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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牧斋初学集八十八

初学集卷八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73–474 段

○制科(一)(万历三十八年廷试策一道)臣对:臣闻帝王之治天下也,必有画一天下之大法,而后上下之纪纲肃;必有贯彻天下之真心,而后上下之命脉通。何谓大法?名实相稽,威德相御,下不得有烦嚣之国是,而上不至有壅遏之国成。此宇内之大同也,不可以假借者也。何谓真心?堂阶一德,宫府一体,上不以积疑为揽权,而下不以积威为奉职。此君心之真同也,不可以假袭者也。有法以运用其心,则人主之心源,晓然分布于宇宙。言之上宣也,如吾喉舌,令之下流也,如吾臂指,而天下帖服于风行草偃之化。有心以宰制其法,则天下之治理,井然受象于君心。言之有是非也。君心不受其两岐,令之有通塞也,君心不开其旁窦,而人主坐制其绳联丝制之机。古之帝王,不综核而言路自清,不振励而庙谟自定。以君心之真同,成宇内之大同。君之惠泽流,而臣之悃诚达。浓仁厚化,蔚为太和,其道端不外此。藉令法不求其大同,则言有异指,令有异门,人主置天下于有同有异之域,而天下不得同。藉令心不求其真同,则君与相异心,君相与天下异向,人主先置其心于互同互异之域,而天下且不得不异。是故天下之治者,天下同也。天下之所以治者,君心同而天下无弗同也。钦惟我皇帝陛下,负不世出之资,天德独纯于乾健;具大有为之略,景运方抚于日中。应门深拱,而天灾谴告,小心时凛于握冰;玉几遥临,而朝事纷纭,独断常洞于观火。悯直北之大▯,则仁先四民,不惜留税以赈畿辅;怒滇南之失律,则威行万里,行将传首以慰昆明。春秋鼎盛,氛孽削平,千载一治也。老成在位,宵小屏迹,又千载一时也。猗与盛哉!以此登三咸五,流唐漂虞,可计日待矣。乃犹不自满假,进臣等而策之于廷。上嘉皇虞三代之盛,言底绩,令从风。而以挽近之混ゾ废阁者,穆然引咎责躬,愿与二三元老,共襄同德一心之治。臣草茅贱士,新从远方来,望日就云,梦寐不敢忘,其敢无说而处于此?臣窃惟天下有大防二,议论与诏令是也。议论之播腾也在下,而所以司其气机,决其关窍者,则属之于上。故有形在下而下不得衡操者,议论也。诏令之传宣也在上,而所以导其血脉,应其条理者,则属之于下。故有权在上而上不得臆逞者,诏令也。议论之先,有神焉以主之,忽而澄清,忽而横溃,其故不可以口耳揣也。故古之畏言者,必取喻于防川。川之决也,乘于一隙,而奔于莫御,则主议论者重。诏令之表,有几焉以制之,不胫而驰,无端而遏,其故不可以耳目求也。故古之重令者,必取象于涣汗。汗之涣也,出之则顺,而反之则逆,则制诏令者重。诏令无关于议论也,而议论之一起一伏,有因诏令而息,亦有因诏令而滋者。诏令为端,而议论为之委也。议论无关于诏令也,而诏令之一纯一驳,有得而为议论坊,亦有失而为议论丛者,议论为矢而诏令为之的也。斯二者省则俱省,烦则俱烦,行则俱行,格则俱格。在上在下,皆若有使之然者,而莫知其所以然。盖自古以来固然矣。以唐、虞极治之会,七政齐,庶尹谐,六府修,三事治。当此之时,言不听于无稽,治必期乎从欲。何惑乎群言?何忧乎梗令哉?而谗说殄行,至震惊于朕师;苗民逆命,犹待化于干羽。盖议论之难清,而诏令之易格如此。又况汉、唐以来,类多杂伯杂夷之治,虽综核可以息群言,削牍可以惊万里,亦恶足以为今日献哉?洪惟我太祖高皇帝,崛起田间,廓清宇宙。其于政务之几微,民情之委悉,与夫人材国运之盛衰隆污,莫不蚤见而灼计之。