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牧斋初学集二十

初学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2–64 段

(宿桃源庵作短歌题壁示药谷主人佘抡仲)

天都诸峰屏障开,白龙潭水绿浪回。浴罢汤池暝投宿,流泉午夜如崩雷。

溪山至此非常调,主人卜筑领其要。刻疏云气排窗▯▯,穿穴烟岚置堂奥。

山中辛夷花放荣,世上桃李俱落英。却笑仙源迷子骥,还缘药谷访容成。

老僧三年不出户,盖头莫为诛茅误。雨后黄山更奇绝,看我青鞋去时路。

(夜雨)

淙淙活活夜分鸣,知是溪声是雨声?明日穿山凭两屐,却过云外看泉生。

(初八日雨不止题壁)

凭仗鞋尖与杖头,浮生腐骨总悠悠。天公尽放狂风雨,不到天都死不休。

(桃源庵小楼坐雨看天都峰瀑布作)

崇朝澎濞雨不止,小楼翳荟云雾里。千流竞写白龙潭,四窗横挂天都水。

水飞石击相▯水砰,龙蛇攫▯山谷鸣。轩楹圾垃天欲漏,隐几屏息心怦怦。

薄莫解驳日车露,次第呼童戒杖屦。始知急雨非无故,天欲老夫看瀑布。

(天都瀑布歌)

天都诸峰遥相从,连绵峄属无罅缝。山腰白云出衣带,云生叠叠山重重。

峰内有峰类皴染,须臾蓊合仍混同。层云聚族雨决溜,溪山天水齐溟▯。

是时水势犹未雄,江河欲决翻坌壅。良久雨足水积厚,瀑布倒写天都峰。

初疑渴龙甫喷薄,抉石投{大卯}声▯宫▯。复疑水激龙拗怒,ㄏ尾下拔百丈洪。

更疑群龙互转斗,移山排谷轰圆穹。人言水借风力横,那知水急翻生风。

激雷狂电何处起?发作亦在风水中。波浪喧う草木亚,搜搅轩簸心忡忡。

潭中老龙又惊寤,绿浪▯涌轩窗东。山根飒拉地轴震,旋恐黄海浮虚空。

亭午雨止云戎戎,千条白练回冲融。凭阑心坎舒撞舂,坐听涛濑看奔冲。

愕眙莫讶诗思穷,老夫三日犹耳聋。

(初九日发朱砂庵径观音岩登老人峰)

黄山之麓山を匝,双峰拱峙作门阖。枝撑长讶巨石坠,攀跻惟恐两▯合。

寿藤古木相夤缘,一径阴沈少见天。脚底溟▯踏云气,顶上喷洒过飞泉。

霞城乳窦亘山足,阳壑阴岩互攒簇。▯朱砂洞室趾天都,采药仙源接香谷。

振衣直向老人峰,层云叠涌铺虚空。初似炊烟浮树杪,却看肤寸起封中。

绵绵飞絮却复迎,团团车盖遥相并。白衣苍狗半有无,楼阁华▯递穿迸。

荡胸触石弥▯▯,车马决骤旌旗棼。如涛如浪复如海,至竟但可名为云。

须臾云归如鸟集,▯发青松身湿湿。回头却望老人峰,伛偻仍向天都立。

(缘天都峰趾度断凡桥下木梯憩文殊庵)

天都趾右石屏南,{隋山}山峄岭▯且▯甚。峭壁崩▯罅欲裂,异松穴石攒如簪。

▯▯数里俄半擘,Σ{山各}百丈咸中▯。峰峦移步貌改易,苍翠著面人熏酣。

崎岖鸟道陟又下,摧颓茧足缩复探。盘回下梯身入井,啸呼命侣声出▯。

僧徒扶曳咸右袒,舆人负荷长左担。俯躬正恐肱三折,侧足祗容剑一▯咸。

挽葛千寻出洞穴,诛茅一亩憩小庵。天都东拱势翼翼,胜莲后负形沈沈。

上拥趺石宫宅稳,下临莽苍光景涵。灵山削成隐佛土,普门应现开精蓝。

清晓梵贝响林樾,午夜佛火明烟岚。香象拒门表奋迅,神鸦乞食离嗔贪。

随喜幸到文殊座,投瞑还同弥勒龛。军持漉囊在何许?桑下一宿吾所惭。

(宿文殊院夜起看月)

三十六峰月魄里,老僧夜唤神鸦起。空山午夜光景微,▯▯薄雾沾人衣。

(初十日从文殊院过喝石庵到一线天下百步云梯径莲华峰憩天海)

昔与▯上人,共订黄山约。执手文殊院,披云一长啸。

莲花沟畔少人迹,蛾度蛇行限削壁。▯公前挽幻公推,如上天门生四翼。

碛沙披历见幽居,白石错落为周▯去。

背屋厂垂 厂义 叠云浪,下方轩豁呈日车。亭午斋钟赴天海,接翅神鸦已先在。

盘回折下百步梯,行人项领与踵齐。九步喘汗十步息,度樾穿林又枳棘。

青柯坪前缒韩愈,苍耳林中失李白。须臾复出海子巅,意行县度两茫然。

谁知绝顶千寻地,只倚孤悬一线天。莲峰未上日已晚,放杖松窗聊自忖。

莫愁山中石路滑,终羡老僧脚头稳。

(登始信峰回望石笋▯工)

