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十四

译△第六首 杜亭主人出来相迎，寄居的主人有两位公卿：一位是浣花叟，一位是阳翟翁。十郎不出门户，躺卧在杨柳阴里的风中；杜二长期羁旅在外，茅屋上的三重茅草都被风卷走。人生并不是鹿和麋，怎么能使骨角长存不变？指爪很快就消失，如同鸿雁踏过雪地。巫阳为谁占筮？詹尹将要跟从谁、归向哪里？暂且痛饮平原君的酒，使胸怀豁达开朗。△其七 我的心胸正郁结烦闷，与你分别更觉忧伤。你如同稀有的鸟，我却像失去负重之蛩。你有一位同胞弟弟，海内称他为“小冯”。你家还有五十郎，卓越出众可比冯敬通。你们一家自然以师友相交，连咳唾之间都能产生仁厚之风。我年老衰弱而无所凭藉，蹒跚地困在坎坷之中。人的心志各不相同，昌卫也不是穷困时偶然相逢。戴着假面难以真正笑哭，借来的双足也走不安稳。我将要回到故乡，独自一人老死在蒿蓬之间。把柴门两扇门板堵严，守住这一亩地的居所。△其八 一亩地尚且容易保全，面对四海又将怎么办呢？清冷的夜里不能入睡，握着你的手来到门前台阶。天王本来圣明，只是群臣各自放纵。鸣叫聚集的都是鸿雁，谁又有闲暇安乐得像乌鸟呢？你此行要登临岱宗，凭吊古迹，访求蒲车征聘的遗事。旗星大得如瓜，东井星宿又怎能安居？东莱一带海势汹涌，难道不会看见巨鱼吗？盐运之事使人日夜忧劳，天下都在供应军队的储备。试看看次公的议论，比起仲父的著述怎么样？我听说灵台占星，德星已经出现在危、虚二宿。作诗代替出行饯祖，愿以一笑安慰你上路。（题在白沟河张于度屋壁上） （于度，名果中，是新城人。他通晓经学、品行笃厚，左、魏诸公急切征召，都以他的家为寄居之所。） 门外道路津要之处人声喧闹，芦苇帘和土灶却洁净无尘。夕阳下亭子旁常常挽留客人，宽柳车中每每容纳行人。从北寺活着回来，只剩下我还在；在南冠中与你死别，却屡屡连累你。临别时的苦心话语实在难忘，郑重地嘱托车中七尺之身。（戊寅九月初三日，在里第拜谒少师高阳公，感怀旧事并抒发胸怀，即席作诗八章） 忽然整理衣襟来拜见这座厅堂，往日的心愿恍如梦境，眼泪流了千行。夜深了还在谈说三条蜡烛，坐久之后实在惭愧自己面对数仞高墙。孔子的思想、周公的情怀，都在新的著作中体现；禹时的粮食、尧时的韭菜，仍是旧日耕桑之业。明灯下促膝而坐，亲近得只隔一函丈；秋夜梆声沉沉，长夜还没有结束。△其二 再次镇守危急关塞，锁钥之任漫长；一旦归去，奴寇便全都猖狂。因为忧虑国事，心神完全如醉；由于谈论兵事，鬓发已有一半如霜。携带如椽大笔来分判诸子百家，留下靴中刀以镇压文章。进入郊外先询问亲自耕作的田地，核查秋原上还有几株桑树。△其三 仓促从镇所东边的便门出城，单骑横穿在万名敌虏之中。拍手庆幸关河重新归于旧日服属，侧身处天地之间，承受这番成功。朝廷的议论中三次提到遗矢之事，社稷的安危全系于一亩宫室。听说边廷有许多魏绛这样的人，早已悬赏金石，以奖赏和戎之功。△其四 低矮的栊栏就足以充作储胥，铃索长久使人疑惧诏书催逼。处理政事的厅堂只容得下旋转一匹马，讲堂里仍然看得见衔鱼的门饰。