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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六十一

格物通卷五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96–403 段

义,无过不及之名,即天理是也。言人君当体天理之纯,尽人伦之至。语父子则极其亲,而天下之为父子者于此取则焉。语夫妇则极其别,而天下之为夫妇者于此取则焉。语兄弟则极其爱,而天下之为兄弟者于此取则焉。则极建矣。然此极乃人之福,诗所谓「自求多福」也。人君集之于身,则为已福;用敷极于民,则为锡民以福。当时之民,亦皆观感而化于亲、义、序、别、信之理,与君保守其极而不敢失坠也。夫皇极,君民所以相与者如此,无非一心之感应尔。仰惟皇上居皇极之位,当日臻圣学,以纯其心,以尽天理人伦之至极。立而天下化之,所谓「君正莫不正」矣。

译“义”没有过头或不足的名目,就是天理罢了。是说君主应当体认天理的纯粹,尽到人伦的极致。说到父子关系,就达到极致的亲爱,那么天下做父子的都以此为准则;说到夫妇关系,就达到极致的区别,那么天下做夫妇的都以此为准则;说到兄弟关系,就达到极致的友爱,那么天下做兄弟的都以此为准则。这样“极”就建立起来了。然而这个“极”是人的福分,就是《诗经》所说的“自求多福”。君主将其聚集于一身,就是自己的福分;将“极”推广给百姓,就是赐福给百姓。当时的百姓,也都因观察感化而顺应亲、义、序、别、信的伦理,与君主共同保守这个“极”而不敢丧失。那皇极,是君民相互对待的方式如此,无非是一心之间的感应罢了。仰望皇上居于皇极之位,应当日益达到圣人的学问,以纯化自己的心,以尽到天理人伦的极致。君主端正,天下就会随之教化,这就是所谓的“君主端正,没有不端正的”了。

君陈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命君陈治洛之言也。」若顺也,政者纪纲法度,训者命令教诫。言殷民有不顺汝之政,不化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必当刑,乃可以为戒。所谓刑一人而千万人惧也。必如此而刑,则可以止刑矣。然后可以刑之也。夫情伪微暧,天下至难辨者,莫刑狱若也。非秉至公至明之心者,其孰能与于此?

毕命: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臣若水通曰:此康王命毕公保厘东郊之言也。有升降,犹言有隆有汚也。世道有隆汚,人事气运之变迁也。政由俗革,因世道之隆汚而为吾纪纲法度之施也。如周公之时,殷民方汹汹不靖,不得不尚严以谨毖之;至君陈时,民渐式化,不得不用寛和,是也。毕公之时,已非周公、君陈之时,盖殷民有化而为善者矣。善之可也,不善厥善,民将何所劝乎?夫有善不赏,有恶不罚,虽尧舜不能以治天下,岂惟殷民然哉?人君欲正天下之民者,必致愼乎赏罚之际,可焉。

诗》国风《鸤鸠》:「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臣若水通曰:此诗美君子之用心均平专一,而仪足以正四国也。言鸤鸠之在桑,其子则在棘矣。善人君子,其仪则不忒,而可以正四国矣。盖人君者,四国之所取正者也。故欲正四国之民者,在不忒其仪也。《大学》引此诗而言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人君欲正万民,在先正其伦理,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而仪法立焉。所谓其仪不忒矣。由是四国之民得于观感而兴起者,莫不一出于正,而罔有邪慝之风焉。故君子正己而物正。《书》曰:「表正万邦。」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此意也。后之为人上者,徒欲正民,不先正己,而人伦之间惭徳多矣。顾乃欲以声音笑貌矫民于正,是谓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曰:「欲正万民,在正仪表;欲正仪表,在正一心。」以为正天下之大本焉。

春秋庄公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

臣若水通曰:书肆大▯讥失刑也。肆者,纵也。大眚者,大罪也。夫刑罚之设,所以禁奸惩恶,使人易避而难犯也。书曰:「眚灾肆赦」,盖谓过误者尔。若大罪皆肆,则废天讨,亏国典,纵有刑虐无辜,恶人幸以免矣。吕刑有五刑五罚之赦,以其有疑也。大眚果有疑乎?周官有三宥三赦之法,以其有故也。大▯果有故乎?无疑无故,肆为轻贷之典,则恶不惩而善不劝,将何以正民乎?