三十六峰拔地涌,此峰▯之才及踵。临深为高地使然,附娄翻能瞰高冢。

松枝悬度势猎猎,略▯勺孤骞风亻从々。石径曾无飞鸟度,茅庵尚有残雪拥。

上视近天心气肃,下临无地魂魄悚。平铺万状尽云练,幻出千岚似丘垄。

逦迤回望石笋▯工,万峰矗矗攒穹苍。故知造化善戏剧,遂使鬼物齐开张。

破碎虚空作苑囿,抟扌完厚土成圭章。孤撑扶陷互相诡,妥伏蹙斗不可详。

益州二笋何微眇,天平万笏空回翔。起视大壑限寻丈,却立万仞凭堵墙。

高陵巨谷堆众皱,都邑岭陆分毫芒。篆云一点出九子,突烟片缕回池阳。

心骇神移耳目怠,积苏累块今安在?中天惝恍游化人,步地苍茫穷竖亥。

锥凿将无死浑沌,刻画何当罪真宰?经营团辞记灵异,忽漫执笔成晦昧。

眼看夕阳信奇绝,安知夜半不迁改?笑杀区区刻剑人,但认一沤作黄海。

译住在桃源庵作短歌题在墙上,给药谷主人佘抡仲看。天都的群峰如屏障般展开,白龙潭的水卷起绿色波浪回旋。浴罢在温泉池边昏暮时投宿,流泉在午夜响得如山崩雷鸣。溪山来到这里,景调非同寻常;主人选择此地筑居,掌握了其中的要处。刻削疏朗的云气,排布在窗棂之间;穿过烟岚的洞穴,安置在堂屋深处。山中的辛夷花正盛开,世上的桃李都已飘落。却笑仙源使子骥迷失,还要凭借药谷来访求容成。老僧三年不出门户,盖屋遮头,不要因为砍伐茅草而耽误。雨后的黄山更加奇绝,等着看我穿青鞋离去的道路。夜雨。水声淙淙活活,在半夜鸣响;哪里知道是溪声还是雨声?明日穿行山中,凭借两只木屐;还要走到云外去看泉水涌出。初八日雨不停,题在墙上。凭借鞋尖和杖头,浮生如腐骨,总是悠悠度日。只要上天尽情放纵狂风暴雨,我不到天都,死也不会停下。在桃源庵小楼中坐看雨中天都峰瀑布而作。从早到晚大雨澎湃不止,小楼隐没在云雾之中。千条水流争相泻入白龙潭,四面窗户横挂着天都峰的水。水飞石击,彼此相撞,发出砰然巨响;龙蛇般的水势攫取冲击,山谷震鸣。轩楹仿佛破败,天将漏雨;我倚着几案屏住呼吸,心中怦怦直跳。傍晚云开日出,便依次呼唤童子,告诫他们准备杖和鞋。才知道这场急雨并非没有缘故,原来上天要让老夫观看瀑布。天都瀑布歌。天都的群峰远远相连,连绵相属,没有缝隙。山腰白云如衣带飘出,云气层层生起,山岭重重叠叠。峰中还有峰,仿佛皴染的山水画;顷刻间云气浓密合拢,仍然混成一片。层云聚集成群,雨水决开倾流;溪山和天水一同朦胧。这时水势还不雄壮,江河将要决堤,翻涌而又壅塞。过了很久,雨停了,水积得深厚,瀑布倒映着天都峰飞泻而下。起初疑心是口渴的龙刚刚喷吐而出,挖掘山石投入其中,声音轰鸣。又疑心是水流激怒了蛟龙,龙尾向下抽拔,形成百丈洪流。更疑心是群龙彼此翻转争斗,移动山岭、排开山谷,轰声震动圆穹。人们说水借风力横行,哪里知道水势太急,反而生出了风。猛烈的雷和狂乱的闪电从哪里升起?它们的发作也在风水之中。波浪喧腾,草木倾倒,水势翻搅,楼台震荡,令人心中忧惧。潭中的老龙又被惊醒,绿色波浪在东面轩窗外涌动。山根飒飒作响,地轴震动,转眼间几乎担心黄海会漂浮成一片虚空。正午雨停,云气浓重;千条白练回旋冲荡,渐渐融散。倚栏时心胸舒展而又受到震撼,坐着听涛声水声,看水流奔腾冲击。惊愕地看着,不要惊讶诗思枯竭;老夫过了三天,耳朵还在发聋。初九日从朱砂庵出发,经过观音岩,登老人峰。黄山山麓环绕着山岭,双峰拱立,像一道门户。枝干支撑着山势,常惊讶巨石仿佛坠落;攀登时只怕两边山崖合拢。长寿藤和古树彼此缠绕,一条小径阴暗幽深,很少看见天空。脚下朦胧,像踏着云气;头顶泉水喷洒,越过飞流。霞城、乳窦横贯山脚,向阳的沟壑和背阴的岩石交错聚集。朱砂洞室坐落在天都山脚,采药的仙源与香谷相接。抖擞衣襟直向老人峰,层层云气翻涌,铺满虚空。起初像炊烟浮在树梢,转眼却看见云气从山峰中升起。绵绵的云絮飞来又迎面而去,团团云气像车盖遥遥相并。白衣苍狗般的云气半隐半现,楼阁在其中华美地穿插显露。云气冲击山石,胸中更加震荡;车马奔骤,旌旗纷乱。如涛如浪,又如大海,到最后只能称它为云。顷刻间云气像鸟群聚集归来,青松被云气沾湿。回头再望老人峰,它仍然弯曲着身形,朝向天都峰挺立。沿天都峰山脚经过断凡桥,下木梯,在文殊庵休息。天都峰脚右侧、石屏南面,山岭高峻,山脊陡峭。峭壁崩裂,岩缝仿佛将要裂开;奇异的松树从石穴中长出,聚集得像簪子。行走数里,山势忽然半边劈开;高达百丈的山峰全都处在其中。随着脚步移动,峰峦的形貌不断改变;苍翠之色贴近面颊,令人陶醉。在崎岖的鸟道上忽上忽下,脚被磨破,缩足又探步。沿曲折的梯道下行,身体仿佛进入井中;呼啸呼喊叫同伴,声音从幽深处传出。僧徒扶持拖拽,都袒露右臂;轿夫背负行李,长久地挑担在左肩。俯身弯腰,正担心手臂会折断三次;侧着脚走,只容得下一把剑的宽度。攀着长达千寻的葛藤走出洞穴,砍除一亩茅草,在小庵休息。天都峰从东面拱卫,形势端正;胜莲峰在后面依托,形势深沉。上面依托盘坐形的山石,宫舍安稳;下面俯临苍茫景色,光影尽收其中。灵山削凿而成,隐藏着佛国;普门显现,开启了精美的佛寺。清晨梵呗和法螺声响在林间,午夜佛火照亮烟岚。香象守在门前,显示勇猛迅疾;神鸦来乞食,已经离开嗔怒和贪欲。庆幸能够随喜来到文殊菩萨座前,投身昏暗中安眠,也如同进入弥勒佛龛。盛水的军持和滤水囊在哪里?在桑树下住一夜,是我感到惭愧的事。住在文殊院,夜起观看月亮。三十六峰都在月魄的光影中,老僧夜里呼唤神鸦醒来。空山午夜光线微弱,朦朦薄雾沾湿人的衣裳。初十日从文殊院经过喝石庵,到一线天、百步云梯,经过莲华峰,在天海休息。从前我曾与[▯]上人共同约定黄山之游,在文殊院握手相别,披着云气长声啸歌。莲花沟畔人迹稀少,只能像蛾子飞行、蛇般爬行,在削立的石壁间通行。[▯]公在前面牵引,幻公在后面推扶,像登天门一样,仿佛生出了四只翅膀。披过沙碛,历经道路,才看见幽静的居所;白石错落排列,环绕成一道墙。屋后高台垂下,层层云浪翻涌;下方轩窗开阔,显出太阳的光辉。正午斋钟响起,众人赶往天海;接翅而来的神鸦已经先到了。曲折盘旋地下行百步梯,行人的脖颈和脚后跟几乎齐平。走九步就喘汗,走十步便停息;穿过树荫和树林,又遇到枳棘。在青柯坪前像缒下韩愈,在苍耳林中仿佛失去了李白。不久又走出海子之巅,任意行走、纵横经过,两眼茫然。谁知道绝顶有千寻高,只凭孤悬的一线天相连。莲峰还没有登上,天色已经晚了;放下手杖,倚着松窗姑且自我思量。不要担心山中的石路湿滑,终究羡慕老僧脚下稳健。登始信峰,回望石笋矼。三十六峰拔地涌起,这座山峰却只高到它们的脚跟。临近深渊才显得高,是地势造成的;依附低丘,反而能够俯瞰高大的山丘。松枝悬垂,山势猎猎作响;稍稍越过孤峰,风声簌簌。石径上从来没有飞鸟经过,茅庵还被残雪拥围。向上看接近天空,心气肃然;向下俯临无地,魂魄惊悚。平铺开来,万般形状全是云气如白练;幻化出千重山岚,仿佛丘陵坟垄。曲折回望石笋矼,万峰高耸,簇拥着苍穹。由此才知道大自然善于演戏,于是使鬼神般的山峰一齐展开。把虚空破碎,造成园苑;把厚土揉捏,制成圭璋。孤峰支撑、凹陷交错,形态诡奇;俯伏、收拢、争斗般的姿态,难以详尽说明。益州的两座石笋多么微小,天平山的万笏也徒然回旋。起初看大壑只隔着几丈,回身站立,却像凭着堵墙面对万仞高山。高陵巨谷堆叠出众多皱褶,城邑山岭分成细微的光影。一点篆云从九子峰升起,一缕突烟回旋在池阳。心惊神移,耳目疲惫;往日堆积的柴草土块如今在哪里?置身半空,恍惚像与化人同游;踏遍大地,苍茫之中走到了竖亥所能测量的尽头。若用锥子凿穿,岂不是会使混沌死去?若加以雕刻描画,什么时候才会使真正的造物主获罪?经营构思,团聚辞章,想记下灵异;忽然执笔,却反而写得昏暗难明。眼看夕阳,确实奇绝;哪里知道半夜山峰不会迁移改变?可笑那些区区刻剑记号的人,只把一朵水沤认作黄海。

