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八十二
(王氏世德赞)
客游吴,入阊门,游尘市嚣与高楼阁道相上下,其中无逸民高士之居也,望而知之。出阊门可三四里。去彩云桥百步,有宅一区。黄土筑墙,蓬蒿缀屋。夹窗疏▯▯,明净可数。有人补衣苴履,读书咏歌,声出金石者,王人鉴德操也。余过访德操,读吴参议文仲所述《世德叙》。德操四世一身,皆持斋断肉,泊然如老僧,卜隐于斯者百有余年矣。余闲居访求吴中旧事,胜国时有俞琰先生,隐居南园,著书读《易》。而琰之子仲温,仲温之子桢,桢之孙嗣之,皆隐居尚志。桢为都昌令,未期月,解官食贫,盖亦范史云之流也。今王氏亦四世矣。后之人有习于吴之故者,其亦可以附俞氏之后与?余观俞氏家集,名人遗老若陈子平、郑明德、陈叔方、于寿道诸公之诗文,皆备载焉。而王氏之序世德者,则文仲一人而已。今吴中所谓文章家者,坛坫相望,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往往而是。文仲前辈名家,诗笔尔雅,吴人以为东家丘,未尝过而问焉。德操表著先德,不走集世之焰焰者,而惟文仲之求,斯可感也。唐人有赍持金帛求牌版于王缙者,昏夜扣摩诘之门。摩诘笑应之曰:“大作家在彼。”繇昔视今,亦可为一笑。文仲序述后,又二十年,而德操属余继为之赞。赞曰:
皋庑不存,乐圃已荒。天随往矣,杞菊不芳。太原四世,石涧七叶。德园并游,竹素相接。吴俗嚣嚣,吴文靡靡。巢车载尘,缃帙盛矢。萧然斯编,如水中月。文心道韵,千秋可掇。
(郑仰田高士真赞)
其为人也,蓬头突鬓,垢面跣足,行及奔马,健如黄犊。藐王公如僮儿,视礼法如桎梏。其为术也,杂物撰德,节解钩连。东方之射覆,管辂之占候,赵达之算箸,隗▯之书版,纵横穿穴于一点一画、形声指意之间。呜呼仰田!今其逝矣。有谪而来,限满而去。化白▯以小别,乘青牛而暂驻。谢缑氏之时人,宴幔亭之亲故。为我寄空中之书,安知其不旦暮遇之也?
(张元长真赞)
与之居,隐几而引镜,不见天日;与之行,拍肩而扶杖,不辨径术。尝试与之布席而坐,更仆而语。其深谭雄辨,可以照秦宫而烛水府也;其微词妙义,可以察毫楮而视悬虱也。揽世界于一掌,围八极于寸眸。虽有离朱之明,固将爽然而自失也。斯人也,韩子所谓盲于目而不盲于心。以天眼观之,其殆无目而视,证入圆通之室者与!
(张┆度真赞)
张世伟┆度,吴郡松陵。少负雄骏,好直言危行,几陷罗网,以此有声。被服儒素,栖迟泌水,自命为老生。公车辟召,称疾不就,屏贵遗荣。郡国有大事,就而问焉,其言明且清。葑门之教授,南园之著述,庶矣齐名。友人钱谦益,称其风节,足继东京。年七十余,岿如鲁灵光,为乡先生。
(刘西佩僧相赞)
以为非僧,僧相宛然。以为是僧,僧在谁边?儒衣僧帽,笔床应器。一弹指顷,现去来世。破琴无弦,瓮书有迹。梦中了了,觉时已失。君往求之,谁与证者?覆蕉之中,古松之下。
(御史族兄汝瞻画像赞)
▯▯昂昂,应钟大吕。不吴不敖,不茹不吐。斯其执法西台,巡方齐、楚,横秋风于铁冠,肃霜威于绣斧者与?委委佗佗,开颜舒眉。倦扶灵寿,醉倒接▯。斯其投老自放,天解▯羁,穷园林之胜事,乐钟鼓于清时者与?望之如雾雨之豹,即之如晴天之鹤。轩豁呈露,谭笑大噱。愁人为之解颐,病者可以已疟。余每当左弦右壶,辄忾然而三叹,恨斯人之不可作也。
(瞿元立画像赞(有序))
公之生平,少保福清公志及余传备矣。公遘会家难,慷慨立节,故其眉宇温然栗然,曾不可以犯干。少无子弟之过,长有长者之言,故其视卑,其息深,退然有以自下。国论之纠纷,人才之变衰,居恒忾然以咨,愀然以惜,故有劳人志士,蒿目忧世之容。读书谭道,假年穷老,隐囊在前,蒲团在后,故有儒生衲子,秀羸戍削之色。太史公有言:“无不善画者莫能图。”今之图公者像也,而岂遂能貌公也哉!公往官两都,与曾于健、于中甫、丁右武诸君子游,清谭缓步,高自标置。于时以为俊流,至有图之绢素者。公状貌短小,而右武眇一目,公呼右武君子,右武亦呼公丈夫。右武尝谓公:“元立长不满六尺,而气雄万夫。”公应之曰:“右武目不具二睛,而见空千古。”公尝与余言,以为欢笑。因赞公像及之,前辈风流,犹可思也。赞曰:
有美瞿公,金带朱衣。我仪图之,是耶而非。薰然而春,凛然而霜。忧国攒眉,抚己循墙。公之形似,画莫能图。可想像者,山瘠泽癯。袭其章服,易以布素。书囊禅版,庶得我故。謦咳犹在,世事已陈。我思典刑,恸彼虎贲。拂拭绢素,永言企之。茫茫九京,谁其起之?
