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皇王大纪》卷四十三宋胡宏撰三王纪
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王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紏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还。卫人伐齐。鲁公子遂、臧孙辰如楚乞师。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譲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神弗赦,而自窜于防,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楚子玉帅师灭防,以防子归。楚人伐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子玉帅师伐宋,围缗。鲁侯以楚师伐齐,取谷。楚使申公叔侯戍之。经曰:「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弗及【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明矣。凡书追者,在境外则讥其深入追齐而至▯是也。酅者齐地,至者言逺也,弗者迁词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夏,齐人伐我北鄙。衞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卫人报徳以怨,伐齐之丧助,少陵长,又迁怒于邢,而灭其国,不义甚矣。公既与其君盟于洮,又与其臣盟于向,是党卫也。故齐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齐师固亦非义矣,而僖公不能省德自反,深思逺虑,计安社稷,乃乞楚师与齐为敌,是以蛮夷残中国也,于义可乎?其书“公子遂如楚乞师”,而恶自见矣】秋,楚人灭防,以防子归【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而防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矣。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然则楚灭同姓,何以不名?人而不名,春狄待夷狄之体也】冬,楚人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楚强,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己,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背华即夷,取人之邑为已有,失正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
译这是天命。从前周公、太公作为周王室的得力辅臣,共同辅佐成王,成王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残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能够团结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并救助他们的灾祸,这是彰显他继承旧日的职责。等到您即位,诸侯们的期望是:“他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敝国因此不敢聚集兵力自保。心想:“难道他继位九年就背弃盟约、废弃职责,那对先君怎么交代呢?”您一定不会这样,我们依靠这一点而不感到恐惧。”齐侯于是回国。卫国人攻打齐国。鲁国的公子遂、臧孙辰前往楚国请求出兵。防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防子回答说:“我们的先王熊挚有病,神灵不宽恕他,他自己流亡到防地,我们因此与楚国疏远,又何必祭祀呢?”楚子玉率领军队灭亡了防国,把防子带回国。楚国人攻打宋国,因为宋国与晋侯交好,背叛楚国而依附晋国。子玉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鲁侯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楚国派申公叔侯驻守那里。《春秋》记载:“僖公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公与莒子、卫国的甯速在相地结盟。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记载‘人’和‘侵’,记载‘师’,是为了归罪于齐国;记载‘追’,记载‘至酅没有追上’,是为了归罪于鲁国。秘密军队进入国境称为‘侵’,人数少称‘人’,人数多称‘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他们示弱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重兵以拦截鲁国。他们的欺诈意图很明显了。凡是记载‘追’的,在境外则讥讽其深入追击齐军直到酅地。酅是齐国的地方,‘至’表示距离远,‘弗’是委婉的说法,表示因畏惧而不敢追上。齐国和鲁国都是出于私愤的军队,而不是正义之师,所以互相讥讽】夏天,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卫国人以怨报德,攻打齐国以报复丧事援助,以小欺大,又迁怒于邢国,并灭亡了邢国,不义至极。鲁公既与卫君在洮地结盟,又与卫臣在相地结盟,这是偏袒卫国。所以齐国人既侵犯西部,又攻打北部。齐军固然也不义,但僖公不能反省德行、自我反思,深思远虑,谋划国家安定,反而向楚国求师与齐国为敌,这是用蛮夷残害中原,合乎道义吗?记载‘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其中的厌恶之意自然显现】秋天,楚国人灭亡防国,把防子带回国【诸侯的祭祀,不超过其祖先,而防国的祖先是熊挚,因此不得祭祀祝融和鬻熊,而楚国反而以此灭亡防国,并非防国的罪过。所以特别保留其爵位而不称其名。那么楚国灭亡同姓,为什么不称其名?不称其名,是春天对待狄人那样的夷狄之礼】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鲁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鲁公从伐齐归来【楚国强大,鲁国弱小,却能使用楚国的军队,进退由自己决定,所以特别记载为‘以’,‘以’意味着本不应如此。背离华夏而依附夷狄,夺取别人的城邑据为己有,丧失正道太严重了。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导致危亡啊】
十九年▯侯朝鲁用夷礼。夏四月庚寅,齐侯薨,諡曰孝公。公子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自立。六月乙未,齐塟其君孝公。鲁公子遂帅师入▯,讨其用夷礼也。楚王将伐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蔿,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蔿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子玊刚而无礼,不可以治兵。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楚王帅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冬十月甲戌,鲁侯防楚王盟于宋。宋告急于晋。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衞,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晋侯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説礼乐而敦诗书,行年五十矣,守学弥惇。使将中军,以为大政。」郤溱佐之。初,公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狐偃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晋俗苦奢,公身行俭约,无几时,人皆大布之衣,脱粟之饭,民用富实,怀其生矣。将用之,偃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偃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晋侯欲用赵衰为卿,辞曰:「偃出三德,其章大矣。」公命偃,偃曰:「毛之智贤于臣。」乃使狐毛将上军,而偃佐之。复欲用衰,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臣弗若也。」乃使枝将下军,而轸佐之。经曰:二十有七年春▯,子来朝。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戍,公防诸侯盟于宋【楚称人,贬也。