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集卷十八

译半野堂夜集惜别（嘉燧）。哪里有珠帘拥护着莫愁？笛床歌席靠近书楼。金炉银烛照着平原酒，远处水浦的寒星映着剡曲之舟。望去，青山仍在北郭；行走时，沟水向东流去。老年的情怀并不只是苦于生离，双眼的泪水却无端自行流下。《冬至日感述示孙爱》。乡人重视亚岁，进献羔羊和黍米，祝贺履长。妇女献上鞋子和袜子，儿孙准备蒸煮的食物。自从我失去慈母，至今已经八年。四年间我哭守苫块，两年中又被拘系在刑具之下。回来后守在丙舍，还没有去拜谒影堂。难道不想悲叹吗？只是哪里忍心再看母亲的容光。心中怦怦跳动，如杵撞击胸口；悲痛戚戚，仿佛刀割肠腹。眼泪流下，谁还能饮食？悲痛袭来，实在无法详尽说出。创伤巨大，痛苦也就迟迟不能平复。徘徊回转，仍不忍离去。再次拜谢，勉强割舍自己，以遣你代我前去祭奠。我怎敢怠慢而不顾念祭飨，只能姑且借此赎解心中的伤痛。有事情便派人代行，礼数不能废弃旧日的规矩。从前晋代有个人名叫二钟，起造宅第，耗费千万。荀勖背负着旧日怨恨，暗中前往，在门堂上描画。画中的须眉俨然如太傅，衣冠整齐地坐在堂上。荀勖一进门大为悲恸，终于使这座宅第荒废。酒杯碰到嘴边，悲痛使口中失去滋味；《蓼莪》一篇也因悲痛而无法读完。我虽然惭愧不如古代贤人，最终仰慕他们的心意又怎敢忘记？我从前晚年才生下孩子，把你看作圭璋般的珍宝。你的老祖母亲自抱着你、扶持着你。孩子饿了，中午不肯吃饭；孩子哭了，夜里辗转徘徊。我年过五十，仍然陪在母亲身旁。我和你一同吃奶，一同穿着开裆裤。母亲的慈爱像债务一样，到了来世才可以偿还。给你取名叫孙爱，是为了记下这份不能忘怀的情感。母亲病危时，你的头才刚刚够到床边。今天拜谒家庙，已经能够整肃衣襟衣裳。年幼的孩子渐渐长大，年老的人却茫然逝去。可悲啊，母亲的坟墓上，隔夜的荒草和白杨相伴。我生来就长着胡须下垂的面容，在世间没有什么短处长处可说。做官三十年，剩下的只有满床书籍。全都可以拿给你读，使你不至于像面墙而立那样一无所见。登门求教的人济济一堂，多是学问深厚的老者。他们的文笔取法欧阳修、苏轼，论述风雅则上溯三唐。你如果思念祖母，就应当早晚努力成就事业。果实成熟后咀嚼它的精华，谁能禁止你自由翱翔？我年老衰颓，不足以教导你；师友们都激励你。孝顺友爱要仰慕慈水，忠诚勇壮要以高阳为榜样。应山和临邑，风义多么像雷霆般显著。人生若不自我奋发，百年终将徒然消磨，如同黍稷蝗虫一般。勉励吧，男儿应有自己的志向，不要有愧于弟子的品行。今天太阳运行到南至，缇色的帷幔下，测候节气的灰管高低变化。愿你崇尚阳德，排除阴气，使自身开张发展。阳气初生，象征敦厚和复始；闭关静养，以保存微小的光明。告诫你不要轻率浮躁，让这一线阳气随着太阳一天天增长。年岁增长，人也渐渐老去；到了岁末，天地显得苍茫浩荡。可叹我这最为卑下的心，只能用小小的岁时酒杯祝你长大。为什么不像杜陵那样，写成一袋诗作呢？为什么不效法阿宜，一个月读完一箱书？卓越啊，杜牧的诗，用苦切的话语针砭沉疴。