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五

译（题赠周翁似虞所作《虎丘秋月图》） 虎丘是美丽的地方，正逢中秋明月之时。吴地人争相庆贺美好的时辰，结伴游玩嬉戏。有一位老人迤逦而来，面色苍老，须眉皆白。他慢慢走上浮图，随意经过剑池。精神矍铄，不喜欢人扶持，矫健超过童儿。回来又在千人坐休息，微微出汗，便挥动衣裳擦拭。游人纷纷指指点点，歌伎们争相围绕。莫非是地上的神仙，从岩门下来游玩吗？这位老人年轻时就喜欢游览，年老了游兴仍不衰减。每年中秋月夜，都把船停泊在虎丘水边。这样连续了五十个秋天，晴天雨天都没有间断。就像秋风中的大雁，年年都不失约。回头再看一同游玩的人，游踪却苦于参差不齐。年轻的渐渐老去，年老的渐渐稀少。山中有位老和尚，拱手作揖，又叹息感慨。他与老人同辈，是我影堂中的老师。也有到了中年的人，鬓发渐渐白得像丝一样。他拍着肩膀呼唤曾孙，侧身坐着与他们相伴追逐。从前那些穿裘衣骑骏马的游乐之客，如今有的已经受寒挨饿。画船换了新主人，箫声鼓声也不再有人吹奏。从前的红粉歌伎，如今零落归隐到山边。有的成了衰老的老妇，沿街乞食，吹着篪。吴地的风俗不断更换，吴地的妆饰一天天更加繁盛。短衣遍染红紫，大袖拂过鞋上的綦带。吴地的□被称为绝妙的曲调，倾心聆听却实在已经不同从前。新曲难以合拍，急促的管乐更增添了繁复的悲声。转眼回望，又有谁还是从前那个人？屈指计算，也不免自己怀疑。难道只是市朝改变了，还恐怕连山陵谷地也发生了变迁。只有生公石，盘曲不平地阅尽了盛衰变化；只有剑池中的月亮，到了秋天仍像圆规一样明鉴。真羡慕这位白发老人，身心闲适，步履从容。秋山和秋月，年年都面对着他斑白的胡须。人生全都像从前的梦，一去便再也追不回来。梦中惊愕还是梦中欢乐，做梦的人哪里会自己知道？冶游就像一场美梦，梦醒时内心感到愉悦。为什么还要使劳碌谋生的人忧苦不已，惆怅地徒然叹息呢？老人今年九十岁，胃口健旺，脚步快得像飞一样。幸而生逢圣明之世，敲击土块歌唱太平盛世。光辉灿烂的老人星，长久照耀着虞山□。再过十个中秋，便举杯庆祝百岁。（悼鹤） 你从哪里来，又化往何处？碧海茫茫，已经无法追寻。留下的魂魄还疑似初升月亮的影子，招魂正逢落梅的时候。你在竹林中的舞蹈停止了，风声也少了；你在松林间的鸣叫断绝了，露水迟迟才落下。大约你还会重来，回来报知我：秋日的天空、春晓的时光，正是我们约定的前期。△第二首 晚年百事都令人悲伤，又听说那只胎生的鸟离开了清晨的池塘。院落又像失去了心爱的孩子，寝门大概也如同哭送知己一般。任凭你乘轩车夸耀新宠，又有谁能争占旧日的树枝？姑且商议把仙骨埋在云山之间，只恐怕黑黄二色的衣服还不相称。（埋鹤的第二天，有一只鹤飞翔在乡园中，距离往年鹤来之地只有一牛鸣的路程。宗老明翼氏买得此鹤，赠给我；我先作佳诗抒发感慨并致谢。） 孤鹤仍从海上飞来，柴门又为这身羽衣而开启。丹丘虽然相隔，仍凝神远望；紫府的书信一旦送达，它便立即回返。它回顾身影，仿佛怜惜自己曾在雪中起舞；返魂应当追随着尚未凋残的梅花。仙家骏马般的神物并非凡俗骨骼，寄语诗人不要随意猜疑。