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八十九
可轻动哉?臣见隋氏初营宫室,近山无大木,皆致之逺方,二千人曵一柱,以木为轮,则戞摩火出,乃铸铁为毂,行一二里,铁毂輙破,别使数百人赍鐡毂随而易之,尽日不过行二三十里,计一柱之费,以用数十万工,则其余可知矣。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上谓▯素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尔。”上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今▯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素防二百匹。臣若水通曰:“人主之于天下,系于一念,敬肆之间尔。敬则恭俭,恭俭则土木狗马之念不生,财不伤而民安矣。肆则骄奢,骄奢则琼宫瑶室之心莫制,伤财而害民矣。太宗初毁隋氏之宏侈,而不免躬自为之,岂非始敬而终肆邪?不然,何一人之身而前后不同也?向非▯素之谏,唐不免为隋矣。是故天下之广居者,仁也。内有广居之居,则外之宫室不足美也。不然,人心之欲莫甚于此,而兴天下之害以致覆灭者,亦莫逾于此也。人主可不慎欤?可不求其广居而居之欤?”
译怎么能轻易行动呢?臣下看见隋朝初年营建宫室,近处山上没有大木头,都从远方运来,两千人拖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就因摩擦生火,于是铸铁做车毂,走上一两里,铁毂就破裂,另外派几百人带着铁毂跟着更换,整天不过走二三十里,计算一根柱子的费用,耗费了数十万人工,那么其余的费用就可以知道了。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宫室中宏大奢侈的,都下令毁坏,没过十年,又加以营建修缮,为什么以前厌恶它而现在却效法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和隋朝相比如何?陛下役使受过创伤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端,恐怕比炀帝还要严重了。皇上对戴胄说:“你说我不如炀帝,那么和桀、纣相比又如何呢?”戴胄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止,最终也会同样陷入混乱罢了。”皇上感叹说:“我考虑得不周全,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回头对房玄龄说:“我认为洛阳地处中原,各地朝贡的道路均等,本意是想方便百姓,所以让人营建。现在戴胄所说的,确实有道理,应当立即停止这项劳役。以后如果因为有事到洛阳,即使露宿也没有妨害。”于是赐给戴胄绢二百匹。臣下若水通说:“君主对于天下,系于一个念头,在于恭敬与放肆之间罢了。恭敬就会恭顺节俭,恭顺节俭就不会产生大兴土木、豢养狗马的念头,财物不受损伤而百姓安宁。放肆就会骄横奢侈,骄横奢侈就会对琼楼玉宇的贪心无法控制,耗费财物而危害百姓。太宗起初毁坏隋朝的宏大奢侈,却难免亲自去做,难道不是开始恭敬而最终放肆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同一个人前后态度不同呢?先前如果没有戴胄的劝谏,唐朝不免成为隋朝。所以天下的广大居所,就是仁德。内心拥有仁德这广大居所,那么外面的宫室就不值得赞美了。如果不是这样,人心的欲望没有比这更强烈的,而兴起天下的祸害导致灭亡的,也没有超过这一点的了。君主能不谨慎吗?能不寻求仁德这广大居所而居住其中吗?”
贞观十一年七月,马周上防,以为三代及汉,歴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陛下当隆禹、汤、文、武之业,为子孙立万代之基,岂得但持当年而已!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给役者,兄去弟还,道路相继,然营缮不休,民安得息?昔汉之文、景,恭俭养民,武帝承其丰富之资,故能穷奢极欲,而不至于乱。使髙祖之后,即传武帝,汉室安得乆存乎?