朝廷之上,有职掌,无议论;有议论,无是非。每一诏下,薄海内外,为之心战而股栗。盖郏辱阝之鼎,卜年者既二百余。而高皇帝神武式凭,犹一日也。肆我皇上,又以笃生之圣,嗣服承休,主势尊,国势强,东征西讨,威灵赫然,八袭九重,神明旁烛。固宜垂裳端拱之化,远继唐、虞,近符高庙矣。而人心浮薄,国论纷呶,议论未必屏息,诏令未必奉行,诚有如圣制所虑者。臣尝观今日之议论矣,怀顾忌则事事类于寒蝉,瞰机关则人人托于鸣凤。彼蜀我雒,朝繇暮跖。皂囊白简,尽如捉风,何议论之为也?臣尝观今日之诏令矣,宫禁未必行之于部院,部院未必行之于郡邑,温纶让德于夏雨,严旨逊威于秋霜。连章累诏,尽如挂壁,何诏令之为也?臣以为以寡言省议论,议论之似省而实烦者此也。如欲省之,莫若先使议论之。

译○制科(一)(万历三十八年廷试策一道) 臣回答说: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有统一天下的大法,然后上下的纲纪才能严肃;必定要有贯通天下的真心,然后上下的命脉才能畅通。什么叫大法?就是考核名分与实际是否相符,以威势和恩德相互制御;下面不能有烦乱喧嚣、各说各的国是,上面也不能形成堵塞阻抑的国政。这是天下的大同,是不能假借的。什么叫真心?就是朝廷上下同一德行,宫廷和官府成为一体;上面不因长期猜疑而揽权,下面不因长期受威压而只求敷衍任职。这是君心真正的同一,是不能假装袭取的。有法来运用这种君心,那么君主的心源便明白地布行于宇宙之间。君上的言语向上传达,就像自己的喉舌;命令向下流行,就像自己的臂膀手指,于是天下便顺服于风行草偃般的教化。有君心来统御这些法度,那么天下的治理就会井然有序地体现于君心。言语有是非,君心不能让它分成两歧;命令有通塞,君心不能为它打开旁门小道,于是君主安坐便能控制那如绳索丝线般相互联结的机要。古代帝王不必反复考察,言路自然清明;不必刻意振作激励,朝廷谋略自然安定。以君心真正的同一,成就天下的大同。君主的恩惠流布,臣下的忠诚也能通达。仁厚的恩泽和教化浓厚充盛,形成盛大的太平,这条道路确实不在别处。假使法度不追求天下大同,那么言论就会各有不同旨趣,命令就会各有不同门径,君主把天下置于有同有异的境地,天下便不能统一。假使君心不追求真正的同一,那么君与宰相心意不同,君相与天下方向不同,君主先把自己的心置于互相同、互相异的境地,天下也就不得不分裂。所以,天下之所以得到治理,是因为天下同心;天下之所以能够治理,是因为君心同一,天下没有不相同的。敬惟我皇帝陛下,具有世所罕见的资质,天德纯粹刚健;具备大有作为的谋略,盛运正如日当中天。深居宫门,天灾的警告却使您时时小心,仿佛手握薄冰;远临玉几,朝廷事务纷繁,却能独断明察,像观看燎原之火一样清楚。怜悯直北地区的旱灾,便以仁德先施于四民,不惜留下税收来赈济京畿;震怒滇南失去法纪,便威势行于万里之间,将要传送叛将的首级来慰藉昆明。皇上春秋正盛,妖氛罪孽正在削平,这是千年难遇的一次治世;老成持重的人在位,宵小之徒销声匿迹,又是千年难遇的时机。盛大美好啊!凭此成就三皇、五帝那样的功业,追踪唐尧、虞舜的盛治,指日可待。然而皇上仍不自满,召见我们这些臣子,在朝廷上以策问考察。皇上赞美皇虞三代的盛美,说要取得治绩,命令便会随风而行;又因为近来混乱、废弛而肃然自责,希望与几位元老共同辅佐同德一心的治理。臣是草野中的卑贱士人,刚从远方来到,仰望日月般的圣明,日夜不敢忘怀,难道敢没有一点意见而处在这里吗?臣私下认为,天下有两道大的防线,就是议论和诏令。议论传播在下,而掌握其气机、决定其关窍的权力在上。所以,形式在下而下面不能自行掌握尺度的,是议论。