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十

译壬申元日 元日幽居，百事无为；从早到晚，门前冷落得连鸟雀都少见。任凭人们说我老死在简陋的门屋里，上天却替我装点成一幅卧雪图。时局的一切总要依靠新来的燕子传递，世态人情只会嘲笑旧日的桃符。远处八方的停云究竟是什么意思？姑且坐在东轩中斟饮一壶酒吧。人日收到张藐姑刑侍的书信，回信寄给他 在书阁中摩挲书卷，嗅着古书的香气；砚台北边冰雪消融，春光渐渐流动。萧条的岁序正逢人日，遥远的书信却送到了草堂。天井一带新筑起壁垒，烽烟刚刚燃起；玉关旧日的风霜，只能在梦魂中重见。天涯相望，我们都已满头白发，只能各自对着梅花诉说断肠之苦。《卜肆行》，赠毗陵周午阳给谏。稼轩推重周午阳，常常请他来为人占卜，因此借贾生作比喻。你难道没看见雒阳的贾生很能筹划国事，箱中藏着新写的《治安策》？他痛哭流涕，长声叹息；身逢圣明盛世，内心却迫切不安。汉朝的卿相嫉恨他如同仇敌，谗言堆积起来像山丘。他胸中郁闷、眉头紧蹙，事事不合心意，便在休沐日出游长安市。忽然遇到季主谈论天道与人事，他扶轼低头，心中几乎绝望。世道的气运时而如箕星之风，时而如毕星之雨，可怜贾生独自承受苦楚。皇帝在宣室前席近坐，竟然问答鬼神之事；什么时候才能让长缨系住胡虏？有一个人，像凤凰又像鸿雁，长笑着安坐在卜肆之中。他的微妙言论只能寄托在龙门的史书中，世上的君主却只听说河上公。新安汪烈妇歌 君王死了，我也死；君往黄泉，为什么不等着我一起去？君死了，我暂且活着，再过几日送你回到墓门。你的身体已经下葬，你还有子息；我下去追随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七天不吃饭，我还求什么？区区一片忠贞之心，或许不会因饥饿而改变。世间男子都有一种饥饿的肠胃，纷纷扰扰地吃粮食，像蝗虫一样。哪里比得上汪家的新妇宁愿绝食而死，让千年之后仍有梁黍堆满粮仓。唉！首阳山的遗风如今已经消失了！宋家的谢枋得也是这样。题相士倪生卷子 二十年前我认识你的父亲，他曾期待我飞黄腾达、冲起于云雾之间。如今又在迟暮之年认识你，霜毛雪鬓只是徒然纷乱。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面对河水照见衰老的面容，满脸皱纹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鸢肩、火色又确实能带来什么呢？长鼻、赤脸，也不过是戏谈已久的相法。是谁让郑圃之人还要靠吃粗食度日？只见我在鲁门之外，像丧家之犬一般。劝你擦拭那两面青铜镜，如今相面的方法也已经不同了。尘世中若想知道谁会成为卿相，先看看那些獐头鼠目的人吧。寄答广东孙方伯恭甫 摊开书卷、泼洒墨汁，笑说穷困中的忙碌；披散头发，萧然写成答信。停笔为你品尝异味，打开信封，知道我闻到了名香。清斋中用荔枝充作堂上的食物，漫长白日里蕉树的阴影移过印床。若能领会故人酬答赠诗的心意，便敞开衣襟，共同分取北窗下的清凉。仲夏观剧，欢宴满一个月；戏作长诗，呈给同席的许宫允诸公 整整一个月邀集欢乐，趁着聚会的时日；老夫也不顾年老，跟着前来相随。可怜歌舞艳丽娇美的日子，正是莺啼燕语的时候。酒意上来，又沾染了年轻时的旧病；寻花访胜，重新发作早春般的痴情。闲身偏爱热闹，浑然无所顾忌，只看鬓边白发又增添了一番。其二 桐花时节风势柔和，燕子衔来的新泥尚湿；一个月的歌场接连持续了好几个十日。小户人家权且充作豪饮的客人，大家闺秀则挨次成为赏花的人。追随陪侍欢宴，应该暂且把衰老赊下；驱使这大好春光，不要计较贫富。到处典当衣物铺设歌妓的席面，谁知道会招来谁的嘲笑，又惹恼谁？其三 选择胜景，偏宜在盛夏漫长的时日；追逐欢乐，更觉得白头之人忙碌。熟梅雨中带着三分酒意，柳下小睡，任风吹得举国若狂。饮酒到了兴浓处，正好更换新的旗帜；曲调喧闹，也不要扰乱旧日的宫商。任凭喧叫，不必徒然讥嘲漫漫长夜；日月又何妨都留在醉乡之中。其四 在人群中歌唱欢笑，自称与众不同；春日风光缓缓流转，洋溢在步履举止之间。更有谁来击拍传唱《满子》？归来后只管坐着看罗敷。穿着青袍，便打算辞官而居；红粉佳人还能不能入道呢？宴席散去、酒意醒来，只成为一笑；鬓发如丝，禅榻旁正显得疏落荒芜。负郭 城郭附近还剩下种黍的田地，合欢树长得仿佛一直在花前。鸱夷整天用来盛酒，铜狄到了后来又能问它经历了多少年？阮籍、阮咸都以旷达自处，公孙朝、穆生的遭际却令人怜悯。拿起酒杯、握住杯耳，不要推辞醉意；难得遇到笑口常开的人，正值正月月圆。壬申九月收到莱城解围的消息 山东的盗乱正盛，剿灭和安抚的策略尚未分明。援兵停滞不前，像一群瑟缩的蚂蚁。莱城的人甚至交换孩子来吃，督师却全然没有听闻。圣人赫然震怒，从西台派遣监军。王生善于推算命运，劝我不必忧虑。感谢你说足以办成除贼之事，谈笑之间便能建立功勋。十天后邸报送到，捷报果然如此说。莱城顿时解除围困，登城的贼兵只剩下游荡的魂魄。可惜王生的术数，为什么不献给我们的君主？坐看那些身居高位的肉食者，嗡嗡地聚集如蝇蚊。空楼下梧桐叶落，萧瑟得像秋云一般。呼唤酒来，彼此举杯劝饮；一笑之间，太阳已经西沉。赠万尊师 峨眉山的秘法为你开启，你又向天师那里受职而来。烈日之下吹唇作法，不久便招来大雨；青天之中挥手施术，旋即轰鸣雷动。狱事办成，百般鬼怪衔着符箓前来；坛场仪式停止，众神行礼而回。不要因为社公频频发怒，人间的狐鼠正喧闹不已。