译(王氏世德赞) 我客游吴地,进入阊门,看到尘市的喧嚣与高楼阁道上下相接,其中没有隐逸高士居住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来。出了阊门大约三四里,离彩云桥一百步,有一所宅院。黄土筑墙,蓬蒿缀屋;窗户夹着稀疏的木栅,明亮洁净,清晰可见。有人正在补衣穿草鞋,读书吟歌,声音如金石般清越,这就是王人鉴,字德操。余前去拜访德操,读到吴参议文仲所写的《世德叙》。德操家四代一脉相承,都持斋断肉,淡泊得像老僧,在这里卜居隐逸已经一百多年了。我闲居时访求吴中旧事,胜国时有俞琰先生,隐居南园,著书读《易》。俞琰的儿子仲温,仲温的儿子桢,桢的孙子又继承下来,都隐居而以守志为尚。桢做都昌令,不到一个月便辞官甘贫,大概也是范史云一类的人。如今王氏也已经四代了。后代如果有人沿袭吴地的旧俗,大概也可以接续在俞氏之后吧?我看俞氏家集,陈子平、郑明德、陈叔方、于寿道等名人遗老的诗文,都完备地收载其中。而为王氏作《世德叙》的,却只有文仲一人。如今吴中所谓文章家,文坛彼此相望,干谒者奔走其门,碑版文章照耀四方,往往都是如此。文仲是前辈名家,诗文典雅,吴人把他比作东家孔丘,却从未有人前去拜访。德操表彰祖先的德行,不去奔走求取当世炙手可热之人的文章,唯独请求文仲作序,这一点实在令人感动。唐代有人携带金帛向王缙求取碑版题字,连夜敲击王维的门。王维笑着回应说:“大作家在那里。”从过去看今天,也可以作为一笑。文仲作序叙述之后,又过了二十年,德操嘱托我接着写赞。赞曰:皋庑已经不在,乐圃也荒芜了。天随子已经逝去,杞菊也不再芬芳。太原王氏传承四代,石涧一脉延续七代。在德园一同游乐,经典书籍彼此相接。吴地风俗喧嚣,吴地文章萎靡。巢车载满尘土,华美书帙中却盛着粪土。这部编册清冷自守,如同水中的月亮;其中的文心道韵,千秋之后仍可采撷。(郑仰田高士真赞) 他的为人,蓬头乱发,面容污垢,赤脚行走,速度赶得上奔马,健壮如黄牛犊。他把王公看得像小孩子,把礼法看得像枷锁。他所掌握的术数,杂取万物而撰述德理,分解节理、钩连脉络。东方朔的射覆,管辂的占候,赵达的算筹,隗▯的书版,都纵横穿插在一点一画、形声指意之间。唉,仰田!如今你已经离去了。你因贬谪来到这里,任期满了便离去;暂时化作白▯分别,乘青牛暂时停留。辞别缑氏山的时人,设宴于幔亭招待亲故。请替我寄来空中的书信,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早晚相遇呢?(张元长真赞) 和他居住时,他倚着几案、拿着镜子,却看不见天日;和他出行时,他拍着肩、拄着杖,却辨不清道路。曾经试着和他铺席而坐,直到更夫换班还在交谈。他深沉宏大的谈论,能够照亮秦宫、照见水府;他细微精妙的言辞义理,能够察看毫厘、看见悬挂的虱子。把整个世界握在一掌之中,把八方极远之地围在寸眸之间。即使有离朱那样的明目,也必定会茫然自失。这个人,正是韩愈所说的眼睛虽盲而心并不盲的人。用天眼来看,他大概已经达到无眼而能视、证入圆通之境的地步了吧!(张▯度真赞) 张世伟,字▯度,吴郡松陵人。