(登炼丹台归宿天海)

是日日御薄下舂,万里一碧澄秋容。炼丹台阳访丹室,斗绝下瞰冯夷宫。

灵区占据宜神物,阴雨穿穴多蛟龙。何当劫灰养伏火,岂有石室支刚风?

ぽ窥悼栗据▯▯槛,却倚眩运凭虚空。丹峰香炉屹相向,翠微飞来翼以从。

三十六峰离又属,化贸幻出千芙蓉。俯仰堪舆恣枕藉,烟海茫茫天地易。

星河错落九天近,日月回周两丸迮。高山矗立群蚁封,巨浸微茫一牛迹。

忆昔轩辕铸丹鼎,相度兹台作宫宅。抽添火候资阳乌,采炼阴符用月魄。

役使百灵守炉▯,错列千峰俨陛戟。一袭珠函至今在,千年鬼物谁敢扼?

天风萧骚日已夕,揽衣欲下心不怿。文楸万木声ベベ,素女清弦响金石。

南斗阑干星可摘,安得商飙发两腋,望仙峰顶看月白。

(十一日由天都峰趾径莲华峰而下饭慈光寺抵汤口)

天都{山力}﹀不可上,缒腰束胸将安往?莲花峰下径仄垂,刚风蓬蓬吹勒回。

▯登道千盘互攀援,足巡回途目欲旋。两腋风生似掖扶,绝壁云遮失泯眩。

灵山惜别如乍逢,凝岚积霭开重重。丹崖却转围绀殿,翠微深处闻斋钟。

未央长信已迁改,慈光香火千年在。碧桃花开绕石塔,砂溪水流环法海。

经丘历广重踌躇,却望青峰即画图。襞褶云衣看叠嶂,微茫雪径认天都。

六六莲峰倚林樾,叹息青莲久芜没。曾听当时吴会吟,惟有黄山碧溪月。

(十二日发桃源庵出汤口径芳村抵▯口)