马周又曰:「贞观之初,天下饥歉,斗米直匹绢,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忧念不忘故也。今比年丰穣匹绢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复念之,多营役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未有不系于百姓之苦乐也。」
臣若水通曰:「马周二防,可谓切矣。以国家之治乱系于民心,以民心之向背系于赋役,以赋役之烦简系于营造,可谓切矣。惜其未能以营造之丰约系于君心之天理、人欲耳。故曰:正其本,则万事理。人君可不求正心之学乎?」
贞观十一年,帝幸洛阳,至显仁宫,官吏以阙储防,有被谴者。魏徴谏曰:「陛下以储防谴官吏,臣恐承风相扇,异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炀帝讽郡县献食,视其丰俭以为赏罚,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亲见,柰何欲效之乎?」帝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因谓长孙无忌曰:「朕昔过此,买饭而食,僦舎而宿,今供顿如此,岂得犹嫌不足乎?」
臣若水通曰:《孝经》云:“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太宗于是乎几于危与溢矣。范祖禹云:“富而不忘贫,则能保其富矣;贵而不忘贱,则能保其贵矣。”向非魏徴之谏,则太宗必遂忘其贫贱之时,而侈富贵之欲,何以保其有乎?《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魏徴之谓也。
贞观十一年七月乙未,车驾还洛阳。诏洛阳宫为水所毁者,少加脩缮,才令可居。
臣若水通曰:「洛阳之水,坏宫室,固也。使复少有兴作,则时荒费广,民不聊生,为害尤甚,是又洪水滔天之患也。」太宗四年六月,因张▯素谏营缮洛阳,即为罢役,而云「他日以事至洛阳,虽露居无伤也」。今复令少加缮脩,岂前日营造之念,其根复萌哉?人心惟危,此之谓矣。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帝以髙丽困弊,议明年发三十万众,一举灭之。或以为大军东征,须备经嵗之粮,非畜乗之所能载,宜具舟舰为水运。隋末劒南独无冦盗,属者辽东之役,劒南复不预,及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舰。帝从之。七月,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于劒南伐木造舟舰,大者或长百尺,其广半之。别遣使行水道,自巫峡抵江扬,趋莱州。伟等发民造船,役及山獠,雅卭眉三州獠反。九月,遣张士贤、梁建方发陇右峡中兵二万余人,以击之。蜀人苦造船之役,或乞输直,雇潭人造船。帝许之。州县督迫严急,民至卖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价踊贵,劒外骚然。帝闻之,遣长孙知人驰驿往视之。知人奏称:「蜀人脆弱,不耐劳剧,大船一艘庸绢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已伐之木,挽曵未毕,复徴庸绢二事,并集民不能堪,宜加存养。」帝乃敕潭州船庸皆从官给。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善战者服上刑,为其殃民蠧国之甚也。』太宗逞其喜功好大之心,而不知兵行必巨费。费出于民,而民心离;费出于官,而公用窘。无一可者。夫以四方底定,乃复争利于海峤小夷,残民力竭国用,民脂而为之。至于离散而不惜,犹以皮肤而困心腹也。其亦惑甚矣哉!」
充容长城徐惠以上东征髙丽,西讨▯兹,翠微、玉华营缮相继,又服玩颇华靡。上防諌其畧曰:「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又曰:「虽复茅茨示约,犹兴土木之疲,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又曰:「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上善其言,甚礼重之。
臣若水通曰:太宗之初,亦崇简约矣
译贞观十一年七月,马周上疏进谏,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及汉朝,国祚长的有八百年,短的也不少于四百年,这实在是因为恩德结聚人心,人们不能忘怀的缘故。自那以后,国祚长的不过六十年,短的才二十多年,这都是因为没有恩德施予百姓,根本不牢固的缘故。陛下应当弘扬禹、汤、文、武的功业,为子孙建立万代的基业,怎么能只图眼前的利益呢!现在的户口,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而服劳役的人,哥哥去了弟弟回来,道路上接连不断,然而营建修缮不停止,百姓怎么能得到休息?从前汉文帝、汉景帝恭敬节俭以养育百姓,汉武帝继承他们丰厚的资财,所以能够穷奢极欲,却不至于动乱。假使汉高祖之后,立刻传位给汉武帝,汉朝怎么能长久存在呢?
马周又说:“贞观初年,天下饥荒歉收,一斗米值一匹绢,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念百姓不曾忘记的缘故。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几斛粮食,而百姓却抱怨叹息,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再挂念他们,而且劳役繁多的缘故。自古以来,国家的兴盛与衰亡,没有不取决于百姓的苦乐的。”
臣若水通说:“马周的两篇谏疏,可以说非常切中要害了。把国家的治乱系于民心,把民心的向背系于赋税劳役,把赋税劳役的繁简系于营建修缮,可以说非常切中要害了。可惜他未能把营建修缮的丰俭系于君主心中的天理与人欲罢了。所以说:端正了根本,那么万事就条理清晰了。君主怎么能不追求端正心性的学问呢?”
