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七十六

译郑令人墓志铭 令人姓郑，是吴郡昆山人，是族兄监察御史汝瞻的侧室。她的后裔出自显肃，本是椒房贵族的后代；祖父惟文康，有隐逸高士的风气。丽水盛产珍珠，琅山多产美玉，华彩飞扬、文采流落，于是生出了令人。她幼年就有非凡姿态，仿佛簪着珍珠、穿着华服；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勤习礼仪而通晓《诗经》。她秉持简约，赠送药物；国风中有谢绝香草的辞意。她与人同宿并飞，家集中有歌咏《竹枝》的诗篇。十四岁时，嫁给我的兄长。她很适合主持家室，能够承受完满的福气。只是命运不相同，不再有“小星”之叹；因为并非没有子嗣，反而应验了“大国”之祥。美玉生在台阶，旋转的明珠握在掌中。她戴花冠、穿锦衣，逢年过节罗列拜贺；绿头巾上傅着粉，随侍左右。美好的声名流布于生前，高尚的声誉传扬于身后。唉，真是美好啊！起初汝瞻请求辞官，乐意寄情山林。壮志尚未消尽，余年却将耗尽。令人精心挑选十六岁的少女，广泛征求美貌出众者。长袖短衣，尺寸合乎规制；鬓发轻薄，面色微红，妆饰端庄，符合图样。新歌《子夜》，旧舞《前溪》，无不亲自教导，使她们动作曲折合度，完全靠指点传授。过去她主持酒宴，洗涤器皿，备办酒食。烹羊煮羔，供宾客享用；剩下的酒和余沥，连同仆役都能得到。客人吟诵《既醉》，主人称赞还没有尽兴。令人混在佣人和仆役中，亲自操持厨房事务。连续准备两夜，供帐一直安排到天亮。亲朋久别重逢，饮酒赌博，流连忘返。通宵欢娱，直到白天也不厌倦。碧色绫罗铺在地上，毛毯铺满厅堂。弦乐激越，酒肉飞扬；发簪挂在衣袖上，衣袖拂动不止。令人巡视各处有固定的次序，不断传达命令。浅黄色帘子、绣花帷幕，灯火明暗参差；高屋曲廊，梆铃声环绕四周。织机轧轧作响，与歌板声高低相应；布裙垂曳，和舞衣交错杂陈。所谓虽富贵却不骄奢，能够勤劳并使后继有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令人侍奉汝瞻，从壮年直到老年，使他饮食安饱、睡眠安稳，生病时亲自诊视。她曾亲自发誓，即使千秋百年，也一定诚实守信，然后下到黄泉，亲手拂去蝼蚁。等到汝瞻健康长寿，而令人却卧病将死，她顾影叹息说：“我大概要死了！幸好能够死在主人手中，只可惜不能实现对他的妻子儿女的心愿。白骨很快枯朽，赤诚之心却不会消失。只有长久依附魂魄，发誓报答到底罢了。”泪水挂在眼睫上，眼睛却不能接受含殓。年仅□十有□。唉，真是【原文缺字】啊！她拥髻对烛，通德永夜的悲凉，不论生死都同样；方幅齿遇，络秀晚年的告诫，只是为了家门。哪里像她临近换气将死之时，仍始终眷恋自己的丈夫；她结发相随的心愿，带着一起进入地下。这可以说是上流妇人中贤明、贞洁、柔顺的人了。当时正是玄月，按礼制应当归葬。指着舜华的艳丽，永远辞别春日；遮掩玉树般青葱的身躯，长久埋入黄土。我忝居南阮，曾承蒙在西园宴饮。酒后耳热，把对绿衣的感慨寄托在言论中；送客留髡，在红粉面前惊叹狂言。江上的数座山峰，仿佛听见湘瑟凄清；六曲屏风前，徒然看见对思公的惆怅。我不推辞接受文简，恭敬地撰写墓志。用来表达哀悼，并不只是献上吊文而已。铭文说：椒房之风啊，分散了芳华；兰蕙之香啊，只留下余响。须女星啊，在斗宿旁；张星啊，在银河之上。秋风急促啊，白杨萧瑟；送美人啊，归葬北邙。青溪水啊，繁霜降落；鱼山祠啊，春草生长。