰微。自从幽王被西戎所灭,秦人力战夺取丰镐,平王东迁到成周,虞、虢、魏、芮都是王畿内的诸侯,趁乱各自占据土地,王畿中断,没有西边的屏障了。如果齐桓公、管仲入朝辅佐周天子,匡正王畿,修明王法,谨慎五礼以统一诸侯,整顿六军以抵御戎狄,那么周室就会赫然中兴,王化的教化就能推行。可惜齐桓公、管仲不知道这样做,而沉溺于饮酒宴乐、床第之间。

《春秋》记载:“鲁僖公十七年春,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夏,灭掉项国【圣人对鲁国的事,有君臣的大义。凡是大恶必定隐晦措辞来为君主避讳。现在灭掉项国,罪恶很大,为什么不避讳呢?回答说:事有隐讳,是臣子对君主父亲施行的。所以成公夺取鄟地,僖公夺取邿地,昭公夺取鄫地,都不说“灭”而说“取”。程氏认为,对于君主应当避讳,这是对的。至于灭掉项国,则是僖公在会盟时,季孙行父所为。执政的大臣擅权作恶,就不为他避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结党营私的意思】

秋,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桓公。九月,鲁僖公从会盟地回来。冬十二月乙亥,齐桓公小白去世。

鲁僖公十年冬十一月,宋襄公、曹伯

、卫人、邾人伐齐。齐人杀公子无亏。鲁人救齐。郑伯始朝楚。宋人纳公子昭。齐人将立昭,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三月戊寅,宋败齐师于甗,立昭而还。狄人救齐。夏六月丁亥,齐塟其君桓公。邢人、狄人伐卫。衞侯师于兹娄。狄师还。经曰: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伐齐之丧,奉少夺尊,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许狄也,许夷狄,则罪诸夏矣。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中国诸侯之罪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孝公于宋襄,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不与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防之节,其可哉?独不见宣王与仲山甫争鲁侯戏括之事,其后如之何也?《春秋》深罪宋公,大义明矣】秋八月丁亥,塟齐桓公【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威令加乎四海,几于改物,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于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后塟。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明道正义,不急近功而规小利,于齐桓、晋文之事,有所贬而无过褒,以此】冬,邢人、狄人伐卫【狄称人,进之也。慕义而来,进之可也。以夷狄伐卫,而进之可乎?伐卫所以救齐也。卫尝亡灭,东徙渡河,无所控告。齐桓公攘夷狄而封之,使卫国忘亡,谁之赐也?桓公方殁,不念旧徳,欲厚报之,遽伐人丧,人理亡矣。桓公攘夷狄,安中国,免民于左衽,诸侯不念其赐,而于卫为尤先。书狄救齐,以着中国诸侯之罪再,书狄人伐卫,所以见救齐之善,功近而徳逺矣】

译宋公、曹伯、卫人、邾人攻打齐国。齐国人杀死了公子无亏。鲁国人出兵救援齐国。郑伯开始朝见楚国。宋国人护送公子昭回国。齐国人打算拥立公子昭,但没能压制住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三月戊寅日,宋军在甗地打败齐军,拥立公子昭后回国。狄人出兵救援齐国。夏季六月丁亥日,齐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桓公。邢人、狄人攻打卫国。卫侯在兹娄驻扎军队。狄军撤退。《春秋》经文记载:鲁僖公十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肬人攻打齐国。夏季,鲁军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军与齐军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狄人救援齐国【攻打齐国是因为齐国有丧事,这是奉承卑幼而夺取尊位,罪过极大,所以责备得详细。记载“师救齐”,是称赞鲁国。救援是善行,那么攻打者就是恶行了。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表示善意的。记载“狄救齐”,是认可狄人,认可夷狄,就是责备中原诸侯。认可狄人为什么不称“人”?是为了深刻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过。凡是攻打他国的是客方,被攻打的是主方。现在齐国被攻打,却以宋国为主方,是因为理亏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则士气壮,理屈则士气老。记载“齐师败绩”,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桓公、管仲曾经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让他做世子,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拥立他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局势,即使是天王想要安抚郑伯让他服从楚国,《春秋》尚且以大义来裁断,不赞同。桓公君臣竟然想用私人的偏爱来扰乱长幼尊卑的节度,这可以吗?难道没看见宣王与仲山甫争夺鲁侯戏、括之事,后来结果如何吗?《春秋》深责宋公,大义已经明确了】秋季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威令加于四海,几乎改变了世道,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上行使的是天子的职权,然而不能慎终如始,托付的人不当。灵柩还在殡殓期间,四邻就图谋动摇他的国家,而他却不加忧虑,直到九月才安葬。由此可见功利在人心中的影响是浅薄的。《春秋》阐明道义正义,不急于追求眼前的功效和微小的利益,对于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有所贬斥而没有过度的褒扬,原因在此】冬季,邢人、狄人攻打卫国【狄人称“人”,是提升其地位。因为仰慕道义而来,提升其地位是可以的。但用夷狄攻打卫国,提升其地位可以吗?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卫国曾经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无处控告。齐桓公抵御夷狄并封立卫国,使卫国忘记了亡国之痛,这是谁的恩赐呢?桓公刚刚去世,不念旧德,想要厚报,就急忙攻打有丧事的人,人情义理就丧失了。桓公抵御夷狄,安定中原,使百姓免于穿左衽的衣服,诸侯不念他的恩赐,而在卫国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记载“狄救齐”,是为了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过;再次记载“狄人伐卫”,是为了显示救援齐国的善行,功效虽近而德行却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