译石田翁所画《奚川八景图》歌 《奚川八景图》是石田翁为七世祖理平公及其兄理容公所作。二公世代耕读，隐居于奚川，选取当地胜景，分为八景，士大夫都作诗歌咏；石田又补画成图，并系以诗。然而家谱没有记载，家人和宗族老人也很少知道此事，可见它离开我家已经很久了。广陵李沮修在金陵王氏家中见到此图，询问后得知是我家的旧物，便买来赠给我。一百三十年之后，它忽然恢复了旧日的面貌。我焚香展开画卷，欣喜和感慨交集，于是作歌记述此事。还希望君子们继续依声唱和。我祖先从前题咏奚川景色，石翁为此画了《奚川图》。广陵的封君是位好事之人，在金陵买得此图，带回归还给我家。擦拭老眼，仔细凝视；夜里枕着画卷不能入睡，早晨连铺陈都忘了。恍惚间仿佛移身进入画中，故园的高大树木和风光景物格外不同。先从江村看见小集市，人们砍茅盖瓦，彼此搭棚设铺。洞庭的虾菜清晨赶来集市，新丰的鸡鸭傍晚也沿路而来。微风吹动杨柳旁的酒旗，杏花细雨中有人提着村酒来卖。集市旁的石桥横卧在江面，红栏映着绿浪，正临着交会的道路。有人用青箬叶包盐，来到水边洲渚；用绿荷叶包饭，回到菰芦丛中。众人欣喜快乐，仿佛都有喜事；假如免去艰险跋涉，众人便会一起欢呼。茅屋和水边洲地彼此映衬，读书声与渔歌相互萦绕。江水无声，清夜漫长；有人还引书高诵，同时提着一壶酒。在蟹舍之间访寻隐逸之士，在牛栏西边寻找求学的学生。原野高低起伏，仿佛山脚；行人缓慢徘徊，通向樵夫和采薪之处。山势千回万转，风气深密；其中有墓域，依青乌家所说的风水而开辟。帝乡方向的白云笼罩着墓旁的树木，长江上的落日悬照着龟趺碑座。流泉与夕阳，是从前曾经相度过的景物；江流和地势，本来就彼此扶持。柳溪竹林之间分布着田间小路，建屋、开池，连接着道路边角。竹林深处厅堂高敞，阳光清朗；琴剑、彝鼎陈列在毛毡之上。纸窗下摊开书卷，整夜灯火不熄；石鼎旁联句吟诗，声调都像笙竽。堂中高声吟咏的是谁？莫非是草窗、东谷吗？这幅图气势雄浑，绝非草草而成；想来画家停笔之后，又拿起了笔墨。有竹庄中宾主相得，寒冰般清冷，栗玉般洁白，眉须清秀。携画归来的水月舫上，兄弟们反复鉴赏，频频感叹。收藏此图难道会缺少插着牙签的书架？珍爱它，哪里会拿寒具去玷污？清平时代的忠孝之家，才有这样的识字耕田之人。我祖先的风流足以继承，子孙若不耕作又不读书，那是多么愚蠢啊！唉！不耕作又不读书，那是多么愚蠢啊！再次题写《奚川八景》画卷 荣木楼头风和日丽，秋光铺满屋檐，喜鹊声声报喜。百年流传的画卷如今归来，清丽的水墨映照着几案。焚香洗爵，向家庙告知此事；把画卷插架收藏，悬签压在图史之上。楚弓被他人拾得，难道真是这样吗？鲁国之玉被盗而归，又岂能与此相比。晴日窗前、帘阁之下，重新摩挲观看；我的居所仿佛就在奚川。我们家先世从事耕读，所有风光都收入这幅画中。白云回环聚合，藏着松树和楸树；高大树木丛聚，便认得这是桑梓故乡。宅旁新建了百步长桥，坟边亲手开辟出千家市集。良田和广宅相互经营，水道与江村曲折延伸。竹深堂前有万竿竹子，柳溪溪边的柳树成行。柳荫浓密，连接着榆树；竹林挺立茂盛，胜过桃李。田畦相连、田陌交错，多处种着瓜；篱笆园圃只用竹木编成，不必栽种枳树。野店里春风吹拂，鱼和蔬菜运来；长江落日下，帆樯停泊。芦苇洲渚之间渔歌悠扬，茅屋里面读书声琅琅。有时在牛犊背上看书，把书挂在牛角上；庭前不时可见麦苗随水流动。秋天依照《月令》告诫人们收获谷物，春天依照《豳风》劝勉人们拿起耒耜耕作。缴纳田租，不必忧虑催租鼓声扰人；种黍时常惊叹酒坛酒瓮的丰盛。绿树下常常系着书画船，青门处频频倒履相迎。高人每天谈经论道，内容日益新奇；好客之人夜里吟诗，同被而眠。草窗的先友并不平凡，竹屋留下的诗篇至今仍华美绮丽。承平时代的王孙人人羡慕，他的文采风流又有谁能相比？自从后世以科举功名为进身之阶，旧日的产业仍然依傍江边存在。可叹我奔走忙迫而陷入尘世罗网，白头孤身，只系身于砧几之间。城郭附近的二顷田地苦于失策，三间老屋又知属于谁？故园的门巷长满蓬蒿，西风吹过，荆棘枸杞低伏摇曳。我懒惰得像退院的僧人，漂泊得恰如尚未系泊的船。穿布衣亲自耕作，料想还不算晚；闭门种菜，却真是穷困了。年老时重新观看石田的画，三次叹息先人的田地只存在于旧纸之中。想起奚川流水，仿佛桃花源；看见竹深亭馆，便思念竹里。谢公的《述德》，我哪里敢仿效？