老夫入山雨洗尘,山容水色相鲜新。老夫下山雨祖道,雨气溟▯山更好。

春山皎洁如秋清,先庚后申雨却迎。已放飞流县瀑布,更铺云海媚新晴。

人言此行天所予,宜晴即晴雨即雨。海市何当用祷祈?石廪还应荐酒酤。

三十六峰憎我回,屯云罨雾昼不开。桃花溪水尤惜别,鸣车溅辙争γ洄。

山中桃花红未了,人间春去知多少?试听同声山乐禽,何如交响频迦鸟。

(汤池)

(《图经》云:汤池在黟山东紫石峰下。香泉溪中有汤泉,黄帝服还丹,肌肤皴折,浸汤泉七日,故皮随水而去。斯须,白龙见池中,笙歌绕空。云雾消散,见珠函玉壶,持归石室。浮丘公题记于南峰石壁。)

峨峨紫石峰,迸泉泻天半。下有汤泉口,▯沸然炉炭。

阴阳交剂和,凉温互输灌。暄暖便祓濯,清泠宜▯盥。

立象征明夷,流恶类奔窜。蒸池匪槛涌,瀵魁徒澶漫。

天为汤沐赐,神用阴火▯。不数硫黄粗,肯比▯石氵单。

帷昔轩辕帝,在宥天下乱。神丹内服食,灵泉外烹▯▯。

一浴肌理皴,七日毛髓换。龙来云翕集,凤吹雾消散。

浆露玉壶凝,冠履珠函贯。至今石壁题,隐隐南山矸。

我来值春晚,桃花汤涣澜。香风解烦酲,蒸气氵典微汗。

咽嗽绿肠净,拂拭紫络粲。原宪肿可差,皇甫Φ应涣。

陆浑火焚灼,焦原势糜烂。未能除人疴,安用涤身疒官 。

谁把浮丘袖?永怀玉女▯半。执热竟何云?▯发起长叹。

(天都峰)

(万历甲寅,普门和尚始陟天都绝顶。丙辰,阔庵和尚偕同衣九人再登,累石为塔,揭二竿,县以幡灯,从下望之,塔如人立,幡从风回翔。厥后罕有继迹者焉。)

天都九百仞,竦出群峰上。我行陟慈光,厂垂 厂义 正北望。

繁如冕旒垂,突如甲胄壮。仙都俨侍卫,莲花屹相向。

炼丹虽鼎足,ぽ伏惭辈行。削从大地拔,高与青天抗。

浮云不能齐,飞鸟孰敢并?古云天之中,轩辕此游放。

▯▯岩负斧依,幔亭列卫仗。月白霞衣鲜,风清广乐张。

凭虚命天老,排空召云将。至今数千祀,真都隐沆砀。

普门始荒度,阔庵继策杖。绝陉引猿臂,缺窦缚马▯▯。

横穿身入瓮,倒掷头触▯。百仞更颠顿,方石见轮广。

累塔象人立,树幡危石当。神灯不可见,色界吾安仰?

昔闻三天都,图记互评量。此为天子都,彼为天子鄣。

庐率西南屏,大鄣东北嶂。譬如侯甸服,离卫帝都王。

香谷气方馥,桃花水初涨。帝将觞百神,吾欲合▯鬯。

(莲华峰)

莲华峰Σ{山各},高与天都并。峰趾仄下垂,屈盘隐梯磴。

峰如莲正开,趾如荷有柄。缘茎拊其瓣,百折峰始竟。

侧身窦石腹,刺促藕丝经。罅漏忽穿穴,藕孔隙光映。

上有半闲广,凸如莲子迸。又有莲花心,数尺凹圆径。

群峰簇相拱,田田荷叶盛。我来倚孤藤,敢与刚风竞。

支颐云梯畔,足▯目转瞪。自从出汤口,诸峰互延亘。

天都尊无如,莲峰变难凭。初疑玉井头,如船藕相擎。

簇簇青莲房,万叶拥却迎。及憩文殊院,西面看最靓。

妙花耸青壁,石瓣承其胫。趺坐敷庄严,明妆比端正。

西北瓣未圆,菡萏一峰称。南下桃花峰,飞梁似连剩。

玉蕊近可攀,连理遥相命。数武俄改易,一瞬已幽▯。

侧出横秋波,平铺落明镜。顾ツ良已烦,画图岂能评?