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非有篡弑之恶。楚人无故搂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诸侯信夷狄伐中国,独无贬乎?人,楚子所以人诸侯。公与楚结好,故徃防盟,其地以宋者。】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而公之罪亦着矣】二十年,晋侯将伐曹,假道于衞,衞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伐衞,取五鹿。郤縠卒,拔下军佐,原轸代之。晋侯、齐侯盟于敛盂,衞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人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鲁公子买戍衞,楚人救衞,不克。公惧于晋,杀买以説焉,谓楚人不卒戍也。正月丙午,晋侯入曹,数其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魏犨、颠颉不用命,爇僖负羁氏。公爱犫材,乃舍之,杀颠颉以徇。宋复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原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衞,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楚王使申叔去谷、子玊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险阻艰难,备甞之矣,民之情僞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子玉使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惟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狐偃曰:“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如私许复曹、衞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乃拘宛春,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玊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楚师老矣,何故退?”狐偃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乆乎?微楚之惠,不及此。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憗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狐偃曰:“战也。战而防,必得诸侯;若其不防,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枝曰:“汉阳诸姬
译鲁僖公十九年,齐侯朝见鲁国,使用了夷狄的礼仪。夏四月庚寅日,齐侯去世,谥号为孝公。公子潘借着卫国公子开方的帮助,杀死了孝公的儿子而自立为君。六月乙未日,齐国安葬了他们的国君孝公。鲁国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齐国,讨伐齐国使用夷狄礼仪的行为。楚王准备讨伐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一个早晨就完毕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蔿地整顿军队,一整天才完毕,鞭打了七个人,刺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中的老臣都祝贺子文,蔿贾年纪尚轻,最后到达,不祝贺。子文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用来统率军队。超过三百辆战车的规模,他恐怕不能胜利进入敌境了。如果胜利进入而祝贺,我为什么还要迟到呢?”楚王率领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冬十月甲戌日,鲁侯在宋国与楚王结盟。宋国向晋国告急。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通婚,如果讨伐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救援他们,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安全了。”晋侯在被庐阅兵,设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他喜爱礼乐而笃信诗书,年龄五十岁了,坚守学问更加敦厚。让他担任中军将,作为执政大臣。”郤溱辅佐他。起初,晋文公回国后教导百姓,两年后想使用他们。狐偃说:“百姓还不知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出兵平定襄王。”晋国习俗苦于奢侈,文公自身实行节俭,没过多久,人们都穿粗布衣服,吃糙米饭,百姓富裕充实,怀念他的恩德了。将要使用他们时,狐偃说:“百姓还不知道信,没有宣扬他们的作用,于是讨伐原国来向他们展示信用,百姓容易获取资财,不追求丰厚。”明确征询他们的意见,文公说:“可以吗?”狐偃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大规模阅兵来向他们展示礼仪,设立执秩官来端正他们的官职,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才使用他们。”晋侯想任用赵衰为卿,赵推辞说:“狐偃提出了三项德行,他的功绩显赫了。”文公命令狐偃,狐偃说:“狐毛的智慧贤能超过我。”于是让狐毛担任上军将,狐偃辅佐他。又想任用赵衰,赵衰推辞说:“栾枝贞正谨慎,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我不如他们。”于是让栾枝担任下军将,先轸辅佐他。《春秋》记载:僖公二十七年春天,齐侯来朝见。夏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秋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齐国。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日,鲁侯与诸侯在宋国结盟【楚国称人,是贬低。宋公是先代后裔,作为宾客侍奉王室,没有篡位弑君的罪恶。楚国无故挟持诸侯包围宋国,有什么名分呢?所以贬低称人,以彰显其罪。诸侯相信夷狄讨伐中国,难道没有贬低吗?称人,是楚子用来贬低诸侯的。鲁公与楚国结好,所以前往结盟,地点在宋国。】宋国正被包围,与结盟没有嫌疑,而鲁公的罪过也彰显了。僖公二十年,晋侯准备讨伐曹国,向卫国借路,卫人不答应,晋军从南河渡河,讨伐卫国,夺取五鹿。郤縠去世,提拔下军佐,原轸代替他。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答应。卫国人想与楚国,楚国人不想,所以让他们的国君出逃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鲁国公子买戍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公害怕晋国,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晋国,对楚国人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正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列举曹君不任用僖负羁而让三百人乘坐轩车的事情。魏犨、颠颉不听从命令,烧毁了僖负羁的家。文公爱惜魏犨的才能,就赦免了他,杀了颠颉示众。宋国再次告急,文公说:“宋国人告急,放弃他们就会断绝告急,楚国不答应,我想作战了。齐国、秦国还不可靠,怎么办?”原轸说:“让宋国放弃我们而贿赂齐国、秦国,借他们向楚国告急,我们抓住曹君而分割曹国、卫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惜曹国、卫国,必定不答应。喜欢贿赂而愤怒于顽固,能不作战吗?”文公高兴,抓住曹伯,分割曹国、卫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王派申叔离开谷地,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年寿而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可以废弃吗?子玉派人请求作战说:“不敢一定立功,希望借此堵住谗言恶人的口。”楚王生气,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的六卒跟随他。