贞观十一年,皇帝驾临洛阳,到达显仁宫,官吏因为储备供应不足,有人受到谴责。魏征进谏说:“陛下因为储备供应不足而谴责官吏,我担心下属迎合风气互相煽动,将来百姓无法生活,这大概不是陛下巡幸的本意吧。从前隋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丰盛或俭薄来决定赏罚,所以天下背叛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为什么要效仿他呢?”皇帝惊讶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听不到这些话。”于是对长孙无忌说:“我从前经过这里,买饭吃,租房子住,现在供应如此丰厚,难道还嫌不够吗?”
臣若水通说:《孝经》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充实而不溢出,所以能长久保持富有。”太宗这时几乎处于危险和溢出的境地了。范祖禹说:“富有而不忘记贫穷,就能保住他的富有;尊贵而不忘记卑贱,就能保住他的尊贵。”如果不是魏征的进谏,太宗必定会忘记他贫贱的时候,而放纵富贵的欲望,怎么能保住他的所有呢?《左传》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存在呢?”说的就是魏征这样的人。
贞观十一年七月乙未日,皇帝车驾回到洛阳。下诏说洛阳宫被水毁坏的,稍微加以修缮,只要能够居住就可以了。
臣若水通说:“洛阳的水灾,毁坏宫室,是必然的。如果再有少许的兴作,那么时局荒废费用广大,百姓无法生活,危害尤其严重,这又是洪水滔天的祸患了。”太宗四年六月,因为张公素进谏营建洛阳,就停止了劳役,并且说“以后有事到洛阳,即使露宿也没有妨害”。现在又下令稍微修缮,难道以前营建的念头,其根源又萌生了吗?人心惟危,说的就是这个。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皇帝因为高丽困顿疲弊,商议明年发动三十万军队,一举灭掉它。有人以为大军东征,必须准备一年的粮食,不是牲畜所能承载的,应该准备舟船进行水运。隋末剑南地区唯独没有寇盗,近来辽东的战事,剑南地区又没有参与,等到那里的百姓富庶,应该让他们制造舟船。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七月,派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伐木造舟船,大的有的长一百尺,宽度是长度的一半。另外派遣使者考察水道,从巫峡到江扬,趋向莱州。强伟等人征发百姓造船,劳役波及山獠,雅州、卭州、眉州三州的獠人反叛。九月,派遣张士贤、梁建方征发陇右和峡中的士兵两万余人,去攻打他们。蜀地百姓苦于造船的劳役,有人请求缴纳工钱,雇佣潭州人造船。皇帝允许了。州县督促严厉急切,百姓甚至卖掉田宅、卖儿卖女也不能供应,米价飞涨,剑南以外地区骚动不安。皇帝听说后,派遣长孙知人乘驿马前往视察。长孙知人上奏说:“蜀地百姓脆弱,不能耐受繁重的劳役,一艘大船的人工费绢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中已经砍伐的木材,拖曳尚未完毕,又征调人工费绢二事,并且召集百姓不能承受,应该加以抚恤养育。”皇帝于是敕令潭州造船的人工费都由官府供给。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要受最重的刑罚,因为他们祸害百姓、蛀蚀国家太严重了。’太宗逞其喜欢建功立业、好大喜功的心,却不知道出兵必定耗费巨大。费用出自百姓,民心就离散;费用出自官府,公家费用就窘迫。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既然四方已经平定,却又去争夺海隅小夷的利益,残害民力、耗尽国用,用百姓的脂膏来换取它。以至于离散而不惜,这就像用皮肤来困扰心腹一样。这也太迷惑了!”
充容长城徐氏因为皇上东征高丽,西讨吐谷浑,翠微宫、玉华宫的营建相继进行,又服侍玩赏的物品颇为华丽奢侈。她上疏进谏,大略说:“用有限的农业劳动,去填补无穷的巨浪,图谋尚未得到的其他部众,丧失已经成就的我军。”又说:“即使是用茅草屋顶表示简约,仍然兴起土木工程的疲弊,和雇征用人力,不无烦扰的弊端。”又说:“珍奇玩好和技艺巧作,是丧国的斧斤;珠玉锦绣,实在是迷乱人心的鸩毒。”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非常礼遇重视她。
臣若水通说:太宗在初年,也是崇尚简约的。
。不旋踵而事征伐,崇兴作,尚玩好者,何邪?克念与罔念之间也,鲜克有终,此其一矣。夫徐惠,一妇人尔,其言固可传之万世也。后世之君,岂可复蹈太宗之失,而重遗徐惠之笑哉?