惟有青莲眼,尝见胜莲胜。

译登炼丹台后回来,住在天海。这一天太阳渐渐西斜,薄云低垂,万里一片碧色,澄澈如秋。到炼丹台南面访求丹室,台势陡绝,向下俯视冯夷的水宫。这灵秀之地占据得宜,适合神物居住;阴雨穿过洞穴,常有蛟龙。什么时候劫灰能够养成潜伏的火种?难道石室能够支撑猛烈的风吗?[ぽ]俯视而战栗,倚着栏杆;又倚靠着眩晕的运势,凭临虚空。丹峰和香炉峰相对耸立,翠微峰飞来,像羽翼一样相随。三十六峰时分离、时相连,幻化出千朵芙蓉。俯仰之间任凭大地作枕席,烟海茫茫,天地仿佛变易。星河错落,仿佛接近九天;日月回旋运行,如两颗弹丸般逼近。高山耸立,不过像群蚁堆起的小丘;巨大的水面渺茫,只像一头牛留下的足迹。回想从前轩辕铸造丹鼎,测量这座台地,建成宫室。抽添火候,借助太阳中的金乌;采炼阴符,使用月中的精魄。役使百神守护丹炉,错落排列千峰,俨然如殿阶前的戟卫。一封珠函至今仍在,千年的鬼神谁敢阻拦?天风萧瑟,太阳已经西斜;整理衣裳想要下山,心中却不愉快。棋盘般的万木发出簌簌声,素女清越的琴弦声响如金石。南斗横斜,星星仿佛可以摘取;怎能让商秋之风从两腋生起,登上望仙峰顶观看皎洁的月色?十一日由天都峰脚下沿莲华峰而下,吃饭于慈光寺,到达汤口。天都峰山势陡峭,无法攀登;即使缒下腰、束紧胸部,又能往哪里去?莲花峰下小径狭窄而下垂,猛烈的风蓬蓬吹来,把人逼退。登道盘旋千层,彼此攀援;脚步来回,眼睛几乎旋转。两腋生风,仿佛有人从旁扶持;绝壁被云遮住,令人失去方向,头晕目眩。与灵山惜别,仿佛初次相逢;凝聚的山岚和积蓄的雾气层层打开。丹崖转过,围绕着青色殿宇;在翠微深处听见斋钟。未央宫和长信宫都已经迁改,慈光寺的香火却延续千年。碧桃花开放,环绕着石塔;砂溪水流淌,围绕着法海。经过山丘和广阔之地,反复徘徊;回头望见青峰,便像一幅画。看云衣的褶皱,便看见重重山嶂;在朦胧的雪径中辨认天都峰。六六三十六座莲峰倚着树林,叹息青莲已经长久荒芜湮没。从前曾听吴会一带的吟咏,如今只有黄山的碧溪和明月。十二日从桃源庵出发,出汤口,经过芳村,到达[▯]口。老夫进山时,雨水洗去了尘土,山色水色彼此鲜明清新;老夫下山时,雨像为我饯行,雨气朦胧,山色更加美好。春山明净,如秋日般清澄;先庚后申,雨却迎面而来。已经放出飞流般的瀑布,又铺开云海,妩媚地迎接新晴。人们说这次出行是上天所赐,应当晴时便晴,应当雨时便雨。海市蜃楼何时需要祈祷?石廪峰也应当献上酒来。三十六峰恼恨我归去,白云浓雾聚集,白天也不散开。桃花溪水尤其舍不得分别,车轮鸣响,水花溅在车辙中,争相回旋。山中的桃花还没有凋尽,人间的春天不知已经逝去多少?请听同声应和的山鸟,哪里比得上交相鸣唱、频频啼叫的鸟声?汤池。《图经》说:汤池在黟山东面的紫石峰下。香泉溪中有温泉,黄帝服食还丹后,肌肤皴裂,浸泡在温泉中七日,所以皮肤随着水脱落。片刻之间,白龙出现在池中,笙歌环绕天空。云雾消散后,看见珠函玉壶,便带回石室。浮丘公在南峰石壁上题写了记文。高高的紫石峰,泉水迸发,泻落到半空。下面有温泉的泉口,沸腾翻滚,如炉中的炭火。阴阳相互调和,凉气与温气交替输灌。温暖时便适合洗濯,清冷时便适合洗手洗脸。树立卦象,以象征明夷;流水冲去污恶,像奔逃窜走。蒸腾的池水不是从栏槛中涌出,泉水只是徒然漫流。上天赐下这温泉供人沐浴,神灵运用地下阴火使它温热。不屑于计较粗劣的硫黄,哪里肯与矿石温泉相比?从前轩辕黄帝在位,使天下安定;内服神丹,外用灵泉煎煮沐浴。沐浴一次,肌肤便皴裂;七日之后,毛发和骨髓仿佛都已更换。龙来时云气聚集,凤鸣时雾气消散。浆液和露水凝聚在玉壶中,冠帽和鞋履贯穿着珍珠函。直到今天石壁上的题字还在,隐约可见南山的山石。我来的时候正值暮春,桃花随着温泉水涣散流动。香风解除了烦闷和酒醉,蒸腾的热气使人微微出汗。咽喉和肠胃得到清净,拂拭之后紫色脉络明亮。原宪的肿病可以治好,皇甫[Φ]也应当消解病患。陆浑之火焚烧灼热,焦原之地势将要糜烂;如果不能除去人的疾病,又怎么能只用来洗涤身体的病疮?谁能把浮丘公的衣袖带来?我永远怀念玉女[▯半]。身体炽热时又能说什么?披散头发,起身发出长叹。天都峰。万历甲寅年,普门和尚首先登上天都峰绝顶。丙辰年,阔庵和尚与同门九人再次登临,堆石筑成塔,竖起两根竿子,悬挂幡和灯;从山下望去,塔像人站立,幡随风回旋飞舞。此后很少有人能够继承他们的足迹。天都有九百仞高,挺拔耸出群峰之上。我从慈光寺出发登山,向正北望去。繁密得像冠冕上的旒垂,突兀得像甲胄般雄壮。仙都仿佛整齐排列的侍卫,莲花峰高高耸立,与它相对。炼丹峰虽然像鼎足而立,俯伏其下仍惭愧于自己的行列。山峰从大地削然而起,高度直与青天抗衡。浮云不能与它齐平,飞鸟谁敢同它并列?古人说天都在天的中央,轩辕黄帝曾在这里游憩放怀。[▯▯]岩背负着斧形山石,幔亭排列着卫士般的仪仗。月色洁白,霞衣鲜明;风清气爽,广乐奏响。凭虚命令天老,排开长空召来云将。直到今天已经历数千年,真正的仙都仍隐藏在浩荡迷蒙之中。普门最初荒辟山路,阔庵接着拄杖前行。穿过绝险的山径,牵引着猿臂般的道路;通过残缺的洞窟,拴住马匹[原文疑字]。横着穿行,身体仿佛进入瓮中;倒身投下,头又碰到[原文疑字]。攀登百仞高处更加颠簸困顿,才看见方石,轮廓宽广。累累石塔像人一样站立,树起幡旗,危石正当其间。神灯无法看见,面对这色界,我又能仰望什么呢?从前听说有三天仙都,图记彼此加以评量:这里是天子之都,那里是天子之屏障。庐山像西南的屏风,大鄣山是东北的山嶂。譬如侯服、甸服等外围区域,拱卫并环绕着帝王之都。香谷中香气正浓,桃花水刚刚上涨。天帝将要以酒祭祀百神,我想把黍稷和鬯酒合在一起进献。莲华峰。莲华峰山势奇峻,高度与天都峰并列。峰脚狭窄而向下垂落,曲折盘旋,隐藏着石阶。山峰像正盛开的莲花,峰脚像荷花的柄。沿着茎抚摸它的花瓣,经过百般曲折才登完这座峰。侧着身子穿过山石腹中的洞穴,逼仄地经过如藕丝般的通道。忽然从裂隙漏出穿穴而过的道路,藕孔般的缝隙映入光亮。山上有一块半亩宽的平地,凸起得像迸出的莲子。又有莲花的中心,凹成数尺宽的圆形。群峰簇拥,相互拱卫,像层层盛开的荷叶。我来倚靠一根孤藤,竟敢同强劲的山风抗争。我托着下巴坐在云梯旁,双脚[原文疑字],眼睛越看越睁大。自从出了汤口,群峰便彼此连绵不断。天都峰尊崇无比,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莲花峰的景象却变化万端,难以凭说。起初我怀疑那是玉井的顶端,像船形的莲藕彼此托举。一簇簇青色的莲房,万片叶子相互拥抱,或迎或拒。等到在文殊院休息时,向西看去,景色最为明丽。奇妙的花峰高耸在青色峭壁上,石头花瓣承托着它的峰脚。山峰如佛陀跏趺而坐,铺展庄严;明丽的妆饰可与端正的容貌相比。西北的一瓣尚未圆满,有一座山峰仿佛一朵含苞的荷花。向南下行是桃花峰,飞架的桥梁仿佛把剩下的花瓣连接起来。玉蕊峰近得可以攀登,连理峰远远相对,仿佛彼此呼应。走了几步,景物忽然变换;转眼之间,已经幽深昏暗。侧面伸出,横对秋水;水面平铺,像落下的一面明镜。回头看去,实在已经使人疲倦,哪里是画图所能评量的呢?只有青莲的眼睛,曾经见过比莲花还要胜过莲花的景色。