（答履之赠鹤四韵） 云散鹤去，愁苦难以承受；在人间，似乎还可以寻求一只小鹤。它的朱红鹤顶已经蒙受仙客之称，洁白的羽毛还伴着老人的白头。羽毛虽然短小，谁能借给它呢？菰米正已吃尽，难道它能自己谋生？不要再向华亭谈论声价，《相经》早已误导了浮丘。（依照徐于《喜见》的韵脚） 月色昏暗，云层稀薄，暗中思量；离别的情绪参差纷乱，究竟有多么绵长。树上的鸟啼叫将歇，仍婉转不止；穿花的蝴蝶老了，却依旧故意轻狂。重新支起秋日的枕头，温存残留的梦境；又拂理春日的眉头，整理断肠的愁绪。把柳丝系尽又化作柳絮，东风只应为你忙碌。（和履之《花朝见示》） 惊醒的梦缠绵不绝，仍记忆在心；面对空有的芳华，正值二分春色。凄凉的寒食节还像我一样，□艳的花朝却留给别人。料想生计，只剩下从前的酒；功名磨折之后，只剩一身闲散。白家大有穿杨的本领，千万不要蹉跎时光，学那衰老的平民。（题《仙山楼阁图》） 华美的厅堂中，迟来的阳光使春天暖融融；娇兰宠蕙在和煦的春风中更加繁盛。是谁把这幅图挂在素白的墙壁上，使神山仙馆空蒙地显现出来？山势参差，像昆仑山顶；景色缥缈，仿佛在扶桑以东。上面有摩天而立、削成千仞的绝壁，下面有拔地而起、盘曲高峻的百尺乔松。天光浮动，日月仿佛漂在水中；海涛激射，山峰如同飞动的风轮。五色云聚集成群却不降雨，千般彩霞散开斑驳，全都化作彩虹。交梨无根，长满幽深繁茂的枝叶；夜芝发出光芒，照耀着丰茂的草木。琪花瑶草无人认识，只看见竹子柏树长年青翠。其中楼台宫观参差耸立，璇瑰、瑶碧彼此掩映。细细分辨烟霭笼罩的山峦，可以看出栋宇；平视月中车驾，敞开了房屋的窗棂。墉城、金台全都是神仙的治所，易迁、童初或许是离宫。众位真人纷纷往来，仿佛在拜谒西王母，朝见东王公。金色的条脱，玲珑的玉饰；头巾束成发髻，绡衣垂着红色衣带；白珠环绕手臂，青色纹饰系在胸前。手掌纷纷像鸟爪，牙齿又像虎齿，面容却仍如婴童。高堂上的寿母究竟是谁？莫非也在这幅图画之中。主人捧着图来到母亲身旁献上，慈祥的面容一笑便恢复了春天般的容色。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一同来祝寿，钟声鼓声齐鸣，欢乐还没有结束。金盘中剖食麒麟肉，不必去数说别人家的事；斟酒调鼎，我的祖先自有彭铿翁那样的人物。（花朝日魏仲雪、徐于王等人宴集赋诗，以“花朝”二字排韵。我闭门不得参加，仲雪屈尊寄诗给我，便依韵奉和，并顺便寄给于王。） 春光毫不吝惜，随意便显得奢丽；倚着小栏，想象那芳华景色。晴日的烟霭笼罩柳树，村村仿佛下着雨；温暖的阳光熏染桃花，树树如同映着彩霞。旧日社日的房檐下看到了燕子，新妆时的帘幕还记得车子返回。请你替我传话给东风：不要让花期错过楝花开放的时候。△第二首 羡慕遨游的主人和尽兴的宾客相互招邀，可惜我闭门辜负了这一夜。头发已经花白，而这份心情还留在我这里；踏青的风光，任凭你来描绘。春色将要遍地盛好，却渐渐要离去；花朵刚刚开齐，便接连飘落。准备等诸位过寒食节，莫要欺负我这个老人，仿佛我只配有今天这样的境况。（春雨） 小阁中疏帘低垂，香篆缓慢地燃烧；昏暗的春晓仿佛还在夜里。