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七

译十三日立春 迎接春天，春意已在凤城城头；仪仗簇拥着衣冠之士，推进土牛。烟霞铺展到紫陌，笑语追随到红楼。林中的黄莺闭住了嘴，思念宫中的树；官柳舒展眉梢，朝向御沟。只有城南的羁旅客与春天无缘，又增添了愁绪。寻觅春天 春明门外也是长安，却不知道阳春来到这里为何如此艰难。北方的寒气徘徊着告别柔弱的柳树，和煦的春风瑟缩着避开高大的兰花。西山的翠色像愁眉紧锁，上苑的红花仿佛粉本中所描绘的景象。江南的春色早已狼藉，寻找春天归来时不要让它凋残。春风 午睡刚刚睡足，晴窗前的曝晒还未结束。忽然吹动了新添的白发，才知道是旧日的春风。物候惊动了柔嫩的新绿，心情却害怕娇柔的红花。可怜春天还没有老去，却要送我向江东而行。送郭中书赴督师袁公幕 昂首挺立的千里马，不应当驾着鼓车；堂堂九尺男儿，哪里肯跟随矮小的朱儒。郭生是个……倜傥的人，侧身立在承明庐中。譬如鸡群中的鹤，收拢翅膀而不能舒展。一旦请求议论政事，便慷慨陈说用兵之策。希望像汉代的卜式那样，接踵而死于匈奴之战。天子赐予嘉许的颜色，群公都赞叹……。近臣被寄托以边疆事务，这种先例如今已没有了。我自从罢官以来，没有见到关于边关的文书。屈指算来五年期限，如今又是新的一年。听说你要赶赴紧急的行程，我出城到交叉路口为你饯行。惭愧没有绕朝那样的赠物，只能勒住马送上一壶酒。临别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将要回到乡里。借着风向袁公问一声：匡救复兴国家的事究竟怎样了？鹦鹉 人们怜爱你这只鹦鹉，把你养在雕饰的笼中。翠绿的颈羽自矜美丽，红嘴争相显示聪明。你在近旁偷听并学说话，凭高倚靠栏杆和楹柱。你何必担忧反舌鸟？时而过去便寂然无声。鹊巢行 树上的老鸦成群作恶，夺走我的鹊巢，反过来啄食喜鹊。喜鹊群少而乌鸦群多，冬天搭架、春天筑成，白白做了鸟窝。把我的巢弃置，作为你的房屋；哑哑的叫声吵得耳朵受不了。一只苍色的鹞子号称猛禽，左翅撩动风，右翅掠过草。眼看喜鹊弱、乌鸦强，哪里忍心盘旋在空中，坐视于树旁。你没看见鹞子啊鹞子，最善于选择树木；佛塔有洞穴，山崖也有屋舍。乌鸦群自笑，喜鹊自哭，只管盯着寒空，暂且攫取血肉。题写郭无伤所藏朱鹭画竹，此画是我往年赠送的 听说白头的萧郎还在画竹，几竿竹子萧萧作响，仿佛凭空生出云气。霜中的竹、雪里的竹干仍像我，遮挡阳光形成树荫，却又像你。第二首 画中萧萧的几竿竹，即使在晴窗前也能报平安。近年来的小劫难如同风雨，多亏有这高直的身姿共同度过岁寒。寒食 寄居客舍，病体孤寂；落花寂寂，度过美好的清晨。忽然听说今天是寒食，才觉察春光已经到了暮春。名酒再好也难以抵挡独宿之夜，好莺的啼声也不能追随愁苦的人。我这一生顺着道理走来，浑然如梦；既然是梦，又何必过分辛苦。寒食后一日作 寒食时凄凉得诗也作不成，春光转眼又到了清明。孤臣的心情如愁苦钻火，故国的心情还记得卖饧。苦恨落花随着柳絮飘散，徒然劳烦啼鸟代替黄莺的声音。东风中谁在唱吴娘曲？暮雨萧萧，使禁城昏暗。没有花 客居他乡没有花，只能独自倚楼；想寻找春天却没有办法，遗憾绵绵。没有花也有好处，省去了看花飞落的一番愁绪。赠博平郭太保 兰台三朝便只有一件破旧皮衣，在濯龙门外看车马往来。临风窗自吟游仙诗句，谁还谈论拥有金穴的特进侯呢？客人到来，便从帐底翻出奇异的书；花开时，床头还放着《禊帖》。将来国史编纂家集，一定会与《联珠》一部一同收录。送于锵秀才南归 木星进入斗宿，天空阴霾而……；严冬之中疾雷震动，闪电交作。孤臣束身等待谴责放逐，缩头缩颈如同寒虫。瓦片层层倾圮，门户堵塞，断绝了人的踪迹；呵斥声围绕门户，气势浩大汹涌。于子……来到我这里住宿，甩开手臂径直冲过重重包围。北风掀起帘子，霜挂在墙壁上；油灯没有火焰，光线昏暗朦胧。