你应当每天反复诵读，把它们写在衣带上，或许可以像子张那样铭记不忘。《迎春日偕河东君泛舟东郊作》。彩绘的山城中画船启航，春日里的人们趁春色前来探春。帘前残留的睡意还像柳枝低垂，新妆映在镜中，仿佛梅花将要含笑。花开的消息早已随着簪在鬓边，年华缓缓随着荡舟归来。绿酒红烛都是残年之事，传话给东风，不要任意催促。河东君春日诗中有“梦里愁端”一句，我怜惜她写得憔悴，姑且扩展其意。美好的容颜面对宜人的春景，思绪漫长；南国还有谁独自倚着栏杆？已经借助铅华催促曙色，又裁剪红绿之物来增添春日的宴席。早开的梅花只剩半面，挽留着残冬；新柳舒展全身，经得起清晨的寒意。从此风光足足有九十日，不要把花月春光等闲看待。春日我闻室作。裁剪红色、晕染碧色，泪水绵绵；南国春来，正是微寒。此去柳花仿佛梦中之物，从前的烟月全是愁绪的源头。画堂里的消息有谁知道？翠帐中的容颜只能独自相对。请珍重你家的兰桂之室，趁东风随意倚栏凭眺。《除夕山庄探梅口占报河东君》。这几天在西山踏访早梅，东风昨夜刚刚催它开放。停车还不许先倾杯饮酒，骑马奔驰也要先向镜台报信。清冷的花蕊正适合在帘阁前含笑，繁盛的花朵还要仰仗剪刀催开。衣襟里带着寒梅的香气，飘然而来，请你嗅上一回。《庚辰除夜偕河东君守岁我闻室中》。除夕没有比今夜更美好的了，举杯相对、促膝而坐，为流逝的年华饯行。深深帘幕内燃着残年的炉火，小小房屋中满院都是香气。雪色细密，侵染了白发；烛花朦胧，依恋着红妆。知道你守岁时有许多美好的情思，正想献上几行《椒花颂》。次韵。举杯饯别旧岁，欣羡良辰；华美的筵席和帷帐映满曙光。小院围炉，亮如白昼；两人倚着几案，自在焚香。急雪绕窗，催促残更；华灯照室，催促艳丽的妆容。明日清晨，珠帘将被卷起；鸳鸯已经排列成行。《辛巳元日》。新年反而更加怜惜美好的年华，茶碗和香炉陪伴着曲折的房间。在雪中看着白头和鬓发，在风前从翠袖间看见美丽的容光。官梅一树催人衰老，宫柳三眠却引发我的狂兴。乘蓝舆寻访西边，划船前往南浦；春天到来，只为我们两人忙碌。元日次韵。蘼芜长出新叶，报告芬芳；彩凤和鸾鸟在紫色房舍中相戏。已经觉察到绮窗间回荡着和煦之气，还凭借青铜镜挽留流逝的光阴。参差的旅途鬓发任凭百花嫉妒，错杂的春风却因柳树而狂放。安排好香车和画船，任凭莺飞燕舞，尽管它们忙碌。《新正二日偕河东君过拂水山庄梅花半开春条乍放喜而有作》。东风吹拂，水色比苔藓还碧；柳树含笑，梅花之魂也次第归来。因为今日香车到来，尽管让玉笛一时催促花开。万条柳枝婀娜轻柔，仿佛腰肢纤瘦；几朵芳花美丽，约请鬓发前来相伴。最是春日游人喜爱春天，为吟咏花朵、攀折树枝而故意徘徊。《上元夜泊舟虎丘西溪小饮沈璧甫斋中》。西丘的小筑可以避开喧闹，微雪落在疏帘前的炉火旁。玉女一同依傍方丈室，金床上仍可见雨花天的景象。寒意轻微，人面像初春一样；曲调转折，箫声与圆月相伴。明日吴城将传扬这件美事，千家万户谁不避开尘俗而欣赏芳妍？次韵。弦管声停，笑语却依然喧闹；在小栏前促膝而坐，举起清酒。已经疑心月亮躲避张灯的夜晚，更仿佛花朵输给了飞舞的雪天。玉蕊禁受春意，像我一样消瘦；银灯在今夜为你而圆满。新诗明丽艳美，催促桃李开放；任凭行云流风，不要嫉妒这份美丽。次韵示河东君。任凭三市车马喧阗，我只在纸窗前焚烧枯木、谈笑。晚妆素袖等待张灯，正是微病轻寒、不宜饮酒的天气。梅花花蕊开放，哪里最好？烛花如月，朝着人圆满。新诗恰似刚刚萌发的杨柳，邀请东风来争奇斗艳。