王羲之的誓墓，不过是徒然说说罢了。已经料定余年只能衰老于残破之中，更要嘱咐子孙添丁，充当耘田锄草之人。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还可以追补；姑且写下这首诗，留给孙子们。东皋种菊诗四首，赠稼轩给谏 您在东皋耕田，又在东篱种菊。王绩和陶潜，俯仰之间共同居于一室。东皋菊花盛开的时节，我惆怅遥望，独自面对节候。陶令苦于缺酒，辜负了葛巾漉酒的雅兴。羡慕您的浣溪堂，秋菊灿然满眼。既有花又有酒，摆开筵席邀请近邻。何必叹息荒凉贫寒，您已经获准享有清雅的福分。斟酒祭奠两位贤人，像农夫祭祀先祖留下的谷种。第二首 菊花以黄色为正色，君子也使它的名分归于正。正因如此，老苏轼想要扫除紫色和▯色的菊花。东皋有上千株菊花，畦圃中却还没有经过整理。单瓣的花心缠绕枝头，千重花叶与万朵花铃一同盛开。只求足以赏心悦目，何必还要掺杂品评？时令花木如果如此，怎敢同世俗的爱好争胜？高声吟咏《南山》诗，悠然想起陶渊明。第三首 胡广患风疾，休假时饮菊花水。八十岁仍能保持健壮，侍奉母亲，告别了手杖和几案。庸碌之人扰乱大计，公台也背负讥讽毁谤。可惜所谓神仙药，留下的污秽竟同马粪一样。屈原吃落下的花瓣，却早早沉入汨罗而死。哪里知道徒然佩带椒兰的人，寿命竟不如伯始呢？种菊是爱它的芳香，纷纷扰扰的议论姑且停止吧！不如饮您的酒，一同醉倒在寒菊的清香之中。第四首 在东皋上种菊，所喜爱的是秋露▯。移到栏前，又排列在斛中，浓郁的香气充满草堂。一丛丛菊花仿佛群贤，不混杂屠夫和酒徒。其中高洁秀美的，穿着黄色衣裳傲对风霜。面对它们不敢▯，恭敬地拜谢并陈列酒壶酒杯。您是醒着而无功，我好像▯子光。秋日的光色淡得像菊花，燕子安静，越发显得芬芳。老园丁确实值得学习，晚年的操守怎能忘记？东皋的诗真美啊，山中的菊花到了秋天自然飘香。

译（送座主王文肃公的儿子、原户部郎中淑▯回关中，追叙旧交并抒发情怀的一百韵诗） 盗贼出没在终南山里，战事蔓延到左辅一带。百姓沦为狗鼠，肥沃的田野变成烽火烟尘。地方长官环城固守以求免祸，将军却丢弃铠甲仓促逃走。流离之民越过四塞，侵略势力超过三川。奋力抵抗，您是何等勇敢；暗中袭击，贼人也颇为凶悍。孩子能够张开双翼，亲自率领中坚部队。凭借险要地势登上墙屋，飞机Ξ▯砖。苍头军都尽力效命，有时空手也冲在最前面。浴血奋战，抚摸伤口的脸面；桩喉数断咽。长安舒展了羽檄，残余的贼兵调转兵戈▯。国家有孤臣在哭泣，家园已亡，只能坐在客舍的毡席上。所欣慰的是文脉没有坠落，哪里敢叹息家室空虚？秦地的市场难以增减，金陵却适宜契刻。携带几十卷书，跋涉三千里路。氵反水秋风急，淮河落日昏暗。荒店中的马虺▯，头晕目眩地下到江船。握手时反而疑心是在梦中，沉吟着又询问年岁。酒席轮巡，街鼓声渐缓；谈话兴浓，烛花圆满。风尘之色撩过眼前，香火因缘萦绕心中。怎能忍受今日的离合，还记得昔日人群并集、盛况骈阗。万历丁中叶，三秦之地出了甲等大贤。满朝推尊您为擎天柱石，天下都盼望您挽回天命。您又考中高等第，老师将执掌教化大权。槐堂中系着紫绶，杏苑里聚集着红笺。座主的龙门高峻，诸生在雁塔题名相连。我愚昧无知，惭愧承蒙您造就士人；世俗却艳羡登仙般的荣耀。衣钵传承仿佛垂手可得，宫墙高深也几乎可以并肩企及。同心协力足以冶铸，切磋琢磨有劳陶甄。拟定诏令，执掌中书的笔；追随陪侍浴殿官员。风从四方吹来，轻柔和顺；雨水散开，遘▯▯。世宗时期，私门孽党预谋；朝廷清议却偏颇。南北各署的长官，党禁沿袭绍熙旧事。北斗的斗柄直指，星芒寒冷，星宿也避开运行轨道。清正之流常常光明皎洁，丑类却正在飞扬跋扈。潜伏的乱党发动壮大的兵戎，高墙上射隼正好便利。钟声因物而鸣，镜子却不因人的美丑而改变。难道肯等三年后再报仇，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战事蔓延到浙、楚，残余的火势汇合于昆、宣。诬枉的奏状如波涛翻覆，飞来的奏章接连不断。门前兰花与艾草同生，锅里的豆子哭泣着彼此煎熬。自行解除蓬池的职务，归去耕种漆水田。人们知道马融有草堂，可有谁赠给我绕朝鞭呢？收敛双手面对空棋局，提起衣襟任由老拳相加。城南遥望气象，渭北垂钓清泉。居于雒下仍然耿介，遥望关西更加专一。窗棂上题写屏障塞外的诗句，草野间描画征途上的市廛。在虎观中陈述政事已经遥远，龙楼的羽翼也已舍弃。储宫忧虑年老的谋臣，国运艰难，正如杞人忧天。纷乱污浊的世道在楼外，忧患危难映在镜前。龙胡衔着君主的忧患，望着公卿归来。看山斗般的声望仍然崔巍，沧海桑田又一次变迁。少阳蒙受出震之象，雌霓仿佛接连舒卷。奸邪之臣摇动煽惑，依凭妇人与宦寺而癫狂。决裂藩篱，鞭笞万▯；勾结朋党，拷问杨涟。削除官籍，三公徒然；刊刻奏章，八方沸腾。宁愿拖肠也难以仰药自尽，宁愿折骨也羡慕沉入深渊。老妇之子繁殖如螟▯贷，宦官小儿滋长如蚁▯彖。咸宁的新乳虎，猗氏的老饥鸢。