在能写文章这一点上，和裴度颇为相似；在健饭方面，张良正比不上。比起温公来还算省事，更没有童仆和马匹出入门庭。△其五 剑眉山鼻，胡须像戟一样；生动的面貌如麒麟，几乎可以直接画下来。渭水边的师臣成了后辈，金城的老将反而充当前驱。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确实是难事，恢复辽阳难道是朝廷的谋略吗？何必对当享之事再三叹息，我在秋风中已经安稳地住在菰芦之间。△其六 自从凌水之战停兵归来，三辅、三韩一带战血深红。各部族都被收服到沙漠之中，毡帐一直抵达贺兰山。纷纷在金帛之外议论，往往在残破的胡人障塞和烽燧之间出没。一线白沟河如同带子，还要烦劳您卧镇草桥关。△其七 魁三星的气象长久迷离，隐约的寒光连属于尾、箕二宿。北斗之下有一颗兼主将相的星，朝见天子时数语便震动华夏与夷狄。在沧桑变幻的朝市中谈论新的局势，在边关烽火中推倒旧的棋局。灯火将尽、漏声残断，我正要告别；河间早已拂拭参旗星。△其八 高河水流湍急，朔风呼啸；两次拜谢却无言，离别的泪水盈满眼眶。如今您为海内名公而两鬓皆白，我也不过是田间的一个苍生。词林中只能喝粥吃饭，冰署也荒凉；沙路上延续登临，火城一片纷乱。三十年在师门学习究竟有什么成效？谨慎地传承衣钵，回去从事耕作。（王师二首） 捷报常常如此，整军回师究竟怎样？盗贼能够逃脱死亡，王师却想要停止战争。弯弓和蒲草箭都在，丢弃的铠甲如兕皮般多。请在信宿之处暂且休息，我的君王正等待凯歌。△其二 老弱之人仍像鹅群般排列，身上的创伤如蚂蚁爬行。回头看沙地草色，仿佛战尘又生起来。早晨招募人丁充入队伍，夜里扶老携幼扎营。归来拜见天子，身体已经成了内家军的一员。（九月九日经过德州，没能登上东壁楼，在城西旅店捡纸作诗，托鲁瞻留题楼上，共四首） 苦苦思念东楼之上，高天就在楼顶。风雷都没有发生，日月高远反而令人忧愁。芳草遮迷了吴会，浮云遮蔽了帝州。不要让千年以后，人们把它题作“望京楼”。△其二 苦苦思念东楼之上，才开始飞降夏日的霜。一个人容身于囚禁之中，百口之家又因文字获罪而受牵累。夹墙里的虫丝昏暗，危檐下雀鸟的叫声绵长。今天又乘着单车经过这里，尚未死去，重新泪湿衣裳。△其三 苦苦思念东楼之上，卢家送酒而来。偶然拿起诗写了一首，暂且排遣了千百回的郁闷。帷幕上的燕子忧愁地相互叫着，檐下的花含笑却不开放。直到如今在秋梦之中，夜夜仍与你徘徊。△其四 苦苦思念东楼之上，当时驱车点笔。鱼儿知道锅已经烧热，猿猴看见栏杆仍然迟疑。哪里敢自比王粲的《登楼赋》，姑且把它当作绝命辞。多亏您怜惜墙上的斑驳题字，还替我续写这残缺的碑文。（在德州城西赠别谢太宰） 秋风吹过禾黍，古庙就在旁边；驱车出城为你饯行，情意多么深长！百姓自然不会忘记谢安，白头之人又有谁能谈论少阳呢？袖中带着讨论政事的奏启，酒樽之前谈笑也写成封章。时局危急、道路遥远，应当彼此遥望；记住分别时两鬓已经如霜。（在汶上途中遇见故人） 衰败的树林间，一匹马载我仍在天涯；寂寞的山城中，菊花独自开放。