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二十

译燕誉堂秋夕。雨后，在轩窗前沐浴完毕，水天之间的闲谈很少有人知道。倚栏诉说隐秘心意，星娥已经报晓；走出帷幔，新妆仿佛被月姊窥见。空阶上斗草，蟋蟀自言自语；采花的团扇旁，蝴蝶相伴飞舞。《夜来》一曲你应当记得，飒飒秋风已经吹动桂树枝。秋夕在燕誉堂谈论旧事，有感而作。东虏的游魂已经三十年了，老夫的双鬓更加斑白。追忆当年赊酒谈论军事的日子，正是在凉风细雨之前。英雄被埋没在芳草地中，岁月消磨于夕阳照临的天地。秋灯映照洞房清夜，我们共同翻阅庄周的《说剑篇》。中秋日携内出游，依次和冬日泛舟诗韵二首。碧绿的水浪、红色的栏杆都不[原文疑字]愁绪，参差的高柳遮蔽着城楼。莺花依旧无恙，像三春时的伴侣；虾和菜竟然陪伴着万里航行的船。蜻蜓映在水中，依傍着鬓发的倒影；蛱蝶窥看帘内，飞上发簪。彼此相看，是否可以比嫦娥还美？明亮的白月清楚地浸在碧绿的水流中。第二首。轻轻划桨，水波荡漾，缓缓排遣清愁，恰似美人盛妆登上翠楼。桂子香气飘过垂柳岸，菱荷之间的风吹过采莲船。邀请璧月来，合成三个人影；安排好金樽，分坐船的两头。便应该同你长久泛舟，把洞房兰室安置在流水中央。依照原韵奉和二首。秋水映着春衫，带着[原文疑字]暮愁；船窗边的笑语靠近红楼。多情的落日依恋着兰桨，无须借助轻云来依傍彩舟。月光照着帷幔，歌声停止后寻找麈尾；风吹床榻，书册散乱，寻找搔头。五湖烟水长久如此，愿追随鸱夷子皮泛舟于急流之中。第二首。素瑟清酒相伴，远处也没有忧愁；舵楼上的云气景物，仿佛妆楼。夫君本来就约定安稳地划桨，妾身哪里会推辞学习泛舟？烛光下看乌龙拂动枕头，风中鹦鹉呼唤梳头。可惜明月将近十五，便吹箫唱曲，面对碧绿的水流。和高中丞平仲《乘城记事诗》八首（有序）。崇祯辛巳年，闯贼攻破雒阳，攻下汝、郏，乘胜直趋汴梁。从二月十二日至十七日，合力猛烈攻城达七个昼夜。高君平仲以御史身份巡视汴梁，登城坚守，竭尽各种办法防御，敌军才退去；城池几次都差点陷落。天子嘉奖他的功劳，立即任命他为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平仲作《乘城记事诗》，并亲自为诗作序。我读后认为此事伟大，于是依照原韵作诗唱和。平仲的序说：被围在城中时多次濒临死亡，只因自己料定必死，所以尽力守御，不再回头顾虑。《传》说：毕万不过是平民，七战都取得胜利；即使死在窗下，也不是死于敌寇，诸位公子努力吧。这话说得有道理啊！这话伟大啊！凭这句话，可以对付贼寇，也可以办理天下的事情了。现一并记下，用来给有才能的人看。洛阳宫殿污秽而充满腥膻，汝州、郏县一带的烽烟直连幽冥。幸好有身穿绣衣、手持雄节的将领镇守，哪怕铜马遍布郊野又有什么妨碍。连营传来杀气和鼙鼓声，列戍传来军士呼喊、索铃的声音。整夜都在城头朝拜南极星，争相观看弧矢星直指狼星。其二。涂着膏脂的薄肉践踏着城梯，堆积的铠甲真像熊耳山一样齐整。不要说曾经派鹤而无功，即使有本领，也已经像鼷鼠一样穷困无能。拿来簪笔，惊走狐鼠；把靴中刀磨得像鹈鹕的羽色一样明亮。饮着敌血登上城墙更加长啸，任凭飞箭都射向吴犀。其三。汴京城阙依凭高大坚固的城防，危急到极点，常常忧虑内脏被刺穿。长兵器在马墙上发出霹雳般的飞击，短兵器在鼠穴般的狭隘处接连交战。心和石炮一起被打得粉碎，身体与金钱也一并抛弃。面对南方云气痛哭，手指都哭得流血；贺兰山那边燕军宴饮已毕，正在高枕安眠。其四。大梁城是汉代的帝都，持重的军威可与周亚夫相比。夜战时从未打开壁垒，谁敢在先登时呼喊蝥弧？指挥荆、豫两地击退强敌，扼守幽燕，拱卫帝都。为什么天子还长久地侧身而坐、忧心不安？国家安危的关键时刻，总会有人来扶持。其五。天下到处兵尘蔽日，战事文书纷纷而来，急促得如轰雷。请看襄阳、洛阳新起的烽火，仍可说是昆明池旧日劫灰的重现。战垒中没有像非熊那样的老将，议事堂上却聚集了像凤凰一样的群才。