日日惊恐于追捕，家家准备行囊。囚车把人拥挤着装载，牢房全部挤满。祈求一死，身体像多余的赘物；忧虑求生，骨头也▯。鬼神尚且帮助施虐，夫子于是长眠。拉断灵胡的手掌，崩裂玉女的莲花。关河为之黯淡悲伤，魑魅却高兴得蹁跹起舞。高高的坟冢覆着侯芭的泥土，修门传诵着宋玉的篇章。即使以百身也可赎罪，惭愧的是七尺之身还完整存在。暂且允许茅草连片生长，很快便看见野草蔓延。孤独的踪迹何其朴▯，群刺总是翩▯。封印覆盖着藤麻格，盘中堆满鲜美的火齐。覆金供老鼠赫然，点玉聚集苍蝇的腥膻。共同感叹詹来鲁，徒然招请隗至燕。饭食岂肯留下硕果，饮宴骤然散去，初筵已终。{▯狸}▯а箕风昏暗，飞流在斗域轰鸣。觚▯▯早朝仍眷恋宫阙，ゎ被夜乘め。吃粗食而恢复原来的衣服，在简陋门前反省往日的过错。折断的锅用来煨粥饭，秃笔蘸着丹铅写作。幸而得以悬车归隐，知道谁来承担屋梁？《解嘲》实在懒得写，只把骂鬼的话寄托在残存的篇章中。在西湖岸边修筑小居，巾车拂过水面高处。山窗外云气▯▯，涧边门户旁竹子娟秀。石缝中的泉水奔涌喷射，林野间月光漏下穿透。拈花迎接夏日蝴蝶，选择树木为秋蝉遮阴。割肉归祭神社，挑灯送上佛钱。经行时寻找北涧，谈笑宴饮走过南边田间小路。蟹舍有长腰米，渔庄有缩项鳊鱼。不成材而羞惭于身形臃肿，若要派上用场又害怕成为牺牲品。旧日朋友来访的人少了，寒风送客，使客人旋即离去。想说的话含在心中，悄悄无言；分别时眼泪潺潺。弟子啊，我已经衰老得很了，恩门或许已经忘了我。还有谁会迎接宾客、倾倒食器？宴会也很少再陈列笾豆。陆氏的庄园荒废了！廉公的市集也寂然无声。世间道路都像鸟鼠般险恶，浅薄的风俗不同于夔和▯玄。何必在意他人的脸色，何妨坐在马鞍上。张弛之间求得省括，燥湿之中学习安弦。舆论终将为你昭雪，郎君一定能够洗清污名；还希望你温润如玉，不要倚仗刚直如弦。中年离别最令人厌恶，冷暖往事牵动旧梦。骊歌的声音悲惨，鸡酒之约留下缠绵的遗恨。下马到陵前终于一拜，《金銮》集早已流传。写诗应当作为赠别之处，饮食起居务必多加保重。壬申除夕 流逝的岁月又匆匆告别，送走旧岁却不送走贫穷。灯火旁的光阴撩动眼目，漏声中胸中的心绪翻涌。门上的符换了新的，看见了新面貌；书中的蛀虫钻过之后，我仍认得旧日的篇丛。多谢天公能容忍贫薄，让我顶着同样的白发迎接春风。癸酉元旦 寿酒刚刚举起，日▯▯；贺客接连而来，宴饮喜庆重重。门屏外，罗雀被惊得飞起；寝庭中，垂鱼佩饰的宾客拜舞。看着流年荏苒，孩子渐渐长大；想要报效国家，却迟疑徘徊，只愿年成丰收。奏完绿章预测气象，远望墙角，只见红色云朵。（乙亥年中秋，吴门的两位诗人林若抚、胡白叔以祥琴之礼相劝，使我打破作诗的戒律，依照若抚来诗的韵脚创作四首） 两位老人相依处在贫病之乡，靠卖诗卖药自成生计。患病才知道居士安心的方法，贫穷才得到诗人换骨的药方。有诗句却难以偿还酒债，没有眼睛姑且少看世间排场。莲花世界，您知道吗？总是藏在诗笺和药物之中。第二首 谈鬼时屡屡牵涉到志支，兴致来时姑且任意妄言。寻仙反而庆幸早早白了头，失学却嫌自己蹭蹬得太迟。最爱黑甜的睡眠如同混沌，憎恨青铜镜照出美丑。通达生命之理，很羡慕东邻老人，把衣襦全都典当了，合着孩子跳舞。第三首 蚂蚁争斗、蛟龙腾跃，全都置之不闻；闭门垂帘，静看浮云。鹅笼出入时偏偏藏起身影，豹脚虫飞鸣，正好聚成一群。家家因苇笥而忧愁被登记，草堂往往被勒令书写《移文》。与您谈到沧桑世事，一笑挑灯，不觉已经夜半。第四首 残生中的噩梦两无凭据，还像飞鸿突然离▯。酒量即使低下也能勉强禁得住，诗思枯涩，何曾有过戒心？钩起帘子想象蝴蝶被风粘住，凿开纸窗商量放出冻蝇。艳丽的言辞尚未写成，先想忏悔；点燃一炷香，遥拜两位幢僧。闲坐 青袍白马已经▯▯，闲坐东窗，消磨昏暗的时光。圣明时代自然能调和琴瑟，我这孤生之人却不忍治理祥琴。功名难道不是有原因才能建立？将相也须从福分中寻求。苦苦对着焦尾琴讨论砍削，徒劳烧柴，只怕误了知音。

译北客 每逢北方来客便害怕趋前陪侍，何况还是从平津阁里来的。正好一阵凉意能使病骨苏醒，不要把残余暑气来烦扰寒灰。诏书用旧纸糊在棋局上，京雒新来的书函拿来擦拭酒杯。秋草萧萧，无法锄除；没有媒介，路径任凭您猜测。仙坛倡和诗十首 慈月夫人前身是智者大师的高足，在吴门降乩，对我说：“明公的前身是庐山慧远，是从湛寂光中而来，只是自己忘记了。”她用《洪武韵》作长句赠我，情意郑重。又嘱咐我说：“求您用大手笔作一篇传记，使它显耀于世，这也是道人习气尚未除尽。”我于是作《泐师灵异记》，并和她的诗十首。大师示现的因缘，全是为了天台宗之事；现作鬼神之身，护持正法，所以应当有天眼来证明，并非我的戏论。荷花风中ㄙ霭，旭日▯▯；精舍焚香，泐公降临。还想同您谈论这件事，想来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这一宗。人间早已长久迷失于鹿，天眼何曾错误识龙？