译不转脚便从事征伐,崇尚大兴土木,喜好玩赏珍奇之物,这是为什么呢?在于克制私念与放纵私念之间罢了,很少人能坚持到底,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徐惠不过是一个妇人,她的话本来就可以流传万世。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重蹈太宗的过失,而再次招致徐惠的讥笑吗?
唐髙宗干封二年六月,时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频征伐四夷,廐马万匹,仓库渐虚。张文瓘諌曰:「隋鉴不逺,愿勿使百姓生怨。」上纳其言,减廐马数千匹。
臣若水通曰:「髙宗亲承帝范于太宗,而不能戒其淫侈之念,以耗邦储,残邦本,何邪?天理难明,而侈欲易纵也。虽然,太宗亦躬自蹈之矣。故人君欲示节俭于子孙者,必自身心始矣。」
髙宗总章二年秋八月,诏以十月幸凉州。来公敏独进曰:「陇右户口雕弊,銮舆所至,供亿百端,诚未为易。」上善其言,为之罢西巡。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流连荒亡,为诸侯忧。』后世之君游幸无度,劳民伤财,殊非先王巡狩以为民者矣。」髙宗欲巡视逺俗,而宰相以下莫敢諌止,独得来公敏数语以▯其行,遂寛下民百端之供亿。仁人之言,其利溥矣。
髙宗仪鳯三年九月,上将发兵讨新罗,张文瓘舆疾入諌曰:“今吐蕃为冦,方发兵西讨,若又东征,臣恐公私不胜其弊。”上乃止。
臣若水通曰:「张文瓘真忠臣也。卧疾于家,犹不忘东征之諌。幸帝寤而止焉。则上而爱君,下而惜民,公私之益,皆得之矣。」谨録之,以为后世之君臣告焉。
嗣圣十四年十月,狄仁杰上防,以为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畧之外,故东距沧海,西阻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遐荒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则三代之逺裔,皆国家之域中也。若乃用武方外,邀功絶域,竭府库之实,以争不毛之地,得其土不足増赋,获其人不可耕织,茍求冠带逺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业也。始皇穷兵极武,务求广地,死者如麻,致天下溃叛;汉武征伐四夷,百姓困穷,盗贼蜂起,末年悔悟,息兵罢役,故能为天所祐。近者国家频嵗出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已南徴求不息,人不复业,相率为盗,本根一揺,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以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养苍生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兴大役于不毛之地,冗兵也;动广费于虚弊之余,害民也。夫兵所以卫民,而反以害民,岂国家之利也哉?」狄仁杰举秦皇以为穷兵极武之戒,举汉武以为息兵罢役之劝,诚至论也。人君有安国子民之心者,尚潜玩焉。
嗣圣十七年,太后欲造大佛像,狄仁杰上防谏曰:“比来水旱不节,当今邉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哉?”太后曰:“公教朕为善,何得相违?”遂罢其役。
臣若水通曰:「武后佞佛,所费不赀,府库为虚,民不堪命矣。而仁杰从容数语,竟▯大像之造,国用以省,民劳以息。仁杰之有功于唐也,岂可以一二计哉!」
中宗景龙元年九月,萧至忠上防以为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以粱肉,不可以公器为私用。今列位已广,冗员倍之,干求未厌,日月増数。陛下降不赀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卖官利已鬻法狥私。台寺之内,朱紫盈满,忽事则不存职务,恃势则公违宪章,徒沗官曹,无益时政。上虽嘉其意,竟不能用。
臣若水通曰:「萧至忠谓不可以公器为私用,惜名器也,其言当矣。至谓可富之金帛、食之粱肉,则国费滥矣,奚可哉?盖名器之滥,坏礼伤化也;而国费之滥,伤财害民也。国家之患,滥名器为上,而侈国用次之。然而致虚耗、成败乱,未有不由此二者,其失均耳。故明主爱一颦一笑,藏弊袴以待有功。今至忠之言,犹紾兄之臂而夺之食,乃谓之姑徐徐云尔。」
中宗景龙二年,上及皇后、公主多营佛寺。辛替否上防谏曰:「伏惟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増【阙】
防奏不省
唐睿宗景云元年五月,辛替否上防以为近年以来,水旱相继,兼以霜蝗,人无所食,未闻赈恤,而为二女造观,用钱百余万缗。陛下岂可不计当今府库之蓄积有几,中外之经费有几,而轻百余万缗以供