被放逐的人已经不是周太史，故人却仍是鲁地的朱家。我的心如老鹰迎着深秋，身体像傍晚斜阳边的宾鸿。面对朱梁的旧日祠墓不胜凄怆，在汶阳田地北边看归鸦。（曲阜道中二首） 霜林萧瑟，破旧的车子驶来；宗国一片苍茫，正令人悲哀。泗水秋风中汉鼎沉没，鲁丘落日下秦灰飘散。忧虑时局，心情几乎和巢中乌鸟一样急切；离开国都，心随着候雁南归。惆怅那座宫殿偏偏湮灭，郊野原野上牧马总在嘶鸣。△其二 方圆百里的平原乡野气象郁郁葱葱，奎宿、娄宿近直于素王宫。人家在茅屋之外有红柿，野店在灌木丛中伴着黄花。日落时在郊外远望鲁国道路，霜气清寒的场圃仿佛画出了《豳风》。斋心至午夜全然忘记睡眠，肃穆的寒灯只有一穗红光。

译（崇祯十一年九月十五日拜谒孔林，第二天拜谒先圣庙，恭敬地作一百韵） 鲁地是延续千年的国度，尼丘是万代尊奉的老师。庙堂具备周代制度，祭祀等级依照汉代官制。孔林与殿宇遥相并列，宫墙庄严地坐落在这里。天地经历三代以后，正值大明日月照耀之时。旧里的牌匾标示归德，新宫符合会期。像有大事一样奔走前来，仰望圣人，终于实现了我的私愿。奎、娄二宿的原野历历可见，行行来到济水、汶水岸边。天门在泰岱开启，地脉引导着淄水和潍水。睿圣诞生，星精降临；征验的符瑞如斗中美玉垂下。佳城与星象纬度相合，幽暗的墓宅由鬼神治理。坟丘还像堂屋的斧形，封土墓茔兼有鲤鱼之思。居室和房舍还留着结构，想象当年帝王驻跸时的旌旗。开辟以来这里藏有天地元气，衣冠制度采用羽仪。石坛上全是礼器，瓦片砖块排列得像宗庙彝器。奇异的树木生长在梁木之间，特殊的名称用来辨别雒离。护卫的呵禁如荆棘屏障，鸟兽也懂得恭敬。秋日清肃如金天，高林中玉露滋润。向东看日观峰已经很近，向南指去，帝车星正在移动。泗水秋风吹落，防山夕照飞驰。绸制的旗杠如云彩，绣成的绶带在草间繁茂。鸟儿仿佛学会弦歌而鸣，林中传来治任的悲声。上天的香气流过灌木原野，大地的风声响在山陵坡地。展拜谒见恍如梦境，徘徊低回哪里忍心告辞？端门何等……，鲁国的道路正曲折绵延。如今终于到了孔里的所在地，斯文正存在于这里。平生一直怀着洒扫之愿，一旦得以拜伏在坛阶之下。秘密的殿宇与降娄星相直，中阶上七……可以窥见。曲折的殿宇环绕山陵，飞阁高压城墙。藻井上的螭龙头张爪攫取，虹形栋梁如鸟翼……。秋阳照亮陈设的圣像，白色道路映衬着美丽的罘网。庄严得仿佛龙蹲踞在此，难道能说凤德已经衰微？华美的冠帽装饰着章甫，象征性的佩饰与衮衣相称。玄圣如今坐在正位，群贤昔日都在此摄齐。颜回、曾参陪侍着剑履，尧、禹与他们相接而立。法象如星辰印玺吐露，风云仿佛准、角二宿……。偶然显出闲雅揖让的形态，屋壁间隐约有金丝。颂礼之文错杂地刻在坛树上，羲、文的遗迹交错在院中枝条间。桧树树干倚着曲几，杏树枝干俯向黑色帷幕。廊庑上的丹青已经剥落，觚棱被风雨侵蚀。戟门徒然高耸，奎阁有一半靠支撑。暗网缠绕着秦代的典籍，烈火焚烧着汉代的碑石。褒成侯沿用元始年间的爵位，祭祀用笾豆和太牢。射礼、乡饮礼的亭井如今空置，尊雷也只成了嬉戏之物。高门仍有女子求见，齐国帷幕下自然有优伶施展技艺。进入城邑，早晨的歌舞戏剧喧闹，初次宴席上屡屡起舞……。