领受导师深重的心意，醉卧花间、睡在竹下，以此感谢春天的造化。第二首 月光照地、云气成阶，观阁▯；夫人的祭祀秩序可比仙公。妙华已经悟得三车之法，天台教如今成为继承而又别立的一宗。神灵降临，乩词中曾吐出凤凰；乩笔回旋，仿佛要写成蛟龙。麻姑狡黠，真像年轻人；抛米占验，不过是小小的鬼工。第三首 三生残梦唤▯▯，记得分别时深深惭愧于远公。已经后悔六时违背净业，谁来传承四始、建立《诗》学宗旨？盲人说法，迷失真实形象；狂子谈禅，偏爱虚假的龙。后五百年徒然留下嘱托，刹竿倒下，还要依仗神工。第四首 金阙寥阳，清晨云气▯；催促几篇绿章，数次上告天公。天帝正因百姓而忧虑，您也斋戒净心，辅佐祖宗。狐鼠横行，凭借虎豹作乱；鱼虾受到波及，竟成了蛟龙。灵风肃穆，帷帐中的话语，凭借神工来挽救国事。第五首 万户炊烟消散，旭日▯；敲门时仍自比梦见周公。中原百姓尸横血流，悲惨于朝市；寝殿之中，衣冠为祖宗哭泣。高庙的神灵竟容许鼠雀存在，皇天的老眼把鱼龙混同。朝廷修补衮服，知道是谁的手笔？组织贝锦，又怎能比得上真正的工巧？第六首 微明的旭日隐▯▯，仍庆幸人间和上天的眼目最为公正。言论无人听闻，令人疑心像叔度；衣冠之士受到仰慕，又惭愧像林宗。我平生曾怕世人熟悉谈虎之术，时运不济，只好学习豢养蛟龙。鼠臂虮肝之外又能有什么？从今以后，一切听凭天工。第七首 帝城云气正▯▯，一纸诏书何曾送到子公那里？半生蹭蹬，悲叹前世业障；太平时代的深夜，想起神宗。残生却像重新归来的鹤，退隐之士全然像未曾见到真龙。自身同百姓一样枯槁，怎敢说甘霖还要等待人的作为？第八首 日光渐薄，悬车归隐而志气仍▯，不应因衰老晚年而羡慕群公。功勋名望和同辈都在中书省，地位事业和交游半可比于岱宗。又听说考核人才如新任用丙、魏，拜伏稽首却只是空谈旧日的夔、龙。茫然收手，请您不要笑我；好歹赢得一盘空棋，被称作国家的能工。其九 仙坛上的楼台道观郁郁葱葱，大字书法实在难以继承鲁公的风范。两株树至今还留着佛法的遗宝，五色花又哪里能遮蔽台宗的光辉。阖庐城下听说经雉显灵，乌目山头聆听法龙说法。应当与诸天共同盟誓作证，等我编集成篇，交付给良工刊刻。其十 天门宫阙在阳光下[疑字]，灵宫传达诏令，保佑这位大臣。已经命令东皇邀请木母，又驱使西伯献上河宗。荡除进谗献媚的奸佞，投向猛虎；滋润干枯的草木，派遣睡龙。[玉札金文]是司命神所颁的诰命，距离仙班不过咫尺，统领群仙办事。（白叔德操传来起用废弃之人的消息，又寄诗来询问，依韵奉答，姑且用来解嘲。） 病中的我是谁传来了起废之年的消息？在[疑字]前开怀一笑，正值晚风吹拂。鸡因为爱惜尾巴而忧虑濒临死亡，老鼠因为拖着肠子而害怕升天。贡禹戴的冠冕应当惭愧于旧日的交好，子公的书信哪里肯凭借当时的贤者。五湖之中尽有闲适的风月，我已经备好了范蠡那只旧日的钓船。（送陆大孟凫到锡山任学官。） 整理衣襟、放宽衣带，俨然一位儒师；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依旧笑说步态举止。旅舍的枕上，梦魂依恋着相近的双堠；秋日堂中，与人共对一盏孤灯，形容清瘦。横放经书，先诵读《披华赋》；设置教化，仿佛颁发调水的符令。不要叹息广文官冷清孤寂，我这老夫早已写成《潜夫》。（答越卓凡宪副。） 中山王的箱笼里新近装满了诽谤之书，却换得了沙场百战的身躯。上天故意在大功将成时留下强大的贼寇，皇帝将使劳苦之臣不至于白死，以此报答他。身穿深赭色衣服，横握长戈已经很久；笔锋退去[疑字]，频频起草讨伐檄文。我想为您歌唱《督护歌》，夜深时洒酒祭祀，面向钩陈。（《陆宣公墓道行》。） 延英殿重重宫门白天也不开，白麻诏书和黄阁之间飞满尘埃。中条山人拍打宫门哭喊，金吾老将的声音如雷。在苏州做过宰相的人死于忠州，天道难道竟是如此而不加评判吗？千年之后留下的棺柩究竟归不归来？两地的孤坟究竟哪一座是真的？有人说草草埋葬在忠州，又有人说征召回来，返葬故乡。图经记载引起众人争论，故老们喧哗争辩，都在争夺这具朽骨，仿佛争夺天上的美玉。齐女门前到这里有六里路，荞麦一望无际，封土上的树木也很少。下马还要寻找董相的陵墓，飞凫又有谁能辨认孙王的坟墓？青草黄茅遍布这万死之乡，蝇头大小的细字写在巾箱里。起草的仍流传着哀痛的诏书，闭门独自验证救活人的医方。永贞年间寻求旧臣，徒然只剩黄土；元祐年间的青史，却照耀千古。人的忠诚与奸佞看到最后，延龄最终究竟在哪里呢？您难道没看见华山山下的草色像熏染过一样，石阙和丰碑都被野火焚毁。樵夫坐在上面，行人吐唾沫；传说那是崖州丁相的坟墓。（舒仲符画丹徒张明府张文光的小像，戏作四首绝句。张明府记载三生之事：前一世为僧，转世后成为邻家的童子，自己写的记文十分奇异。） 水色石姿清丽，身形如鹤般清瘦；依然像佩剑的仙人和列位儒士。若把邢和璞画在这里，便是王郎的破墨图了。其二 铃声和梆声寂静疏落，香篆已经化为灰烬；江涛冲击着枕边，我从梦中刚刚醒来。