译唐高宗乾封二年六月,当时正在营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殿,又频繁征讨四方少数民族,御马厩中马匹达一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劝谏说:“隋朝的教训不远,希望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高宗采纳了他的话,减少了数千匹御马。
臣若水通说:“高宗亲自从太宗那里继承了《帝范》,却不能戒除自己淫逸奢侈的念头,以致耗费国家储备,损害国家根本,这是为什么呢?天理难以明了,而奢侈的欲望容易放纵。虽然如此,太宗自己也曾亲身蹈入这种境地。所以君主想要向子孙展示节俭,必须从自己的身心开始。”
高宗总章二年秋八月,下诏计划于十月前往凉州。来公敏独自进谏说:“陇右地区户口凋敝,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各种供应繁多,实在不容易。”高宗认为他的话很好,因此取消了西巡。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沉迷于游乐和荒废政事,是诸侯的忧患。’后世的君主游幸没有节制,劳民伤财,完全不是先王巡狩以造福百姓的本意了。”高宗想要巡视边远风俗,而宰相以下的人都不敢劝谏阻止,唯独因为来公敏的几句话而中止了他的行程,于是减轻了百姓各种繁重的供应。仁人的言语,其利益真是广博啊。
高宗仪凤三年九月,皇帝准备发兵讨伐新罗,张文瓘抱病乘车入宫劝谏说:“如今吐蕃为寇,正发兵向西讨伐,如果又向东征讨,我担心公私两方面都承受不了这种弊端。”皇帝于是停止了行动。
臣若水通说:“张文瓘真是忠臣啊。卧病在家,还不忘劝谏东征之事。幸好皇帝醒悟而停止了行动。那么对上爱护君主,对下爱惜百姓,公私两方面的益处,都获得了。”恭敬地记录下来,以此告诫后世的君臣。
嗣圣十四年十月,狄仁杰上奏章,认为上天生成四方少数民族,都在先王疆域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界,西面以流沙为阻,北面以大漠为横,南面以五岭为阻,这是上天用来限制边远荒僻之地并隔绝中原与外邦的。自从典籍所记载、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地方,夏商周三代不能到达的,国家都全部兼并了。诗人以在太原进行讨伐为夸耀,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那么三代的边远后裔,都在国家的疆域之中了。如果还要在境外使用武力,在绝远之地邀功,耗尽府库的积蓄,去争夺不长草木的土地,得到那些土地不足以增加赋税,获得那些人口不能从事耕织,如果只是为了求得让远方少数民族披戴冠带的虚名,而不致力于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方法,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五帝三王的事业。秦始皇穷兵黩武,务必追求扩大土地,死者如麻,导致天下崩溃叛乱;汉武帝征讨四方少数民族,百姓困穷,盗贼蜂起,晚年悔悟,停止战争、免除劳役,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近来国家连年出兵,费用日益扩大,向西戍守四镇,向东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增加,百姓空虚疲敝。如今关东饥荒,蜀汉地区百姓逃亡,江淮以南征敛不息,百姓不再从事本业,相继成为盗贼,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争夺蛮夷不长草木的土地,违背了养育百姓的道理。
臣若水通说:“在不长草木的地方大兴劳役,是冗兵;在百姓空虚疲敝之余动用巨额费用,是害民。军队本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反而用来伤害百姓,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狄仁杰举秦始皇作为穷兵黩武的警戒,举汉武帝作为停止战争、免除劳役的劝诫,确实是极佳的论断。君主如果有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心意,应当潜心玩味这些道理。
嗣圣十七年,太后想要建造大佛像,狄仁杰上奏章劝谏说:“近来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如今边境尚未安宁,如果耗费官府钱财,又耗尽人力,一旦某处发生灾难,将用什么来救援呢?”太后说:“你教导我行善,怎么能违背你呢?”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
臣若水通说:“武则天迷信佛教,花费无数,府库因此空虚,百姓不堪忍受。而狄仁杰从容不迫地说了几句话,竟然中止了大佛像的建造,国家用度得以节省,百姓劳役得以休息。狄仁杰对唐朝的功劳,哪里可以用一二来计算呢!”