早晨是云啊，傍晚是雨；把明珠赠给洛水之浦。唱完我的诗啊，高声歌唱；芳香美好啊，永存万古。（族子纯中秀才墓志铭） 纯中名文光，和我同姓，按世次是我的族子。纯中的父亲叫虞江翁，十八岁时住在海上，被倭人掳走；福船把他俘获带回，反绑着坐在军旗之下。翁大声呼喊，上告苍天说：“我是常熟鹿园钱氏的子弟！”主事者审讯后查明属实，便发文书把他送回。他入赘江阴徐氏，依靠岳家居住，生下纯中。他所居住的乡叫杨舍，距离缪詹事西溪的家只有二里多。西溪年少时就负有盛名，目空一切。他听说纯中孤贫而好学，便延请他同坐一席读书，长期相互砥砺。纯中也借助西溪的声望闻名于当时。纯中专心学习科举文章，把科第看得如同随手拾取。他博闻强记，撰写叙事、记人、哀悼、墓志一类文章；对于当时所称的文章名家，往往能够剖析驰骋，与他们一较高下。他成为博士弟子员，接近五十年，家产日益衰落，靠卖文维持生活。他的子女日渐增多，连同兄长家的孤儿寡妇，衣食百般需要，都靠他的笔墨收入供给，因此他的贫困更加严重，志气也日渐消沉，最后因年老多病、中风而死。唉，真是可悲啊！纯中眼窝深，胡须多，意气轩昂；见到贵人，从不向他们低头。他下棋时为了争一子，甚至推翻棋盘、捋起衣袖，仍不罢休。他想说的话，只要看见别人有忌讳回避的神色，便故意大声说出来；那人即使气得头脸红肿，他也不顾。天启丙寅年，西溪因阉祸而死。纯中叹息说：“我和西溪都生于嘉靖壬戌年，如今已经六十五岁了。他已经死得其所，我不幸因为没有才能而活完天年，将来要归到哪里去呢？”他中风病重，手脚向右偏斜，便让儿子扶持着来见我，话已经说不清了。当时他用手指在几案上比画，由他的儿子传达心意；他认为自己不只是悲叹贫困，大概也在为我的不得志而伤感。西溪死后三年，崇祯己巳十月，纯中去世。又过三个月，妻子周氏也去世。辛未年二月，夫妻合葬在涸冈西面的祖坟。我年轻时侍奉先父，和纯中相识。后来赴京参加会试，西溪对我说：“纯中孝顺友爱，深厚至极，是当今唯一真正有操守的人。”我回去向先父询问，先父认为这话可信。铭文说：您曾随我游览帝京。紫宫双阙，仰望那肃穆清明的宫阙。遍览禁苑，看到渐台和神明台。纵观车舆服饰，流转目光观看宫殿的棱角。《二京赋》《三都赋》，心中思索，眼睛经营。到燕市赊酒，赶驴游五陵。登高凭吊古迹，悲歌流泪。归来后著书，赞颂我皇明；列传七十篇，草创一部经书。面对破旧纸张和残败笔墨，反复涂改，字迹欹倾。事情虽然没有完成，您的志向却很宏大。荒僻郊野，平原田地，原野低湿地纵横交错；一堆堆蓬蒿土丘，埋葬着这位俊杰。唉，刻下这篇铭辞，永远关闭幽冥之门。

译（族兄观伯钱君墓志铭） 我的先父撰写《聱隅子自传》，其中有六位朋友，族世父无登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先生名继科，饮酒赋诗，慷慨而善于谈论。我六岁入学，先父请他做童子师。五母卞夫人笑着说：“你为孩子选择老师，原来是自己找酒友吗！”先生双目失明，教几个弟子；他的长子观伯也一同来讲授。我放下所学的书，越过座席去听讲。观伯和其他弟子都暗自发笑，我心里知道他们是因为年长而轻视我。当时观伯比我大八岁，身材高长，而我才刚刚同书案一样高。几年后，观伯和我参加文会；他伏在案前，低头苦心构思，刻苦作文。风热日燥，笔墨发出沙沙声，我从旁边抽走纸张、夺走笔，嬉闹喧笑来扰乱他；有时指着他的额头冒汗、眉头紧皱来取笑。观伯瞪眼怒视，一句话也不接。过了很久，他忍不住大笑，也只好听任自己笑了一声。