诏令传布在上,而引导其血脉、使它符合条理的责任在下。所以,权力在上而上面不能任意逞强的,是诏令。议论发生之前,有一种神妙的机理主宰它,时而澄清,时而横溃,原因不是靠耳听口说可以推测的。因此古代害怕言论泛滥的人,必定以防止河川决口作比。河流一旦从细小缝隙决口,奔腾而出便无法控制,那么掌握议论的人责任重大。诏令发表以前,也有一种机微制约它;它可以不待足行便迅速传布,也可能无缘无故被遏止,原因不是耳目所能探求的。因此古代重视命令的人,必定以汗出之后不能收回作比。汗液流出就会顺势而下,想收回便逆势而上,所以制定诏令的人责任重大。诏令本身与议论并没有直接关系,但议论的一起一伏,有的因诏令而平息,也有的因诏令而滋长;诏令是开端,议论是它所产生的结果。议论本身与诏令也没有直接关系,但诏令有时完全施行、有时遭到驳回,有的因此成为议论的屏障,有的失误后反而成为议论聚集之处;议论像箭,诏令就是它所射的靶子。这两者,简省时一同简省,烦琐时一同烦琐;施行时一同施行,受阻时一同受阻。无论在上在下,都仿佛有某种力量使它们如此,却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什么。大概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唐尧、虞舜达到极盛之治时,七政协调,百官和谐,六府修治,三事安定。在这个时候,不采纳没有根据的言论,治理必定以顺从民意为期,哪里会被众说迷惑?哪里会担心命令受阻?可是谗言邪说仍会败坏德行,甚至使我军受到震惊;苗民违抗命令,还要等待以干戚羽舞来感化。可见议论难以澄清、诏令容易受阻到了这样的地步。何况汉、唐以来,多是杂糅霸道与夷狄之术的治理,即使全面考核可以平息众说,削减文书也可以震动万里,又哪里足以拿来献给今日呢?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从田野间崛起,廓清天下。对于政务的细微关节、民情的全部曲折,以及人才和国运的盛衰兴废,无不及早看见并明白筹算。朝廷之上,有职掌而没有议论;有议论,却没有是非判断。每下一道诏令,海内外全都心惊胆战。大概郏辱阝之鼎,预示国祚已有二百多年;而高皇帝的神武威灵,至今仍如同一日。如今我皇上又凭借天生的圣明,继承帝位承受先祖的福泽,君主的权势尊崇,国家的势力强盛,东征西讨,威灵显赫,重重宫门都受到神明般的照临。本来应该垂衣拱手治理天下,远远继承唐虞,近近符合高庙的盛治。然而人心浮薄,国论纷乱,议论未必平息,诏令未必奉行,确实有如圣上所忧虑的情形。臣曾观察今日的议论:心存顾忌,便事事像寒蝉一样噤声;窥见权力机关,人人便借口自己像凤凰鸣叫。有人一会儿趋附蜀地,一会儿趋附洛地,早晨还像尧,晚上便像盗跖。黑囊密奏和白简弹章,全都像捕风捉影,这样还算什么议论呢?臣又曾观察今日的诏令:宫禁发出的命令未必能在各部院实行,各部院的命令未必能在郡县实行;温和的恩诏比不上夏雨,严厉的圣旨反而逊于秋霜。接连上章、反复下诏,全都像挂在墙上一样,这还算什么诏令呢?臣认为,想靠少说话来减少议论,结果议论看似减少而实际上更加烦乱,原因就在这里。若想使议论减少,不如先让议论真正发挥作用。