擦拭揉摩老眼，看出去一片如雾；拨动触发愁肠，愁绪散乱如丝。浅绿的树木滋长，黄莺全然不觉；小红花被雨打湿，蝴蝶却仍然知道。披着轻蓑衣在垂杨旁缓缓而行，闲得让江头的老渔师都无所事事。（春雪） （记载元年二月十九日的事，多处采用苏轼《癸丑春分后雪》中的诗句，却反用其意。） 迟来的阳光与浓云相合，将天空层层围住；东皇究竟为什么发动阴暗的机谋？李花梅花本来不该在冬天结果，雪粒冰霰却故意在深春逞威。绕树飞的小黄莺大概已经停止鸣叫，满天飞舞的柳絮哪里敢与它争飞？老农极其高兴，因为遗下的蝗虫全被消灭；转眼又觉得阳和转暖，仿佛给大地换上褐色衣裳。（春云） 万里春天空旷，碧落与大地相分；微茫的云气点点缀入其间，升起氤氲之状。亭亭如车盖的云朵，是谁把你吹来的？高楼在寂寞中，正思念着你。遮蔽太阳时，早晨还能聚集成群；一旦风起，便已经飘散离群。白衣苍狗只是片刻之间的变化，最终总会有降雨，那时云朵将从山岳间出现。（春晴） 傍晚的霞光新鲜灿烂，午后的阴影已经收尽，春光全都洒在田间道路上。心情舒畅，任好风吹拂绿色的美酒；眼睛明亮，初升的太阳照耀着红楼。青天上的宿雾，看谁来把它扫除；白昼的游丝□，也不必忧愁。请替我告诉园林中的莺燕：呼唤晴天、驱逐雨水，不要只凭斑鸠。（仲雪折下梨花赠我，随口作诗。） 寒日照来，春天寂寂无声；梨花开遍，月色朦胧。劳烦你折花赠我，插在铜瓶里，使庭前昨夜的春风徒然寂寞。

译（雪中桃花，依照薛叟的韵脚。） 纷纷雪花仿佛在酿成花朝，故意使桃花开放而不肯飘落。傅白更怜爱那□颊的美好，压过红色，不让粉墙显得烧红。朱门前人的面容与桃花相映，更使人对紫陌尘埃愁恨得几乎消瘦。想要为此写生，却不知谁来下笔；王家还有雪中画蕉的本领。（雨中，仲雪邀我到海棠花下饮酒。） 二月帘栊之间还带着轻寒，锦城花雾在白昼漫无边际。花朵鲜艳，正适合停杯欣赏；沾湿衣帽也无妨，低着帽子观看。轻风剪剪，仍催促着刻烛计时；□□雨势沉重，更倚着栏杆。知道你通宵留连的心意，只可惜坐看芳华，还不许它凋残。（寒食日，和于王、仲雪等人在津逮轩小聚。） 穿着木屐，叫着童仆，手杖上挂着钱；只杀一只鸡，便在近处邀请宾客。贫寒人家过节的景物正适合寒食，病中的歌伎所见的春光就像禁烟节一样。茶色尚白，还在争论煮茶的火候；桃花正红，仿佛将要褪色，正是卖糖的天气。清平盛世应当写入新诗，务必要记住崇祯第一年。（雨中在海棠花下，代徐于赠给歌伎。） 风风雨雨妒忌花开的天气，人也病了，花也残了，实在可怜。还恐怕海棠全部零落，便在窗下交梳着头发，面对花朵而眠。（寒食日观看徐于送别歌伎二首。） 落花细雨，正是美好的清晨；万树红花，映着一个病弱的人身。试看清明寒食时节，料想还是没有凋残的春天。△第二首 梨花开尽，橘花新开；送别歌伎，怜惜你就像送走春天。记住今年过寒食节，粥香糖白，究竟是为谁呢？（因重新获得官诰而欢喜，赠给内人，戏仿白乐天作诗。） 三年间偶然失去了楚人之弓，忧喜循环往复，正像塞翁失马。我被剥去绯色官服究竟因为什么罪过？你重新得到紫色官诰，又有什么功劳？佩环再次随着风声作响，宝髻仍然在阳光下闪耀红色。