天刚亮时如果有所见闻，每件事又能向谁询问呢？几席被频频擦拭，面对琴书独自发出叹息。难道漫漫长夜能够迎来天明？最终仍为哲人的凋零而感伤。登床的谶语已经泯灭断绝，凄惶地拖着手杖告辞。三家没有显赫府第，六族却还有遗留下来的百姓。麟野长久荒芜苍莽，龟山旧日景色也被遮蔽。泮宫盘绕着翠柏，射圃中红梨绽放。劫火烧过青阳的坟冢，旋风掠过路寝的基址。驱车而来实在惝恍，勒马站立又重重叹息。金镜般的文章为什么丧失？珠囊般的道术为什么渐渐堕落？赤色文书预示太平运势，缥色书笔取代宏大的法则。三年学习已经漫漶不清，九达之路也长满荆棘。师承把亥豕之误传错，文字变成了侏离之语。玉册争相涂改增删，金编彼此加点讥笑。幽冥道路纷纷……，顽固的疾病煽动淫邪之……。诵习法令而宗师无子，奔走趋奉而庙中只剩尸位者。谋求自身生计，连庾釜都感到迫切；出仕从政，斗筲之才又很危险。两观之间疏于刀锯，三雍竞相演奏鼓吹。小人如介鸡在私室争斗，获得一只雁，野人便嬉笑不止。邻人纷纷觊觎重锦，盗贼窥伺封存的弓。喂羊的群小狡猾诡诈，穿狗而过之事又与狐狸一样令人疑惧。法网漏掉了专车者的遗骨，……深处只有一只夔。阳街备受失雨之责，火历已经超过天司。礼器和礼制荒废，边疆失去了死战到底的将士。多少年没有与肃慎相通？又有什么办法击退莱夷？脱下铠甲，公卿门徒便蹲踞失仪；扶持任用不当，国家风俗日益浇薄。箭只夸说能射三寸，弓却传说有六钧之力。背负搬运并非没有办法，越过沟壑也能找到说辞。后稷的禾苗与田赋都已耗尽，风草般的竹刑也消失了。恢复宫室之议曾经得到许可，归田之事数说郓龟。建造宫殿还要歌颂……，助祭所用的器物请看它是否倾斜。南方诸侯因包茅而受阻，东郊被拘束的马匹疲惫不堪。哪里还听说俘获赤狄，怎忍心看黄池会盟长久不绝？走吧，走吧，为宗国而悲伤；悠悠然在歧路上哭泣。整饬仪容经过邹、鲁，流着眼泪询问桓公、僖公的遗迹。白发之年仍怀抱笔墨，回忆童年佩戴……。惭愧《韦编》还没有读完，丹漆之梦始终相随。乘桴漂向邈远的海上，昌门之外拖曳着白练。忧心格外沉重，削迹退处正接连不断。雀鸟纷纷啁啾聒噪，……歌声中独自流泪。没有才能却要选择栖身之木，有智慧却还不如葵花向日。我已经困顿到像戴着枷锁，迷阳之地也就这样罢了！人们称我为丧家狗，我自己笑说像蒙……。桑落时节同伴门徒还在，河流道路更加漫长。楚弓丢失了还能找到，鲁国的宝物又将把它安置在哪里呢？朽木也容许雕饰，残余的生命却害怕染黑。吟咏归来姑且像点尔那样，学习耕作也像樊迟一样。哪里敢偷藏美玉？最终还是守持诵读圭璋之道。记载云气以征验外史，询问日期而与众小儿相比。龙室由谁守护？麟台的文章还可以追寻。礼制亡失，绵蕞之仪已很接近；书籍紊乱，玉杯的遗制也失传了。《河图》《洛书》曲折深奥，仰慕圣贤如同面对羹墙，只能诵读追怀。九家学说陈列在书箧中，《七略》所载典籍如同奏响笙篪。我的居室只有四堵墙那么狭小，却能像颜回那样以一箪食自得其乐。愿同齐国的隐士一样，与您同宿，拜读您的诗书。（在济水之上遇到嘉禾的项仲展） 相逢时还来不及问您乘什么车，握手之间眼泪便潸然流下。