布被像泼了水一样寒冷，使人不能入睡；弯曲着背，倚靠着弯角弓。训狐在屋上鸣叫，老鼠啃咬器物；从梦魇中惊醒，杵撞在胸口。更深漏尽仍坐着互相安慰，柔声低语，仿佛吟叫的蟋蟀。有时激昂地抚着枕席，踢我起来听谯楼的钟声。发誓要排开云层呼喊阊阖门，却苦恨飞廉懒怠，不肯传达书信。可叹你身材高长、眉目秀美，谁能与你同有轮……的肝胆？我唱你和，实在足以为乐；冰天雪窖之中也如春日融融。春天来了多久，忽然已经衰老；杨花如雪，飘飞在城东。爱你而思念你，却苦于不能相见，三月的新妇仍关在房门之内。一天忽然传来剥啄的叩门声，你骑着跛马向我作揖，匆匆归去。我正坐着，不能随你离开，只能目送南飞的鸿雁直到看不见。你回去时解下行装，正值初夏；楝花风吹过，石榴花鲜红。故人见到你，应该会叹息，询问我的容貌情状以及困顿的道路。我的一生自有命运，可以自行决断；世间之事哪里值得在意，任它如风吹马耳。黄阁之中知道什么是老夫，白了头仍只是从前的阿侬。梵川的水清绿得不忍吐唾，金坛酒碧绿，照得空杯发亮。《五噫》之歌尚未实现吴市隐居，《十赉》将要割取华阳的封地。借风寄语，不要惆怅；我会料理家酿，等候醉翁。左耳患病戏作十二韵 感叹世事渐渐侵蚀，如同鹿皮；虽然半边耳朵失聪，已经像痴人。满樽的社酒靠谁送来？决开窗牖的仙方也已久未查看。只要遇到一声呼唤仍会回应，若听到偶然的耳语却错落难辨。童仆借主人耳聋夸耀自己脾气强健，婢女喧嚷，庸医则忌讳谈肾衰。勉强想贴墙偷听，还要侧着耳朵；刚看见便扔下枕头，又托着下巴。史书说偏听大概就是这样，人们说装聋，也许接近这种情形。厌恶衰老，懒得让娇女为我掏耳；害怕发狂，也畏惧同醉翁相持。八音不许我全部听懂，两方争论只能听取一半言辞。洞中的乖龙正睡得安稳，床头斗蚁的动静却还使人疑惑。年老而呼喊贤吏，仍然多有惭愧；归去做家公，渐渐也有期限。空筏的声音听来旋即恍惚，兜玄之梦断绝后更加迷离。不必依从献馘的从军法，正好借此向问道的老师求证圆通。冷饮示侍儿 花前正适合试饮乐天杯，东垣的冷饮不可……。笑死家翁买来燕女，竟错误地把温酒当成了作媒。奉酬山海督师袁公兼喜关内道梁君（廷栋）将赴关门二首 临渝如今是国家储备军资之地，东门锁钥处有万乘革车。端坐油幢之下接见敌使，横磨墨盾起草驿站文书。黄莺啼叫，大纛连接的营垒一片寂静；月亮升起，雄关中排列的炉灶空空。早晚军中将得到梁……，渡过辽地的长远策略就由你施展。第二首 赊酒谈兵，……直率地对着我；青灯之下宾客侍从严整地站在堂前。扫除犁庭之患，羡慕你的谋略正老成；表饵之术，惭愧我的计策已经疏略。高门宅第的金铺和鱼钥掌管门户，景钟、铁索以及雁行般的文书。白山正好刻写《磨……颂》，我年老衰晚，凭什么借用你的后车？口占赠林将军（乔椿，晋江人） 轻身跃过三百之远，飞刀之法从九夷传来。鲜血漂满楼橹如同平地，泥土擦拭干将宝剑，更要归功于上天。魏绛的歌钟悬挂着，考功之名却已成空；卫青的侯爵券书上，只镌刻着空名。颇听说圣明的君主正思量收复失地，亲自整饬群蛙，使边疆九面都受其风化。

译（次韵房海客送刘起归宣城的诗。） （刘起与汤祭酒有交情，祭酒去世后，他才回到故乡，所以诗中有解释此事的话。） 在冤家亲友交错的场合，正好参究禅理；钻木取火，应当知道火定会冒烟。既然此生已经分明逃出虎口，又何必把知己托付给龙泉剑呢？辨明杯中蛇影之后，就不要再为疑病求医；婴儿的啼哭消失时，也不要再向上天追问。握手送你，终于化作一笑；骑着磨驴，哪一天才能了结从前的缘分呢？（追和朽庵和尚《乐归田园十咏》，有序。） （正德年间，朝廷士人中有因罢去郎官职务而归乡的，高僧朽庵林公便以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为题，作《乐归田园十咏》送给他。崇祯二年，我被羁留在都门，有客人把朽庵的遗墨送给我。