可怜那守城七夜的客将，白发已经堆满头顶，连马也已经疲惫不堪。其六。侦察烽火传递警报，逼近孟陬；淮地的奸细和绛色间谍遍布青天之下。牛羊低贱得抵不上将军的性命，虮虱穷困到钻穿士卒的头盔。天上的旌旗垂布四野，地下的鼓角声震动层楼。严密的城池解除包围，众人争相欢笑；壮士回到家中时，却全都已经白了头。其七。捷报在晚上上奏，朝廷在早晨议论赏赐；节钺传达宣命时，太阳还没有落山。皇帝倚靠一人筹划汴京、洛阳的事务，上天留下这只手来遮挡乾坤。彤弓和▯矢应当赏赐给谁？高举的大纛和高大的牙旗，都有赖于你保存。蚁贼虽然已经扫清，仍有事情要做；还要扶持八根支柱，使昆仑山端正稳固。其八。在巢车上眺望之处，尘嚣已经断绝；乌鸟的叫声传来，知道敌寇连夜逃走。对着酒频频自看昴宿星，停止下棋，鞋底也不曾显露骄矜。接连几天抚慰受伤的士卒，点燃膏火接连不断地烧写军书。凭借天威，还须写一封短札；赤眉、青扌卖，难道还等着你招抚吗？《长干行寄南城郑应尼》：你是庚戌年同榜进士，榜下分别，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人生忽然就像在路上作客，年少壮盛不知不觉便逼近迟暮。白了头还在种菜，仍是从前那个人；走在紫陌上看花，想起往日的游赏。其中我最爱郑南城，衣带宽缓、衣服轻便，身形显得太过清瘦。七言诗句推许他为魁首，《千佛名经》写得尤其老练。并骑同行没有多久，忽然便像星辰一样四散；朝廷内外道路不同，从此不能相见。你因为触犯众物而获罪，我则因为被列入朋党而遭受祸害。藏在衣袖中的书信沉寂了几年，长干的风月总是令人怜惜。白夹衫的风流仍在乐府歌辞中，青楼中的薄情故事也流传于教坊。如今天下到处都充满兵尘，年轻的男儿死在枢管之间。武陵的彤弓诏命还没有返回，括苍山的铁衣上新近洗过鲜血。功名显赫究竟又怎样？红粉与黄沙，死者并没有多少区别。游人还在湘兰墓前洒酒祭奠，子弟们争相翻唱《白练》歌。不如和你一起活下来，瞪着眼、支着腮观看同辈。姑且把争夺天下之事交给覆蕉的梦境，不要因为亡羊而嘲笑博▯。吴门的仙人治理之地靠近麻姑山，不要说▯于江的道路曲折。若遇到鸟爪仙人经过，请替我寄来丹砂，并问候我。赠给建昌痔医黄岐彬。衰老反而比顽固的疾病更容易对付，神灵的告诫使我从缠绵病中振作起来。你得到车马，知道并非为了论功行赏；我作为馆客惭愧，因为已经料定年寿将尽。果痔、木痈等疾病除去了身体的祸害，坐着尻舆、驾着神马，便能得到上天保全。疡医本来就是天官所属，治理国家的良方还须从《肘后方》中传下。《江上闻梅中丞长公讣》二首。一个书生寄来的一张纸到达江边，我不相信梅髯去世的讣告是真的。那纵横的须眉，足以化作鬼魂；轮▯般的肝胆，也终将化为尘土。要挽回沧海确实没有办法，经营中原却还有别人。朝着苍天痛哭，哭到声泪俱尽；西风吹折了我的白纶巾。其二。为了勤王，他亲自统领弓刀；对于国家来说，实在比羽毛还轻。继承他的事业，只能合上棺材留下一口含玉；渡过黄河、登上屋顶，应该会发出三声号哭。欢呼死去的贼寇，仿佛听到赦令；哀泣的遗民想要聚集后逃走。愿你早日在帝王面前侍奉，请求保全安定，不要忘记明主正为国事焦劳。《小至日京口舟中》。病容依旧像镜中的霜色，眉间忽然因新长出的黄发而欢喜。偶然遇到客人以酒浇过冬至，姑且拨弄寒炉，泥火以暖孟光。抚摸发髻，在一盏灯下还共同照看；两鬓像飞蓬，为谁而悲伤？阳春将要复返，忧愁也将尽去；从分出的丝线，分明可以验证日影的长短。