清楚地记得三生的事情，曾经在金山听过粥鼓声。其三 计算人口，用粗盐菜羹度过六时；退堂后取水，只有一只军持。人们说您前世就习惯修行，并不是禅师，便是戒律师。其四 空花水月的幻影层层叠叠，劫难之后和出生以前总归只是同一盏灯。要给云山留下谈资，也把玉带施舍给山中的僧人。（赠翁朔州兆吉二首。） 朔方的云边雪地使我梦见鲈鱼和莼菜，多年任职方州，不过戴一顶角巾。月晕笼罩城池，悲叹饮血的战争；归来的战马迎风嘶鸣，庆幸终于抽身而退。佛灯长久如同报平安的烽火，诗债浑似簿册公文上的尘埃。您正要悬车致仕，我也已经削迹退隐；东边田埂、北边小路，正好做邻居。其二 在高阁吹着藜杖火，俯看曲折的回廊；绛色帷帐和青灯之下，学生如雁排列。《春秋》三传都推重为武库般的学问，一门簪笏人物庄严而有灵光。谁会在宣室召见时虚设前席？姑且说安昌侯坐在后堂。还记得当年穿着荷衣被呼唤出来拜见，如今白头的旧书郎愁苦到了极点。

译（华山道士刘虚中募集刻写《道德经》于[疑字]石上，担心这会成为山灵的负担，因此作诗送他离去，以含蓄地劝止他。） 太华山高达五千仞，《道德经》有五千言。神灵的山岳与珍贵的经典，自古以来元气长存。您如今要把这部经刻在石上，磨治[疑字]石，镌刻在山边。摹写时下流行的书体，把姓名相互连接分列。世俗书体多有破体，字迹[疑字]驳杂，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山中没有授官的名册，怎么能取得轩冕之人的群集？云台石室之间，刻画留下斑痕。山灵又有什么过错，竟要承受这种钳凿的冤屈？希望您回转世俗的车驾，停止机心，罢除纷扰。归去跟随老希夷，在云根下[疑字][疑字]地躺卧。（莆阳陈氏寿宴四首。） 南极星的光辉依傍着青色的藜火，澄澈的云霞助明月显出精光。老人星之下多有光芒和羽翼，仍然是陈家旧日的聚星。其二 方床和竹几夹在窗纱之间，人们说这是毗耶居士的家。满室天花都不曾沾着地面，长久留下佛法的喜悦陪伴维摩诘。其三 金盘中荔枝累累，色泽深红；传递酒杯，压着美酒，胜过少女的红颜。绛色罗衣里面肌肤如玉，恰似仙人从海上仙山出来。其四 在我家旧日的幔亭设宴，彩云在青天停留十日。贤郎近来要前往吴门，又说麻姑曾到蔡经家。（丙子年仲春，茂苑相公谢政后迅速归来，招邀宴饮游赏；我与他的弟弟启美、张异度、徐九一、刘渔仲相伴，连续住宿，游览虎丘、支硎诸山，记事四首。） 谢公把高雅的兴致寄托在东山，春日渐长时招邀我们共同承受闲暇。寻访山谷丘陵，置身尘世之外；乘巾车、穿蜡屐，仿佛处在画图之间。寒风忽然使回春的时令受阻，滋润的云彩转眼经过，化作雨后又返回。最喜爱林深之处没有虎豹，傍晚还允许我们攀历险峻的山岩。其二 短簿祠前花开正盛，我们相对而视，心思都在水云之间。带酒登临莲宫，仍然招请隐士；在竹院遇到僧人，又得到清闲。虫鸟鹤影变换之后，白社遗迹仍在；劫灰飞尽，青山更加显著。公说柳子厚留下许多题咏，笑一笑，什么时候才能把苔藓上的斑痕题遍呢？其三 山冈重叠，溪流回转，一条小径穿行其中；寺院楼阁在暮云边。山腰正对着群峰的缺口，寺院前方平铺着万顷烟霭。试问那位带着茅屋、寻找石室的人，不要因为淘洗井水而叹息寒泉。道人如今把鹤放在哪里？姑且放开双眼，望向碧蓝的天空。其四 三十年来游历花山寺，矍圃中所见之人全都令人怜悯。失马的遭遇隔在两鬓之外，亡羊的岔路正在一盏灯前。青松很快便觉得龙鳞般的树皮长满了，白石还惊讶于鸟道相连。天色昏黑，蓝色小轿重重回望；藤萝和新月已接近诸天。（呈给茂苑相公二首。） 从讲席被延请入禁宫，君主的恩典很快允许您实现归隐的愿望。云归碧落原本无意，鹤飞青霄难道会疲倦吗？竹林下清斋，只剩鸟儿相伴；花丛间的小院，与僧人一同归去。额头的黄色仍然像从前那样，知道这是先生战胜外物、保养得宜的结果。其二。也知道脱去[疑字]这一官职并没有什么，只是每逢忧虑时局，或许仍会叹息。屋梁屋栋哪里值得劳烦我祝祷，床榻的棱角难道会担心没有人仿效吗？一片茅草盖在屋顶，实在足以终老；两膝随身而行，不需要人扶持。竺坞和虞山是云经过的地方，特意命令两只鹤彼此传声呼唤。（曹能始为先夫人撰立传记，寄诗致谢。） 追随儿子向东远征，杳然再也不能相从；织机残破、绩麻冷落，只能对着尸体和供饭哭泣。幸而在青史中遇到曹能始，写在彤管上的传记又怎会有愧于范蔚宗？修筑居室，已经不忍再谈往日的隐居；焚烧山林，难道还能再问新坟的封土吗？孤独一生，双手捧满三春的眼泪；泉客化珠，正好像我一样。（依刘渔仲留别诗的韵作。） 南国还残留着半个月的春光，东亭共同悲叹百年人生。与你作别，难以借酒成醉；想赠送将离草，却开始觉得自己贫乏。秋灯下苦读、等待科举的士子，绿窗朝阳中描眉的人。你应在兰台献上雄奇的赋，不要随意写些微小言辞牵涉宋邻。其 赤眉、铜马逼近淮、徐一带，幸而三间旧屋还容我居住。整军储粮，军队日渐衰老；拂衣掷砚，计谋全都疏漏。