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六

译第三首 早知不离去终究会被钳制，无奈当时的世情却像蜜一样甜。在东华门下空耗微薄的俸禄，徒有虚名，反而惊动南斗星的占验。出山做官，我自己惭愧不能像谢安石；做宰相，人们终究忌惮苏子瞻。伏在宫阙前请罪甚至引刀自裁，是男子汉的事；懒得拿书信文章去仿效江淹。第四首 棋局刚刚结束，睡意正浓；身为白身，仍是旧日的吴地人。狂放的奴才本来就轻视侯霸，失意的客子何必还要去面对敬容。在京洛的黑尘中看着满头白发，在御沟流水旁看见孤独的踪迹。连年被放逐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使想求取进身，兴致也已经懒怠了。第五首 事情到了抽身时，后悔已经迟了；每逢败局，只能计算残棋。都门有客为临贺送行，朝廷争辩之中，谁是魏其侯那样的人？杨柳曲声中游子已经老去，车轮声伴着枕边，逐臣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寒灯冷炕的凄凉长夜，不喝醉，又凭什么排遣这酒中的悲愁？第六首 孤独地活了半世，饱尝艰辛，哪里敢怨恨虞翻那样的命运困顿？我的道术并非不对，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如今老了，已经比不上别人。从小养成的枳棘，难以变成橘树；即使把椒兰全割尽，也不会成为柴薪。每每诵读韩公“晚香”的诗句，便整衣端坐，暂且用来安慰沉沦的自己。第七首 宫门附近刚刚驱散鼠狐之群，殷殷的雷声般声势又聚成蚊群。谗言之舌的光芒仍在炫耀，台阶之间的气象依旧烟雾氤氲。令人伤心的是诏狱中已经长满春草，回头望去，宫殿的觚棱隔在暮云之外。圣明的君主必定不会实行钩党之禁，文华殿也不要仿效唐代的同文馆。第八首 责罚轻而恩典多，只是两鬓已经衰残；不要对着青铜镜看自己身陷南冠。风霾使我获释，称作迁客；树木结霜，就任凭它去使达官贵人害怕。朝廷士人徒然怜惜我像衔鼠钻入鼠穴，山中妻子应当笑我又拿起鱼竿。能够回到茅屋，并不是无所事事；还要为清明之时赋作《考槃》。第九首 自从离开承明殿的值班处，寂寥的子云居还有谁来问候？很久没有关塞上筹划边防的消息，也断绝了云中送来的通好边塞之书。正午时冰棱在屋角消融，门庭冷落，风卷着树叶掠过台阶。谈论交游，最喜欢廉颇那样的宾客；他们懂得说明朝廷有时人满为患，有时又空虚无人。第十首 破帽青衫又是一次，当席舞动衣袖，任凭他人猜测。平生自认只是供人役使的人，流俗却尊我为朋党魁首。明日孔融大概就会离去，当年王式一定后悔轻率前来。昨夜以来的吉梦，你可知道吗？西山万树的梅花已经早早开放。第十一首 在春明门下才坐了两个月，席子还没有坐暖，眼看又要从深谷升到高原。金钱多的人争相羡慕洛阳之路，灾祸临头才想起上蔡的门庭。享用五鼎食物、被烹杀的全都是主父偃一类的人；三番两次的期数中，贤者与佞臣总像王尊一样遭遇沉浮。庄子能够悟得逍遥之理，只是因为精心体会了曳尾于涂中的话。第十二首 白日里御宴两旁响起雷霆般的声威，扪心自问，终究不愧对皇天。夔、龙那样的贤臣彼此揖让，实在难以做到；贾谊、竖儒之流争相发言，也未必就是必然。一条玉石宫阶清澈如水，两支银烛直直高过屋椽。夕阳下宫树映出孤臣的身影，只像当年在宫中值宿、立于八砖之上。第十三首 还没有分辨出是亲自耕作还是采薇，为什么要刺破苍天，羡慕群鸟高飞？巢父、许由也是朝廷中的客人，夔、契依然可以只是穿粗布衣服的人。故国的秋风吹入官舍，闲门外冬日照着柴扉。深深惭愧自己浅薄低劣，却妄想求取南斗之名；不要再求取名声，去比拟少微星。第十四首 皇帝的话语屡屡告诫我不要登上翰林高位，可知并不是因为受到青蝇般小人的点染。