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国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赏曹国,我也解除宋国的包围。”狐偃说:“太无礼了!国君取一个,臣子取两个。”先轸说:“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灭亡它们,我们就无礼了,凭什么作战呢?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以离间他们,抓住宛春以激怒楚国。作战后再图谋他们。”文公高兴,于是拘禁宛春,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曹国、卫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愤怒,跟随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楚军疲惫了,为什么撤退?”狐偃说:“军队理直气壮,理屈则疲惫,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达不到这里。我们撤退而楚军返回,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如果他们不返回,国君撤退臣子侵犯,理屈在他们那里。”撤退九十里,楚众想停止,子玉不允许。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憗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着险要地形驻扎。晋侯担忧,狐偃说:“作战吧。作战而防备,必定得到诸侯;如果不防备,内外有山河屏障,必定没有危害。”文公说:“那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枝说:“汉阳的姬姓
,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可乎?晋车七百乗,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墟,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二月己巳,遂陈于莘北。胥臣佐下军,防马以虎皮先犯,陈蔡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栾枝使舆曵柴而僞遁,楚师驰之。先轸以中军公族横撃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楚王使谓子玉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及连谷而死。”衞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其弟叔武以受盟。郑伯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师还,至于衡。郑伯会晋侯盟焉。王亲劳晋侯,作王宫于践土。献楚俘,郑伯傅王,用平礼也。王享醴,命晋侯宥,策命晋侯为晋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紏逖王慝。”晋侯三辞,再拜稽首曰:“重耳敢不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三月癸丑,晋侯、齐侯、宋公、鲁侯、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王庭,王子虎涖盟,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陈侯如防。鲁侯朝王。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叔武以入守。晋人复卫侯甯俞与卫人盟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自今以徃,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国人闻此,而后不贰。四月,卫侯先期入,公子歂犬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陈侯薨,諡曰穆。公子朔嗣。▯夫人鲁伯姬归宁于鲁,鲁遂如齐。晋侯会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训也。”壬申,鲁侯朝王。卫侯与元喧讼,甯俞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寗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许男不防,诸侯围之。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衞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公説,复曹伯,遂防诸侯于许。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经曰:“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按左氏:初,公子重耳之出亡也,曹、卫皆不礼焉。至是侵曹、伐卫,再称晋侯者,讥复怨也。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懐私复怨,则利人土地耳。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然后贪愤之兵亡矣。或曰:曹、卫背华即夷,于是乎致武,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防鲁公与防而同盟。楚虽得曹,新昏于卫,然其君不在防,其师不与围,以方诸国,不犹愈乎?又况卫已请盟,而晋人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文公能忍于奄竖、里鳬须矣,何独不能忍于曹、卫乎?再称晋侯者,甚之也。下书“楚人救衞”,则讥晋深矣。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己请盟,不当拒而絶之也】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按左氏:买为楚戍卫,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无罪矣。杀无罪之主,将以茍説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古者觌文匿武,脩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嬴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脩词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
译楚国实际上已经耗尽力量,如果只想着小恩小惠而忘记大耻,可以吗?晋军有七百辆战车,车马的缰绳和饰带都整齐完备。晋文公登上莘地的废墟,观察军队,说:“年轻和年长的人都遵守礼节,这支军队可以任用。”二月己巳日,晋军就在莘地北面摆开阵势。胥臣辅佐下军,用虎皮蒙在马上率先冲击,陈国、蔡国和楚国的右军溃败。狐毛设立两面旗帜假装撤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树枝假装逃跑,楚军追赶他们。先轸率领中军和公族部队横向冲击他们。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的左军溃败。子玉收拢他的士兵停止战斗,所以没有彻底失败。晋军驻扎三天,吃用楚军留下的粮食。楚成王派人对子玉说:“大夫如果回国,怎么向申、息两地的老人交代?”子玉到了连谷就自杀了。卫成公听说楚军战败,感到恐惧,出逃流亡。楚国于是前往陈国,派元咺带着他的弟弟叔武去接受盟约。郑文公感到恐惧,派子人九到晋国求和。晋军回国,到达衡地。郑文公会见晋文公结盟。周襄王亲自慰劳晋文公,在践土为晋文公建造王宫。晋文公进献楚国的俘虏,郑文公侍奉周襄王,这是按照平定叛乱的礼节。周襄王用甜酒款待晋文公,命令晋文公行释奠礼,策命晋文公为晋国霸主,赐给他大路车服、戎路车服、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秬鬯酒一卣、虎贲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执行王命,以安抚四方诸侯,消除远离王室的邪恶。”晋文公三次推辞,然后两次拜谢叩头说:“重耳怎敢不奉行宣扬天子伟大的美好命令。”三月癸丑日,晋文公、齐桓公、宋襄公、鲁僖公、蔡庄侯、郑文公、卫成公、莒子在天子朝廷结盟,王子虎主持盟誓,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侵害。”陈穆公前往践土。鲁僖公朝见周襄王。有人向卫成公控告元咺说:“元咺立叔武为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成公,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不违背命令,拥戴叔武进城守卫。