我打开卷轴吟诵，感慨长叹了三次，于是提笔展纸，追和这些诗。过去苏子瞻居住在海南，遍和陶渊明的诗，子由作序并将它们流传下来。我哪里敢私自比拟子瞻？只是按照子由所说的意思，所谓想在晚年和穷途末路之际，取法渊明的万分之一罢了；二人的志趣不能说没有相同之处。然而子瞻确实是追和渊明，而我所和的只是朽庵而已。世上的君子，希望还能宽恕我的僭越，或许也能因此而知晓朽庵。此年四月十八日。） △和《归去来兮辞》中“至觉今是而昨非”一句的韵。长久困在樊笼中，才开始看出时机；高明的人只是急流勇退、归隐田园。害怕荣华，未必就懂得我的心意；触犯外物，又何妨与世俗相违？收起羽翼，哪里还容得我追寻往日的踪迹？既然悬车归隐，自然应当收敛余光。只是嫌这位老人还多事，竟在形、影、神之间辨论是非。△朽庵宗林的诗。在仕途海上漂泊，早已看出进退时机；故园荒废，正思量归去。过去迷失、如今醒悟，内心才真正快乐；到了老年寻求闲适，愿望终于没有违背。刚刚离开朝廷，并没有什么怅恨；从前栽下的松菊，仍然焕发光辉。池中的鱼、笼中的鸟都回到渊薮，童子又何必劳神讲论是非？△和“舟摇摇以轻▯、风飘飘而吹衣”一句的韵。年轻时常常惆怅，迷失在行途中，幸喜终于得以归来。鹤应当知道我回返，鸥鸟也依傍着人飞翔。白水上漂浮着一叶孤舟，青山间看见我穿着素衣。飘摇着脱离尘世罗网，从前的梦境只依稀可见。△和“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一句的韵。平地积水成江，使我的心情惆怅；蒙蒙细雨不时飘落，初晴时还未全明。行人指点说晨光很好，向着柴桑一路照得明亮。△附：原作。想知道归去后的前程是否美好，每次都向行人问上一声。几家茅屋的门还关着，茫茫天地尚未分明。△和“乃瞻衡宇”至“有酒盈尊”一段的韵。童仆和孩子为我的归来而欢喜，舒展羽翼的雁却向前张望。眼睛一亮，认出了旧居；身体闲适，旧日的疾病也已离去。看着松树，绕过荒僻的小径；采摘菊花，饮用新酿的酒。南山的云朵舒卷自如，希望它能与我的心境相称。△和“引壶觞以自酌”至“审容膝之易安”一段的韵。提着酒壶，在庭院树下徘徊观看；南窗也仿佛像北窗一样宽阔。世上有多少人终日匆忙不安，而我这双膝随身，竟没有地方可以安放。△和“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一句的韵。从《群辅录》中可以看世代更替，在《周王传》里可以看天地变迁。你知道这位老人枯槁的模样吗？世间却轻易把他称作闭门不出的隐士。△附：原作。以梨、栗、诗书责教子孙，以菊、松、瓜菜享乐于天地之间。修养高尚，不接受再次征召的诏书，谁敢闲来敲处士的门？△和“策扶老以流憩”至“抚孤松而盘桓”一段的韵。拂去尘世蒙在眼中的尘埃，舒展眉头尽情观看山色。山与人一同休息，手杖也和我一起闲适。进入景色之中，留恋将晚的时光；孤松欣然迎送来往。云从山中出，倦鸟归巢，幽深的情意总是彼此相通。△附：原作。手扶老人杖，携杖而行；观看幽景，眼中尽是山色。归林的飞鸟已经疲倦，出山的断云悠闲自在。到松树下寻找诗意而去，到溪边载酒归来。从前车马经过的道路，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和“归去来兮”至“乐琴书以销忧”一段的韵。世人像老鼠一样争着钻入狭窄的洞穴，陶家的老人早已悟透这一点。在官府中束带作揖，哪里肯弯腰？在山寺听到钟声，却不禁回头。南村为什么还要再学东林？种莲花难道一定不同于栽柳树吗？与亲朋谈心姑且舒展笑颜，浏览琴书，总不过是自己的敝帚。我醉卧在竹轿中，别人并不知道；敲门乞食，我又能有什么呢？我的一生与他大略相似，如今却由玉堂中的人变成了扶犁耕田的手。和诗哪里敢仿效儋耳翁，只是抒发感慨，私下把自己比作朽庵老人。归来后筑室祭祀靖节，让左边的白居易、右边的苏轼相配为偶。