又过了几年，我和各位名士结伴游竹林，于是停止了文会。观伯才补为博士弟子员，家境更加贫困。他读书好古，修养君子品行，郁郁不得志而死，时在天启六年十一月，享年五十二岁。崇祯九年十一月，观伯的两个儿子龙跃、龙惕择定把他葬在罗墩祖坟的昭穴，并启出先母吴氏的临时葬处附葬，哭着来请我撰写墓志。唉！我还来得及看见观伯从童年成长到壮年，直到老年去世；又看见他的两个儿子继承遗志、奋发立志，终于有所成就，能够安葬父亲。那么，我阅历世事也已经老了。追想五十年的往事，那些谈话、嬉游，一杯酒、一顿饭，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件遗忘。并不只是中年亲友接连凋零，使人有酒尽人散的感慨，也因为我年老衰退、懒散怠惰，老来多忘，竟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人，这尤其可叹。观伯名尔光，后裔出自吴越武肃王。自千一公起定居常熟，传到第八代，是采樨公，名元衤吉，观伯的高祖；观伯与我也由此分支。铭文说：谁的墓穴不是坑坎？谁的隐居之处不是山阿？把墓志埋在这块石下，您留下的法则实在很多。（峄县知县何府君墓志铭） 府君姓何，名允济，祖父名墨，父亲名铉，是本县的名门。万历戊子年，以国学上舍生身份考中应天府乡试。五次参加春官考试后，赴吏部谒选，出任东兖峄县知县。降职后授云南幕职，退休。六十一岁去世。夫人钱氏，是山东按察司副使顺德的女儿，也是谦益的从祖姑。府君去世十六年后，夫人七十八岁去世。将要合葬时，她的儿子珩枝奉府君遗言，请谦益撰写墓志。于是小子谦益哭泣着说：“唉！我的先父幼年丧父，把孝心移用于侍奉从祖父，把从祖姑看作亲姐妹，把她的丈夫看作亲姐妹的丈夫。而我的先母太淑人对夫人，则亲如嫂嫂和弟媳。我对府君和夫人，年少时有记忆，长大后有见闻，老年后又有悲痛，怎么忍心不为他们记下这些事呢？” 墓志记载我所记得的事情说：我小时候，王母卞夫人还健在，府君和夫人按时前来拜见，族中兄弟和表亲全都聚集，人人穿着鲜艳衣服，盛装打扮，从容地欢宴。府君身穿补缀的衣服，弯腰低头，偶尔露出一颗龋齿笑笑，从未笑到露出牙龈。先父称字叫他：“商楫，你两眉之间有多宽？怎么缠上这么多徽饰呢？”卞夫人也说：“何郎为什么这样拘谨修饰？大姊谈笑大声，像雄健快意的男子，这也是一种反差啊。”我所记得的就是这样，由此可以知道府君和夫人的一生了。墓志记载我所见到的事情说：府君喜爱诗歌，沉迷禅理，在墙上大字书写，以高达夫、何次道自比。我年轻时和珩枝同学。府君常常来找我们畅谈，偶尔说出狂放的话；即使堵住他的嘴，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变色生气。后来我北上赴京参加会试，船行驶出峄县境内。峄县盗贼很多，府君告诫驿卒不要强行索取，放低姿态，用好话委婉劝止他们。到了傍晚，击柝声寂静下来，盗贼各自像鸟兽一样散去。询问他的政绩，只按人口领取俸禄，判杖刑不超过十人。见到上级官员，他诉说百姓贫困、盗贼兴起，脸色忧蹙，像同家人絮语一样，最终因此被降职。家产日渐衰落，他和夫人停下筷子分居；乡里人都讥笑他做官无能，却也知道他不是贪官。墓志记载我所痛惜的事情说：府君比我的先父晚七年去世，夫人去世时，也只比我的先母太淑人晚四天。上天给我们两家降下惨祸，死亡凋零，如同笋子很快裂开笋壳。两三个幼小的孩子，穿着丧服哭泣，孤独地相对而立，转眼间却都已苍颜白发。