中宗景龙元年九月,萧至忠上奏章认为,对于受恩宠的人,只可以用金钱布帛使他们富裕,用精美的食物让他们吃饱,不可以把国家的权柄当作私用。如今官位已经很多,冗员加倍,贪求不知满足,人数逐日增加。陛下施予无尽的恩泽,亲近的亲戚有无边的请求,卖官求利、卖法徇私。朝廷机构之内,高官满员,忽于职守则不顾职务,倚仗权势则公然违背法度,白白占据官位,对时政毫无益处。皇上虽然嘉许他的心意,最终却没有采纳。
臣若水通说:“萧至忠说不可以把国家权柄当作私用,是爱惜名器,他的话很恰当。至于说可以用金钱布帛使他们富裕、用精美食物让他们吃饱,那么国家费用就泛滥了,怎么可以呢?大概名器的泛滥,败坏礼制、伤害教化;而国家费用的泛滥,损害钱财、伤害百姓。国家的祸患,以名器泛滥为最严重,而奢侈国家用度次之。然而导致虚耗、造成败乱,没有不是由这两者引起的,它们的过失是相等的。所以英明的君主珍惜一颦一笑,收藏破旧的裤子以等待有功之人。如今萧至忠的话,就像扭住哥哥的手臂夺走他的食物,却说是姑且慢慢来罢了。”
中宗景龙二年,皇上以及皇后、公主多营建佛寺。辛替否上奏章劝谏说:“伏惟陛下,百倍地施行赏赐,十倍地增加【缺】
奏章不被省察
唐睿宗景云元年五月,辛替否上奏章认为,近年以来,水旱灾害相继发生,加上霜灾和蝗灾,百姓没有食物,没有听说赈济抚恤,却为两个女儿建造道观,花费一百多万缗钱。陛下怎么能不计算当今府库的积蓄有多少,内外的经费有多少,而轻易花费一百多万缗钱来供应
无用之役乎?臣若水通曰:「世济其恶,岂中宗、睿宗之谓乎?」中宗不恤疆场之费,而为如来营寺塔;睿宗不惩中宗之失,不恤饥馑之灾,而为二女造观,糜费不赀。以吕元泰、辛替否切直之言,而不能用,惜哉!谨録之,以为节用爱人之君告焉。
译是无用的劳役吗?臣若水通说:“世代助长这种恶行,难道是指中宗、睿宗吗?”中宗不体恤边防的费用,却为如来修建寺庙和佛塔;睿宗不惩戒中宗的过失,不体恤饥荒的灾难,却为两个女儿建造道观,浪费钱财无数。因为吕元泰、辛替否恳切正直的言论,却不能被采纳,真是可惜啊!恭敬地记录下来,用来告诫那些崇尚节俭、爱护百姓的君主。
睿宗景云元年八月,姚元之、宋璟及毕构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废。”上从之。癸巳,罢斜封官凡数千人。臣若水通曰:“国家设官,所以为民,而保其有者也。斜封官始于韦后及二公主私门之啓,所以空府库而耗民财者,亦已甚矣。”睿宗在位,虽无可称,而能聼姚、宋、毕构之言,革先朝之弊政,其有利于国,岂可诬哉!
唐▯宗开元二年五月己丑,以嵗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有战功及别敕,毋得注拟。
臣若水通曰:「官冗则费多,而况乗之以饥馑乎?」▯宗罢员外官,则嵗虽饥,而其费省,可谓能自损以从天时,初政清明,此其一端也。然又有所谓别敕者,得无开他日之门乎?譬之去草,犹留其根,其后滋蔓日长,而淫侈无厌,宜矣。
▯宗天寳元年,时天下声教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覊縻之州八百。置十节度经畧使,以备邉。凡镇兵四十九万人,马八万余匹。开元之前,毎嵗供邉兵衣粮费不过二百万。天寳之后,邉将奏益兵寖多,毎嵗用衣千二十万匹,粮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民始困苦矣。
臣若水通曰:自古疆域之广,莫过于唐。至开元时,海内安富,行万里者不持寸兵,供亿不烦,可谓盛矣。使帝清心寡欲,不至侈费,而后人继之,唐虽至今犹存可也。奈何侈欲一萌,而邉将益兵,供亿十倍,日益月盛,公私劳费,而民困始极。及渔阳倡乱,父子颠越,自是纷纷多事,而帝以忧殂。子孙曾▯疲于奔命,以至河北陆沉,沙陀嚢括其祸,皆▯宗始之也。兵力之众,疆域之广,安足恃哉?