朝廷中结党相争的人熟悉弓箭，郡国急于求取金钱，羽檄频频传来。早些准备好像枚皋那样传发檄文的手笔，不要夸耀文辞能胜过司马相如。（《葛将军歌》。） （吴人葛诚用芭蕉扇招引市民，杀死税监的参随，吴人敬重他的义举，称他为“葛将军”。葛诚尚未死时，江、淮之间的船只常常祭祀他，而且屡有灵验。） 葛将军，是万人中的英雄。我过去曾在娄水东边遇见他。他面色[疑字]，虎鼻，眉目古朴；芭蕉扇飒飒作响，吹动秋日的蓬草。死后的尸骨穿过近旁五人之墓，活着的魂魄长啸，震动五两风。葛将军，如今死了，奇异豪迈、[疑字]傥不羁的人，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只可惜生前没有遇到汉武帝，像鸿雁渐飞的翅膀一样，困顿在民间。若在犬台宫中受到召见，就能到上林苑牧羊，脚上只穿草鞋。您难道没看见车丞相吗？他出入宫殿乘坐小车，也不过是一个上书求见的男子。（云间张老擅长堆叠山石，答应迁居与我相依，我作此诗招请他，二首。） 百年人生平分为五十个春秋，经历四朝，享有太平之身。长[疑字]短屐全都备齐，青水绿楼间算半个主人。拄着荷叶形的杖，有儿子扶着，带着微醉；把船系住，却没有鬼来笑我长久贫穷。山中的酒友相互庆贺，花开之后应当增添爱酒的邻居。其二 不是为了寻花，便是为了探春；偏偏在忙碌之中获得闲适的身体。终年堆叠山石，像愚公一样；转眼之间移山成功，仿佛神人。没有酒，便翻墙求饮，常常惹出麻烦；有钱挂在杖头，已经忘却贫穷。明年若肯践行南村之约，祭灶时先要请来邻居。（王二溟布政辞官居家，八十岁仍如少壮，听歌度曲连续数夜而不疲倦，奉赠二首。） 在名场如战场的地方已经谢绝奔走，禅床茶烟中任鬓发飘扬。功业在刀州已成为往日的梦，便依照金谷旧例赋写新诗。三次休官的事记载在中条山石上，四篇漫兴诗留刻于退谷。还担心非熊之兆频频入梦，便把溪石上的刻字削除，不留下蟠曲的名号。其二 在功名场上和战场上都已谢绝奔走，在禅榻茶烟中任白发飘扬。功业在刀州已成为往日的梦，便依照金谷园的旧例赋写新诗。曾经服食兔药，抄录云子；亲自唱莺歌，教导雪儿。万树梅花正要冲破腊月，祝愿您先把花枝插向南枝。（奉赠会稽倪太公十四韵。） 家传的学问和经术耕读为世人所钦敬，会稽竹箭可以和南方的黄金相比。在娥庙辞别，写成丝绢；笔锋向着耶溪淬炼，如同剑镡。挥笔书写在[疑字]藤上，形成五色文章；铿锵如雷鼓，余音不绝。分担灾患，射中靶心，年年洁白；饮用您的恩德，如饮河中美酒，处处沉醉。满载着樵风，频繁往来；乘小船在夜雪中常常追寻。花深之处把梅市的诗意赏遍，月满之时在柯亭独自斟酒。修竹茂林供人列座，穿青鞋布袜适合长声吟咏。千岩万壑都是图画，禹穴和秦碑自古至今长存。乌府的风霜传承旧日节操，鲤庭的桃李接续新的荫庇。膝前侍奉御史的床榻还在，住宅旁尚书的坞院正深。虞地的竹子满阶而生，正郁郁葱葱；丁家的松树入梦，越发森然。蓬莱的春水浮着仙阁，石镜山的梅花使远山更加妩媚。爬上树呼唤猿猴，轻轻把它当作伴侣；登堂使鹤，众多得如树林。阳明山和宛委山正是您的家山，谁能识得先生万古不变的心？

译（《识字行》，题在吴门袁节母册子上。） 母亲能够认识“节”字，儿子能够认识“孝”字。人生识字只需认识这两个字，哪里用得着让三仓四部充满箱笥？羡慕您靠替人抄书奉养母亲，能够不使她忧愁；白色的《白华》洁白无瑕，足以充作早晨的菜肴。成捆的诗卷相互传诵，眼看着表彰孝行的绰楔将悬挂在乌头门上。您难道没看见长洲的陈五经吗？他整理衣襟跪在母亲面前，提着汲水瓶。篱笆边的使者像流星一样飞驰，把消息报告天子；诏书一夜之间从青天降下。《初学集》卷十一 ○《桑林诗集》（起于崇祯十年丁丑三月，止于闰四月。） （丁丑年春尽时赴紧急征召，稼轩与我一同被列入刊章，士龙跟随我，草草渡过淮河向北而去。赤地千里，虽然自身是罪人，却没有忘记为旱灾忧叹、怜悯百姓的心，于是把这部诗集命名为《桑林集》。） （经过清江浦，遥寄故人。） 又一次经过跨下桥边踏上这段行程，穿着赭衣、满头白发，活着实在可怜！铺荆而坐，反而庆幸无人过问；刻木为记，只忧虑有官吏前来迎接。惜别时飞花令人厌恶岸边的杂草，相留时呢喃的燕子嘲笑林中的黄莺。多情的长淮水一如既往，流入清江，伴随着船桨声。（和何士龙《漂母祠》诗。） 韩侯当年垂钓的水流绕着城墙，青史上仍记载漂母赠饭的故事。漂母因千金而知晓老人，苍天将用一饭来试验王孙。孤独的人因书剑之事沾染新泪，被放逐的客人因簪缨旧恩而感慨。想要在水中荐献[疑字]，心中有无穷遗恨；寒鸦落日，布满祠堂门前。（黄河。） 若都把银河变成黄河，也还是天公棋差一着。鹊桥的安排只为终夜相会，鼍龙架桥难道是为了济渡众人吗？灾祸降临时，何必沉埋圭璧；时运到了，哪里还须辨别马牛。飞昴星出现在图谶中，您不要惊诧；清河白马的灾异，又能责怪谁呢？（以俳谐体诗戏示士龙） 四条大河已经渡过三条，三个月春天总像只有一个春天那么匆忙。