您在剑外做官竟到了如此地步，我这个山头廷尉又该怎样呢？您的容貌已经被风霜完全改变，侥幸保全性命，只剩下一副残余的肉骨。南国的人总会惊异这失群的鸟羽，东门正准备祭祀爰居。凄厉的风容易撼动巢中的鸟，逆流偏偏冲击失水的鱼。忽然又要眼看着彼此离别，我低头徘徊，又叹息着问归期。黄花经雨，秋日的花朵已经衰老；红柿历经霜打，只剩下硕大的果实。愿清澜永远像汶水、济水那样长流，常常通过邮筒寄来一行书信。（淮河上舟中） 正好在长淮询问渡口之时，今天的秋风已成为归期。雨中的灯火照见扬州将近，梦里仿佛听见箫笳，楚地的戍所也在移动。离开故国时一向像秋燕那样急切，回到家乡却懒散得像傍晚的乌鸦那样迟缓。可怜跨下桥边的流水，向淮河口东流不尽，满载着悲愁。（在高邮道上，家人乘船前来迎接，欣喜而作） 甓社湖边暮色中船桨催促，长风却送着布帆张开。仿佛依着拂水的垂杨而坐，又像载着西湖的明月一同归来。碧绿的水面上茶烟格外荡漾，红色栏杆间的烛影故意低回。船夫想要奏起同舟之曲，邻船斜阳中的笛声不要徒然悲哀。（十月朔日抵达广陵，二首） 隋苑的荒台上树叶尚未飘落，竹西的歌声笙乐已经若有若无。流萤还在做着芜城的旧梦，仿佛骑鹤归来，真像华表上的仙人。旧日的事情在明月下徒然映入眼中，新添的愁绪随着《水调》之曲几乎沾湿衣襟。笊篱湾畔那座孤坟仍在，万只寒鸦送走落日余晖。△其二 晚年能够生还，喜悦中又夹着悲痛；故人握手，眼泪先已垂落。我们共同叹息在雷塘路上饯行诀别，恰好又到了在蜀井相逢的时期。帷幕中的芙蓉美人洁白如玉，渡口的杨柳使鬓发仿佛白丝。市桥边饮着残酒，听瓜洲传来的笛声；明日到了京江，我的思念将随之而去。（《砚山诗》为华山道开上人而作） 云气生在挥笔之处，月亮停驻在点校经书之时。砚台北面有谁看见？壶中天地自然可以窥见。高低不平的山坡上悬着石鼓，空濛的翠色涌入天池。把这些景象举给华山老人看，莲峰难道也正在这里吗？（送萧季公回泰和） 没有办法留您住下，只好停杯暂且唱一曲。江湖辽阔如鸿雁飞行之地，天地之间战事又多。年末时乘孤舟分别，寒空中一片帆影驶过。远行必须选择吉日，希望您一路谨慎，莫受风波侵扰。

译（依韵答金坛于惠生，二首） 千重山岭如地肺，只有一溪云气；东窗之外仿佛隔绝了尘世。五百年前曾遇见蓟子，在三层阁上礼拜茅君。曲城已经栽下交梨树，连着石头新刻了倒薤文。慧车隐居之地近在咫尺，自己满头白发纷乱，实在惭愧。△其二 文坛上谁能在您之前发出声名？实在不能用斗石来衡量您的才情。司马相如的锦绣文章足以作为凭据，杜子美的诗篇波澜壮阔而独具老成。想折一枝江梅，却因岁暮而伤感；春草萌发，又唤起相思和愁情。无缘再次斟酒谈论文章，只能吟咏残存的书篇，啜饮菜羹聊以自遣。（戊寅除夕，与孟阳一同守岁；当时萧伯玉寄居春晖园） 归来欣喜能够共同住在茅屋中，又在爆竹声里为流逝的一年饯行。环绕屋舍的松树楸树留住了早来的雪，沿堤的桃李迟迟等待春风。怜爱梅花分散开放，在寒气中洁白；珍惜灯火成团摇曳，到破晓时仍然鲜红。明日还要去寻找那位守关老人，骑着跛驴应当经过小桥东面。