译《有美一百韵晦日鸳湖舟中作》。有位美人出生在南国，清雅芬芳随着翰墨流传。她在河东论说氏族，在天上询问星辰运行的次序。汉宫中的三眠柳尊贵，吴宫里的万缕柳丝相连。星榆长久地疏落，月桂与之并行轻舞。它郁郁葱葱地生长在昆山旁，青翠的谷水潺潺。把根托付给清净之地，移植而来正值芳年。她从小就是娇美的女子，容貌华美如丽娟。诗歌应声便能作答，读书多到与身高相等。浅黄色的书帙中专心研读《文选》，丝织的书囊里贯通史书篇章。文辞讲究绮丽交错，记事如珍珠联缀。考察八代的兴衰升降，辨析三唐的源流沿革。尽情窥览羽陵中的蠹书，旁及《诺皋》一类的奇异诙谐之作。花草之类乐于采撷，虫鱼之属喜爱作注笺。按部类居处、分列甲乙，校勘订正时杂用丹笔和铅粉。余音在回风之后回荡，新妆在落月之前映现。兰膏灯烛相继燃烧，翠羽装饰的笔床高悬。博士惭愧于自己的书箱，儿童也羞愧于自己的雕刻。瑶光在清晨孕育碧色，玉的精气在夜间生出玄色。陇水应当可以与之相连类，唐山也可以与之比肩。织绢之诗自然美好，捣素之赋尤其贤妙。锦缎上文章的纹理曲折回旋，盘中的字迹也蜿蜒盘绕。清新的词句常常装满书箧，新作每每连篇成章。芍药在风中翻飞，更显艳丽；芙蓉出水，格外鲜妍。歌颂椒花实在不算辱没，吟咏树木又有什么过错呢？文章辞赋流传于乡国，词章用来叙述祖先。采集新鲜的文藻使之绮丽，种柳的旧日风烟也留存着。字的末笔采用元和年间的样式，文章的构思如乐曲般骈丽。成百上千张云母纸，小幅的浣花笺。吟咏之声遍布朱楼，封缄题写在赤色文书上迅速传送。流传的风气格外放诞，受到教化的姿态却别样婵娟。谱写曲调极尽分寸[疑字]，歌唱时美妙地回旋婉转。善于吹箫的嬴女得其神妙，协律之事则李家最为专擅。绘画胜过丹青本身的精妙，琴声懂得弦音的断续。纤细的腰肢适合[疑字]鞠，柔弱的骨骼适合荡秋千。上天也为投壶而发笑，人们因争着赌博而癫狂。修长的眉毛弯曲如远山翠色，薄薄的鬓发安妥得像鸣叫的蝉。面对月光时衣襟空自飘动，迎着风时衣带回旋穿行。行走时尘土曾经寂静，木屐的齿痕却自顾姗姗而来。舞袖嫌弃缨络拂扰，弓鞋笑着缠绕纤足。身姿盈盈还会嫉妒自己的影子，明丽的容色恰好随着步移而变得更加妍美。美妙艳丽足以倾倒城国，尘埃却落在市井之间。真该把她陈列在甲帐之中，还[疑字]画在甘泉宫里。杨柳令人叹惜被攀折，蘼芜令人怜惜遭到抛弃。西家的女子格外婉约，北里的歌舞正喧闹繁盛。豪门贵族争相清扫道路，年轻人学着坠落马鞭。迎接车驾时张设千重锦帐，输掉一局便付一金钱。百辆车堵塞了门庭，三刀入梦仍带着腥膻之气。苏堤几乎被来人踏平，黟水也仿佛要被填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她如火中之玉般皎洁，如泥中之莲般芬芳。闭门独居仿佛进入道境，沉醉其中几乎想逃离禅门。