圣朝看重并倚赖掌管诏书的官员，我这薄命之人却难以充当一个只求粥饭的僧人。春水花源中寻找伴侣，秋风瓜圃里会见宾朋。对着空中书写、流泪，并不是我的事情；即使忧虑时局，也不应如此。第十五首 大门在迷乱梦境中开了，仪仗缤纷，随着大祀队伍返回。警跸之声是谁传到偏僻小巷？燔柴的火光足以照亮寒冷的灰烬。我抢先铺席藁请罪，惭愧这并不合礼；心里愿意充当祭牲，却叹息自己没有才干。没有资格在甘泉宫陪侍法从，只好私下仿效俳优，祝颂高禖。第十六首 南郊燎火照亮罘罳，正是秋夜寒衾中梦醒的时候。宫禁的更漏声迟缓，寒客留宿在残破的馆舍；朝服穿戴颠倒，覆亡之家的人也无心顾及。斋宫中，词臣作赋；宣室深夜谈论，逐客也被想起。才学浅薄而又遭贬谪，实在可怜；把炉灰画尽，也写不成一首诗。第十七首 白日萧闲，午睡做成；睡醒后无所事事地独坐，又悠闲地行走。乌鸦在老树上喧叫，声音仍然悦耳；雀鸟从空枝坠落，也没有惊动什么。到了晚年，经历冰霜才懂得万物的情态；空窗下的砚台书席，见证了我的一生。高车厚禄虽与我无缘，一领狐裘也足以像晏婴那样自处。第十八首 猎猎寒风催促年关将尽，柴门外传来剥啄声，送来书信。亲人厌恶我谈论俸禄，催我一同归隐；朋友地位卑微，却劝我求取名声、撰写书籍。世俗轻薄，把辞官看作死亡；在可畏的仕途上，削去名籍就等同于迁除。夕阳亭下的城西道路上，不知是谁在叹息归返破旧的庐舍。第十九首 召见应对的人纷纷聚集到迩英殿，御前唯唯诺诺的全是公卿。傍晚又驾着柴车离去，朝廷之中谁能容许像仗马一样不敢发声？鹦鹉能言，却尤其反复无常；沙虫善于变化，更加纵横不羁。闲窗之下不要再写《归田录》，过几天就在春林中听早莺吧。第二十首 面对寒灯，朱笔墨迹已经零乱；多年做谪官，气节却没有低落。难道是背着书来到京城，仍像在东窗下读《易》一样吗？以酒为兵打败愁苦的堡垒，以禅心铠甲坚固时，便折断傲慢的旗幢。颇能在艰难危急中认识天意，只愿使渔钓之人安稳于三江。腊月十六日，为房海客侍御初度作长句十四韵祝寿。君与章鲁斋、瞿稼轩两位给事，都因枚卜之事牵连而被贬官。我们同病同心，却不能共同交谈；相隔天涯，其实只在禁城南面。钧天的梦已经断绝，魂魄仍然惊悸；画地而成的罗网已经布下，这种议论实在不堪忍受。离开国都的滋味，像当初落第一样；挂冠归去的心情，比旧日遗失簪子还要深。哪里敢让自己比拟贤者四友的希文？即使像展季那样三次被贬，也没有什么妨碍。设置排斥、牵连之法，实在太过分了；拔取茅草而根茎相连，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尾巴像狐一样善于幻变，人人都惊讶；首鼠两端、互相蒙蔽，世人早已熟悉。车马拥挤，我怀念旧日朋友；沙堤寂寞，我笑那些新近参拜者。羁旅栖身仍像巢中鸟，雌伏不出，真成了抱茧的蚕。御柳的烟光迟迟映着堆积的霰雪，香山的云气被重重山岚隔断。年华渐渐流逝，我们都已两鬓斑白；青荧灯火之下，共守一盏孤灯。事情既已过去，皱眉就不要再问；欢乐相逢，开口畅饮，不要推辞。夫人拨瑟齐声祝寿，侍女们投壶取乐，多半已经倚醉。燕地的酒买来多半甜如蜜，蜀椒捣碎后难道能像柑橘一样甘美？题诗可以想见开宴之处，你一定又会捋须笑我憨拙。张藐姑太仆答应送我名酒，依照前韵写诗奉上。流落京城，阻隔了欢笑交谈，和太史滞留周南有什么不同？什么时候才能打开鸟笼放鸟？绕树栖息的乌鸦，自身也不胜困苦。罢官以后，故人很少寄来书信；罪名深重，圣明的君主勒令我弃官。过去养猴，谁不是四处奔走？如今三人成虎，已经不必等到第三个人。它同我周旋已经很久，我又何必惭愧于受它描画？抱瓮灌园的机巧终究徒劳，毒手争夺麻线的情形我实在见惯了。写完赋后作诗，谁像郑五那样？眼前的打算是先谋求一醉，姑且学曹参。拖着肠子的老鼠自嘲狼狈，闲看蚕儿争相吞食桑叶。旧日的步履生涯正逢箕斗，新添的痼疾又在烟岚之间。归去后扫除庭院，寻访求羊的小径；年老之后，应当同弥勒一样守在佛龛旁。漏雨的屋中传授书本，君自以为圣；《囚山》赋写成，我却确实沉迷其中。马曹这个官职很好，可以观看西山清爽景色；酒郡的封地迁移，还带着昨夜未醒的酒意。世路风波之中只剩一头白发，帝城的节令物候已经到了黄柑上市之时。朋友若答应送酒就不要辜负，一醉陶然，共同装作憨人。