当我考中进士、进入史馆时，府君在长安等待任职，作《霖雨篇》来张扬这件事。后来我两次遭受党争牵连，屏居在家奉养母亲，未尝不因他的言语而惭愧。我每次侍奉太淑人，想到夫人有儿子却贫困，总是停下筷子叹息。我心中多有对凶祸的恐惧，又担心不能像夫人的儿子那样一直陪在母亲面前。如今想来，我对不起府君的地方已经无法挽回；我所羡慕夫人儿子的情形，又哪里还能重新得到呢！唉！小子的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在府君和夫人合葬时，借这块石头来表达哀痛，毒烈的悲伤充塞胸中，写下这些话作为结尾；这大概就是所谓至哀而无文吧！这就是铭文。墓在常熟县东面的宛山，今年是崇祯六年。

译（陈府君合葬墓志铭） 府君姓陈，名钦光，字唐父。他的先祖从闽地候官迁到常熟，以国子监祭酒讳寰为祖父，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讳察为伯祖，以南康府同知讳尧仁为父。南康娶瞿文懿公之女，府君是瞿氏所生。夫人朱氏，是工部主事讳寅的孙女、监察御史讳木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治体，次子治猷，三子治揆；女儿四人，次女是我的妻子。屡次获封为淑人。孙辈男女十五人，曾孙辈男女七人。府君孝顺友爱，和顺吉祥；身高不到六尺，低头弯腰，说话轻声细语。年轻时向元舅太仆公学习，磨砺志向节操，侃侃而谈。族人被盗贼杀死其堂弟后，带着钱财行贿，府君呵斥让他离开。夫人身材高大魁梧，咳嗽声像伟岸的男子。缝补、烹饪，勤劳不懈；从侍奉饮食直到偕老，从没有违逆的脸色，也没有违背的话。宗族亲党都认为她与府君德行相配。我的先父通达敏捷、学识广博，是当世儒者的宗师，比府君大六岁，敬重府君并与他交好。两家饮酒吃饭往来频繁，彼此披露肺腑，因此府君的次女嫁给了我。我成年时，和长子结成文社，在塔院的荷亭聚会，府君也亲自到场。我刚刚删改完文章，登上佛寺，穿过廊庑；那里叫喊喧闹、跳跃投掷，直到日落舂米的人回到院中，长子仍在砚席之间忙碌。府君拿着我的文章，绕着座席查看，数落我说：“你呕心沥血，得到钱家郎的一言半句了吗？为什么不把他剩下的窍要也承受下来？”不久夫人送来酒慰劳我们，一边责备一边数说，絮絮叨叨不停，直到蜡烛燃尽才结束。院中的僧人围在四周旁听，暗自发笑，已经习以为常。府君写文章，刻苦用功，振发奇气，仿佛掏尽胃肾。五十二岁时，才得以参加锁院考试。回家对夫人说：“我一生都望着省试之门，向西而笑，如今终于痛快了。”他天天盘算旗竿要朝哪个方向，宴饮设在哪里，告诫夫人准备羊肉和酒等待；不久却寂然无声。烦闷忧愤郁结，心情无法排遣，病中饮食不进。第二年庚戌，我考中进士的报信送到，他面露喜色，稍稍吃了一些粥糜。闰三月十二日，便一病不起。夫人在府君去世八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府君握笔作文、激励志节，早晚呼喊愤懑，想要继承先世和外家事业的传统，却终于无法实现。等到他年老多病时，听到我考中而喜悦，认为仿佛仍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成就。如今我岁月蹉跎，迟暮颓然，不过是一个老书生，不能建立王业、使百姓生存，以完成府君的志愿；如果死者可以复生，他自己皱眉叹息的地方，哪里知道不会展颜一笑呢？而对于我使他展颜的事情，又哪里知道他不会长叹三声呢？