不允许用千金买得，什么时候才能换来嫣然一笑？即使钉住内心、任意作恶，唾沫吐到脸上也可以除去[疑字]。蜂蝶飞行，随之环绕；金珠却装载回来。把名字刻在美玉碑上，饮下珉玉之髓以换骨[疑字]。白白地求取蒲苇，徒然劳神占卜[疑字]。听说轩车来到这里停下，身上的杂佩顿时意绪茫然。错杂纷乱竟到了如此地步，追随陪侍果然有人。起初疑心是驾车渡河，后来又仿佛是泛舟湖上。[疑字]歌声使人心中喜悦，水流中央传来笑语[疑字]。江渊之上风声飒沓，雒浦的水声潺潺[疑字]。《疏影》的新词清丽，忘忧别馆尤其幽美。华美的筵席铺设玳瑁，绮丽的席面艳如神仙。银烛光照三五之数，金酒杯价值十千。蜡花催促玉兔升起，鼍鼓催促金乌西迁。法曲奏起繁复的声调，哀筝急促地调整弦柱。步摇让人想起宋玉，条脱则专门赠给羊权。点笔之处还留着香粉，翻书时夹杂着翠色钿饰。绿色窗户随着月光掩闭，红烛带着花影被高高举起。荷花初合，欢情正浓；皋苏[疑字]的香气已经消散。凝聚的明眸即使含嗔也很美，水波荡漾中静坐也足以令人怜爱。轻微的病意如同醉酒，浅浅的寒意还不至于需要加棉。清淡的愁绪绵长而隐约，微笑与迟延相互牵连。茶炉在闲静的房中温暖活跃，小院里炉香弥漫。太阳升高了仍懒得起身，月亮出来后却明亮得难以入眠。传递眼色时偏偏含着秋波，猜阄时彼此握紧拳头。屏风围住的灯焰笔直，座位渐近，笑声也变得圆润。朔方寒气被帘幕和毡席挡住，流动的月光越过毛毡。相互携手前往游乐之地，共同赶赴寻访春天的时节。还没有索取梅花的一笑，徒然听见火树燃烧。半塘一片春色迷蒙，西寺的草木青青茂盛。南浦一别，魂魄为何如此黯然？东山的约定已经坚定。自然应当追随李白，怎敢[疑字]伴随伶玄。深藏的情意可以借机挑逗，隐约的言辞托付给感甄[疑字]。如今的杨枝柔美婉转，从前的桃叶自有一段因缘。灞岸尤其牵萦离别之情，章台容易招惹轻狂。女子姿态娉婷，来到宽广的道路；身影婀娜，点缀着晴日的江川。这样的眉毛谁能画出？这样的纤腰谁能相比[疑字]？藏乌的发髻不必再遮掩，拂过马身时不要缠绵不去。柳絮怕沾上泥土而变重，花朵忧虑盛开如雪而凋蔫。芳尘与药力一同减弱，春日的病痛和愁绪共同煎熬。眼睛迎望归巢的燕子，心中因树上杜鹃啼叫而悲伤。黄莺[疑字]爱惜衣裳，蝴蝶翩翩地护着花粉。相约在弦月和望月之时携手同游，低声沉吟，思念田间小路。短暂游玩并非久别，小别之中正有无限留恋。即席留下诗篇十分艰苦，对着酒杯便流下泪来。茸城车声辘辘，鸳浦船桨曲折前行。离去的水面回旋着香篆烟，归去的帆船激起如箭弦般的水声。把忧愁分给你，悄悄无言；把泪水赠给你，包裹着涟涟不止。迎接你时我划着两支安稳的桨，留下我独自忧愁地敲击船舷。从今以后，吴地的[疑字]梦境，每一个夜晚都在你身边。（在鸳湖舟中送牧翁前往新安） 梦中频频招手，催促画舫启程；鸳湖上鸳鸯双翼如何展开？此时面对月光，徒然让琴声与流水相和；又将在何处看云彩越过钓台？舍不得离别，已经像黄莺久久停驻；含着消息，想来燕子还会再次归来。只可惜不能借着风飞去，飘拂在远行人的衣襟上，如同飘落的梅花。（在栖水访卓去病） 做了一个微薄的官职后辞官归来，白发萧瑟地住在栖水湾边。