明彼所攻击者为事也,必剖白其事之根株;彼所党伐者为人也,必严核其人之俦党。彼为引绳批根之言以劫众而行其私,吾以公论裁之,彼为函端匿迹之言以疑上而倾其敌,吾以明断决之,有疏必答,有覆必行。下有部院大臣之职掌,而上有圣明之批发,何嫌何怨,何仇何党,议论之途明,而议论之曹破矣。臣以为以空言行诏令,诏令之似行而实格者此也。如欲行之,莫若先使诏令之信。守令之贪残,当先厉苞苴之禁,而贪风可惩;封疆之破坏,当先正失事之诛,而边臣可警。逢掖之嚣陵无已也,台省之寻戈旷林者,无乃导其先路?文章之怪诞日甚也,章奏之射覆窭数者,无乃树之前茅?严为章程,勤为批发。令前必无不明不昧之言,而令后必无可贷可轻之罚。何盖何藏,何趋何避,诏令之源约而诏令之流顺矣。臣窃以为清言路、正国体,莫先于此,而又非其本也。圣制不云乎,君臣同心,治化乃成。求治之本,一言蔽之矣。臣姑无远引先朝盛事,如左刘右戴,从容夜分,为千秋美谭者。即皇上御极初,亦尝以优崇召对,倚毗重臣,而其人亦能以强力把持天下。盖六事疏中所称省议论重诏令者,一时纲举目张,班班可考。则君臣同心之效,可见如此矣。自兹以后,诸庸辅之绍述者,但用其余威绪谋,搏击言路,牢笼私人,而未闻稍为社稷计。诸臣之伎俩才品,与夫倾危委靡之状,皆积为皇上所窥。于是视群臣太轻,视天下事太易,用舍举错,务为一切不可测以胜之,而天下事几不可为。臣以为宜亟自今日返之矣。平台暖阁,昼日延见,无徒以中旨慰留也。训储卜相,旦夕举行,无徒以留中羁系也。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以庆赏刑威归之主上,而臣作股肱耳目,汝翼汝为,汝听汝明。上又以其股肱耳目共之于臣下,君心下济,而臣心上行,议论自省,诏令自行,岂事更张治具乎哉!臣尝伏读大诰,首君臣同游。曰历代君臣,同德一心,立纲陈纪,昭示天下,为民造福。大哉王言!真所谓以君心之真同,成天下之大同,綦隆盛治,度越千古,而我皇上所宜羹墙祖述者乎?抑臣又有献焉。臣尝诵唐陆贽之言曰:“人主智出万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周万机,有独驭区宇之意。谋吞众略,有过慎之防;明▯群情,有先事之察。”此数言者,英主哲辟,多受其病,而皇上固万无是也。然以臣愚管窥,今之纲纪未肃,命脉未通,天下未尽大同者,则以皇上聪明神断,无时不用,而未必尽用之任人行政吃紧当用之处耳。贽之言傥亦非无当乎?书称尧德,则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数舜之功,则曰明四目,达四聪。序禹、汤之所繇兴,则曰禹拜昌言,用人惟己。故能无我者始能同人。而独智自贤之主,虽欲同德一心,其道无繇也。伏惟我皇上,虚心以谘访耆硕,大心以茹纳臣工,不用明而人仰之如日月,不用威而人畏之如雷霆。天地交而岁功成,上下交而理道立,此可还至而立有效者也。不然,今天下亦多故矣,所恃者惟上下同心,庶可无栋挠轴折之祸。而皇上又以独智绝之,患岂止于议论烦、诏令格而已哉!臣不识忌讳,干冒宸威,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初学集卷八十九

译明确他们所攻击的是事情,就一定剖析事情的根源;他们所结党攻击的是人,就一定严密核查那人与哪些同党相连。他们若用牵引绳索、批评根株的话来胁迫众人、实行私意,我们就用公论裁断;他们若用隐匿端绪、掩藏踪迹的话来迷惑皇上、倾覆对手,我们就用明断解决。有奏疏必定答复,有复核必定实行。下面有部院大臣各自的职掌,上面有圣明的批答,还有什么嫌疑、怨恨、仇敌或党派可言?议论的道路明白了,制造议论的群党也就破灭了。臣认为,靠空话来推行诏令,诏令看似施行而实际受阻,原因就在这里。若想使诏令真正施行,不如先使诏令取得信用。守令贪婪残暴,应当先严厉禁止馈赠贿赂,贪污风气才可惩治;封疆大吏败坏边事,应当先端正失职获罪的惩罚,边臣才会受到警戒。儒生们的喧嚣凌越没有止境,台省官员在旷野般的政坛上彼此寻衅,难道不是给他们引路吗?