黄沙沾脸，学着傅何郎敷粉；赤汗流淌，仿佛熏染上荀令君的香气。锅底烧着马通，和着饼一起烤；栈房里的驴脸，比人的脸还长。回来后准备好一番江南话，在暖铺上深夜大笑几场吧？（次韵答士龙二首） 白头孤臣踏上险恶的时机，天门梦断而羽翼仍在飞翔。覆蕉之鹿的争讼无所谓荣辱，芥羽鸡场中却有是非。在车前叩角，只有你和我共同如此；濠梁观鱼，却同我的心愿相违。闺中的春天将尽，你应当正在相忆；掩泪频频听着《缓缓归》。△又次韵 蛇斗龙争，大家都在发动机谋；刺天的羽毛，正成群飞翔。十州铸铁，人的谋划错了；万物熔成铜，大冶铸工也错了。做船桨的胥靡如今身子还在，刺舟的渔父却与他的心意相违。你看河上摊钱的老翁，不遭风涛便不肯归去。（清河道中三首） 拍打河岸的河水气势不平，我驾着单车整日绕河而行。帆樯高耸，仿佛刺破遥远的天空；波浪翻腾，仿佛大地也在争斗。飞沙遮住双眼，人的面容都变了；恶梦撞击胸口，旅途中的魂魄惊惧。野田里的蔓草全然放纵，追逐着到处生长的芳菲。△其二 铁链声催赶着我，实在太匆忙；行囊衣被的旅客都和我一样。心里像衔着行枚，舌头被压在口中；身体像脱去米粒的簸箕，在车中颠簸。向东回望，急促地看南斗；向西苦笑，昏昏然迎着北风。摸着肚子自己叹息，又自己发问：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穷途末路。△其三 郊外原野惨淡，仿佛笼罩在雾气中；洪河啃噬堤岸，马匹徒然嘶鸣。遮天的黑浪不是章相，刮地的黄尘却是庾公。柳树病弱，仍稀疏地承受夏雨；荠菜花开放，也依旧向着春风。人间的荣枯与我有什么关系？野店外残阳一闪，映出一点红色。（宿迁） 枕边听着车轮声又过了一夜，荻帘土灶一派萧条。栈房争夺恶草，驴子叫得恼怒；拿残余的通草喂马，马意气骄横。野市烟火稀少，可知物资已经耗尽；春田裂开，像龟甲焦灼。被水淹的人勉强含笑，有谁来问？不要因为反常的旱热而叹息圣朝。（郯城二首） 村店里没有办法熬过五更，栈上的驴子啃咬，暗中相互惊动。蓬乱的旅鬓估量着风势，滴沥的愁肠听量着雨声。荒鸡催促着半夜起舞，识途的老马盼望天明。云开日转并不是我的事，但也希望残春一路放晴。△其二 以斗舀酒、以箕扬米，竟误得了名声；抚参星、历井宿，才知道人生确实漂浮。天垣中贯索星显得卑贱，人世间胥靡的性命轻微。豺狼虎豹连年尾随而过，马和驴整日并头同行。泰山岱宗回望我，仿佛把我当作衡岳；山峰破云而出，报告午时已经放晴。（一叹示士龙） 这一声叹息依旧伴随着陨霜，乌头马角之事茫然无踪。门下弟子一同承担关索之忧，四海僧徒共同焚香。百口之家连累他人，只好藏在复壁之中；千金之资作为客礼，掩藏了壶浆。昭陵允许哭泣，却没有多少眼泪，只好请冯班痛哭一场。（费县道中三首） 驱车进入鲁地，凭吊遗民；宗国相传的往事，实在可悲。有人因歌凤而遭放逐，却没有人能凭斗鸡之事系住国家安危。申丰带着锦衣离去，邻人争相羡慕；阳虎归还弓箭，盗贼也讥笑他。只有汶阳田下的水，至今仍带着遗恨，环绕着凫龟。△其二 费县城边紫翠重叠，正好借着登临歇脚来观赏山色。云舒雾散，千山浮现；雨水洗涤烟雾般的山色，露出几座山峰。石滩咽着沙流，水声浅浅；野花卧在草中，叶子茸茸。停车伫立，想起东蒙的客人；想要寻访莼羹，兴致却已经懒倦。△其三 心事阑珊，害怕春天将尽；残梦中惊醒，只打了个呵欠伸懒腰。病树承受不住腹中之蛇，野花终究只能依靠草茎作为自身凭借。马槽中的老马徒然知道道路，灶下劳苦的车子竟被白白当作柴薪。进食时为你叹息三声，难以让更多仆人谈说这穷困的尘世。（泉林，泗水的源头从这里流出，题名为“子在川上处”） 泉林是泗水的源头，灌木丛生在荒丘上。水光闪烁，翻映着天空的色彩；水流回旋，蓄成一湾清流。道路走到尽头，因枯竭的井而悲伤；万物变化，又使人感叹藏舟之说。愿解下尘世的冠缨，在水中洗濯，悠然照见自己的白头。（泗水二首） 柳市烟雾如缫丝，麦田翻起波浪；江南在清和时节的乐事，正好赶上。当风的翠袖穿过花丛成双，映着水面的红妆，傍晚时格外多。燕子认得疏窗，温习旧日的言语；黄莺怜惜别院，选唱新歌。明知美梦终会成为残梦，却也胜过车声从枕边驶过。△其二 柳絮飞散如灰，菜甲蒙尘；坐在车中，哪里还看得见残春？从北方来的燕子，鸣声像胡语；向南望去没有黄莺，只有如雁臣般的孤寂。泗水清流绵长而带着哽咽，历山远处青黛，正含愁皱眉。剑溪的云树、渔庄的水色，要亲自来领略秋光。（早发次士龙韵） 车轮轰鸣，铃铎叮当。乡国之梦在残灯之外，羁旅之心在梦魇般的呓语中。褐衣被清晨的雾气笼罩，席帽迎着春风飘动。偶然成为漂泊的木梗，不必相笑；彼此都像随风飘摇的断蓬。△再次 罘罳在浴殿北面，铃索在液池东边。不要说上天正沉醉，还应当期待太阳再次居中。看桃花正宜于佳节，把杏花嫁给春风。叹息年华和花朵一同逝去，两鬓飘萧如蓬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