晋国人恢复卫成公的君位,甯俞与卫国人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才导致这样的忧患。现在上天感动他们的内心,使他们都放下成见互相顺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社稷?没有出征的人,谁来保卫边疆?从今以后,结盟之后,出征的人不要倚仗自己的武力,留守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责。”国人听到这话,此后就不再有二心。四月,卫成公提前回国,公子歂犬在前面开道,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到来,很高兴,抓着湿头发跑出来,开道的人射杀了他。卫成公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枕在大腿上痛哭。歂犬跑出来,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陈穆公去世,谥号叫穆。公子朔继位。〇夫人鲁伯姬回鲁国省亲,鲁僖公于是前往齐国。晋文公在温地会见齐桓公、宋襄公、蔡庄侯、郑文公、陈子、莒子、邾子和秦人,召周襄王以诸侯的身份相见,并且让周襄王打猎。孔子说:“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主,不能成为典范。”壬申日,鲁僖公朝见周襄王。卫成公与元咺打官司,甯俞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士,荣作为大士,卫成公败诉,杀了士荣,砍断了鍼庄子的脚。鍼庄子对甯俞说:“忠诚却免不掉灾祸。”于是拘捕卫成公,把他押回京城,关在深室里。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许男没有参加践土之盟,诸侯包围了他。晋文公生病,曹共公的宦官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脱。”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辈;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辈。况且会合诸侯却消灭兄弟之邦,不符合礼制。与卫国同时受命却不与卫国同时恢复,不符合信义。同样的罪过却处罚不同,不符合刑罚。晋文公高兴,恢复曹共公的君位,于是到许地会合诸侯。晋文公设立三行军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春秋》记载:“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按《左传》:起初,公子重耳出亡时,曹国、卫国都不以礼相待。到这时入侵曹国、讨伐卫国,两次称晋侯,是讥讽他报复私怨。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罢了。《诗经》说:“你们这些君子,不懂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然后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失了。有人说:曹国、卫国背离华夏投靠夷狄,于是动用武力,有什么不可以?回答说:楚国人挟持诸侯包围宋国、陈国、蔡国、郑国、许国,举兵会合鲁公并在践土结盟。楚国虽然得到了曹国,新近与卫国通婚,但是它的君主不在践土,它的军队不参与包围,与各国相比,不是好一些吗?何况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晋国人却不答应。《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伟大。”晋文公能忍耐奄竖、里凫须,为什么偏偏不能忍耐曹国、卫国呢?两次称晋侯,是表示厌恶。下面记载“楚人救卫”,那么对晋国的讥讽就更深了。《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于让人改过。责备贤者,所以两次称晋侯;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国已经请求结盟,不应当拒绝而断绝关系】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晋文公指责他【按《左传》:买为楚国戍守卫国,却以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指责他,就知道买没有罪了。杀害无罪的主帅,想要苟且取悦强国,这就不是国君了。所以特别记载原因,来贬斥他】楚人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文公进入曹国,抓获曹共公,交给宋国人【古代见面时文饰而隐藏武力,修明训典,次序完成而不到达这种地步?有攻伐的军队,所以孟子对万章说:“您认为有王者兴起,将比照现在的诸侯而诛杀他们吗?还是教导他们不改而后诛杀他们?”曹伯嬴者,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如何承接。晋文公不修明辞令,就进入他的国家,既抓获他的国君,又分割他的田地,太暴虐了。想
致楚兵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无君臣之礼,其功虽髙,道不足尚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称人,贬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楚虽请战,而及在晋侯,诛其意也。荆楚恃强,凭陵诸夏,灭黄而霸主不能恤,败徐于娄林,而诸大夫不能救,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者不敢与之争。今又戍谷,逼齐合兵围宋,战胜中国,威动天下。非有城濮之败,则民其被发左衽矣。冝有美词称扬其绩,而春秋所书如此其畧,何也?仁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文公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以功利言则髙矣,语道义则三王之罪人矣。知此説,则曽西不为管仲,而仲尼、孟子虽老于行而不悔,其有以夫】楚杀其大夫得臣【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以与之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以仲尼书郑弃其师,与楚杀得臣之事观之,可为末世之永鉴矣】卫侯出奔楚【诸侯失国出奔,未有不名者,卫侯何以不名?著文公之罪也。卫侯失守社稷,背华即夷,于文公何罪乎?卫之祸,文公为之也。即齐晋盟于敛孟,卫侯请盟,晋人不许,是塞其向善之心,虽欲自新改辙,而其道无由也。髙帝一封雍齿,而功臣不竞;世祖烧弃文书,而反侧悉安。使文公释怨,许卫结盟,南向诸侯弃楚而归晋矣。忿不思难,惟怨是图,必使卫侯窜身无所奔于荆蛮,归于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交讼,谁之咎也?夫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智不凿者,乃能防大事。文公欲王夏盟,取威定霸,而举动烦扰,若不胜任者,惟凿智自私,而心不广也。春秋于卫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而重文公之咎盖端本议刑责备贤者之意也】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土之防,天王下劳晋侯,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尔,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几于改物,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卫侯奔楚不书名,曰未絶其位也。叔武受盟而称卫子者,立以为君也。此见圣人深罪晋文报怨行私,专权自恣,废置诸侯之意】陈侯如防,公朝于王所【朝不言所,言所非其所也。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有虞氏五载一廵狩,羣后四朝。周制十有二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亦何必于京师、于庙然后为礼乎?古者天子廵狩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其宫室道途可以预脩,故民不劳;其供给调度可以预备,故国不费。今天王下劳晋侯,公朝于王所,则非其时与地矣。自秦而后,巡游无度,至使长吏以仓卒不办被诛,民庶以烦劳不给生厌。盖春秋之义不行故也。然则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天子在是而诸侯就朝,礼之变也。春秋不以诸侯就朝为非,而以王所非其所为贬,正其本之意也】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卫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何以名?杀叔武也。叔武者,卫侯之弟也。晋文公有憾于卫侯而不释怨,于是逐卫侯,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于是已立乎其位,始反卫侯。卫侯得反而疑其弟,则曰叔武篡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卫侯不信,其言终杀叔武,是不念鞠子哀,而以争国为心,乱民彛,灭天理,其为罪大矣,此其所以名也。元咺由是走之晋,而讼其君。然卫侯初归,则称复;再归何以不称复乎?《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以恕。郑之初归,虽杀叔武,既名之矣,犹意其