《初学集》卷十五 ○《丙舍诗集》（上） （始于十二年己卯正月，止于一年之内。） （己卯元日依除夕诗韵） 柴门两扇打开，蒿草蓬乱；世间的事情和流逝的年光都映入眼中。山涧的水将要寒冷，恰逢大雪之后；梅花尚未凋落，承受着轻柔的春风。京城南面的烽火一千处都烧得通红，宫阙之下五彩祥云呈现红色。早已约好邻翁占卜新年岁运，共同观看报春的幡信飘到墙东。（依前韵写信给伯玉） 二十年来踪迹如两只飘荡的蓬草，忽然又因依相逢，仿佛回到昔日梦中。居处虽近，只听得牛鸣，却已经隔了一年；自身如同失群的鸟羽，各自惊惧于风。镜匣中少了药粉，容颜显得苍白；斋阁里增添了经书，蜡烛映得通红。山涧门户余寒未消，四周寂静冷落；思念您时，仿佛您就在虎溪东面。（依韵答东邻李孟芳） 越过田间小路和阡陌，最见亲切；您分米给我、与我分享甘美，念及我的贫困。七尺之身历尽艰难才回到故乡，百金却很容易买到一位好邻居。怎能让麋鹿成为寄居的客人，彼此却以松萝为主人？黄阁中的功名不必再问，骊龙下颔的明珠已经被巡视三遍。（立春日欣喜萧季公返回，并示意伯玉、孟阳，依除夕诗韵） 年末身在江天，思念那叶孤舟；如今却欣喜您驾舟归来，仿佛剡中故事。您若能像暮雪时那样前来，我们一同到达，便会带来春风。几株嫩蕊催得人头发更白，衰老的面容因饮酒又泛起红色。扶着手杖、驱策跛驴来看看我们这些人，这幅景象应当就在谷林东面。（重叠前韵寄意） 世态人情反复无常，总像飞蓬一样飘转；世间万事都不如您高卧其中。下若溪边冒雪沽酒，大寒山旁迎着风采茶。春来池边的水草生出新绿，雨后庭院里的梅花绽放小小的红花。回首望向辽阔江天之处，正在艺香堂下、石城东面。（题陆叔平《沧桑对弈图》，赠稼轩五十初度） 去年在琅玕、燕山一带，天地荒老，连神鬼都为之忧愁。今年燕喜之事发生在虞山南面，风平云暖，阳光和煦而日子漫长。眼前山陵与深谷竟有这样的变迁，和扬起尘土观看海水有什么不同？西墅花木深处摆开长席，东皋瓜果成熟，邻里相聚。高堂上击鼓吹奏笙竽，酒杯和筹码交错，弦乐歌唱与音乐一齐奏响。蓬山、瀛海悬挂在四壁之间，其中忽然看见了《沧桑图》。您难道没见仙家日月并非世间年岁，沧海转眼便会变成桑田？洞中的快乐比得上橘子洲里的神仙，两位老人对弈，谁知道谁先下棋呢？一位老人收起双手，想要回头再看，沉吟着还怕下一着棋出错；另一位老人超然自若，像晏然安处，眼中没有棋盘，手也不举起。斜飞的残角声还不算急促，自古以来英雄很少能有完整的棋局。棋局中的沧桑变化，局外人并不知道；推开棋盘一笑，又有什么荣辱可言？与您饮酒不要迟疑，纷纷扰扰的朝廷和市井又将生起尘埃。夜露尚未干，宾客已经醉了；人世间已经出现了新的烂柯人。（《归来泉歌》答金坛于惠生、曹汝真） 老夫被幽禁多年，归来后舍旁新涌出一股泉水。姑且以“归来”为泉水命名来自我安慰，扶杖闲闲吟咏《归来》诗篇。为什么这股泉水会传到人们口中？是我的朋友搜寻奇异之事，传述给大家。于公作颂文如清风，曹子写诗歌咏，珍贵如美玉。我在泉边吟诗奏颂，珍珠般的水滴瑟瑟作响，纷乱地相互冲击。清越的声音和逸出的回响夹杂在丝竹声中，拂过水面飞流直上半天。