故山的松菊应当作为祭祀的香草，献上清琴，佐以浊酒。△和“农人告余以春及”至“曷不委心任去留”一段的韵。幽深崎岖的山路引发思绪，舟车穿行于丘壑之间。泉水流过荣木之下，春意进入老农的脸上。万物有谁不是暂寓世间？我的一生终究也会归还。通达的人同样难免一死，所能得到的只是来去都安闲。△附：原作。听农夫说起，春天已经回到田地之间。舟车不再留下徒劳的踪迹，草木都显出繁茂的气色。寻找山谷，穿过云层而去；经过丘陵，踏着月色回来。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日子？难道不应当放宽心胸、保持闲适？△和“胡为乎遑遑，欲何之”至“乐夫天命复奚疑”一段的韵。人生就像教人射箭，射出一箭，贵在善于收手。陶潜是避开俗世的老人，枯槁困顿并不是他的本色。可惜时运不偶，浑浊的洪流泛滥于整个国土。雄剑藏在室内，光芒逼人而出。洗涤心灵要凭借禅心，消解愁闷还要仰仗酒力。酒意正浓时吟咏荆轲，深沉的情怀从此得到寄托。耕耘田地，尽力做好能做的事；长啸高歌，显现顺应天理的原则。醉后请宽恕我的错乱，姑且用它来齐平善恶。在晋朝做官确实苦于饥饿，逃离宋朝又害怕不能成功。顺应造化而纵情遨游，欢乐到了尽头，便交给幽冥寂默。能够潜藏，才是龙的本性；能够进谏，却不是凤凰的德性。其余的事情便做诗人，把遗留下的名声列入酒国。我和朽庵的诗，都是在笔墨间作游戏。悠远的千年之后，或许会有高明之人理解它。（收到许同生的书信，他寄来所作的拟《归去来兮辞》。） 《归兮》赋已经写成，欣喜终于得以闲居；滤酒的头巾将要换成紫色的冠带。人们嘲笑我没有淮上的粮米，上天却让我尽情看浙西的山。一生中常常把袜子刺破了反复穿着，万事都骑着驴，却又倒着回来。不敢提笔轻率地应和，正发愁陶令般的人物遍布人间。（王元之从翰林被贬官后，在广陵僧舍写芍药，感慨“纶阁多情客”。我退居幽闭而寂寞，戚里有人送来芍药；吟诵王元之的诗，正好面对这些花，感触之下继续作诗，共三章，也如王元之的数量。） 宫中送出的红芍药装在盘笼里，寂寞的铜瓶中插着几朵花。承受阳光时，有谁为它挽起翠袖？迎着风时，它又独自害怕黄沙。红花的芳香映入眼中，惊觉春天将尽；金线缝在帽缘上，反而使鬓发斑白更令人烦恼。我以五味调和之理为你思量，岂敢把花朵零落归咎于天涯？△其二。红灯火焰熊熊，笼罩着茅屋，却反照出春衫，使人暗自疑惧。它曾经以芳菲依傍宫中的上直之所，可怜如今只能攀折下来赠给将要离去的人。纶闱中的旧日同伴，只剩苍苔相伴；僧舍的新愁，只有白发知道。不要只说谢公的诗句美好，我翻过台阶，先吟咏万年枝。△其三。五侯府中的帘幕争相装饰得繁盛，驿骑殷勤送来芍药之时，夜里点烛为红花的行列送别，春风吹来，乞求一首描写晓妆的诗。雕栏旁花落如坠下的耳珥，辜负了新来的赏花之兴；金屋中还留着余香，认得往日的花枝。不要怪我身穿宫袍却长期被放逐，只因君王不要赏花的诗辞。（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柳溪。） 烟雾笼罩着层层柳树，云气从四面的溪水上升起。想寻找垂钓的地方，明明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