译引诱楚军与之交战,并将曹伯交给宋人,这是欺诈的行为。虽然一次战役就战胜了楚国,从而主持中原的盟会,但其行为不合乎礼制的地方也太多了。仅仅扰乱了上下尊卑的秩序,没有君臣的礼法,他的功劳虽然高,但道义上不足以推崇。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中没有人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夏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军被称为“人”,是贬低。交战而说“及”,表示以晋侯为主战者。楚国虽然请求交战,但“及”字用在晋侯身上,是谴责晋侯的意图。荆楚依仗强盛,欺凌中原各国,灭亡黄国而霸主不能救助,在娄林击败徐国而各国大夫不能救援,拘捕中原的盟主,而在防地的诸侯不敢与之争锋。如今又戍守谷地,逼近齐国联合军队包围宋国,战胜中原国家,威震天下。如果没有城濮之战的失败,那么百姓恐怕就要披发左衽(沦为夷狄)了。应该有美好的辞藻来称颂其功绩,而《春秋》所记载的却如此简略,为什么呢?仁人阐明其道义,不计算其功利;端正其正义,不谋求其利益。文公一次战胜楚国,就主持中原盟会,从功利角度说很高明,但从道义角度说却是三王的罪人。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曾西不认为自己是管仲,而孔子、孟子虽然老于行伍也不后悔,是有原因的】楚国杀了其大夫得臣【得臣确实有罪,而楚成王知道不可敌对,就少给他军队,又因为一次失败就杀了他,这是重视军队而抛弃将领,以此作为交换。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失败,所以称国名以杀,而不去掉他的官职。从孔子书写郑国抛弃其军队,与楚国杀得臣的事情来看,可以作为末世永远的鉴戒】卫侯出逃到楚国【诸侯失去国家出逃,没有不称名的,卫侯为什么不称名?是为了彰显文公的罪过。卫侯失去社稷,背离华夏投靠夷狄,对文公有什么罪呢?卫国的祸患,是文公造成的。就在齐晋在敛孟结盟时,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答应,这是堵塞他向善的心,即使他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高祖封赏雍齿,功臣就不再争竞;光武帝烧毁文书,反叛者都安心。假使文公放下怨恨,允许卫国结盟,向南的诸侯就会抛弃楚国而归附晋国。愤怒时不考虑灾难,只图报复,一定要让卫侯无处可逃,流落荆蛮,回到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互相诉讼,是谁的过错呢?内心不外求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狡诈的人,才能防备大事。文公想称霸中原,取威定霸,而行为烦扰,好像不能胜任,只是因为他狡诈自私,心胸不宽广。《春秋》对卫侯失国出逃不以罪名他,而着重文公的过错,这是端正根本、议论刑罚、责备贤者的意思】五月癸丑日,鲁公在践土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侯、卫子、莒子结盟【践土之会,周天子下劳晋侯,削去不记载,为什么呢?周室东迁,剩下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其实权不及一个小国的诸侯。晋文公的爵位虽然是侯伯,但号令天下,几乎改变制度,实际行使天子的事,这是《春秋》的名实关系。与其名存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所以天子下劳晋侯于践土,就削去不记载,去掉其实权以保全名分,所谓君道、父道。晋侯以臣下身份召见君主,就记载天子在河阳狩猎,端正名分以统摄实权,所谓臣道、子道,而天下的大伦常尚存而不灭。卫侯奔楚不称名,说没有断绝他的君位。叔武受盟而称卫子,是立他为君。这体现了圣人深深谴责晋文公报私仇、专权自恣、废置诸侯的意思】陈侯到践土,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朝见不说所在之处,说所在之处是因为不是正当的地方。在宗庙朝见,是礼;在外面,非礼。有虞氏五年一次巡狩,群臣四次朝见。周制十二年,天子才按时巡狩,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也一定要在京城、在宗庙然后才算礼吗?古代天子巡狩四方有固定的时间,诸侯在方岳朝见有固定的地方,宫室道路可以预先修缮,所以百姓不劳累;供给调度可以预备,所以国家不耗费。如今天子下劳晋侯,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就不是正当的时间和地方了。自秦以后,巡游无度,以至于长吏因为仓促不能办理而被诛杀,百姓因为烦劳不给而生厌。大概是《春秋》大义不行的缘故。然而天子在这里,可以不朝见吗?天子在这里而诸侯就朝见,是礼的变通。《春秋》不以诸侯就朝见为非,而以天子所在之处不是正当地方为贬低,这是正本清源的意思】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回到卫国,卫元咺出逃到晋国【卫侯失国出逃就不称名,复归得国为什么称名?因为杀了叔武。叔武是卫侯的弟弟。晋文公对卫侯有怨恨而不释怀,于是驱逐卫侯,立叔武。叔武推辞立君而他人立君,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于是自己立在那个位置,才让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却怀疑他的弟弟,就说叔武篡夺我。元咺争辩说:叔武无罪。卫侯不信,最终杀了叔武,这是不念及《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亲情,而以争夺国家为心,扰乱民常,灭绝天理,他的罪过很大,这就是称名的原因。元咺因此逃到晋国,向晋国控诉他的君主。然而卫侯初归,称复;再归为什么不称复呢?《春秋》立法很严,而待人宽恕。郑之初归,虽然杀了叔武,既然称名了,还希望他
或出于悮而能革也,是以称复。及其再归,又杀元咺及公子瑕,则是终以争国为心,长恶不悛,无自艾之意矣,是以不称复。其曰“归于卫”者,易词也。诸侯嗣故,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而国非其国矣】陈侯款卒。秋,▯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防晋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按左氏,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天王狩于河阳”,以尊周而全晋也。啖助谓:“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王之意,则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狩于河阳”,所谓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夫践土之防,王实自往,非晋罪也,故为王而讳足矣。温之防,晋则有罪,而其情顺也,故既为王讳之,又为晋解之,于是见《春秋》忠恕也】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其言“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古之君臣无狱,诸侯不专杀,为臣执君,故卫侯不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其称复,絶之也。“自晋”者,晋有奉焉,因其力也。“归”者,易词,以文公为之主,故其归无难,而方伯之罪亦明矣。是以执而称人,不得为伯讨也】诸侯遂围许【诸侯比再防,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以许独不防,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按古者巡狩,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许距河阳、践土近矣,而可以不防乎?“称遂”继事之词也】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晋侯有疾,使其竖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其説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