去年大旱，山都仿佛要裂开；土壤的膏腴已经枯竭，山涧道路也裂开了。整日早晚盼望云雨，面对旧井中的污泥只能徒然叹息。山童报告我泉眼已经开启，只见一缕泉水从涧底回旋而来。水刚刚润湿土地，仿佛与针芒相应；水流忽然沸涌，随着锄头挖掘而来。人们说这股泉水是神明赐予的，上天让它来慰劳归来之人的辛苦。泉水涌出，实在可以胜过薄酒；余下的润泽还足以使草木生长。我拜谢客人，请您不必这样说；老夫哪里敢贪占上天的功劳。苍天的眼睛如此广大，难道会为了区区一个裸虫吗？如果说这股泉水是为我而涌出，那么此前干旱枯涸又是谁造成的？只是偶然因钻木取火应合了昔日的梦，哪里敢比拟卓锡泉而称说有前世因缘？小桃舒展红花，落梅仍然洁白；小寒时节山中的茶将要采摘。松风徐徐吹来，石火重新燃起；炉烟轻轻飘动，使纱帽偏向一侧。等待您穿着一双木屐来到渔湾，在古老山涧的新泉之间长啸吟咏。还要拿诗笔品评泉水，究竟比匡山泉、惠山泉怎么样？（晋安徐兴公来山中拜访，作诗相赠） 您穿着宽大的衣服、拄着手杖来到松萝之间，清晨柴门打开，惊散了捕雀的罗网。古涧寒意随着流水而生，流水寂静；闲庭有客来，落花更多。伟长旧日的著作当推《中论》，孝穆新作的声调可以进入艳歌。听说您的五车书仍然插满书架，什么时候允许我载书再来拜访？（海宁张元岵和许元忠一同来访） 回首望向清江古渡边，夕阳眷恋离别，转眼又过了三年。人间芳草长在樵夫小路上，风停之后梅花落在钓船上。举杯细谈，追忆旧日朋友；在后堂深处久坐，听新泉流声。归去并终老一生还有什么遗憾？我们这一群人如今也很有文采。（《曲江歌》十首绝句奉寄香山何相公） 风度祠前春草繁多，渔阳的战鼓如今又怎样了？请看岭海之间升起明月，金镜至今仍然没有磨损。△其二 赋成之后，《白羽》曲写得何其工巧，团扇却依然放在箱子里。不要因为有人提携便感到恩宠而改变志向，君王的恩情容易像秋风一样消退。△其三 岁暮时庭院中的梅花独自荣盛；仙禁之中曾传诵咏红药的诗篇。庾岭上有千万株梅花，春风仍然吹向南方的枝头。△其四 偃月堂深处排列着仪仗马匹，一只雕鹰和两只兔子一同出现在朝班。书生徒然自夸有先见之明，只恨胡人幼子轧荦山。△其五 曲江祠旁乳蕉已经泛黄，春社时两只燕子归来，燕语绵长。不要再到水晶宫里去，月堂已经不再有旧日的雕花梁栋。△其六 趁着春天海燕又飞回来，鹰隼如今已经不再猜忌。往日衔泥筑巢的燕子有谁认识？旧巢仍然向着玉堂开放。△其七 梨园的乐曲停了，只剩《雨淋淋》；在江边遥祭，眼泪沾满衣襟。还说遗留下的恩德不如越相，铁铸的胎骨哪里能和黄金相比？△其八 荔枝不要叹息命运不佳，浅黄的枝条、黛色的叶子在熏风中献上。雕花盘中很少见到京城的色泽，还在五岭之间思念把它进献到九重宫阙。△其九 开元年间的典册歌颂龙池，勃律金城绘制诏书之时。可叹晚年通往云路漫长，有人驾着烟水中的小船来询问残碑。△其十 碣石高峻雄伟，气势尚未衰减；皇帝思念风度，更是无人可比。蝉冠高官之位屡屡空缺，不要把香山与曲江相疑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