译（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公安亭。亭子荫蔽在老樟树下。） 嘉树经历了元、宋两代，芳名也有值得称誉的地方。可叹那些雕刻朽木的材质，我也不过是得到宽宥的老楮树。（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金粟堂。） 禅坐结束，月亮正照在门上；酒醒之后，满空都是花香。寥落清幽的桂花意态，任凭秋风使它荣枯。（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芙蓉池。） 莲叶多么茂盛，层层相连；花香荡过稀疏的绮罗帷帐。惆怅采莲的人，歌声隔着秋水传来。（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婵娟径。） 亭亭玉立的竹子有千竿，呈现凛然经受岁寒的姿态。若要看见它美好的本质，就等到秋风吹落竹上的白粉之时。（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杯山。） 山形如同一只酒杯，湖水常常向其中灌注。我喜爱杯中之物，还要乘着这只酒杯渡水。（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听莺弄。） 柔弱的柳树依傍着趺坐的人，晴朗的湖水回应梵声。道人曾经破戒，拿起酒来听黄莺啼鸣。（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宜月桥。） 新秋之夜，风清月明；江山沐浴在清露之中。吹箫又吹奏曲子，这样的情景多半发生在桥东。（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宿云墩。） 墩台幽深，是云气归宿的地方；云气散去，墩台仍然存在。却又怀疑这不是墩台，而是云气变化而成的形态。（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愚山。） 江声冲击山腰，帆影悬挂在树梢。只疑心船舷就在山上，正要擦过山头的草。（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浮山。） 浮山脚下的水，全都带着梅花的芳香。仿佛怜惜梅花清寒，便赐给它十里水域作为沐浴之处。（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秋声阁。） 东风吹来时看着酒波荡漾，落叶却使人悲伤。若不是悲秋之士，哪里能够听懂秋声？（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萧斋。） 在萧瑟的时辰坐在萧斋，纵笔写下许多“萧”字。将来若把这里改建成精蓝，也应当称作萧寺。（寄题泰和萧伯玉《春浮园》十四咏：凫阁。） 水中的野鸭漂浮不定，安然睡眠，又慢慢游开。你为什么要建造这座阁？有知己的人，请去问詹尹。（次韵答杨补所赠诗。） 疲倦的鸟思慕山林，羁旅的人思念故乡。人到中年，悲欢之事更多；开始识字，也就开始忧患。如此奔忙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归去拿起田间的耒。靠书箱估量生计，按养鹤的费用计算全家人的饭食。休息归隐想来还不算晚，实行拙政也正合我意。收敛身影依靠简陋的衡门茅屋，拿着鱼竿走向清澈的水边。你看那悬挂在屋上的车，还用得着再担心有人来求见吗？△其二。细雨中帘幕寂静，凝积的尘土使几案和床榻更加安静。陌生的面孔仿佛打开的书卷，熟悉的客人笑着拿镜子引照。下棋和博弈尚且算是贤事，饮酒又何必一定要圣人许可？姑且调理幽忧之疾，哪里还顾得上膏肓之病。披散头发，辞去束脩之礼；毁掉车子，断绝奔走。姑且重新学习农圃之事，最终应当改换姓名。你若能与我同游，便可带着月色一起锄田。（次张藐姑韵，送房海客赴南吏部。） 短暂游历只像身在岩洞门户之中，哪怕窥探门户，也不愁鞋履不停。淮水上的月色如同官况一样清白，冶城的草色与客袍一样青翠。世态人情或许可以宽待甘子，药笼中也没有多少可以辨识的茯苓。不要在半山谈论旧事，谢公墩旁只有迷蒙的雨色。（闰四月二十三日梦中所作。） 柔嫩的桑树覆盖着桑笼，碧绿而细长；密雨和暖风正适合养蚕。