译奉和。头发像飞蓬，鬓边已经有霜；香奁数月未动，废弃了丹黄。反而怜惜镜中残败的身影，还对着酒杯前的灯烛之光。错把旧日的忧愁引来，停住了谈笑；探取、支撑着新生的喜悦，压住悲伤。微薄的生命恰似增添的一根丝线，愿仰仗君恩，使它一同长久。寄给榆林杜韬武总戎。不离军旅仍然写信，百战的功劳却从不谈说。黄发白首而有老谋的秦国蹇叔，身穿轻裘而有方略的杜征南。车子嫌久不行而生尘，仍推动车毂；宝剑笑自己已经制成衣服，便自行出匣。不要厌恶在将坛上求得解脱，清凉居士就是瞿昙。《冬至后京江舟中感怀》八首。昏昏沉沉时心和口彼此冲撞，在梦呓中失笑又禁不住哭泣。白头老人徒然种菜，红颜少妇还在四处飘泊。床头按岁月推算，以枯树占候；镜中面对天涯，询问朔风。睡醒后在船窗边频频徘徊，勉强睁大双眼数着飞来的鸿雁。其二。世事哪里经得起祝网罗那样的纠缠，流逝的年华也不再为蹉跎而感伤。懒得翻看《穷愁志》，谁来传唱暇豫之歌？背着绳索偶然相逢，姑且如此；像侏儒一样互相取笑，也不争论谁多谁少。相见交谈时，正好续写《东门》诗篇；深柳书堂就在山涧旁。其三。一群乌鸦局促地啄食野田，一只孤雁在辽远的江天中哀鸣。风光颇为适合将尽的年岁，而自身遭际仍像一只没有停泊的船。懒得炼养丹砂来使鬓发回黑，闲对青铜镜记数流年。哪里得到价值百金的封侯药？后悔读了庄子的《说剑》篇。其四。屈指数来，先朝那些侍从之臣，仿佛就是西清、东观中的前身。什么时候才能试展身手，写成三千篇奏牍？如今已经成了六十岁的平头人。槽下的马难道还能求得骏马之骨？灶下烧剩的柴薪，还有谁来怜惜它的劳苦？闲暇时翻看仙籍，反倒成了可笑之事；在碧落之上，还夸耀自己曾侍奉帝王清晨。其五。人情和物论总是彼此相关，哪里比得上西陵松柏那样自在？怎敢依仗早年的约定来谈论白首之交，断然把晚年的交情寄托给红颜。抒发情感的词赋，推许团扇；蔑视世俗的情怀，寄托在远山。留恋分别时的烛花全未熄灭，夜来红泪正在斑斓。其六。项城军队溃败，只能悲歌《无衣》；听说松山还在被围。原野萧条，传递公文的骑兵很少；朝廷表面镇静，战事文书也很稀少。拥兵的大将朱提还在，免去头盔的文臣却只剩白骨归来。反倒高兴京江的波浪已经平息，在蒜山北岸观看斜阳。其七。在舵楼上举杯，指向吴地关隘；画角声飘过江北传来。月下看铁瓮城的旌旗，风前的桴鼓使人想起金山。余留的香气和飘落的脂粉，都是英雄气概；残水残云之间，不过俯仰片刻。日后到灵岩山访求碑版，要和麒麟高冢一起登临攀援。其八。阳气看起来将从冬至开始回升，却错误地担心蚊声又会变成雷鸣。鸟和鸢争夺肉食，实在可笑；魑魅也想争夺光彩，同样令人悲哀。云气温暖，应当会催生黍律；风的气势虽然老去，却不能吹动葭灰。香车玉笛，多年来已有约定；请转告西山，早些放开梅花。《贺泉州孙太守得子四绝句》。喜鹊报信说石麟降生，乳哺之间喧传燕喜之声。太守政绩已成，使泉州成为佛国；遍地飞传佛乳，以慰藉泉州百姓。其二。沐浴兰汤后早早退衙，新生的玉牙映着刺桐花。埋羹的太守清廉如水，汤饼却足以使万家饱足。其三。忠献堂前的气象重新振作，龟龄碑版应当位列三台。泉南父老争相传说，紫府真人又降临人间。其四。合浦还珠尚且不值得夸耀，史君却把灵蛇抱在掌上。您从常熟湖边望去，明月的光辉先照遍水涯。《半塘雪中戏成次东坡韵》。千林被雪光照得晃耀，连藏在其中的乌鸦也看不见；雪绕席回帘，拥簇着钿车。遍地杨枝连接着玉树，漫天柳絮搅乱了琪花。薰炉伴着亲近的枕席，吟咏梁王的赋；燃烛裁写书信，仿佛在学士家中。却笑词人多用白战之法，腰间已经有十韵，手还频频交叉。其二。方形的璧、黑色的圭，雪色浓密而纤细；霜娥、月姊竞相显示清冷严洁。任凭人在镜中看着妆粉增多，也无法分辨空中是在比拟撒盐。铺展开来成为瑶台，装点出清净的世界；凝结起来如玉箸，映照着结冰的屋檐。高山到了岁晚，山头特别白；只让青松露出一尖。《次韵戈三庄乐六十自寿诗兼简李大孟芳二君与余皆壬午》。头戴幅巾、手扶杖、脚穿鞋，仍有古人的遗风；频频步行经过，来慰藉独居。共同看着两鬓如雪，晚年归隐之处终究只是一间蓬庐。只怕醉乡会被忧愁侵入，长怜睡梦之国又被梦境打破。勤于购买青春，禁止百岁衰老；愿为你舒展眉间三尺愁纹。其二。我们都是衰老迟暮之人，寄身于圣朝；欣喜地看山木长出春天的枝条。庚寅年屈原与我一同降生，甲子年的尧帝之年任凭你夸耀。六十岁仍是平头，诗力健旺；三分鼎足，酒杯充足。老来颠狂的风景应当珍惜，不要叹息余生共同寂寥。辛巳除夕。风声和漏滴声一同萧然，画尽寒灰，拥被而眠。