年轻时便有雄健俊逸之气,喜好直言正行,几乎因此陷入罗网,却也因此获得声誉。他穿着儒者的朴素衣服,悠然居住在泌水边,自称老生。公车征召他,他称病不去,摒弃富贵、遗忘荣华。郡国有大事,便请他来询问,他的言论明白而清正。若论葑门的教授事业、南园的著述成就,也差不多可以和他齐名。友人钱谦益称赞他的风操节义,足以继承东京名士的传统。他活到七十多岁,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不动,成为乡里的先生。(刘西佩僧相赞) 说他不是僧人吧,僧人的相貌分明存在;说他是僧人吧,僧人又在谁的身边?身穿儒服,头戴僧帽,身旁放着笔床和应器。一弹指之间,便显现过去和未来。破琴没有琴弦,瓮中书写却留下痕迹。梦里清清楚楚,醒来时却已经失去。你要去哪里寻找他?又有谁能为你证明?就在覆蕉之中,就在古松之下。(御史族兄汝瞻画像赞) 仪态高昂,如同钟声和大吕。不喧哗,不骄纵;不随意吞食,也不轻易吐露。难道这就是他执掌西台法纪、巡行齐楚,在秋风中挥动铁冠、在霜威中执掌绣斧的样子吗?姿态从容,容颜舒展,笑容满面。疲倦时扶着灵寿杖,醉后倒在接▯上。难道这就是他年老以后放任自适、摆脱束缚,尽情游赏园林胜景、在清平时代享受钟鼓之乐的样子吗?远看他像雾雨中的豹子,近看他像晴天里的仙鹤;胸襟开阔,神情显露,谈笑之间放声大笑,使忧愁的人为之展颜,使生病的人也能停止疟疾。我每当左手持弦、右手举酒壶时,总是慨然三叹,只恨这样的人再也不能复生。(瞿元立画像赞(有序)) 先生一生的事迹,少保福清公的墓志以及我的传记中都已经详尽记载了。先生遭遇家难,慷慨树立节操,所以他的眉宇温和而又令人敬畏,绝不可冒犯。他年轻时没有子弟般的过失,年长后有长者的言论,所以看人谦下,呼吸深沉,退处自抑而能够自居于下。面对国事议论的纷争、人才风气的衰败,他平日常常慨叹咨询,忧愁怜惜,因此显出劳苦之人和有志之士那种忧虑天下的神情。他读书论道,年老而终,案前放着隐囊,身后铺着蒲团,所以显出儒生、衲子的清瘦憔悴之色。太史公说过:“没有什么不好画的人,却没有人能够画尽。”今天画先生的只是画像,难道就能完全描绘先生的相貌吗?先生曾任官于两都,和曾于健、于中甫、丁右武等君子交游,清谈缓步,极其自负。当时人们认为他们是俊雅名流,甚至有人把他们画在绢素上。先生身材矮小,而右武一只眼睛失明;先生称右武为君子,右武也称先生为丈夫。右武曾对先生说:“元立身高不到六尺,而气概胜过万人。”先生回答说:“右武双眼不全,却能看空千古。”先生曾把这件事告诉我,作为笑谈。因此我借题赞颂先生的画像,前辈的风流气度仍然值得追思。赞曰:瞿公真是美好,身穿金带朱衣。我按自己的想象来描画他,究竟像他还是不像?温暖如春,凛冽如霜。忧虑国事而紧皱眉头,抚慰自身却只能靠着墙。先生的形貌神采,画笔无法完全描摹;能够想见的,只是山一般清瘦、水泽一般憔悴。若穿上他的官服,换成布衣素服;再加上书囊和禅版,大概还能保留我的旧交情。他的咳声仿佛还在,世事却已经成为陈迹。我思念他的典范,悲恸那位虎贲之士已经离去。拂拭绢素,长久仰望追慕他。茫茫九泉之下,谁能把他重新唤起呢?