代宗大厯二年,鱼朝恩奏以先所赐荘为章敬寺,于是穷壮极丽,尽都市之财不足用,奏毁曲江及华清宫馆以给之,费逾万亿。
臣若水通曰:「代宗身所御衣,必浣染再三,其自奉可谓俭朴矣。至乃信朝恩之惑,而大营佛寺,浪费民财,以至此极,何也?盖人主之德,不以一己之俭为可贵,而以无所不俭者为切要也。否则所谓不能三年之防,而缌小功之察,岂人君之大德哉!」
大厯二年,髙郢上书,畧曰:「先太后圣德,不必以一寺増辉。国家永图,无宁以百姓为本?舍人就寺,何福之为?」又曰:「无寺犹可,无人其可乎?」又曰:「陛下当卑宫室,以夏禹为法;而崇塔庙,踵梁武之风乎?」又曰:「古之明王,积善以致福,不费财以求福,修德以消祸,不劳人以禳祸。今兴造急促,昼夜不息,力不逮者,随以搒笞,愁痛之声盈于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
臣若水通曰:「髙郢之言,抑佛寺之崇,重民财之惜,谆谆于人。▯祸福德,怨之辨意,亦至矣。夫以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若夫崇佛以伤人财,徼福而反生祸,为人君者,盍亦反其本矣。」
格物通卷九十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四【冗官,冗食,冗兵,冗役附】
唐徳宗建中四年五月初,行税间架、除陌钱法。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屯魏县,神防、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西、沔鄂、湖南、黔中、劒南、岭南诸军环淮宁之境。旧制,诸道军岀境则仰给度支。帝忧恤将士,毎出境加给酒肉,本道粮,仍给其家一人兼三人之给,故将士利之,各出境,才逾境而止。月费钱百三十余万缗,常赋不能供。判度支赵賛乃奏行二法。所谓税间架者,毎屋两架者为间,上屋税钱二千,中税千,下税五百。吏执笔握筭,入人室庐,计其数。或有宅屋多而无他资者,出钱动数百缗,敢匿一间,杖六十,赏告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者,公私给与及卖,买毎缗官留五十钱,给他物及相贸易者,约钱为率。敢隠钱百,杖六十,罚钱二千,赏告者钱十緍。其赏钱皆出坐事之家。于是愁怨之声闻于逺近。臣若水通曰:徳宗愤王灵之不振,而思有为,则当省费休养,足食足兵,而民信,俟时而动,则可以制梃而鞭笞天下之不庭。一诏所出而从命,所谓丕应徯志者矣。顾乃不然,无故而动
译唐睿宗景云元年八月,姚元之、宋璟以及毕构上奏说:“先朝任命的斜封官,都应当停止废除。”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癸巳日,罢免斜封官共数千人。臣湛若水评论说:“国家设置官员,是为了百姓,并保全百姓的产业。斜封官始于韦后及两位公主私门的开启,因此掏空府库而耗费民财,也太过分了。”睿宗在位期间,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但能听从姚元之、宋璟、毕构的话,革除先朝的弊政,这对国家有利,难道可以诬蔑吗!