亲近枕席、熏染香气，仿佛仍是昨夜；小窗下留存的火，也迎来了新年。忧愁之心难以被爆竹驱走，漫长夜晚缸中花影只是独自圆满。凄凉断肠的鳏鱼彻夜不能入睡，梦魂哪里能够到达你身边？《壬午元日雨雪读晏元献公壬午岁元日雪诗次韵》。九天的冻雨汇合成银河，一夜飞▯照耀着玉珂。柳絮催促幡胜早早出现，稀疏的梅花进入剪刀，剪成了许多花样。寒威一扫黄巾军垒，杀气平填黑水波涛。不要徒然回忆屯兵边塞、铁甲充足的往事，西园的钟鼓如今意趣如何？次前韵。玉尘般的雪侵入长夜，遮断了星河；油璧车应当正在想念玉珂。纷乱的梅花魂魄早早离开树枝，迷蒙的柳眼已经添上许多花朵。天刚破晓便试着梳妆，香粉萦绕；恨别之情在早春之前笼罩着绿波。一曲《幽兰》正好相互匹配，面对薰炉明烛，又能把你怎样呢？《献岁书怀》二首。香车帘阁令人思念葱茏春色，忽然喜见新年共享欢乐。兰叶俏丽，正要迎回和美的阳气；柳条刚刚准备泛起春风。封好题签，拿起重碧色的酒瓮；嘱咐花幡守护小红花。几株官梅严禁冷落花蕊，等待你的佳句使花丛绽放芳香。其二。香气将尽，漏声漫长，梦境依稀；网户疏窗等待你归来。四壁的图书谁来整理？满庭兰蕙正要吐露芬芳。《梅花曲》声催促游骑，杨柳风前试穿夹衣。传话给雕笼中的好鹦鹉，不要随着啁哳的声音羡慕群鸟飞翔。留给惠香。并蒂花一同栖息，早晚自有约期；舞衣歌扇姑且相伴。你看陌上的桃李，处处在春深时陪伴柳枝。代惠香作答。皇鸟高飞，与凤凰相约；参差的一只燕子，哪里敢追随？桃花自会随着东流水而去，任凭柳枝统领春风。代惠香作别。春水桃花没有固定的归期，柳腰婀娜，始终相随。请凭借松柏长青的心意，珍重秋来时高高的柳枝。与惠香分别。花信风吹来，判定了离去的日期；在红尘紫陌之中，哪里肯相随？池边苑外是相思之处，多种些娇美的桃花来陪衬柳枝。《仲春十日自和合欢诗》四首。南浦绿波，往事悠悠；天上人间，所有愁苦都已断绝。收扇之后的风光生在帐中，回灯照见的花月停在床头。平铺开来，像银海填满河汉；另筑珍珠宫殿，供女宿、牛宿居住。试着把它同鸱夷相比，今日五湖之上正是归舟。

译其二 绮丽窗前，春柳覆盖着鸳鸯；万条千丝，总带着同样的芳香。宫莺啼鸣之处便是金屋，海燕飞来栖息之处便是玉堂。这里最是风流歌舞之地，石城的山色连接着吴昌。其三 江上的几座山峰，就是郎君的家；翰苑、蓬山的道路，难道会遥远吗？勒马停留，有谁谈论共同乘车；驾着鸾车的女子，喜爱同车而行。饭粒像云母般层层如雪，笔架如珊瑚般段段似霞。前世想来是散花的天女，难道不知上天又派她掌管花事吗？其四 画屏上的屈戍深入绮窗，兰花的香气和茶的清香笼罩在重帷之下。流水也懂得翻奏席上的曲子，远山尤其能体会作赋之人的心意。诗写成后刻烛计时，评说其中的佳句；歌唱完毕，穿过花丛传出美妙的歌声。不要把丹砂抛掷成狡猾的戏法，春宵很容易就像黄金一样珍贵。《春游二首》清明前后踏青的车马经过，淡淡的雾气和新生的烟霭在午后的晴光中萦绕。阳光照射着娇艳的桃花，使花色更加浓重；和暖的春风吹拂柔柳，仿佛给它披上了轻衣。春鸟仿佛要贴近簪头鸣叫，芳草仿佛随着木屐的齿缝生长。每每向东山观看屏障般的山色，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景色之中行走。其二 美好的春光处处显现在芳草花丛间，轱辘作响的香车从如镜的水面上辗过。拂过水面的山涧仿佛围成绣带，石城的山仿佛成为画屏。柳树因黄莺轻啼而低垂，满眼迷蒙的绿色；花朵因春意深浓而纷纷绽放，满目杂乱的红色。半轮璧月实在美好，碧桃树下有一间小小的房屋。在江上住宿，缪西溪跟随野堂的故人及诸位郎君设酒相待，感慨叹息而作。瓦灯在旷野中点布，野风吹拂；碧血消沉，只有山鬼知道。墓碑上题写两个字还有待来日，一棺尸骨埋葬地下也还没有日期。再三追忆筵席间的言笑，想起他俭朴的衣裳和鞋履。老泪像绳索牵引，挥拭也止不住；江天被云气沾湿，细雨如丝。送涂德公秀才戍守辰州，并顺便寄给石斋馆丈。霜飞风击，白虹横贯长空；自古以来还看见马生角这样的奇异征兆。