(宋主事画像赞)
天门峨峨,一夫九首。君折其角,负创以走。皇明天咫,洞烛谩谰。以此幽絷,当彼寄馆。《诗书》弦诵,优游尚羊。月临贯索,风动锒▯。遇坎不忄栗,出陷不喜。雪泥鸿爪,适然而已。君之兴会,寄于此君。兔起鹘落,舒烟卷云。世间风雨,如一小劫。不见此君,改柯易叶。怒而偃雨,喜而笑风。渭滨千亩,在其胸中。
(傅右君画五老石戏赞)
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兴妖作怪,著甚来繇?此五老人,不会佛法。无头无面,谁扣谁答?炉峰蔼蔼,莲漏迟迟。岿然五老,远公之师。
(题滕公逊像)
我坐钩党,归于司败。追捕饮章,锒▯系械。天地为笼,白日荒荒。聚观叹息,夹道负墙。君独奋袂,相送入狱。杂彼亻兼从,袭我囚服。纷纷朋旧,峨峨冠冕。岂无颈缩,亦有颜腆。彼丈夫哉。弱不胜衣。我观画像,激而赞之。
(戏为广陵张李二生小像赞)
出则连骑而游,居则共茵而坐。吃张公之酒,难辨醉醒;戴李家之帽,孰分尔我?之二豪者,侍刘伶之侧,我知其不为螟蛉与蜾蠃也。
(张中吴真赞)
貌何萧闲,人本儒素。畜刀圭以活人,能起捐瘠;挥千金而急难,如弃涕唾。人高其轻世肆志,我憎其离乡去故。嗟乎!饮宜城之酒,何如炊长腰之米?钓槎头之鳊,何如烹四腮之鱼?游冠盖之里,何如傍言公之盟坛?近猪兰之桥,何如访采药之旧居?归与!归与!我愿与子,炼银筒,发丹井,招神翁而寻慧车也。
(庄乐居士命工采画阿弥陀佛丈六身形相殊妙普劝道俗造杰阁以安之欲使见闻随喜礼拜赞叹各乘愿力往生安乐聚沙居士谦益欢喜踊跃谨再拜稽首而作偈曰)
稽首大慈父,南无阿弥陀。念佛生西方,佛口无诳语。我观一番纸,舒卷二丈余。肤理如白叠,洁净不容唾。居士请画师,画作丈六身。如是三十二,百福庄严相。八十随形好,一切皆具足。能于笺纸上,涌现佛形相。当知众生心,具足诸佛故。画师作绘事,幻出诸形像。山河及大地,鬼魅与牛马。今此善画师,改技而画佛。丹黄五采色,化为佛光明。而此一亩宫,山林冢墓间。或为尸陀林,狐兔之窟宅。或造市廛屋,淫坊屠沽肆。弹指成楼阁。供养阿弥陀。恍如兜率宫,下移人间世。此地垢秽相,今复在何处?秽土转清净,变现亦如是。我悲世间人,念佛求西方。口口阿弥陀,心心不相应。念佛求慈悲,心毒如虎狼。将钱放鱼虾,见人却吞▯敢。念佛求净土,心秽如粪土。争名又夺利,▯吉蜣转丸中。念佛求极乐,心中大苦恼。猛火然膏油,烟焰彻脑髓。念佛勤礼拜,舍身为弟子。欺君傲父母,▯啮如仇雠。念佛忏罪过,忏已旋复作。忏作相循环,如撒捕鱼网。愚人颠倒见,仗佛作罪愆。却如西方国,乃是逋逃薮。又有狂易人,妄认罪福空。拨无净与秽,横作诸恶业。直待大期到,腊月三十日。凭仗一声佛,撒手西方去。岂知眼光落,有口开不得。譬如作恶人,造下弥天罪。家藏大诰书,罪发求减等。罪大法令严,毕竟饶不得。作恶求生方,亦复何异此?我思维摩诘,金粟古如来。心净佛土净,亦是佛口说。直心是道场,慈悲方寸母,诸恶切莫作,众善须奉行。在家及出家,士农工商贾。个个脚根边,自有西方路。作善勤念佛,自然得往生。如人好眷属,大家团栾住。作善不念佛,佛亦来接引。如路遇好人,面生亦欢喜。世皆劝念佛,我亦念佛者。南无阿弥陀,我今念佛竟。
(慈门上人书华严经偈)
慈门上人写《华严经》八十一卷,一画一佛。自一画起,乃至多画,如海中沙,如空中雨。而所念佛,作妙音声,亿千万画,无错乱者。字画无量,佛亦无量。一画一声,不可算数。而此一画,含摄多画。亿千万佛,具一画中。写经用手,念佛用口。口手二相,开遮历然。而彼上人,不知有我。我身亦无,谁用手口?我无有手,谁写经者?我无有口,谁念佛者?手亦能念,口亦能写。手口互用,无有分别。我闻是经,佛口亲说。佛于众生,如一父母。佛身是骨,经典为肉。而彼上人,誓报佛恩。我骨即佛,我肉即经。坼骨剥肉,供佛与经。亦无难者,而况手口。拆骨还佛,剥肉还经。我身手口,尚复何在?此佛与经,如我手口。了不可得,而况种种,福田利益,人天福报,如空中华,如梦中事。此何以故?无写经故。无念佛故,无获报故。是真写经,是真念佛。是故上人,应如是观。有一居士,钱姓谦益,作是语已,而还其经。