(石笋▯工)

黄帝上升后,灵山忽涌▯。化成千尺峰,乃是双石笋。

诡异穷堪舆,象滋靡域畛。幻化石有灵,包解笋无尽。

危▯工如防盛,列石类栏▯;锐如浮图矗,铁如剑戟展;

阔如波涛散,蹙如篆籀紧;或属而骆驿,连迮复徐引;

或宫而障围,撑拄匪囚窘;或如经天星,未及尺而陨;

或如灵胡掌,襞裂地为坟。象物总杂糅,攫搏互驳▯春。

大地刻玲珑,神匠碎齑粉。琢镂鬼尽惊,奇谲天亦哂。

我来陟此冈,凭高数▯嶙。指顾眩景光,心目困摭捃。

西北山中折,势与削成准。沆砀仙都出,青缥翠微近。

庐江画衣带,池阳堆庾▯。虚烟长蔼蔼。人语或殷殷。

侧足临大荒,倾耳扣虚牝。片石投下空,▯宫▯似雷▯。

中天腐骨轻,下界夕阳隐。生年厄枯{▯纣},世事丛苞稹。

安知石能言,不以我为▯。

(炼丹台)

我登炼丹台,讠失荡上青天。旋观六六峰,一一排青莲。

崇台据中央,宛如莲ョ然。千瓣复万茎,回抱相钩连。

玉屏展青嶂,香炉罨紫烟。奇峰剑危石,栉列差▯肩。

横若罗剑盾,矗若奋戈▯;猛若屯天兽,疑角夹九阍;

伏若万金革,▯鸣复收旋。神灵既役使,顽矿俱腾骞。

相将守丁甲,谁敢窥汞铅?日车阳焰▯▯,月驾阴火然。

至今丹鼎中,光气流朱殷。在昔轩辕帝,垂裳理八埏。

命龙戮绝辔,驱虎定阪泉。六相资辅弼,五贼收狂癫。

药得君臣配,火用文武煎。海宇炉▯定,阴阳药物全。

然后事修炼,黄服朝上玄。服食八甲子,登假千万年。

有如世不治,慕道求神仙。张乐洞庭野,采药黟山巅。

何异周穆满,车辙马迹焉?轩皇去我久,刀圭世莫传。

愿发珠函秘,进献玉▯前。

(慈光寺)

普门头陀行,光明动帝后。两宫赐剃染,少府给组绶。

脱却金纹衣,麻鞋露两肘。毗卢金像设,梵炉琅函剖。

煌煌慈光额,天子维献寿。金貂驰北黟,银榜贲南斗。

寺踞天都陇,面势抗龙首。朱砂拱其左,叠嶂掖而右。

飞阁千寻涌,诸天四围负。龙像震旦尊,钟鱼六时吼。

幡幢内家织,斋钵大官糗。铺张金世界,变现锦陵阜。

呜呼卅年来,沧桑逼阳九。宫移长信屡,卜应沙鹿久。

玉衣寝庙重,脂泽镜奁厚。八极诚晏如,三灾所时有。

椒涂恩赐节,榆塞金钱走。招提佐军兴,衲衣裁短后。

我来礼慈光,俯仰思文母。僧徒日鱼雅,禅诵午哗钅口。

空山犹升平,慈恩正摄受。泉流石塔下,桃红碧溪口。

客拜漉水囊,僧持埽花帚。尚祈白毫力,庶复金轮旧。

顶礼九莲座,涕Д重稽首。

(下黄山留宿故方给事方石书馆题壁兼怀孟阳)

春盘剪韭夜留宾,高馆明灯笑语亲。左掖鸡栖传奏牍,中堂▯止见承尘。

老成春后孤花少,朋旧秋来宿草频。尚有故人头白尽,为言兹会重伤神。

(过方司马子玄故第)

秋卷书生射策过,即看殊锡寄关河。白山节镇烽烟少,丹▯遄归荫叙多。

二八金钟县甲第,三千铁骑拥雕戈。白头老友春风泪,寂寞生刍问雀罗。

(访孟阳长翰山居题壁代简)