持节掌兵不必烦劳去收捕李固，举起旗帜已经答应为阳城申诉。无论做臣子还是做朋友，都能成就正道；无论随死还是从军，总归是一种行动。叹息着停止耕作，又有什么可说的？只好焚香叩首，歌颂君王的圣明。题《将相谈兵图》，为范司马、蔡将军作。锦州城中尘土堆积，大枪和五色旗杂乱微小。二十年来军需困于刀剑，四海的输送也穷尽了箭矢。皇帝废寝忘食地寻求能够办事的人，朝廷中多次告急，只能凭借剥削来支撑。金瓯破碎，是由于朱提；玉烛纷乱残缺，是因为青琐。水上徒然占验箕尾星很多，天边却还没有看见旄头星坠落。怎忍心看北极星独自焦劳，只看见南箕星又高高翻簸。武库遭火，才议论防患于未然；中流风急，才选择坚固的舵。朝廷的谋臣是谁，能够筹划策略？图画中有人物，远非寻常。范蠡当年的谋略，构思精妙；龙图阁学士的后身，腹中果然有甲兵。白昼垂帘，还在深深思考；红尘遮蔽坐榻，正端坐着谋划。忧虑国家，什么时候才能使两颊丰满？筹划边防，更看见双眉紧锁。有人在侧席等待，正面相对；虎头燕颔，显出果决的神态。俯身行礼，难道不是在询问韬略？奋臂而起，何时才能支撑危局？料理茶香也是经国济世之事，安置琴书自然妥帖。童子在两旁侍立，神态萧散闲适；瓶中花低垂，姿态婀娜。整日围棋并非等闲之事，半夜清啸，笑声放纵。像诸葛武侯那样手持羽扇、头戴纶巾，像祭征虏那样宽带轻裘。此时在幕中借筹策谋划，日后穿戎衣到路旁拜迎。眼前这两位老人本来就很出色，世上的高人也正有很多。难道没有人在岘南一起吃黍饭，也有在衡山拨火煨芋的人。指斥丑虏，使他们成为沙中的虫子；蔑视公侯，把他们看作小小的蜾蠃。画师，画师，你为什么如此偏颇？再画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公石公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人，天津老人或许就是我。

译仿效欧阳詹《玩月诗》。崇祯壬午八月十五日，正是我六十一岁的中秋。少年时对着月亮却不懂得赏玩，长大后赏月多是满怀忧愁。今年端正地忧虑国事，恰逢有许多闲暇；在这萧瑟的时辰和佳日里，心绪悠悠。猛烈的雷声像车轮转动，震破天幕；急雨迎面而来，陈阳的……收住了。不一会儿，捧出一轮端正的月亮，挂在我的东阁，升上西楼。青天无尘，洁净如扫过；彩云倾颓在空中，凝滞不流。月光平沉大地，化作银色海洋；改换人间，成为珍珠般的山丘。金色的波光穆穆然映照八方，天门浩荡，向四方敞开。树林清晰可辨，连鸟羽似乎都感到惊恐；沧江清澈见底，鱼龙也为之忧惧。恰如身逢尧舜那样清明的时代，烛房月殿的光彩遍照九州。人间喧闹，争相举行夜宴；老夫欣喜，搔动着白发。人们说中秋的月亮，节候与五行相配。秋属于金气，月属于水之精。水得到金气便旺盛，月亮因秋天而更加清明。今夜过了秋分，金与水彼此都有亏盈。月亮一落到西岩，又要隔年才能再见；譬如上天醉了，哪里会这么快醒来？老夫想到这些，心中纷乱不安。东邻的笑语渐止，南邻的歌管也已结束。促织声声鸣叫，阴暗处的蟋蟀凄切悲鸣。墙边残灯，光亮时明时灭。疲倦的婢女鼾声高起，病妇皱眉呻吟后停歇。积尘遮蔽了床榻，满杯的旧酒已经喝尽。老夫徘徊不安，不能入睡，独自倚着栏杆看着影子，询问明月。试问今夜的月亮，穿过云层，便照到阁道的西边。帝车在中央，自昏至旦都在那里。三能星两两相连，仍如比目鱼相接。紫微宫的台阶光色……，仿佛避让月亮的车驾而迁延。招摇星与梗河星遥遥相隔，客星退居星次，玄戈星偏在一旁。车骑纷纷，遍满原野；御车的鞭子……，王良星在前。试问今夜的月亮：横在天空，已经照到三门的东方；明堂仿佛排列着宿卫，骑官、积卒星堆集如沙虫。北箕星像傲慢的客人，形状高耸突兀；卷舌星附在耳旁，纷纷追随。东壁星中的图书，在乙夜仍俨然可见；文光在秘府中收敛于朦胧。试问今夜的月亮：曾经照到天库吗？天街一条，笔直如箭；旄头、罕、毕诸星沉沦在前方。