译有时是因为过失而能够改正,所以称为“复”。等到他再次回国,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这说明他始终怀着争夺君位的心,长期作恶而不悔改,没有自我悔恨的意思,所以不称为“复”。这里说“归于卫”,是变换用词。诸侯继承君位,称“复”的是承认其继承;不称“复”的是断绝其关系,而国家也不再是他的国家了。陈侯款去世。秋天,伯姬来到鲁国。公子遂出使齐国。冬天,鲁公在温地会见晋侯、宋公、蔡侯、郑伯、陈世子、莒子、邾子以及秦国人。周天子在河阳狩猎。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所在的地方朝见。晋国人抓获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卫国的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返回曹国,于是会同诸侯包围许国。
二十一年,介葛卢朝于鲁。鲁侯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鲁大雨雹。介葛卢以未见公,复来朝。晋狐毛卒,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有三赏。军伐善,君能其官,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乃使且居将上军。」经曰:「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公至自围许。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按《左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则皆列国之贵大夫与王子而公与防也。其贬而称人,讳不书公何也?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替诸侯大夫入天子之境,虽贵曰士,而于此上盟,王子虎是谓下陵而无君之心着矣,故以为大恶,讳公而不书诸国之卿,贬称人而王子亦与焉者,此正其本之义也】秋大雨雹【雹者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僖公即位日乆,季氏世卿,公子遂专权,政在大夫,萌于此矣】冬,介葛卢来。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遂侵齐。晋侯使医衍酖卫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臧孙辰言于鲁侯曰:“卫君之罪何至是刑?无有隠者,隠乃讳也。今晋如是讳杀之也,君盍请之以亲兄弟之国。”公为之请,晋侯将杀之。王曰:“不可,夫君臣无狱,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况为臣而杀其君乎?”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歂、冶厪曰:“茍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公子瑕及瑕弟子仪。卫侯归于卫。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郑公子兰在晋,晋侯欲与之围郑,兰固辞,许之。晋军函陵,秦军汜南。郑使烛之武见秦伯,曰:“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供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狐偃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伯有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既而文公与之兰,生子,遂以名之。时子兰在晋,公使石甲父、侯宣多逆之,以为世子,而求成焉。晋人许之。介人侵萧。王使宰周公阅聘于鲁,使仲遂如京师,遂初聘于晋。经曰:“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左氏曰:“晋人伐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遂侵齐。诗不云乎:‘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四夷交侵,所当攘斥。晋文公若移图郑之师以伐之,则方伯连率之职修矣。上书‘狄侵齐’,下书‘图郑’,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者也】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元咺讼君为恶,君归则已出,君出则已归,无人臣之礼。信有罪矣,则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何也?春秋之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君子之道,譬诸射,失诸正鹄,反求诸己。卫侯之躬,无乃有阙?盍亦省徳而内自讼乎?夫称国以杀者,君与大臣专杀之也。卫侯在外,其称国以杀,何也?谷梁子曰:「待其杀而后入也。」待其杀而后入,是志乎杀咺瑕者也。兵莫憯于志,镆鎁为下。卫侯未入,称国以杀,此春秋诛意之论也。然则大臣何与焉?从君以恶而不能止,故并罪之也】及公子瑕【公子瑕未闻有罪,杀之何也?元咺立以为君,故卫侯忌而杀之也。然不与卫剽同者,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不立也。不与陈佗同者,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也。故经以公子冠瑕而称「及」,见瑕无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而卫侯忌刻专杀滥刑之恶着矣】卫侯郑归于卫【卫侯出奔于楚,则不名;见执于晋,则不名。今既归国,复有其土地矣,何以反名之乎?不名者,责晋文之以小怨妨大徳;名之者,罪卫侯郑之以忮害
译二十一年,介葛卢到鲁国朝见。鲁侯与防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公子憖在翟泉结盟。鲁国降下大雨并伴有冰雹。介葛卢因为没能见到鲁公,再次前来朝见。晋国的狐毛去世,晋侯派赵衰接替他的职位。赵衰推辞说:“在城濮之战中,先且居(狐毛)立下三项功劳。军队表彰善行,君主能任用其官职,且臣下中与他同辈的人。箕郑胥、婴先都还在,才让先且居统领上军。”《春秋》经文说:“二十九年春,介葛卢来朝见。”鲁公从围许之地返回。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按照《左传》记载,鲁公与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公子憖在翟泉结盟,这些都是各诸侯国的贵大夫与王子,而鲁公与防王也在其中。经文将他们都贬称为“人”,避讳不写鲁公,这是为什么呢?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在这里与各诸侯国结盟,这就是说诸侯大夫进入天子境内,虽然地位尊贵称为士,但在这里与天子结盟,王子虎这就是说以下凌上而显露出无君之心,所以被视为大恶,避讳鲁公而不书写各国的卿,贬称为人而王子也包含在内,这正是其根本的道义所在】秋,降下大雨并伴有冰雹【冰雹是乖戾之气,象征阴气胁迫阳气,臣子侵犯君主的征兆。当时,僖公即位已久,季氏世代为卿,公子遂专权,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祸根就在此时萌芽】冬,介葛卢来朝见。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晋国人入侵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攻。狄人趁晋国在郑国有虞意的间隙,于是入侵齐国。晋侯派医衍用毒酒毒杀卫侯宁俞,宁俞贿赂医生,让毒酒浓度变淡,因此没有死。臧孙辰对鲁侯说:“卫君的罪过何至于此刑罚?没有隐情,隐情就是避讳。现在晋国如此避讳杀他,您何不请求以兄弟之国的亲近关系来救他。”鲁公为此请求,晋侯将要杀他。周天子说:“不可以,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而叔父听任此事,这是一大逆不道。何况作为臣子而杀其君主呢?”于是释放了卫侯。卫侯派周歂、冶厪去贿赂,说:“如果能让我回国,我让你们做卿。”周歂、冶厪杀了元咺、公子瑕以及公子瑕的弟子仪。卫侯回到卫国。晋侯、秦伯围攻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楚国有二心。郑国的公子兰在晋国,晋侯想让他参与围攻郑国,公子兰坚决推辞,晋侯答应了他。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郑国派烛之武去见秦伯,说:“如果灭掉郑国对您有利,怎敢拿这件事来烦劳您?