三日天都约裹粮,差池燕羽正相望。却回谢客新游屐,来访卢鸿旧草堂。

长翰山中书数卷,松圆阁外树千章。到门他日何人记?莫漫题名字几行。

(三月廿四日过钓台有感(是日闻阳羡再召))

严濑▯▯旭日余,桐江泷尽挂帆初。老夫自有渔湾在,不用先生买菜书。

初学集卷二十

○东山诗集(三)

(起辛巳六月,尽十五年壬午。)

(合欢诗四首六月七日茸城舟中作)

鸳湖画舸思悠悠,谷水香车浣别愁。旧事碑应衔阙口,新欢镜欲上刀头。

此时七夕移弦望,他日双星笑女牛。▯▯歌阑仍秉烛,始知今夜是同舟。

△其二

五茸媒雉即鸳鸯,桦烛金炉一水香。自有青天如碧海,更教银汉作红墙。

当风弱柳临妆镜,罨水新荷照画堂。从此双栖惟海燕,再无消息报王昌。

△其三

忘忧别馆是侬家,乌傍牙樯路不赊。柳色浓于九华殿,莺声娇傍七香车。

朱颜的的明朝日,锦障重重暗晚霞。十丈芙蓉俱并蒂,为君开作合昏花。

△其四

朱鸟光连河汉深,鹊桥先为架秋阴。银▯照壁还双影,绛蜡交花总一心。

地久天长频致语,鸾歌凤舞并知音。人间若问章台事,钿合分明抵万金。

(催妆词四首)

养鹤坡前鸟鹊过,云间天上不争多。较它织女还▯幸,月炉生时早渡河。

△其二

鹊驾鸾车报早秋,盈盈一水有谁留?妆成莫待双蛾画,新月新眉总似钩。

△其三

鹑火舒光照画屏,银河倒转渡青冥。从今不用看牛女,朱鸟窗前候柳星。

△其四

宝架牙签压画轮,笔床砚匣动随身。玉台自有催妆句,花烛筵前与细论。

(田国戚奉诏进香岱岳渡南海谒普陀还朝索诗为赠)