昴星明亮，毕星昏暗，彼此都失去光色；尺组星和奴孽星应当受到稽查诛罚。参、伐星的左足陷入玉井，鲜卑、戎、狄诸星的光芒各不相同。试问今夜的月亮：东井东南，群星高高耸立；狼星高张，弧矢星弯曲。北落师门星在外蕃，天垒星转向虚宿以南哭泣。蚩尤旗星拖着长尾，彗星偏偏指向；五锋、旬始星光芒尖利。太阳当空时藏起身影，退让黄道；到了昏夜，哪里敢同月亮争逐？可怜今夜的月亮，照不到渝海的冰。北镇祠下烽火已断，锦州城边血浪翻起。胡人的号角吹奏汉人的曲子，汉人的白骨筑成胡人的营垒。可怜今夜的月亮，照不到襄、雒阳。红袖女子登车，松漠已近；白衣游魂漂泊，路途还很长。只剩下大堤环绕着高岘，哪里忍心向铜驼眺望北邙？可怜今夜的月亮，还照着庐江郡；居巢湖水中丛聚着贼巢，金斗城中丢失了金印。教弩高台上飞着铁箭，亚夫的古坟周围布满妖异的鬼火。可怜今夜的月亮，还照着大梁城吗？重重包围尚未解除，像月晕一样；传递的烽火、飞来的炮弹彻夜明亮。金梁桥空空，月亮依旧；还有谁来听献王的乐府？喝斥月亮，月亮也不前行；邀请月亮，月亮也不停留。询问月亮，月亮也不回答，像圆规一样有两只耳朵。下界陷于昏乱沉溺之中却无人知晓，结交黄文的人究竟是谁？不要徒然追问月亮，妖魔反而就在月宫里面。人们说有金色的蟾蜍，跳跃横行，极其无赖；像兔子一样顾盼，却藏在腹中，吞食月亮，吐出怪异的光。又说月亮中有桂树，婆娑地伸展到百亩之外；它曲折的树荫遮住大蟾蜍，盘绕交错，反而成了祸害。巍峨的清虚之府，竟被这两样东西视为芥蒂。它们能使月宫变得狭窄，也使月光受到损害。蟾蜍不肯认罪，张开下巴、咧着嘴呀呀鸣叫。幸而逃过上帝的诛杀和肢解，哪里还敢突进，仍旧把沙土抓取起来？桂树生长在丹路上，丁丁作响，寻找斧头的人不断砍伐。树身周围创痕斑斑，无法医治，又怎能庇护那愚蠢的蟾蜍？仙人暂时停止修理月亮的斧工，向我拱手长叹。老桂树枝干臃肿又有什么罪过？蟾蜍琐碎，不值得计较。你若想凭一只手摸天，挺身荡除灾患，为什么不登云入月，伸出纸张弹劾嫦娥？嫦娥本来不是天上的仙女，而是尧时诸侯的妻子。她张弓帮助羿射下九个太阳，解下羽箭，使太阳中的金乌黯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一旦偷了仙药逃奔月窟，逃亡至死也不肯回来。她从未向虎齿的西王母行礼，龙工却想以湘妃为师。她和素女一起投壶调笑，与麻姑一起撒米作戏。常仪占候的说法实在模糊，难道凭黄枚占筮就能判断是非吗？她养成了万古不灭的月之精华，使轩宫台室一同发光。嫦娥啊嫦娥，你竟还不如女娲，女娲炼石能够补上青天的缺口。月宫有八万四千户，早晨坠落，晚上修缮，工事不断。倚坐灵轮，躺在圆月之中，枝柱何曾耗费一丝一毫？你竟还不如银河的织女，她用洁白的双手在织机之间札札织布。七襄的文章纵横交错，灿烂如云锦，回旋在星辰运行的轨道上。你徒然欺骗穷困相的天帝，横渡银河索取下界的礼钱。你竟还不如卑贱的女子，能够裁制布帛，勤做妇工。她虽然没有巧妙的心思去补缀龙袍，却也有能干的双手辅助天工。那边让南斗困于酒浆，你却沉溺歌舞，在月宫嬉戏。教成了《霓裳羽衣曲》，三千年后唐天子仍沉溺其中。阿瞒和玉环欢娱而忘却时日，渔阳叛军兴起时，乐曲还没有演奏完。《九辨》《九歌》在天上被扬弃，却把这种淫靡的音乐遗留在梨园之中。嫦娥啊嫦娥，真叫人不能容忍你；只恨没有八只翅膀飞上青天，到月府去控诉。月宫门户深闭，锁着无法打开；飞廉懒散坠落，又能同谁商量？我招呼月亮的使者替我传话，望舒掌管车驾，却袖手吐舌，不敢干预。只好雇请玉兔衔着奏章送到天帝那里，玉兔捣药，告诉我事情不得闲。西河仙人只有一张嘴，嘴长三尺，完全不顾后果。他看见我的奏章飞来又心中惊悸，倚着树不睡，只是摆手。夜深了，更漏声急；白露团团，秋风瑟瑟。篱笆边的鹤鸣叫，台阶下的秋虫悲泣。月台上的香篆燃尽，风吹床席，卷动书卷。老夫不说话，也不叹息，只托着腮，痴痴地站在庭院中央。病妇从梦中醒来，对着空床发笑，笑我白痴似的在风中狂走。哪一家赏月没有歌板？