唉，真是可悲啊！因为年景艰难，家门衰落，府君的灵柩暂厝在浅土中，夫人的灵柩还在殡宫；到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才合葬并附葬于顶山的穆穴。淑人率领弟弟和侄子跪下请求说：“先生已经写墓志了。”唉！我怎么忍心不为他们作铭？铭文说：高高的兰花啊，矗立在高门之前；上天安排美好婚姻，使朱陈两姓相合。鸾鸟歌唱、凤凰起舞，亲友宾客欢乐相聚。舟船收藏，树木静默，太阳向西沉落。兰花芳香、蕙草芬芳，最终都委弃于尘土。顶山的坟墓，已经坚固安稳。光明之气熊熊旺盛，适宜福及子孙。傍晚大雪遮掩道路，清晨云气聚集。遥望那排列的楸树，泪水沾湿衣巾。少年时便得以相见，眷恋这美好的婚姻。追念东武旧事，惭愧自己不能如安仁。把铭文刻在美石上，传告千年之后。《初学集》卷七十七 祭文 （祭于忠肃公文） 万历四十七年己未十月庚戌朔日，过了十天，具官钱谦益谨备香火，拜了两拜，明白昭告于已故明朝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兵部尚书、赠太傅、谥忠肃、节庵于公的神灵说：唉！己巳之变，天地昏暗。公舍弃自身，来安定九鼎。朝廷社稷没有改变，枝叶重新发光；护佑宪宗，启迪孝宗，直到我皇帝。太平日久，蛀虫滋生，祸根萌发；政令出自多个门径，鬼魅满载一车。旧日的危险尚未远去，兵事仍在相继发生。愚蠢的佟奴，实际扰乱了东部边境；屠杀城池、覆灭军队，势头像燎原之火。擅自建立国号，越过短墙自立。天门沉沉，宫门不开；军情文书紧急，众说喧嚣。司农、司马以及各位卿士，个个瞪眼张口，只是徒具形象而已。譬如高厦，风雨中漂摇；君主和长官躺卧，仆夫放声号哭，虽然哭喊，又有什么力量呢？有人咀嚼，有人喧哗，有的结党，有的得胜。古人说过：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四郊多有营垒，是大夫的耻辱。可叹我这个小子，忧心交错。如同梦中刚要醒来，又像哑人想要诉说。请伯有警戒，助我而不要使我孤独。哭泣不能尽意，只好向公诉说哀痛。岳飞坟上的墓木，宋宫遗址的黍禾；湖山之间的故国，正是公神灵所经过的地方。神灵之风肃然，白旗仿佛将要举起。我凭借内心的诚意，向您报告这些征兆之语。谨此告祭。（祭赵端肃公文） 天启元年，岁在辛酉，九月朔日己亥，翰林院编修钱谦益谨以一瓣香的礼仪，来到已故明朝资德大夫、政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端肃赵公的墓前致祭说：唉！从前我的祖父受到公的知遇，公把他当作国士，从孤苦的少年中提拔出来。可怜我的祖父，早年考中一第便夭折。公为他悲伤祝祷，眼泪流淌。我祖父虽然去世，遗迹仍然灿然；感念知己之恩，留下诗三十篇。到了我的先父，拜见公时俯伏在公马首之前。故交的幼弟，公对他的爱护极其深厚。我年幼时，嬉戏往来；祖母教导我，不要忘记端肃公。老人墓木已经合抱，幼者也已白发；当年诚挚的话，至今还如在往昔。如今我奉命在浙江选拔人才。远望涛涛江水，我的心仿佛折断。恭敬遣派一名使者，前往公墓旁拜祭；询问公的子孙姓名，把旧日的事情告诉他们。公的光明德行，如高山大岳。我查阅国史，仿佛与公相见。希望从今以后早晚勤勉，直到万古不懈，以此报答公，也追念我的祖父。唉，尚请享用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