重新做安人，不要过分奢侈；一边吃饭耕作，还要记得旧日家风。（听说新的任命还没有下达，再次赠诗。） 在山林中穿粗衣也可以与众人同群，翟□虽然荣耀，也暂且不要高兴。过去剥去官带□，实在是为了我；如今迟迟不下官诰，难道是因为你吗？谯楼上的风雪，应当知道已经免除了；内殿的恩波，更允许你分得一些。请看看懒散的丞相夫人，正对着斜阳坐在绿窗下，面对朱红书卷。（三月三日泛舟即事十二韵。） 风光经过雨洗又放晴，上巳日更加清明。今年的节令气候不同，游玩也在这一天一并进行。烟霭山岚从水乡散开，云锦般的景色遮蔽山城。沿岸的绿枝可攀可折，青翠的堤岸几乎被踏平。手持兰草遵循旧日故事，插柳寄托珍惜芳华的情怀。新火燃起，红妆女子走出；香尘随行，翠袖飘动。靠近花朵去捉取起舞的蝴蝶，挑选树木去听黄莺啼鸣。船沿水来回缓缓移动，盘旋往返时又争相催马。欢乐游赏直到一整天和夜晚，及时享受燕赏的清兴。醉眼牵引着花影，归心随着□鸟的声音而动。饮酒依照金谷园的数量，作诗仿拟《丽人行》。水边禊礼结束后仍互相庆贺，试穿春衫，觉得身子轻快。（送张老回溧阳。） 张君精通岐黄之术，盛名传遍妇女儿童。他胸怀坦荡，毫无隔阂；纵情畅谈，显露真挚情怀。他喜爱美酒，也喜欢下棋，流连其中，夹杂着歌唱呼喊。胜负仿佛平常小事，棋局结束后脸色也不改变。我看那些善于下棋的人，手里握着棋子却多有顾虑。推开棋盘、收手停下时，黑白棋子又在哪里呢？自古以来身在棋局中的人，多半因为一步棋而误事。即使背负国手的名声，又哪里知道拙劣者自有拙劣的乐趣？你来时早莺啼鸣，你离开时新蝉鸣叫。流逝的时光一去不返，屈指计算，快得如同传递文书。与你相聚不过片刻，六十年就在早晚之间过去。哪里知道世上的人，斧柄已经不知不觉朽坏。我的酒杯还在东墙边斟满，斜阳照着西边的树。姑且再下完一局，酒尽之后送你离去。《初学集》卷六 ○《崇祯诗集（二）》（起于戊辰七月，止于次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戊辰七月应召赴阙，车中言怀十首。） 蒙受严厉谴责三年，终于盼望着宫门；随同例行入朝，又驾车向北而行。圣明时代本来就不应遗弃任何人，孤臣至今仍有未被召回的魂魄。夕阳亭下，人们还从那里经过；端礼门前，石头依旧蹲在那里。再次面对西风挥洒老泪，我余下的人生拿什么来报答这特殊的恩典？△第二首 已经准备好腰镰，学习与人合耕，悠悠然真后悔追随他人入朝。长声吟诵，颇为惋惜齐国三位贤士；抚摸书卷，谁知道鲁国两位儒生的心情？白马清流之事令人感伤往事，南箕北斗的虚名使我惭愧。巢父、许由到头来并非毫无意义，我愿坚坐深山，以此谢绝圣明。△第三首 辽阔高空中有一只孤鸿，哪里肯随乌鸦去辨问雌雄？纷纷扰扰的世间，难道只容得下你们这些人？庸碌之辈又何必嘲笑我这个老夫？流着红汗的骏马应当已经空置在冀北，白头的猪在辽东自惭形秽。郊野原野引起无尽的停车遐想，夕阳下敞开衣襟，得到远方吹来的风。△第四首 传呼人来，何必厌恶乘坐驺从的车马？风和日丽、清静安适，正适合出游。坐在小阁中安稳地倚靠着，睡得酣畅时又在轻舟上摇曳。