哪一个中秋不举杯？虎山桥浸在月光的水晶境域中，生公石砌成琉璃般的场地。酒旗正对着天驷星移动，歌扇恰好倚着清凉的月魄。为什么还要烦忧得增添哽咽？昏昏沉沉，咬紧牙关，夜还没有结束。秋发纷纷，伴随着落叶；细雨唧唧，和着啼哭。自从嫦娥来到月殿，长久依傍着金穴，飞散夜光。只听见有人高声吟咏水镜，谁在弹劾时事、上递奏章？奏章如果蒙受天帝一笑，那么素娥，你的奔忙也就白费了。老夫听完心中凄恻，低头自问，只觉得自己可笑而狂妄。妇人的话可以说是谨慎，只是听不得；忧愁撑满胸腹，终究难以排解。天上的素娥也有党羽，人间的老人将怎样安处？闭上眼仍看见群星灿烂，进入梦中仍听见哈哈笑声。敲门也不许惊扰周公，倒下枕头，任凭东方发白。

译壬午中秋日，我诵读卢仝《月蚀诗》，反复吟咏玩味，徘徊长叹。我已经老了，头发蓬乱脱落，想像卢仝那样涕泪交下，心中祷告、额头触榻，却做不到。欧阳詹《玩月诗》中有“好乐无荒，良士瞿瞿”的意思，于是作诗一首，题为《效欧阳詹玩月诗》。有人说：韩退之《效玉川子月蚀诗》，取其相似；你仿效《玩月诗》，取其不相似。是卢仝呢，还是欧阳詹呢？是相似，还是不相似？世上应当有知道的人。中秋十七日，谦益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寄给刘大将军。军阵参差，突出五种兵器；冲锋掠阵，更专门负责征伐。泰山的石头磨砺着千行宝剑，清济河水环绕着万座营垒。把漆黑的头颅掷在地上，作为饮酒器；让血水漂满池塘，用来蘸写姓名。箱子中也有《阴符》一书，后悔带着旧书，充作老儒生。《白鹅行》，听说潜山战胜后所作。白鹅双双飞翔，天降霜雪；黑云横亘天空，贼人的营垒绵延。烽烟和水势交汇，连通涡水；城阙则有襄阳和雒阳。其中献贼尤其强悍，毒性如长蛇，迅疾胜过跳蚤。潜山一败，残余如游魂；丢弃营垒，孤独栖身，逃跑如穷途之鸟。督师威严堂堂，正如马伏波；花马刘亲自冲杀，斩敌很多。三年间笛声中没有梅花落下，万国都在霜前看见雁飞过。捷报送到门前，才看了一眼，老夫高兴得两脚都跛了。惊呼起来，病妇笑得几乎噎住；炉边的松醪酒刚刚酿成。为黄长公七十寿作歌；黄长公是石斋詹事的兄长。你难道没看见清漳的孤臣被逮捕拘禁时，轰雷闪电相继而来？北寺纷纷传说要登记苇笥，石匠等待雕琢端礼碑。你又难道没看见圣人有一天解开罗网，大赦虞门，扫除汉党？白鹤惊喜地看见华表归来，金鸡喜悦地看见纶竿挂起。石公的兄长属于隐士一流，早年沉溺于黄卷，如今已经白头。雕龙吐凤，擅长词赋；玉杯、繁露，传述《春秋》。七十岁时大摆寿筵，孙子们列坐其中；弟弟劝酒，兄长回敬，相隔数千里也同庆。共同祝愿皇恩没有尽头，漳海向西连接着五溪之水。送程九屏领兵入京宿卫二首。当时有郎官想上书，请我在东海开府，负责进剿，所以第二首提到此事。听说虏骑逼近紫荆关，多年来朝廷的谋划都依靠征发军队。如今推举你戴纶巾督阵前往，军帐中论功，就在这一行。仆射的父兄辛勤戍守远方，江东子弟怎敢不长途出征？成军之后先告诫徒众和车马，最令人高兴的是《车攻》之颂将不再惊惧。其二 百万援兵聚集，如虎如貔；羯奴自寻死路，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只要撒豆便能排成队伍，何况还可以投酒犒劳军队。挣断缰绳，驱赶残云般的战马；扶桑升起晨日，等待军旗。东征如果采用楼船的策略，先向东风洒酒祭奠一杯。壬午除夕。柴门陋室依然，又到了除夕；仿佛听见有人在幽僻之处询问樵夫渔父。时光消磨，心志仍在；管理山林的计划也没有疏懒。爆竹声中传来火急的消息，椒花颂里开始解除戒严。闲居房中的病妇也能忧虑国事，却面对辛盘叹息军情文书。《初学集》卷二十下 东山诗集（四） （起于癸未年正月，止于十二月。） （癸未年正月初一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江天海日从新年开始便焕然一新，宫中的柳树抽出春条，和暖的气息由此萌生。