译(宋主事画像赞) 天门高峻,一个人却有九个脑袋。你折断他的角,他负伤逃走。皇明离天极近,洞察一切虚妄谎言;因此你被幽禁,却把那里当作寄居之馆。《诗》《书》的弦歌诵读,悠然自在地徘徊。月亮照临贯索星,风吹动锒▯。遭遇险阻时不恐惧,脱离困境时也不喜悦。鸿雁踏过雪泥留下爪印,顺其自然罢了。你的兴致寄托在这位先生身上,像兔子跃起、鹘鸟落下,舒展烟云、卷起风云。世间的风雨,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劫难;不见了这位先生,世道便更换枝叶。愤怒时使雨停,欢喜时使风笑。渭水之滨千亩竹林般的气度,都蕴藏在你的胸中。(傅右君画五老石戏赞) 生公说法,顽石都能点头。如今要兴妖作怪,凭什么道理?这五位老人不会佛法,没有头也没有脸,谁来叩问、谁来回答?炉峰云气蔼蔼,莲花漏声迟迟;巍然屹立的五老峰,正是远公的老师。(题滕公逊像) 我因党争牵连获罪,被交给司法官。追捕和审讯接连而来,带着镣铐、系着刑具。天地像一座牢笼,白日昏暗无光。众人围观叹息,挤在道路两旁、背靠墙壁。唯独你振袖而出,为我送入狱中;混在那些差役中间,穿着囚犯的衣服。纷纷而来的旧友,个个戴着高冠。难道没有人缩着脖子,也有人厚着脸皮。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啊,而我却弱不胜衣。我看着画像,激愤之下写下这篇赞。(戏为广陵张李二生小像赞) 出门便并骑游玩,居家便共坐一席。喝张公家的酒,难以分辨谁醉谁醒;戴着李家的帽子,谁能分清你我?这两位豪士侍立在刘伶身旁,我知道他们绝不会是螟蛉或蜾蠃那样的附庸。(张中吴真赞) 相貌多么闲适,性情本来是儒者的朴素。他储备药物来救活别人,能够使瘦弱将死的人起死回生;挥霍千金来救济急难,就像吐弃唾沫一样毫不吝惜。人们推重他轻视世俗、放纵心志,我却憎恨他离开故乡、远去旧地。唉!饮宜城的美酒,哪里比得上煮长腰米?在槎头钓鳊鱼,哪里比得上烹煮四腮鲈鱼?游走在权贵云集的地方,哪里比得上依傍言公的盟坛?靠近猪兰桥,哪里比得上访求从前采药的旧居?归来吧!归来吧!我愿和你一起炼银筒、发掘丹井,招来神翁,寻找慧车。庄乐居士命工匠绘制阿弥陀佛丈六身像,形相殊妙,普遍劝请道俗建造高阁来安置佛像,希望见到、听到的人都能随喜、礼拜、赞叹,各自凭借愿力往生安乐世界。聚沙居士谦益欢喜踊跃,恭敬再拜叩首,作偈说:叩拜大慈悲的父亲,南无阿弥陀佛。念佛便能往生西方,佛口从不说诳语。我看这一幅纸,展开卷起有两丈多长;佛身肌理如白色细绢,洁净得连唾沫也不能沾染。居士请画师画出丈六佛身,如此三十二种大人相,具足百福庄严;八十种随形好,也一一完备。佛的形相能够在笺纸上涌现,应当知道众生心中本来具足诸佛。画师从事绘画,能够幻化出各种形象:山河大地、鬼魅牛马。如今这位善于绘画的画师改变技艺来画佛,丹、黄以及五彩颜色化为佛的光明。而这仅有一亩的宫殿,原来处在山林坟墓之间,有时是尸陀林,成为狐兔的窟宅;有时是市镇房屋,成为妓院、屠宰铺和酒肆。弹指之间便变成楼阁,供养阿弥陀佛,恍如兜率宫降到人间。这里原有的污秽相,如今又在哪里?秽土转为清净,显现变化也正是如此。我悲悯世间的人,念佛求生西方;口口声声念阿弥陀佛,心念却不能相应。念佛求慈悲,心中却毒如虎狼;拿钱放生鱼虾,见到人却张口吞食。念佛求净土,内心却污秽如粪土;争名夺利,像蜣螂在粪丸中打转。念佛求极乐,心中却充满大苦恼。猛火燃烧着膏油,烟焰直透脑髓。口念佛号,勤行礼拜,甚至舍身做佛门弟子;欺骗君主,傲慢对待父母,却把他们当作仇敌一样啃噬。念佛忏悔罪过,忏悔完了随即又犯;忏悔与再犯相互循环,好像撒网捕鱼。愚人颠倒是非,以为凭借佛便可以造罪;这样做就像把西方极乐世界当成了逃亡者的藏身之处。又有狂妄昏乱的人,胡乱认为罪福都是空无;否定净与秽,肆意造作各种恶业。一直等到大限到来,到了腊月三十日,只凭一声佛号,便想撒手往西方去。哪里知道眼光已经坠落,嘴巴想张也张不开。譬如作恶的人,造下弥天大罪,家中藏着《大诰》,罪行败露后便求减刑;罪大而法令严,终究不能宽赦。作恶之后再求往生之方,不也正和这件事一样吗?我想到维摩诘,想到金粟如来这位古佛。心净则佛土净,这也是佛亲口说的。直心就是道场,慈悲应当成为心中的根本;一切恶事切莫去做,一切善事都应奉行。在家人和出家人,无论士、农、工、商、贾,每个人脚跟旁边,自然都有通往西方的道路。行善并勤念佛,自然能够往生。