就像打坐参禅，心中却仍驰骋遐想；只当是在看山，不必走下楼去。回数从前行旅的事情，分明都已成了悠长的残梦。△第五首 夜雨淅沥，长夜漏声刚刚变得悠长；梦中进入江南樱笋之乡。深绿树木间传来春燕呢喃，小红花开放，散发着腊月酿酒的香气。月下听见箫声，歌船缓缓移动；风前吹奏曲调，靠近笛床。秋梦也如春梦一样短暂，驿亭和尘土正一片茫茫。△第六首 秋夜露气惊动，连梦也清冷；篝灯下□，驾车出行。出征之人眼睑疲倦，还留着残余睡意；客居之人愁肠枯槁，还带着隔夜的酒意。太阳升起，栖息的乌鸦冲入晨光；风向回转，斑驳的马匹搅乱秋日的声响。前村传来呃喔之声，实在足以起舞；这不是荒野里的鸡在午夜啼鸣。第七首 行走在旅途上，风虽无声，沙尘却自惊起；飞鸿消失之处，暮云铺展一片平阔。低矮的山冈映着落日斜坡的影子，贫瘠的岸边传来征车轱辘的声响。村边的土堠被雨水冲刷得像土偶，树林中的山魈在淡薄的月色下与人同行。征尘满眼，君且不要笑我；还有清澈的流水，可以用来洗濯冠缨。第八首 做了三年迁客，心志蹉跎；芳草连天，又一次走过天涯道路。滕县树旁晨雨细密，峄山云下夕阳格外多情。心情像刚刚离开社日的乳燕，身体又像忽然转向的飞蓬。苦苦思念淮南旧日的丛桂，秋风啊，请替我吹发山边的桂香。第九首 连续住了两夜，常常赶车到半夜；听见乌鸟的叫声反而觉得悦耳，因为它们也感受到离群之苦。猎猎的秋声并不只是树木发出，濛濛的雨意似乎要凝成云。正北方即使没有风，也全是朔方的寒气；微薄的寒意中有日光，像斜落的夕照。江南有许多悲秋的客子，此刻正临水登山，思念着你。第十首 飒飒的凉风吹动旅途，黄尘扑面、汗流如赤，却始终不能苏醒振作。春明门外人来人往，《秋水篇》中究竟有没有寄托深意？失势的蚊蝇还留恋着残余的暑气，放下鞲上的鹰隼，它便在平野上飞驰。红色的蓼花、白色的水草映着美好的秋光，我独自倚着车子进入这幅图画。在临城驿站墙上看见方侍御孩未题写的诗。驿吏迎接我这旧日的赭衣囚徒，今日能够生还，究竟是真的吗？很高兴恰逢金鸡大赦，放下钓竿；归来之身真像华表上的白鹤。瓜蔓被抱走、瓜果被摘尽，幸余我还在；破巢之后还能保全鸟卵，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有。我沿墙叹息，看着题诗，淅淅的秋风从傍晚的门扉吹起。十一月初六日召见于文华殿，随即奉到严厉诏旨，被革职待罪；感恩并叙述此事，共二十首。秘殿中风势很高，白日也显得阴沉；宫阶上的云气白昼沉沉。撕裂麻纸发布诏书，并不符合廷臣的心意；以枚卜选任大臣，徒然烦劳圣主的心。御笔诏翰如星辰回旋，官烛映出光影；禁庭中雷声般传来属车的声音。孤臣退立在红色宫阶之内，距离君门不过咫尺，眼泪却已经沾满衣襟。第二首 宫门昼闭，内阁停发诏书；这一天皇威赫然，如雷霆震动。岂敢说小小的飞虫能够遮蔽太阳，也知道蚂蚁争斗或许预示着天象。浮薄的名声尽可以供人描画，腐朽的尸骨终究还要托付给史册。寂寞的火城，君不要笑我；案头还有如萤火般的读书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