文章的怪诞一天比一天严重,章奏中那些故意猜谜、琐碎繁冗的文字,难道不是在为此树立先例吗?应当严格制定章程,勤于批答。诏令发布以前,必须没有含混不明的话;诏令发布以后,必须没有可以宽贷轻放的惩罚。无论遮掩还是隐藏,无论趋向还是回避,诏令的源头简约,诏令的流布就会顺畅。臣私下认为,清明言路、端正国体,首先莫过于此,但这还不是根本。圣上的制诰不是说过吗,君臣同心,治理教化才能成功。求得治理的根本,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臣姑且不远引前朝盛事,例如左有刘某、右有戴某,从容谈论直到深夜,成为千秋美谈的事情。即使在皇上刚登极的时候,也曾以优厚礼遇召见、倚重重臣,而那位重臣也能凭借强力把持天下。大概“六事疏”中所说的省察议论、重视诏令,在当时纲举目张,清楚可考。因此君臣同心的功效,就是这样显而易见。此后那些庸碌的辅臣继承其做法,只会利用残余的威势和谋略,攻击言路,笼络私人,却没有听说稍微为社稷作过打算。众臣的才干品行,以及倾覆危殆、委靡不振的情形,都逐渐被皇上看透。于是皇上把群臣看得太轻,把天下事务看得太容易,在任用、罢免和举措上都务求一切不可测,以此压倒他们,结果天下的事情几乎无法办理。臣认为应当赶快从今天起改变这种局面。应当在平台、暖阁白天召见群臣,不要只用内廷诏旨安慰挽留;训导储君、选择宰相,应当早晚举行,不要只用把奏章留中不发来羁系臣下。只有君主能够施福、施威;臣下把庆赏和刑威归于君主,而自己只作股肱耳目,辅佐、施为,听从并明察。皇上又应当把股肱耳目的职责与臣下共同承担,使君心下达、臣心上通,议论自然减少,诏令自然施行,难道还需要改造治理的工具吗?臣曾恭读《大诰》,开头说君臣同游,又说:历代君臣同德一心,建立纲常、陈明法纪,昭示天下,为百姓造福。圣王的话多么伟大!这真正是以君心的真同成就天下的大同,形成极其隆盛、超越千古的治理,也是我皇上应当时时体会并效法祖宗的地方吧?臣还要有所进言。臣曾诵读唐代陆贽的话:“君主的智慧超出万物,容易产生轻视臣下的心;思考周遍万机,容易产生独自驾驭天下的意图;谋略想包容众人的策略,容易有过分谨慎的防备;明察想洞悉群情,容易有事先防范的察觉。”这几句话,英明的君主往往多受其害,而皇上当然绝无这些弊病。然而以臣管窥之见,如今纲纪尚未严肃、命脉尚未贯通、天下尚未完全大同,是因为皇上的聪明神断时时都在使用,却未必完全用在任用人才、处理政务的紧要之处。陆贽的话难道也不是没有道理吗?《尚书》称说尧的德行,便说他考察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列举舜的功绩,便说他明察四方、听闻四方。叙述禹、汤兴起的原因,便说禹拜受正确的言论,用人只求适合自己。所以,能够忘却自我,才有可能与众人同心;而独自以聪明自许、自认为贤能的君主,即使想做到同德一心,也没有道路可走。臣恭敬地想,我皇上应当虚心咨询访问年高德重的人,以宽大的胸怀容纳群臣的意见;不必亲自显露聪明,人们也会像仰望日月一样仰望您;不必亲自施加威势,人们也会像畏惧雷霆一样畏惧您。天地交感而年成就,上下交融而治理之道建立;这确实是可以立即实行并见到成效的事情。否则,如今天下又多有变故,所依靠的只是上下同心,或许还可以避免栋梁弯折、车轴折断的灾祸。可是皇上如果又用独断的聪明截断这种同心,祸患难道只在议论烦乱、诏令受阻而已吗?臣不知避讳,冒犯圣威,内心战栗惶恐,惭愧至极。臣谨此答对。《初学集》卷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