就像一个人拥有美好的眷属,大家团聚和乐地居住在一起。行善而不念佛,佛也会来接引;就像在路上遇到好人,即使面孔陌生,也会高兴相迎。世人都劝人念佛,我也是念佛的人。南无阿弥陀佛,我现在念佛完毕。(慈门上人书写《华严经》的偈语) 慈门上人书写《华严经》八十一卷,每画一笔便观想一尊佛。从一笔开始,直到无数笔,多得如海中沙、空中雨。而所念的佛号发出美妙的声音,亿千万笔画,没有一笔错乱。字画无量,佛也无量;一笔一声,不可计算。而这一笔又含摄着许多笔,亿千万尊佛都具足在一笔之中。写经用手,念佛用口;口和手是两种不同的相状,开合运用历历分明。然而那位上人不知道有一个“我”,我的身体也并不存在,那么是谁在用手和口呢?我没有手,谁在写经?我没有口,谁在念佛?手也能念佛,口也能写经;手口互相运用,本没有分别。我听到这部经,是佛亲口所说。佛对于众生,如同一个父母。佛身就是骨,经典就是肉;而那位上人发誓报答佛恩,我的骨就是佛,我的肉就是经。拆骨剥肉来供养佛和经典,也没有什么困难,更何况只是手和口。拆骨归还给佛,剥肉归还给经;我的身体、手、口尚且都不可得,何况种种福田利益以及人天福报,更如空中之花、梦中之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本来就没有所谓写经。也没有所谓念佛,也没有所谓获得果报。这才是真正的写经,这才是真正的念佛。因此,上人应当这样观察。有一位姓钱名谦益的居士说完这些话,便把经还给了上人。
(造大悲观世音像赞)
女弟子河东柳氏,名如是,以多病故,发愿舍财,造大悲观世音菩萨一躯,长三尺六寸,四十余臂,相好庄严,具慈愍性。奉安于我闻室中。崇祯癸未中秋,大悲弟子谦益,焚香合掌,跪唱赞曰:
有善女人,青莲淤泥,示一切空。疾病盖缠,非鬼非食,壮而相攻。归命大士,造大悲像,瞻礼慈容。我观斯像,黄金涂饰,旃檀斫砻。犹如我身,四大和合,假借弥缝。云胡大悲,绀目遍▯,地狱天宫?母▯也罗臂,屈信爬搔,亿劫捞笼。而我一身,两目两臂,兀如裸虫。生老病死,八苦交煎,呼天告穷。以是因缘,发大誓愿,悲泪渍胸。因爱生病,因病忏悔,展转钩通。是爱是病,是大悲智,显调伏功。我闻之室,香华布地,宝炬昼红。楼阁涌现,千手千眼,鉴影重重。疾苦蠲除,是无是有,如杨柳风。稽首说赞,其发誓愿,木鱼鼓钟。劫劫生生,亲近供养,大慈镜中。
初学集卷八十三
○题跋(一)
(跋淳熙《九经》后)
淳熙《九经》椠本,元人俞石▯所藏,后归徐子容侍读。余得之于锡山安氏。《孝经》《易经》后,俱有王文恪题字。此书楮墨尊严,古香袭人,真商、周间法物,可作吾家宗彝也。石▯▯者,名琰,隐居吴之南园,老屋数间,古书金石,充▯刃其中。传四世,皆读书修行,号南园俞氏。金、张七叶,不足羡也。吾子孙得如俞氏足矣。
(又)
淳熙《九经》,点断句读皆精审,如《论语》:“书云(句):孝乎惟孝(句),友于兄弟。”又:“甚矣(句)。吾衰也久矣(句),吾不复梦见周公。”又:“予不得视犹子也(句),非我也夫(句)。”“二三子也,中庸所求乎子以事父(句),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句),未能也。”皆与今本迥别,学者宜详考之。
(读《左传》随笔)
“公入而赋(句):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杜注曰:“赋,赋诗也。以赋字为句,则大隧四句,其所赋之诗也。”钟伯敬不详句读,误认为《左传》叙事之辞,加抹而评之曰:“俗笔。”今人学问粗浅,敢于訾讥古人。特书之以戒后学。
△二
“《僖二十四年传》: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建安本“公子士泄”(读)。岳珂本“公子士”(读)。按《二十年》注:“公子士,郑文公子。泄堵寇,郑大夫。”此注云堵俞弥郑大夫者,泄姓见前,不须更举也。今人皆以泄属上读,宜从岳本。《二十五年》:“楚子伏已而▯其脑。”建安本伏字绝句,则“已”当音“以”。岳本及淳熙本皆“伏已”绝句,则“已”当音“纪”。陆德明《音义》不云音纪,则知当以“楚子伏”为绝句,而“已”作“以”音,不音“己”也。读书句读宜详,勿以小学而忽之。