译第三次依韵，感谢藐姑太仆送酒。羁旅的胸怀空旷寂寞，向谁诉说？徒然仰望韦、杜居住的城南。罢官后门户清闲还可以忍受，酒壶干了、酒也喝尽，就更加难堪。知道你喜爱新近受封的郡地，又有谁怜惜我这个旧日朋友？顾影自怜，只有一个陶潜；举杯痛饮，连李白那样的酒量也凑不成三人。酒杯斟满，何必劳烦你相送？酒瓶既空，从此也就不再惭愧。杜鹃催促归去，我的身子还不能归；提壶劝饮，耳朵先已听熟。斟量之时不敢一下喝尽三雅杯，斟酌起来大概要醉倒二参。洗盏时先看见绿色酒蚁浮动，临歌之际兴致已经像春蚕一样萌动。枯肠中酒意翻涌，浇灌成浪；醉眼昏腾，把一切看成山岚。善写草书的张旭真是我的朋友，逃避禅律的苏晋也与我同龛而居。酒的典范既温柔又甘美，琴瑟依旧，欢乐而且沉醉。荡涤三年的愁怀，忘却从前的梦境；醉意朦胧，十指间只剩余醉。醒酒幸亏有春前的新茶，佐酒还剩霜后的柑橘。传话给世人，他们应当大笑：究竟谁聪明，谁憨拙呢？戊辰除夕 命人取酒呼卢，勉强聚在一起欢乐；春明门外禁中的钟声将尽。闲冷庭院中，我像个将要归去的客人；一年终了，除夕仿佛自己已经罢官。爆竹火花声中思念老母，寒灯影里看见自己戴着南冠。节令旧事已经所剩无几，只有这份痴呆还没有卖尽。《初学集》卷七 《崇祯诗集（三）》起于崇祯二年己巳，止于五月。赠书 年年做谪官，频频收束书籍；书籍篇帙零乱，卷册还没有整理均齐。不怕给人增添负担，远行如同劳顿的战马；可怜这些书跟随我，只能成为劳苦的柴薪。朱笔黄笔的点校审订必须完好，书签、卷轴和装潢也要簇新。重新同名山订下盟约，不要让它们再沾染传车上的尘土。赠砚 紫色纯正的端砚镇在书楼中，连牛后的砚也真会使龙尾砚感到羞惭。潦倒时可怜书札背面都写满了字，光华仍使人忆起当年起草诏词的篇首。抚摩着它，便想看云气升起；即使磨砺它，也还能为美玉谋求成器。更有淳熙九经在手，归行的行装已经足够，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代砚答 用桂木匣、青白色囊袋托付给后车，彼此仍将一同返回蓬庐。只看见包裹着端溪砚，却不见增添秘阁中的书。在退笔冢中悲叹笔力已经耗尽，在墙角的短檠下叹息交游日渐疏远。请你我不要辜负晚年的约定，共同整理雕虫小技，陪伴蠹鱼般的书卷。答砚 古代遗经与古砚向来相亲，书籍破旧萧条，装满了车。年老之后谈论交谊，只有这两位朋友；归来隐退，仍共同守着三余。晴窗下洗涤心腑，又吞食墨汁；整日撑着肚肠，仿佛要把书煮来吃。帘阁寂静，我私下问道：蓬山的酉室如今又怎么样了？饮酒七首 从前与范郎饮酒，我们并席而坐，剪取葵菜和韭菜。家中酿的酒清澈而甘美，满满地映照着酒尊。深谈之后又浅斟慢酌，太阳从卯时移到酉时。分别以后长久相互思念，这酒就像我的朋友。去年你写信给我，劝我不要久留。你提着百壶清醇的美酒，在马头等候我。打开信还没读完，馋涎就挂在嘴边。炎热的风冲击着驿车，红尘使堤边的柳树仿佛也难以呼吸。我的行程实在悠长，我的心意你知道吗？连年向西远行而笑，其中一半是为了郎中的美酒。第二首 桑者园一带闲静幽寂，坐落在官道旁。衰败的柳树掩映着稀疏的屋舍，降下船帆便到了门墙。主人打开酒瓮，请我坐进草堂。酒面就像故人，分别久了，颜色也微微显得苍老。停杯彼此相看，斟酌之间酒香更加芬芳。与你分别三年，世间的变故实在难以估量。市朝之中尘事屡屡兴起，沧海的波涛又一次……。