陶令门前只有绿柳，江淹宅旁只剩青苔。三间老屋是谈经的座舍，两扇荆条门用来躲避债台。只求日后青史留名，《儒林》《廉吏》两篇都能崇高卓著。（夜间聚集在胡休复庶常的旧宅） 宅第萧条，已经配不上春日；空堂寂静，蛛网尘埃遍布。只有寡妇支撑门户，更请穷困的朋友来充任主宾。灯火共同怜悯这位长夜中的客人，木屐声还使人想起从楼下走过的人。二十年前的旧事随东风而去，梁上的燕子归来，又过了一轮。（在西溪永兴寺观赏绿萼梅，因梅树二株虬曲可爱而有所怀念；这是冯祭酒亲手栽植的） 略[疑字]沿溪一条小路斜行，寒梅偏偏占据老僧的住处。大家共同怜惜祭酒的风流遗韵，怎会舍不得跋涉遥远的道路来赏花？繁花绕树，团团簇拥着小阁；回舟时玉雪般的花影荡漾在晴日的沙滩。道人尚未从罗浮梦中醒来，正忆念新妆的萼绿华。（二月九日再次经过永兴观梅，梅花灿烂开放，仿佛有所感怀；恰好我家仲芳索要题画册，便作短歌写在纸尾） 西溪的梅花有千万株，低垂着凝聚的香气，几乎堵塞道路。永兴寺的两株最为绰约，洁白的花色孤独地盛开，彼此相望。黄色花瓣飘落，拂过绿色枝叶，依傍着香楼；春寒日暮，含着清冷的愁绪。依旧在翠袖般的修竹林里，遥遥思念溪水边的美人。徘徊低吟，正愁苦到了极点；看见你的画册，思绪忽然飘动。胸襟开阔疏落，仿佛生出云山；触目所见纷纷点缀着香雪般的梅花。羡慕你的画高妙，精神也闲适，情趣正在苍茫的远近之间。仲圭留下的残墨泼写武水，子久的画稿则留在虞山。我把梅花比作你的画，仿佛在月光铺地、云阶高悬之处吐出奇异光彩。请你挥洒剩余的墨汁，为我挂在萧闲的草堂里。草堂深处柳色清净，纤尘不染；用淡墨画疏窗，正好领会赏梅的真趣。还要把玉雪横斜的意态，展示给迎风却月的人。

译（在西溪郑庵为济舟长老题写壁诗） 老僧能够具备行、住、坐、卧四种威仪，向云栖寺的本师稽首礼拜。频频添燃香灯，频频打扫地面；既不执拈佛法，也不谈论诗歌。落梅风中，诵经声传得悠远；修竹阴里，梵呗声传得迟缓。饭后在松窗下再次回首，夕阳映照花坞，正是下山的时候。（在西溪湖上泛舟观梅，赠给吴仁和） 为了寻梅，我们在湖上共同敲击船舷；孩子们一齐指着你，称赞令君贤能。梅影疏淡，仿佛与斜月相通；繁花晶莹，如同在晨烟中洗濯。晴朗的天空下，早早便可看见幽谷改变容貌；寒梅的香气偏偏借一枝传来。西湖的花与河阳县相比，哪里比得上西溪万树梅花的妍丽呢？（横山汪氏书楼） 人们说这里就是琴台，小院题写的诗句布满绿苔。梳妆楼正对着曲折的流水，镜匣偏向远山敞开。木屐踩过之处留下印痕，芳草便生长起来；行走到哪里，早梅的香尘便飘到哪里。日暮时碧云格外有情，想来它曾陪伴美人到此。（二月十二日春分，傍晚从横山归来所作） 杏园村店的酒旗焕然一新，穿过竹林、越过树林，踏着美好的春色。南浦舟中曾经计算归期，西溪楼下又已经过了十天。残梅如雪粒般飘落，散发着香粉；新柳含着春风，摇漾着曲尘色。最是花朝又逢春分之日，与你在遥远的长夜共同度过芳美的时辰。（题写横山江道[疑字]的蝶庵） 疏落的山丘架接着沟壑，安置一扇柴门；蒙笔[疑字]筑巢著书，断绝来往。把烟霭山峦尽数收入几案之间，不让云霞景物来到尘世。