跨越别国而把远方的郑国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何必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邻国土地增厚,就是您的削弱。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的缺乏困乏,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晋君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城防御,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既然在东边以郑国为边界,又想扩张它西边的边界,如果不损害秦国,从哪里取得土地?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回去了。狐偃请求攻击秦军,晋侯说:“不可以,没有那人的力量,我们到不了这里,我们还是回去吧。”也离开了郑国。起初,郑伯有个妾叫燕姞,梦见天使给她兰花。不久晋文公给她兰花,生了儿子,于是用兰命名。当时公子兰在晋国,郑伯派石甲父、侯宣多去迎接他,立为世子,并请求讲和。晋国人答应了。介国人入侵萧国。周天子派宰周公阅到鲁国聘问,派仲遂到京师,仲遂初次到晋国聘问。《春秋》经文说:“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人入侵齐国【《左传》说:“晋国人攻打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攻。狄人趁郑国在晋国有虞意的间隙,于是入侵齐国。《诗经》不也说吗:‘抵御戎狄,惩罚荆舒。’四方蛮夷交相入侵,应当排斥。晋文公如果把图谋郑国的军队调去攻打狄人,那么方伯连率的职责就修明了。上面写‘狄人入侵齐国’,下面写‘图谋郑国’,这是直书其事而道义自然显现】秋,卫国杀了其大夫元咺【元咺控告君主为恶,君主回国他就离开,君主离开他就回国,没有臣子的礼节。确实有罪,那么称国名来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度,是严于律己而宽以待人。君子的道义,好比射箭,射不中靶心,反过来要求自己。卫侯自身,难道没有缺失吗?何不反省德行而内心自责呢?称国名来杀人的,是君主与大臣专断杀人的。卫侯在外,称国名来杀人,为什么呢?谷梁子说:‘等待他杀人后才回国。’等待杀人后才回国,这是怀着杀元咺和公子瑕的志向。兵器没有比怀着杀心更残酷的,镆铘剑都算轻的了。卫侯未回国,称国名来杀人,这是《春秋》诛心的论断。那么大臣有什么牵连呢?跟随君主作恶而不能制止,所以一并定罪】及公子瑕【公子瑕没听说有罪,杀他为什么呢?元咺立他为君,所以卫侯忌恨而杀他。然而不与卫剽相同,是因为公子瑕能拒绝元咺推辞君位而不立。不与陈佗相同,是因为公子瑕能守节不被国人厌恶。所以经文用‘公子’冠在瑕前而称‘及’,表明瑕无罪,事情起因于元咺,因为元咺的缘故,牵连到公子瑕,而卫侯忌刻专断滥刑的恶行就显露了】卫侯郑回到卫国【卫侯出奔到楚国,就不称名;被晋国拘捕,就不称名。现在既已回国,又拥有他的土地了,为什么反而称名呢?不称名,是责备晋文公因小怨而妨害大德;称名,是罪责卫侯郑因嫉妒残害】
成本枝。古者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不以为异,况于戚属,岂有疑间猜忌之心哉?末世隆怨薄恩,趋利弃义,有国家者恐公族之轧已,至于网罗诛杀,无以庇其本根,而社稷倾覆,如六朝者众矣。卫侯始归而杀叔武,再归而及公子瑕,是葛藟之不若,而春秋之所恶也。故再书其名,为后世戒。此义茍行,则六朝之君或亦少省矣】晋人、秦人围郑【书「晋人、秦人」者,贬之也。于晋、秦何贬乎?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矣。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而二国结衅连兵,暴骨原野,自此始矣】介人侵萧。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有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其书皆曰「遂」。公子遂如周及晋,以祭公自鲁逆王后,皆所谓以二事出者也。公子结往媵,而及齐、宋盟,则专继事者也,是非得失则存乎其事矣。冢宰上兼三公,其职仕为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意莫厚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听者也。则何以无贬乎?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
译成本枝。古时候天下是公共的,选拔贤能之人,不认为他们与自己不同,何况是亲属,怎么会有猜忌怀疑之心呢?末世推崇怨恨、轻视恩义,追逐利益、抛弃道义,拥有国家的人担心公族会倾轧自己,以至于罗织罪名诛杀他们,无法庇护自己的根本,导致国家倾覆,像六朝那样的情况很多。卫侯刚回国就杀了叔武,再次回国又波及公子瑕,这连葛藟都不如,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再次书写他们的名字,作为后世的警戒。如果这种道义得以施行,那么六朝的君主或许也会稍微反省了。】晋人、秦人包围郑国【书写“晋人、秦人”,是贬低他们。对晋、秦有什么可贬低的呢?行为没有达到预期,都应该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罢了。晋文公因为私人的愤恨而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包围别人的国家;秦穆公只以利益为导向,背弃道义听从烛之武的话,不是出于正义之举。而两国结怨连兵,尸骨暴露在原野,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介人侵犯萧国。冬天,周王派遣宰周公来鲁国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又前往晋国【大夫出使境外,有因为两件事出使的,有因为一件事出使而专门接着处理另一件事的,它们的记载都说是“遂”。公子遂前往周朝和晋国,因为祭公从鲁国迎接王后,都属于因为两件事出使的情况。公子结前往送嫁,又与齐、宋结盟,则是专门接着处理另一件事的情况,其中的是非得失就存在于事情本身了。冢宰位居三公之上,他的职位职责最为重要,而来鲁国聘问,天王的礼意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鲁侯既然不朝见京师,却派公子遂前往,又因为两件事出使,把周王室等同于列国,这是极大的不恭敬的罪过,是履霜坚冰的渐进过程,是《春秋》所诛讨而不听任的。那么为什么没有贬斥呢?有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出来的情况,不通过贬斥断绝来显现罪恶。】
二十三年,晋告诸侯受曹地。鲁臧孙辰行宿于重馆。重馆人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鲁仲遂如晋,拜曹田也。鲁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止祀泰山河海。”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使将新上军。▯夫人伯姬归鲁,求妇焉。狄围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卫侯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寗俞曰:“▯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海有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及天之三辰,民之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海鸟之至,避其灾乎?而祀之,难以为仁且智矣。”经曰:“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羊曰:“取之曹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侵地于诸侯。不繋国者,吾故田也。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记礼者曰:“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鲁诸侯何以有郊?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故鲁君孟春乗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防。天子之礼也,以人臣而用天子之礼,可乎?是成王过赐,而鲁公伯禽受之,非也。▯子曰:“天子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僣,僣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诸侯而祀天,其僣极矣。