哪里知道杯中的东西，仍能保持往日的本色。驿马在岔路口鸣叫，斜阳照着西廊。珍重这故人的酒，暂且再尽饮一杯。第三首 长安有许多美酒，饮酒的人只知它们的名声。酒旗遮蔽着驰道，车轮互相摩擦争行。刁酒并非……水，味道淡薄而甜得像饴糖。易酒由天坛酿成，市上买来的酒怎么能清醇？魏酒稍稍芬芳，酒力强劲而醇正，却不合典范。我天性爱辨别酒，凭齿舌便能分出渭水和泾水。面对这些酒，难道能不饮吗？任凭枯肠像雷鸣一般。饮酒只求沾染醉意，真酒假酒都不过是虚名。清酒浊酒好比贤人与愚人，分别它们只是徒然忙碌。姑且和你一起醉倒，酩酊大醉共饮一觥。这番话应当停止举杯，姑且用它刻在酒城之上。第四首 羊羔酒产在汾州，葡萄酒酿于安邑。刁酒、贾酒以主人得名，桑落酒应时酿成。这些酒一一运到京城，种种事务都要烦劳驿站。肩挑担运怕跌倒，车马奔驰又怕酒液泛溢。抱着携带它们，如同怀抱婴儿；上坡下岭也不敢奔走颠簸。一人送一罂，一石酒价值数金。爱惜它们芬芳的气味，收藏起来避开风吹日晒。封好题签再拜，然后用车送进权贵之家。权贵多半不懂得欣赏，层层堆放它们，仿佛揉捏陶土。只有寂寞的扬子云，扶疏自守，沉默地守着玄理。徒然称颂鸱夷，爱酒的人又怎么能得到酒呢？第五首 世上多有爱做官的人，却不再知道酒的美味；也有爱酒的人，没有闲暇计较做官的好处。爱酒会使人狂放，爱官会使人鄙陋。肠胃腐烂了还不停饮酒，漏壶滴尽了还不停止做官。嗜酒和贪官，都足以使人死亡。我本来是爱做官的人，做到侍郎并不算卑下。我也是爱酒的人，常常把酒送来，几案上总是满的。今年命运大错，官职罢免了，连饮酒也觉得羞惭。向都门长啸告别，这样就可以离去了。第六首 我怜惜袁小修，他为人豁达，喜欢饮醇酒。打开酒樽却没有好酒，往往便生气发怒。长安举行盛大宴会，宾客席间正开始第一轮敬酒。到了酒杯前却只闻一闻，缩着身子不肯沾唇。俗人都惊愕地看着他，知情的人却嫌他过于认真。袁生常常大笑，望着我头上的头巾。自从这个人死去，燕市再没有真正的饮酒人。酒道长久寂寞，谁来与人谈论酒德呢？我发誓要履行腹痛之约，南下到湘水之滨。斟满黄柑酒，浇洒在你的宿草坟上。第七首 从前我与程孟阳在闲窗下品评酒的等级，屈指计算北方美酒，向西远行时竟忘了吃饭睡觉。南方酒要推金坛酒，甘甜芬芳可与桑葚相比。于公知道我爱酒，装载着送来，仿佛给我发放俸禄。船一到便竞相迎接，打开酒樽驱散寒战。消磨漫长的白日，留连到乙夜仍睡在枕上。自从来到长安，市上所卖的酒都像拾来的沉渣。还回想从前美好地品尝甜酒，像饥饿时思念熟食。美酒不能换来官职，我的打算早已确定。何况如今官职又被罢免，颂系之事使人感到凄凉严酷。算了，归去吧，不要感叹时光渐渐消逝。多向家中讨些酒，细细地与程生共饮。送瞿稼轩给事南还三叠前韵 门外就是天涯，实在不易谈论；江南的道路在潞河以南。同时被放逐，你先行离去；我羁留异地，实在难以忍受。圣明之世辨别奸邪，难以用曲笔回避；清平之时修养晦藏，怎忍心拔簪出仕。车子回转峻峭山坡，何必一定要九折；手臂折断，良医也不怕三次医治。战事发生在郊外，仍是国家的耻辱；朝班中失去贤士，难道是我的惭愧。琴心安静地体会弦中的道理，棋局的形势却要在局外才能完全看懂。秋日展开蝇头小楷温习谏牍，春灯下梦见参加朝参。排风扇猎猎旋转飞……，积蓄的火温温地养着浴蚕。树叶凋落后穿过破败的山岭寻找古寺，花木深处拂水观看晴日山岚。小船里支起新茶灶，缺脚的铛旁还有旧佛龛。酒已酿熟，泉水飘香，此外没有别的事；沉迷读书、传抄僻书，也有同样的嗜好。师丹老了，身体多健忘；孙叔近年来睡得正香。什么时候两个童子再牵一匹马相来，我们约定共饮两柑斗酒。客中送客实在惆怅，擦干眼泪写诗，又显得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