门外春燕衔泥呢喃，樱桃成熟的消息已经传到江南。（阁讼将要结案，赴法司对簿时口占三首绝句。） 高高的沙堤靠近棘寺，不要把铃索和镣铐当作笑谈。今夜台阶之下占验星象，先看垣墙前贯索星的光芒。△其二。毁掉帽子，骑着跛马赶路，路人都为我怜悯；青蝇不断扑到脸上。这样还胜过那些被埋入诏狱的诸公，至少一生不至于走不到西天。△其三。在史局二十年，感叹岁月如虺蜿蜒而逝；蛀坏的纸张装满箱子，笔也堆积如山。头发白了，写入史册究竟成了什么事？如今又要把诗案接续到西台。（次藐姑韵，作送别诗。） 紫陌青云的前程还不能谈论，红笺上的梦又进入旧日的慈恩寺。到家后秋夜枕边听见蟋蟀声，分别的道路上，春风还记得鸟鸣。隐身退处，却怜惜明主将我弃置；道路穷困，仍要凭借古人来尊重自己。祝你努力施展匡救时局的谋略，安稳地在东吴老去，做个灌园之人。（《二髯篇》，戏作短简寄给甘肃梅中丞，并呈给兵部王尚书、左坊文中允。） 先朝从前煽动叛乱，宦官和内廷妇人占据身边要害。四海之内一齐如山崩般响应，奋起捋须相抗。自身被拘系在若卢狱中，灾祸蔓延到苇笥藉席。从杨髯死后，士人的气节长久沉沦。宦官和内廷妇人还有遗留下来的种类，像螟蛉一类侵蚀人的魂魄。灵狸雌雄并出，训狐之辈结党煽动，势头更盛。冯城又依附社党，夜间出来而白天隐藏。长安城里冠盖满目，人们咬着手指徒然叹息。在东方畏惧〔文字有误〕，曲身屈行以躲避雌霓。何况那些叩头的虫豸，还要向火乞求残余的烘烤。堂堂的髯司马，在中枢如柱石般屹立。他身材高大，走出朝班，正气直冲交戟之门。威严显赫的髯中丞，辗转奔波而肝胆赤诚。一封书信寄到酒泉，忠愤之情壮烈如羽檄。满朝官员为何这样愚昧？一个个低眉顺眼，戴着巾帼。贤明啊，这两位有髯之士，总算没有辜负头颅额角。人生承受阴阳二气，胡须是阳气的津液。胡须多，是因为阳刚之气充足；这样的人也〔字形有误〕。所以宦官和内廷妇人的面颊下巴，干瘪得像腊肉。何必拔除须眉？上天自会把他们像草木一样芟除。我的胡须偏偏长得不好，拿镜子一照颇不高兴。既羡慕山坡边的竹子，又惭愧像春田里的麦苗。猛然想用锥子凿孔，自己穿刺出孔窍。马尾并非同类，头发又乱成一团。旁人对着我笑，笑我只凭眼见，见识狭窄。若只以胡须取人，恐怕子羽也会因相貌而被看错。这两位有髯之士固然世所无比，但胡须奴却还要受责备。没见过文宫相吗？他也是一位没有胡须的客人。作诗寄给中丞，握笔时笑得咯咯作声。遥想他拆开信函时，一定会捋须大笑，连帽子都掉下来。《初学集》卷八。○《崇祯诗集（四）》（起于己巳年六月，止于八月。） （出都门口占寄萧伯玉） 同一天南迁的客人，原先约定在潞水相会。不知萧伯玉因为什么事，还留在京城呢？烈日把肌肤晒得焦灼，苍蝇在耳边喧叫。想来你还能忍受这些，尚未苦苦思念家乡。（潞河别刘咸仲（廷谏）吏部） 离别的愁绪和思乡之情浩荡难分，潞河上风雨飘摇，帝城笼罩在云中。能够宽解被弃置之苦的，只有良友；仍未忘记京华的，是为了圣君。鬓发衰白，只有几根还要离开国都；秋风吹落一片叶子，我又要离开同伴。唱完《渭城曲》不要再流泪，多年来作为逐客的滋味，我实在听得太多了。（潞河舟中夜坐答茅止生见赠） 浪涛涌动，水声喧响，仿佛听见絮语；烛花没有火焰，夜色刚刚深沉。谁能评论我的棋艺如国手？论杯酒中的英雄，谁敢与您并列？牛马随着新涨的水势旋转迷失，鱼龙还感念从前兴云布雨之恩。往后再听西窗夜雨时，记住这潞水上的孤舟〔字有残缺〕。（六月二十七日舟发潞河书事感怀寄中朝诸君子，凡四首） 回头望那宫殿的觚棱，恍如又在梦中；凤城只在五彩祥云的东面。心情黯然，归期在〔文字有误〕；行踪错落，离开燕地正值秋风。天下安危系于两位司马，人间的出仕与退隐如一只飞鸿。穿着白衣等待放行，还要停留三夜；不忍驱车前行，哭泣于穷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