圣人于春秋欲削而不存,则无以志其失为后世戒;悉书之乎?则歳事之常有不胜书者。是故因”礼之变而书于策,或以卜,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而谓言偃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祀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言杞、宋、夏、商之后,受命于周,作賔王家,统承先王,脩其礼物。其得行郊祀而配以其祖,非列国诸侯之比也。是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嘏易则乱名犯分,人道之大经拂矣。故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指诸掌乎?夫庶人不得祭五祀,大夫之不得祭社稷,诸侯之不得祭天地,非欲故为等衰,盖不易之定理也。知其理之不可易,则安于分守,无欲僣之心矣。为天下国家乎?何有】不从乃免牲【古者大事决于卜,故洪范稽疑,独以龟为主。卜而不从,则不郊矣,故免牲】犹三望【望祭也。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巡守而望,因于柴,皆天子之事也。今鲁不郊而望,故特书曰「犹」。犹者,可以己之词。其言三望何也?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非名山大川在其封内者,则不祭。鲁得用重礼视王室则杀,故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故河海虽不在其封,而亦祭,然非诸侯之所得为也】秋七月,冬▯伯姬来求妇【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以公自为之主,失其班列,书也。▯伯姬敌矣,其来求妇,曷为亦书?见妇人之不可预国事也。王后之诏命不施于天下,夫人之教令不施于境中。昏姻大事也。▯独无君乎?而夫人主之也,故特书于策,以为妇人乱政之戒。母为子求妇,犹曰不可,何况于他乎?此义行,无吕武之祸矣乎】秋,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虚,亦卫地也。狄尝廹逐黎侯,寓于卫,而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卫不能救王臣之患,其后遂为狄人所防,东徒渡河矣。齐桓公攘夷狄,封之,而卫国忘亡。今又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狄难也。而中国衰,防夷狄强盛,卫
译二十三年,晋国告知诸侯接受曹国的土地。鲁国的臧孙辰出行,住宿在重馆。重馆的人说:“晋国刚刚得到诸侯的归附,必定会亲近那些恭敬的人,不赶快行动将来不及。”臧孙辰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划分曹国土地,从洮水以南,向东连接到济水。鲁国的仲遂前往晋国,拜谢曹国的田地。鲁国四次占卜郊祀,占卜结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举行礼仪。不占卜常规祭祀,却占卜牺牲。占卜用牛,占卜日期说:“牺牲停止,祭祀泰山和河海。”晋国在清原进行军事演习,建立五军来抵御狄人。鲁公说:“赵衰三次推让,他所推让的人,都是国家的保卫者。”让他统领新设立的上军。〇夫人伯姬回到鲁国,为鲁公求娶夫人。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三百年。”卫侯梦见康叔说:“相国夺走了我的祭享。”卫公命令祭祀相国。寗俞说:“〇神灵如果不是同族,不会享用祭祀。杞国和鄫国有什么值得祭祀的?相国不在此地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借此离间成王和周公规定的祭祀,请更改祭祀的命令。”海里有一种鸟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面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越礼了!圣王制定祭祀的原则,是法令施于百姓的就祭祀他,为死事勤劳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难的就祭祀他,能抵挡大祸患的就祭祀他。至于天上的三辰,是百姓仰望的;地上的五行,是用来生育万物的;九州的名山大川湖泽,是用来出产财用的。不属于这些类别的,不在祭祀的典制中。海鸟的到来,是为了躲避灾祸吗?却祭祀它,难以说是仁爱和智慧了。”《春秋》记载:“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羊传》说:“从曹国夺取的。晋侯拘捕曹伯,把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不连属国名,是因为那是我们的旧田。恢复我们的旧田却称为‘取’?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度,不以混乱代替混乱】公子遂前往晋国。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记录礼仪的人说:“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位置。礼仪在郊外施行,而百神接受职事。鲁国作为诸侯为什么有郊祀?成王因为周公有伟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载着弧韣和十二旒的旗帜,日月图案,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防配享。这是天子的礼仪,用人臣而使用天子的礼仪,可以吗?这是成王过度的赏赐,而鲁公伯禽接受了,是不对的。〇孔子说:“天子的制度,诸侯的等级节度没有比僭越更严重的,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地更严重的,地没有比天更严重的。诸侯祭祀天,僭越到了极点。圣人在《春秋》中想要削除而不保留,就无法记录他们的过失作为后世的警戒;全部书写吗?那么每年的常事就写不胜写了。因此因礼仪的变通而记录在简策上,有的用占卜,有的用时间,有的用望祭,有的用牺牲,有的用牛。在变通之中又有变通的,全部记录其事,并对言偃说:‘鲁国的郊祀和禘祭不合礼,周公的教化衰微了。’郊祀,是禹的事;宋国的郊祀,是契的事。这是天子的事,是守成的。说杞、宋、夏、商的后代,受命于周,作为王室的宾客,统承先王,修明他们的礼制。他们得以实行郊祀并配享其祖先,不是列国诸侯能比的。因此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辞和嘏辞不敢改变常规。嘏辞改变就乱了名分,侵犯了等级,人伦的大经就被违背了。所以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吗?庶民不得祭祀五祀,大夫不得祭祀社稷,诸侯不得祭祀天地,不是故意要区分等级,而是不变的定理。知道这个道理不可改变,就安于本分,没有僭越之心了。治理天下国家,有什么难的】占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古代大事决定于占卜,所以《洪范》稽疑,只以龟卜为主。占卜不吉利,就不郊祀了,所以免除牺牲】仍然举行三次望祭【望祭。有虞氏接受天命而望祭,因于类祭;巡守而望祭,因于柴祭,都是天子的事。现在鲁国不郊祀而望祭,所以特别记载‘犹’。‘犹’是可以停止的词。说三次望祭为什么呢?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如果不是名山大川在其封地内,就不祭祀。鲁国得以使用重于诸侯而轻于王室的礼,所以望祭只限于三次。比诸侯隆重,所以河海虽然不在其封地,也祭祀,但这不是诸侯所能做的】秋七月,冬〇伯姬来为鲁公求娶夫人【荡伯姬来迎娶夫人而记载,是因为鲁公自己作为主婚人,失去了班列,所以记载。〇伯姬地位对等,她来求娶夫人,为什么也记载?显示妇人不可干预国事。王后的诏命不施于天下,夫人的教令不施于境内。婚姻是大事。〇难道没有君主吗?而夫人主持,所以特别记载在简策上,作为妇人乱政的警戒。母亲为儿子求娶夫人,尚且说不可,何况其他人呢?这个义理实行,就没有吕后、武后的祸患了吗】秋,狄人包围卫国。十有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帝丘,东郡濮阳,是颛顼的旧都,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逼迫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攻打凡伯,而卫国不能救助王臣的祸患,其后就被狄人所防备,向东渡过黄河迁徙。齐桓公攘除夷狄,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教训。现在又被狄人包围,迁都到帝丘,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灾难。而中原衰落,防备夷狄强盛,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