戚臣衔命报▯祥,玉节金函出尚方。天子竹宫亲望拜,贵妃椒室自焚香。

鲸波偃作慈云色,蝗气销为瑞日光。岱岳山呼那得并,海潮音里祝吾皇。

译石笋峰。黄帝升天以后,灵山忽然涌起[原文疑字]。化成千尺高峰,原来是两根石笋。它的诡异奇特穷尽了大地的形势,万象滋生,几乎没有边界。幻化的石头仿佛有灵性,包罗万态,像笋一样无穷无尽。高危的石笋像防卫森严的城防,排列的石头类似栏杆;尖锐的像高耸的佛塔,坚硬的像展开的刀剑戟戈。宽阔的像波涛散开,紧缩的像篆书籀文缠结;有的相连而络绎不断,有的拥挤连接后又缓缓伸展。有的如宫殿般形成屏障环围,支撑挺立而不显得困窘;有的像划过天空的流星,还不到一尺便坠落。有的像神奇的手掌,褶皱裂痕使大地仿佛形成坟丘。各种物象总是杂糅在一起,彼此攫取搏击,互相斑驳[原文疑字]。大地被雕刻得玲珑精巧,仿佛神匠把它打碎成粉末。这样的雕琢连鬼神都惊骇,奇异诡谲得连上天也要讥笑。我登上这座山冈,凭借高处数看嶙峋的山石。举目顾盼便被景光弄得眼花,心神和眼睛都疲于搜罗。西北方的山势从中折断,形态如同削成的一般整齐。浩荡迷蒙的仙都显现出来,青色的天光和翠色的山气近在眼前。庐江像一条画出的衣带,池阳堆积着庾[原文疑字]。空中的烟气长久地浓重弥漫,人的说话声有时隐约传来。侧着脚站在大荒边缘,倾耳听着空洞深处的回声。把一块石头投进下方的虚空,只听[原文疑字]声仿佛雷鸣[原文疑字]。半空中的枯骨轻飘飘地浮着,下界的夕阳已经隐没。我的一生困厄于枯[原文疑字],世间的事务丛生而繁密。哪里知道石头能够说话,不会把我当作[原文疑字]呢?炼丹台。我登上炼丹台,[原文疑字]荡然直上青天。回头观看六六三十六峰,一座座排列得像青莲。高台占据中央,宛如莲花[原文疑字]。千片花瓣、万条花茎,回环拥抱,彼此钩连。玉屏峰展开青色山嶂,香炉峰笼罩着紫色烟霭。奇峰像剑,危石高耸,参差排列,仿佛梳齿般并立[原文疑字]。横着看像罗列的剑盾,高耸着像奋举的戈戟[原文疑字];猛烈得像聚集在天空的野兽,仿佛犄角夹住了九重天门。俯伏着像万张金革,发出[原文疑字]声后又收敛回旋。神灵既然役使了它们,顽劣的矿石全都腾跃飞起。它们相互伴随,守护着丁甲神将,谁敢窥视其中的水银和铅?太阳车的阳焰[原文疑字],月亮车驾的阴火燃烧。直到今天丹鼎之中,光气仍流动着朱红色。在从前,轩辕黄帝垂衣而治,治理八方疆域。他命令应龙斩断缰绳,驱逐猛虎,在阪泉平定战乱;六位辅相帮助辅弼,五行之贼收敛了狂乱。药物配成君臣相辅的组合,火候分文火、武火来煎炼。四海之内如同丹炉般安定,阴阳药物也都齐备。然后从事修炼,身穿黄衣,朝拜上玄之道。服食八甲子之数的丹药,登临仙境,享寿千万年。有时世道不安定,人们便仰慕道术,寻求神仙;在洞庭野外奏乐,在黟山山巅采药。这同周穆王到处游历、留下车辙马迹有什么不同呢?轩辕黄帝离我们已经很久,炼丹的秘诀在世间无人传授。愿打开珍珠装饰的秘函,把丹药进献到玉阶之前。慈光寺。普门头陀修行的事迹惊动了帝后。两宫赐给他剃发染衣的待遇,少府供应彩绶。脱下金纹衣服,穿着麻鞋,露出双肘。设置毗卢金像,剖开梵文经函。慈光寺的匾额光辉灿烂,天子亲自为之祝寿。金貂使者奔驰到北黟,银字匾额装饰着南斗。寺院坐落在天都山陇之上,形势正对龙首峰。朱砂峰在左边拱卫,重重山嶂在右边夹护。飞阁高达千寻,四周诸天仿佛负载着它。龙的塑像是震旦最尊贵的神像,钟声和木鱼声在六时中不断响起。幡幢由宫中织造,斋饭和钵盂由大官供应。铺陈出一个黄金世界,变幻显现出锦绣般的山陵。唉,三十年来,沧海桑田逼近阳九之厄。宫殿屡次迁到长信宫,占卜的应验如同沙鹿之兆,已经很久了。玉衣覆盖着重重寝庙,脂粉和香泽充满镜匣。八方确实安宁,但三灾却时常发生。宫中的恩赐和节令用品不断送出,榆塞一带的金钱也流动不止。寺院帮助军队兴办事务,僧人的衣服裁得短短的。我来礼拜慈光寺,俯仰之间想起文母。僧徒每天诵读经文,午间禅诵声喧闹[原文疑字]。空山之中仍然太平,慈恩正在施加摄受。泉水流过石塔下,桃花映红了碧色溪口。客人礼拜着漉水囊,僧人拿着扫花帚。还希望凭借佛眉间白毫的力量,或许能恢复金轮王朝的旧日局面。我顶礼九莲座,流着眼泪重重叩首。下黄山留宿,在故方给事方石的书馆题壁,并怀念孟阳。春日的盘中剪下韭菜,夜里留客共饮;高大的馆舍灯火明亮,笑语亲切。左掖传来鸡鸣般的报时声和奏牍,中堂[原文疑字]只看见承尘。老成之人在春后如孤花般稀少,旧日朋友到了秋天,墓地的宿草却一再增多。还有故人已经全都白了头,请转告他们,这次聚会实在令人更加伤神。经过方司马子玄的旧宅。秋试中书生以射策取胜,转眼间就看见特殊的恩赐寄达关河。白山一带的节镇烽烟很少,丹▯迅速归来,荫叙的恩典很多。二八十六口金钟悬在甲第,三千铁骑簇拥着雕饰的戈。白头老友流着春风般的眼泪,寂寞地带着祭草来问候门可罗雀的旧宅。访问孟阳在长翰山的居处,题写在墙上代替书信。约定三日后到天都,已经裹好粮食;燕子羽翼参差,正彼此遥望。回来谢灵运的新游屐,前来拜访卢鸿的旧草堂。长翰山中藏有数卷书,松圆阁外有千株大树。将来有人来到门前,会记得谁呢?不要随意只题写几行名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三月二十四日经过钓台,有感而作(这一天听说阳羡再次被征召)。严濑水声[原文疑字],旭日将尽;桐江的险滩流尽,才开始挂帆。老夫自有一处渔湾,不需要先生用买菜书来招徕。《初学集》卷二十。东山诗集(三)。起于辛巳年六月,止于十五年壬午。《合欢诗》四首,六月七日在茸城舟中作。鸳湖上的彩绘船引起悠长思绪,谷水边的香车洗涤着离别的愁绪。旧事的碑铭应当含着宫阙之门的遗恨,新欢照镜,仿佛要登上刀头。此时七夕把弦月和望月移来,他日双星相会,将笑看织女和牵牛。▯▯歌唱完仍然举烛,才知道今夜我们同在一条船上。第二首。五茸以媒雉促成鸳鸯,桦木蜡烛和金炉使一江水都带着香气。自有青天如碧海,更让银河成为红色的围墙。迎风的柔柳靠近妆镜,映水的新荷照着画堂。从今以后只与海燕成双栖息,再没有消息传给王昌。第三首。忘忧别馆就是我的家,乌鸦停在牙樯旁,道路并不遥远。柳色比九华殿更加浓绿,莺声娇柔地伴在七香车旁。红润的容颜明亮如朝日,层层锦帐使晚霞显得幽暗。十丈高的芙蓉全都并蒂开放,为你开成合欢花。第四首。朱鸟星的光辉连接着深远的河汉,鹊桥先在秋日的阴云中架起。银▯照在墙上,仍映出成双的身影;交错的红蜡烛花总是同一颗心。频频诉说地久天长的誓言,鸾歌凤舞,彼此都是知音。人间若问起章台的旧事,这钿合清清楚楚,价值胜过万金。《催妆词》四首。养鹤坡前鸟鹊飞过,云间天上并不比人间多。与织女相比,她还更为幸运,月炉初生之时便早早渡过银河。第二首。喜鹊驾着鸾车报告早秋来到,盈盈一水之间有谁能挽留?妆容完成,不要等到画上双眉;新月和新画的眉毛总像弯钩。第三首。鹑火星舒展光辉照着画屏,银河倒转,横渡青天。从今不必再看牛郎织女,只在朱鸟星照临的窗前等候柳星。第四首。珍贵的书架和牙签压着画轮,笔床砚匣随身移动。玉台自有催妆诗句,在花烛筵席前与你细细谈论。田国戚奉诏到岱岳进香,渡过南海拜谒普陀,回朝后索诗相赠。外戚大臣奉命报告祥瑞,玉节和金函从尚方发出。天子亲自在竹宫遥望拜祭,贵妃在椒室中亲自焚香。鲸鱼般的巨浪平息,化作慈云的颜色;蝗灾之气消散,变成祥瑞的日光。岱岳的山呼哪里能与之相比,在海潮音中祝愿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