△三
少读《宣十二年战于必阝》传云:“屈荡尸之。”殊不觉其误读。《前汉 王嘉传》:“坐户殿门失阑免。”师古曰:“户,止也。嘉掌守殿门,止不当入者,而失阑入之故坐免也。”《春秋 左氏传》曰:“屈荡户之。”乃知流俗本“尸”字,乃“户”字之讹也。本传云:“彘子尸之。”又云:“以表尸之。”遂讹“户”为“尸”耳。淳熙《九经》本、长平游御史本、相台岳氏本、巾箱小本并作户,而建安本却作“尸”。知此字承讹久矣,宜亟正之。
△四
《襄二十四年传》:“寡君是以请罪焉。”陆德明本“是以请请罪焉”,并七井反。徐上“请”字音“情”,“请请罪焉”,句法当拈出。
△五
《昭十九年传》:“以度而去之。”杜注:“连所纺以度城而藏之。”《音义》云:“去之,起吕反,藏也。”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今关中犹有此音。《正义》云:“字书去作┑,羌莒反,谓掌物也。”今关西仍为┑。东人轻言为去,音莒。《前汉 陈遵传》:“皆臧去以为荣。”师古曰:“去亦臧也,音丘吕反。又音举。”《字书》《陈遵传》作“┑”。宋景濂文屡用藏┑字。
△六
子服景伯既言伐邾之不可,而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言季孙自贤其伐邾之谋,而诸大夫不敢逆也。对曰以下,皆景伯之言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知鲁不当以不德加邾,已知其危而不得不言也。杜注云:“何故不言?以上大夫阿附季孙之言鲁德如邾云云。则孟孙忿答大夫也,文义违背,似为未允。景伯不与伐邾之谋,而城下之盟,则深耻之。负载造于莱门,请释子服何于吴。释,舍也。释我,犹言舍我。请不与盟也。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传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以王子当景伯,重之也。注言鲁人欲留景伯质吴,复求王子交质,而后两止。皆非也。
译(建造大悲观世音像赞) 女弟子河东柳氏,名如是,因为多病,发愿舍出钱财,塑造一尊大悲观世音菩萨像,高三尺六寸,有四十多只手臂,相貌庄严,具足慈悲怜悯之性。供奉安置在我闻室中。崇祯癸未年中秋,大悲弟子谦益焚香合掌,跪下吟诵赞词说:有一位善良的女人,像青莲出于淤泥,示现一切皆空。疾病重重缠绕,不是鬼祟,也不是饮食所致,却使壮年之身彼此攻伐。归命大士,塑造大悲像,瞻仰礼拜慈悲的容颜。我观看这尊像,外面涂饰黄金,里面用旃檀木雕刻磨治;它如同我的身体,由地、水、火、风四大和合,只是假借因缘勉强拼合而成。为什么大悲菩萨有绀青色的眼睛,遍照地狱和天宫?母亲般的手臂,屈伸爬搔,亿劫以来救捞众生。而我这一身,只有两眼两臂,孤零零地像一条裸露的虫子。生、老、病、死以及八种苦难交相煎迫,只能呼天叫穷。由于这些因缘,我发下大誓愿,悲伤的泪水浸湿胸襟。因爱而生病,因病而忏悔,辗转相牵相通。所谓爱,所谓病,就是大悲智慧显现调伏的功用。我闻室中,香花铺满地面,宝炬白日里也红光灿烂。楼阁涌现,千手千眼重重映照。疾病痛苦得以除去,说是有还是无,都像杨柳间吹过的风。我叩首吟说赞词,发下誓愿,木鱼、鼓、钟声相随。愿生生劫劫亲近供养,在大慈悲的明镜之中。《初学集》卷八十三 ○题跋(一) (跋淳熙《九经》之后) 淳熙年间的《九经》刻本,原为元人俞石▯所收藏,后来归徐子容侍读所有。我从锡山安氏那里得到它。《孝经》《易经》后面,都有王文恪的题字。这部书纸张和墨色都庄重古雅,古书的香气扑面而来,真是商、周之间的法物,可以作为我家的宗彝。石▯▯,名琰,隐居在吴地南园,几间老屋中,古书和金石资料堆满其中。传到第四代,代代读书修行,号称南园俞氏。金、张两家传了七代,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我的子孙如果能像俞氏这样,我就满足了。(又) 淳熙《九经》的标点和句读都精细审慎,例如《论语》:“书云(句):孝乎惟孝(句),友于兄弟。”又如:“甚矣(句)。吾衰也久矣(句),吾不复梦见周公。”又如:“予不得视犹子也(句),非我也夫(句)。”