唐玄宗开元二年五月己丑日,因为年成饥荒,全部罢免员外、试、检校官,从今以后,除非有战功或另有诏令,不得任命。
臣湛若水评论说:“官员冗杂则费用多,更何况又遇上饥荒呢?”玄宗罢免员外官,那么即使年成饥荒,费用也节省了,可以说能够自我减损以顺应天时,初期政令清明,这是其中一个方面。然而又有所谓“别敕”的情况,难道不会开启日后的祸门吗?这好比除草,还留着根,后来滋长蔓延日益严重,而淫逸奢侈没有满足,是理所当然的。
唐玄宗天宝元年,当时天下声教所覆盖的州有三百三十一个,羁縻州有八百个。设置十个节度经略使,以防备边疆。各镇士兵共四十九万人,马八万多匹。开元之前,每年供给边防士兵的衣粮费用不超过二百万。天宝之后,边防将领奏请增加士兵逐渐增多,每年用布一千二十万匹,粮食一百九十万斛。公私劳顿耗费,百姓开始困苦了。
臣湛若水评论说:“自古疆域的广大,没有超过唐朝的。到了开元时期,海内安定富足,行走万里的人不携带寸兵,供给不烦扰,可以说是盛世了。假使皇帝清心寡欲,不至于奢侈浪费,而后人继承他,唐朝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是可能的。为何奢侈的欲望一旦萌发,而边防将领增加士兵,供给十倍增加,日益月盛,公私劳顿耗费,而百姓困苦达到极点。等到渔阳起兵作乱,父子颠沛流离,从此纷纷多事,而皇帝因忧虑而死。子孙曾孙疲于奔命,以至于河北沦陷,沙陀囊括其祸患,都是玄宗开始的。兵力众多,疆域广大,哪里值得依赖呢?”
唐代宗大历二年,鱼朝恩上奏将先前所赐的庄园作为章敬寺,于是穷极壮丽,耗尽都市的财力也不够用,上奏毁坏曲江和华清宫馆来供给它,费用超过万亿。
臣湛若水评论说:“代宗身上所穿的衣物,必定反复洗涤染色,他的自我奉养可以说是俭朴了。至于相信鱼朝恩的迷惑,而大肆营造佛寺,浪费民财,达到这种极端,为什么呢?大概君主的德行,不以一己的俭朴为可贵,而以无所不俭为切要。否则所谓不能防备三年的祸患,却察究缌麻小功的细微礼节,难道是君主的大德吗!”
大历二年,高郢上书,大致说:“先太后圣德,不必用一座寺庙来增添光辉。国家的长远谋划,难道不以百姓为根本吗?舍弃人而建立寺庙,有什么福气呢?”又说:“没有寺庙还可以,没有人怎么可以呢?”又说:“陛下应当降低宫室规格,以夏禹为法则;而崇尚塔庙,追随梁武帝的风气吗?”又说:“古代的明王,积累善行以致福,不耗费钱财以求福,修养德行以消除祸患,不劳役百姓以禳除祸患。现在兴建急促,昼夜不停,力气不够的,随即用杖责打,愁苦疼痛的声音充满道路。以此希望得到福气,臣恐怕不是这样。”
臣湛若水评论说:“高郢的话,抑制佛寺的崇奉,重视民财的珍惜,谆谆告诫于人。祸福、怨怒的辨别之意,也到了极点。祸福,无不自己寻求的。如果崇尚佛教而伤害人财,祈求福气反而生出祸患,作为君主,何不反求其根本呢。”
格物通卷九十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四【冗官,冗食,冗兵,冗役附】
唐德宗建中四年五月初,实行税间架、除陌钱法。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在魏县屯驻,神防、永平、宣武、淮南、浙南、荆南、江西、沔鄂、湖南、黔中和剑南、岭南各军环绕淮宁的边境。旧制,各道军队出境则由度支供给。皇帝忧虑体恤将士,每次出境加给酒肉,本道粮食,仍然给其家人一人兼三人的供给,所以将士贪图此利,各自出境,刚越过边境就停止。每月费用钱一百三十多万缗,常规赋税不能供给。判度支赵赞于是上奏实行两种方法。所谓税间架,每屋两架为一间,上等屋税钱二千,中等税一千,下等税五百。官吏拿着笔握着算筹,进入百姓的房舍,计算其数量。有的住宅房屋多而没有其他资财的,出钱动辄数百缗,敢隐藏一间,杖打六十,赏告发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公私给予及买卖,每缗官留五十钱,给其他物品及互相贸易的,约钱为率。敢隐瞒钱一百,杖打六十,罚钱二千,赏告发者钱十缗。那些赏钱都出自犯事的人家。于是愁怨的声音传遍远近。臣湛若水评论说:“德宗愤恨王灵不振,而思有所作为,就应当节省费用休养,使粮食充足、兵员充足,而百姓信任,等待时机而动,就可以拿着木棍鞭打天下不服从的人。一道诏书发出就服从命令,所谓宏大回应等待志向的人啊。然而却不是这样,无故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