屋舍萧疏，松树和山石相伴；风致峻峭，竹外又有青山。不要让蝶庵成为蝴蝶梦，像你这样蛰伏如龙，本来不应闲居。（在余杭道中远望天目山） 东西两座天目山双峰下垂，曾经与高人约定一同采芝。人世间只剩青色山岭，而此生徒然拥有与白云相约的愿望。雪中的樵夫小径和流泉仍记忆清楚，雨外的禅灯连飞鸟也知晓。往事撞击胸中，像水碓反复舂捣；停车惆怅，久久站立。（从于潜出发，写信给昌化方明府） 从余杭向西全是山城，攀树奔泉，处处可见。双目[疑字]地形如乳峰下垂，一枝天柱直插云霄而齐平。溪水因水碓激荡而发出舂撞之势，山石与车轮争相发出崎岖碰撞声。借用坡公的诗赠给你：在乱山深处，长官清正廉洁。（《陌上花》乐府三首。苏东坡记述吴越王妃之事，我在临安道中有感，和作其词而反用原意，以寄托情怀。）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正好掩住门扉；茸城草色已绿，野鸡媒鸟也肥壮。狂夫不该堂堂然离去，小妇人反而唱着歌，缓缓归来。△第二首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燕子飞翔；柳条初次拂过曲尘色的衣裳。请看石镜明明还在，怎么忍心撇下梳妆台，缓缓归去呢？△第三首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音信却稀少；暗中把红色的眼泪裹在春衣里。花开容易，纷纷飘落；春天已经温暖，不要让我慢慢归来。（奉和《陌上花》）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照着门扉；鸳湖水涨，绿波丰盈。雪后骑着班骓马迟迟离去，风前乘油壁车缓缓归来。△第二首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花瓣纷纷飞落，还留下片片花瓣点在郎君衣上。云山胜景处，身影亭亭而去；风月美好时，缓缓归来。△第三首 田野路上的花开了，花信却稀少；楝花风温暖，吹拂着罗衣。残花伴着梦境渐渐凋谢，柔弱的柳树像人一样缓缓归来。（响雪阁（新安商山）） 绮丽的窗户和高阁坐落在赤山水边，想象着有人倚栏点笔的时刻。帘子卷起，春波流动而尘境寂静；歌声传过石滩，回响迟迟不绝。清斋时常想起桃花米，素扇上争相题写杨柳词。早晚在水洲上姑且纵目远望，澧兰沅芷正惹起相思。（登齐云岩四首） △二月最后一天，沿桃花涧经过虎岩，观看真珠泉，到达天门，在榔梅庵住宿 石阶曲折，山磴重叠，踩着云根而上；白岳竟然足以匹配至尊。大地折裂，井[疑字]可以窥见帝座；[疑字]剜出屋[疑字]，开启天门。重重高空叠起，反复[疑字]排列，如同松树屏障；界壁上的飞瀑冲破苔痕。石室和水池在什么地方？桃花涧底就是仙源。△三月初一，拜谒玄天太素宫；这是世庙[疑字]祀所建 先帝祈求丰年，遗闻仍在；紫色祭坛降下符节，正是一片氤氲。金茎高耸，直对虚、危二宿；银色匾额亲自题写天地之文。东海经历过多少次龙汉劫？北宫长久排列着羽林军。