“二三子也,中庸所求乎子以事父(句),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句),未能也。”这些句读都与今天的版本大不相同,学者应当详细考察。(读《左传》随笔) “公入而赋(句):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杜预注说:“赋,就是赋诗。把‘赋’字作为句号,那么‘大隧’以下四句,就是他所赋的诗。”钟伯敬不明白句读,误以为是《左传》叙事的话,加以删改评点说:“俗笔。”如今人的学问浅陋,却敢于讥诮古人。我特意把这件事记下来,用来告诫后来的学者。△二 “《僖公二十四年传》: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建安本作“公子士泄”,在“泄”字后断句;岳珂本作“公子士”,在“士”字后断句。按《二十年传》注说:“公子士,是郑文公的儿子。泄堵寇,是郑国大夫。”这里的注释说堵俞弥是郑国大夫,因为前面已经见过“泄”姓,所以不必再举出。如今人都把“泄”字连在上句,应该依从岳本。《二十五年传》:“楚子伏已而▯其脑。”建安本在“伏”字后断句,那么“已”应读作“以”。岳本和淳熙本都在“伏已”后断句,那么“已”应读作“纪”。陆德明《音义》没有说读作“纪”,可知应当以“楚子伏”为句,“已”读作“以”,不读作“己”。读书时句读应当详慎,不要因为这是小学功夫就轻视它。△三 我小时候读《宣公十二年战于必阝传》,看到其中说“屈荡尸之”,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读错了。《前汉·王嘉传》说:“坐户殿门失阑免。”颜师古说:“户,就是禁止的意思。王嘉掌管守卫殿门,禁止不应入宫的人,却因失误使人闯入,所以获罪被免官。”《春秋左氏传》说:“屈荡户之。”由此才知道,流行版本中的“尸”字,其实是“户”字的讹误。本传又说:“彘子尸之。”又说:“以表尸之。”于是便把“户”讹成了“尸”。淳熙《九经》本、长平游御史本、相台岳氏本、巾箱小本都作“户”,只有建安本作“尸”。可知这个字承袭讹误已经很久了,应赶快改正。△四 《襄公二十四年传》:“寡君是以请罪焉。”陆德明本作“是以请请罪焉”,并注说“请”读为七井反。徐邈把前一个“请”字读作“情”;“请请罪焉”的句法,应当特别指出。△五 《昭公十九年传》:“以度而去之。”杜预注说:“把纺织的东西连起来,量度城墙后将它藏起来。”《音义》说:“去之,音起吕反,是藏的意思。”裴松之注《魏志》说:“古人把藏称为去。”如今关中仍有这种读音。《正义》说:“字书中‘去’写作┑,读羌莒反,是掌管物品的意思。”如今关西仍称为┑。东方人轻声读作“去”,读音为“莒”。《前汉·陈遵传》:“皆臧去以为荣。”颜师古说:“去也是藏的意思,读丘吕反;又有读举的音。”《字书》和《陈遵传》写作“┑”。宋景濂的文章中也多次使用“藏┑”二字。△六 子服景伯已经说过攻打邾国不可行,孟孙却说:“诸位认为怎么样?”这是因为他厌恶贤者而反驳他,意思是季孙自认为攻打邾国的谋划正确,而各位大夫都不敢反对。下文“对曰”以下,都是景伯的话。他明知这样一定危险,为什么还不说鲁国没有德行却要以众多兵力加害邾国,这可以吗?他知道鲁国不应凭借无德去加害邾国,已经知道其中危险,却不得不把话说出来。杜预注说:“为什么不说?这是上大夫阿附季孙,说鲁国的德行与邾国相当之类的话。”这样看来,就是孟孙恼怒而回答大夫,文意前后相违,似乎并不妥当。景伯没有参与攻打邾国的谋划,对于城下之盟又深以为耻。他背负行李来到莱门,请求吴国释放子服何。‘释’就是舍弃、放走;‘释我’,就像说‘放了我’,意思是请求不要让我参加盟会。吴人答应了,让王子姑曹代替他承担盟约,然后才停止。《左传》说:“次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 让王子代替景伯,是为了提高对他的礼遇。注释说鲁人想把景伯留在吴国作人质,又请求以王子交换人质,后来双方才都停止。全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