花鸟映入房屋窗棂，景色看起来渐渐更好了；竹树梧桐环绕的池馆，也报知刚刚建成。禁城上空云气护卫着铜龙，天将破晓；阁道间风回旋，金虎门显得清爽。乡里的老人集资，盼望诅咒敌虏；准备储藏往年的美酒，庆贺天下升平。（元日杂题长句八首） 青阳之气与玉律相应，正合三元之始；这一天在禁门举行朝正之会。北阙之下百官全都拱手拜礼，东宫门外的宰相却独自发言。甘泉宫的烽火连接着朝廷的火炬，绨几上的香烟笼罩着殿中的酒樽。退朝之后大家面带笑容，定要互相庆贺；年年敌虏退却，都有格外的恩典。△第二首 长淮南北一片喧闹，鬼卒般的阴风卷地而来。掌管考察的官吏常常忧虑烽火逼近，援军将领也总害怕驿站文书催促出兵。敌奴的锋芒反而因长驱直进而受挫，胡人的战马疲惫不堪，只能倒载着退回。即使把他们擒获，也可以知道天意所在；藁街悬首的事情，不必再费力推求。△第三首 淮海一带的诸侯拥着传车而来，长沙的子弟如今又怎么样呢？徒然传说陶侃曾有登坛会盟的约定，谁来奉行田畴从间道送来的书信？投笔从戎的儒生传递羽檄，停止耕作的老人奋力挥动锄头。可怜那些骄横的敌虏并非真正的强敌，只等着把他们狼藉的游魂一扫而除。△第四首 向东谋略进取，水军在曲折的岛屿间行进；朝廷难道可以允许将领掌握兵符吗？楼船捣毁敌穴，真是一件奇事；在江流中央击楫，也是豪壮之士。挽弓渡过绿江，驱逐貊人；扬鞭投向黑水，驾驭天吴。最可怜韦相没有才思，只能在省署墙上愁看[疑]海图。△第五首 老熊似的敌将挡道，盘踞在津门；一支军队的统帅，却像统领万骑驻扎。箭矢射穿[疑]，把他打成一条死狗；栏中收捕牛鹿，简直如同捉孤豚。悬起敌首，少吐出些中华的豪气；[疑]面使羯虏的魂魄全被剥夺。岁时美酒斟满酒杯，清醒时却不饮；为了你狂喜，又重新举起酒尊。△第六首 朝廷廊庙中的题名，片言之间便可决定；原拟让这位老翁在山林中著述。客人到来，哪里还敢谈论座席的上下；年老以后，只辨认得道路的东西。延请登用的人都说沙堤很好，何必匆忙，又怎会怜惜阁道的困顿？千树梅花、万卷书，你看松树下面自有清风。△第七首 这一生只换得老来痴顽，眼前即使有孙权、刘备那样的人物，也视为等闲。潘岳已经列在槐柳之间，石生难道还会留在马蹄之间吗？半夜不再做乘车入仕的梦，清晨对着镜子长久舒展面容。邓尉山的梅花连夜开放，明日便乘香车前往西山。△第八首 春日的美人胜过若耶美女，却偏偏借春病卸下脂粉。绿窗中抄录旧谱的姜芽字，绮阁里新近品评玉蕊花。清晨对镜描画十种眉式，传自蜀地女子；傍晚卷帘时，一双燕子飞入卢家。江南还庆幸没有征战的船舰，院落里点灯烧灯，听着击鼓声。（闽人陈遁鸿节曾来访，分别后已经二十年了） 叹息我已经衰老得太厉害，二十年后重新相见，更觉凄凉。还没有互通问候便先流下眼泪，认不出你的容貌，只记得你的诗。乱世之后的情怀，只能在夜雨中倾听；分别以来的踪迹，只能对着残棋观看。请你卷起《梁溪集》，和我一起面对檐边花朵，把这一杯酒喝尽。（留鸿节） 突然相对而执手之时，依然想起从前的旧交和往日的约期。看见河水的波纹，感叹你已经老了；来到井边看见腰身弯曲，笑说我也已经衰老。历历在目的旧日游踪都成了故鬼，悠悠的往昔梦境只留在新诗中。客居之中有什么东西能留住你呢？只有凭借江梅如玉似雪的枝条。（冯二丈犹龙七十寿诗） 有晋人的风度、汉代循吏的贤良，七十年的年华仍然牙齿坚固、体力强健。回想七子旧日交游，应当追思应阮；新近吟咏《五君》，足以削弱山王的声名。书生在鹅笼之中演说，弟子在雁瑟旁传授经书。尽管饮酒放歌，还须努力；莺花盛开的春日，将为你长久延续。（郑大将军生日） 戟门上祥瑞的云气连接青天，海上的雾气和军营的云气簇拥着将星。河鼓星的光芒朝向北斗，《握奇》所说的壁垒镇守南海。扶桑的晨日悬挂着弧矢，析木方向的长风送来巡夜的柝铃。荡平寇贼、消灭奴虏必须及早进行，等待着看你在铜柱上刻下新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