青词秘祝没有多少言语，只愿指挥灵旗荡除[疑字]氛。△从天门登上文昌阁，远望五老、三姑，只有它们高耸于群峰之上；想游览石桥岩却没有实现 平视云气，俯瞰崔嵬山势；黟水与黄山一抹展开。近处[疑字]烟雾曲折，翠色停驻；远峰如排浪般涌起，青色回旋。空隙深壑中阴气聚集，发出如笙竽的声响；太古以来的阳[疑字]布满苔藓。石桥近在咫尺却成为奇异境界，穿青鞋而来的我应当自笑白跑一趟。△宫殿右侧有桃源洞天，墙壁间有旧时扬州太守刘铎访张[疑字]所题的诗版 别馆如玄都小洞天，刘郎的诗版依然存在。曾听说鲁国之人因兵乱而解脱，又恐怕嵇康还没有学成仙道。流水落花，眼看小小的劫变；兔葵燕麦，记得从前的因缘。留下题诗姑且给桃源老人看，若遇到问津之人，切莫随意传说。《初学集》卷十九 ○《东山诗集》（二） （起于辛巳年三月，止于一月。） （三月七日从[疑字]口出发，经过杨干寺，越过石砧岭，出芳村，到达祥符寺） 黟山[疑字]比华山尊贵，连绵山冈连接峰岭，形成重重门户。我从[疑字]口转而登临，徘徊经过[疑字]石，越过芳村。山谷重叠，溪水清澈见底；滩声从烟雾山岚中传出一半。成千竹丛[疑字]映着石壁，一条小路上落花覆盖着流水。茅屋人家如同上古之初，横枕溪流，架在树上居住。赤脚女子一齐舂捣蕨根，平头孩子一半在交叉的水边捕鱼。道路从[疑字]中山地出来，视野才舒展开；黄山开阔，显现出山体形貌。一簇莲花簇拥着阊阖，千仞高的天都山展开如屏障。回头看溪谷彼此回旋萦绕，浮溪仿佛退却，容溪仿佛迎来。溪水环绕山岭，山岭围绕山谷，四周密密匝匝，像排列成一座城池。这座山绵延广大，蕴藏着灵异之气；千里大地都来扶持侍奉。倒映出万壑流淌的秽恶，分立的千山守护着空濛的翠色。天心地肺幽深难以推测，明日还要在悬崖间扶杖策行。山岭一重重、一层层遮掩着我的肺腑，到了这里才知道杜老诗句的意义。（禊礼后第五日，在汤池沐浴，留下题咏四首绝句） 香溪修禊之后试浴温泉，正值寒食节，东风吹拂着谷水北岸。回想春日换上新衣沐浴之后，偷偷穿着浅黄与浅绛相间的道家装束。其二。山势可比骊山，温泉也可比骊山温泉；承受皇恩一同沐浴的，少有如鸳鸯般的伴侣。阿瞒果真是风流的君主，那么妃子应当居于天下第一温泉。其三。沐浴时频频顾看这称心如意的身体，割取兰草、赠送药物，想起芳香的春日。只凭这一捧香泉水，喷洒向茸城，洗浴玉人。其四。同心同体，正是彼此相因；[衤发]洗濯，何曾是两个人？料想那盈盈的罗袜行步，也应当抖落拂去身上的香尘。奉和。素女供奉了千年的温泉，浮游其中，浑似踏着春日。可惜兰泽之中全没有我的份，宋玉凭什么来写那轻薄的衣装？其二。浴罢在温泉中，粉汗散发着香气；还要看看被子底下那对浴中的鸳鸯。黟山能够比得上骊山美好吗？白玉莲花能够捧来温泉吗？其三。睡眼朦胧地试着沐浴身体，满身芳华仿佛要生出春意。可怜你从远处吹送香溪水，兰花的香气和梅花的魂魄悄悄附着在人身上。其四。表明心意的白水正是前缘；偷看沐浴，何曾容许旁人？煎煮出三百斛兰汤，与你携手洗去旅途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