礼记·王制》曰: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志淫好辟。

臣若水通曰:「诗之所咏,民风寓焉。中正则其风美矣,淫荡则其俗恶矣,故以是观民风也。物贾之贵贱,系民之好恶。好质则用物贵矣,好侈则玩物贵矣,故以是观民情也。以二者而观之,志淫荡则其好必辟矣。是故观诗、观贾而其俗可知也,知其俗而其教可立也。」

王制》曰: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臣若水通曰:此先王巡狩之典,所以大一统于天下者也。时谓春夏秋冬四时,月谓月之大小,日谓日之甲乙,律谓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防賔、夷则、无射、仲吕、林钟、太吕、夹钟、南吕、应钟是也。礼者五礼,乐者六乐,制度者权衡丈尺之类,衣服者上衣下裳之制也。盖礼制不定,则风俗不同;风俗不同,则道徳不一,而民志且不定矣。今之天下一统,而民风土俗或有因地而异者矣。观风之臣,所以代天子巡狩,布王化而一之也。其亦有能以耳目之见闻而达之宸聦者乎?

内则》曰:「后王命冢宰降徳于众兆民。」

臣若水通曰:「书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徳也者,固兆民之所自有也。而曰『后王命冢宰以降之』,何也?盖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裁成辅相,固有待夫君相之教矣。是上帝之降▯,降于有生之始也;后宰之降徳,降于有生之后也。君相也,上帝也,固民性之所以正

译君陈,如果有百姓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感化于你的教诲,就用刑罚来制止犯罪,从而确立臣民如水流般顺服的秩序。臣若水解释说:“这是成王命令君陈治理洛邑时说的话。”“若”是顺从的意思,“政”指纪纲法度,“训”指命令教诫。意思是说,殷商遗民中如果有不顺从你政令、不感化于你教诲的人,是可以施加刑罚的。然而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刑罚必须恰当,才能起到警戒作用。这就是所谓惩罚一个人而让千万人感到畏惧。只有这样使用刑罚,才能止息刑罚。然后才可以施加刑罚。人情真伪微妙昏暗,天下最难辨别的,没有比刑狱更甚的了。如果不是秉持至公至明之心的人,谁能胜任这项工作呢?

《毕命》说:“世道有兴盛也有衰败,政令随着风俗而变革,如果不奖善惩恶,百姓就没有努力向善的劝勉。”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康王命令毕公安抚治理东郊时说的话。”“有升降”,是说有兴盛也有衰败。世道有兴衰,是人事气运变迁的结果。政令随着风俗变革,是因为要根据世道的兴衰来施行我们的纪纲法度。比如周公时期,殷商遗民正动荡不安,不得不崇尚严刑来谨慎防范;到了君陈时期,百姓逐渐顺从教化,不得不用宽和的政策,就是这样的道理。毕公时期,已经不是周公、君陈的时候了,大概殷商遗民中已经有向善转化的人了。如果只奖励善行而不惩罚不善,百姓将受到什么劝勉呢?如果有善不奖赏,有恶不惩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难道只是殷商遗民这样吗?君主想要端正天下的百姓,一定要在赏罚之间极其慎重,才可以。

《诗经·国风·鸤鸠》说:“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棘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用来端正四方国家的。”

臣若水解释说:“这首诗赞美君子用心均平专一,而仪态足以端正四方国家。说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却在棘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因而可以端正四方国家。大概君主是四方国家所取法端正的对象。所以想要端正四方国家的百姓,在于使仪态没有差错。《大学》引用这首诗说:‘他作为父子兄弟的榜样,然后百姓效法他。’君主想要端正万民,首先要端正自己的伦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样仪法就确立了。这就是所说的‘仪态没有差错’。由此四方国家的百姓通过观感而兴起向善的,没有不走向正道的,也就没有邪恶的风气了。所以说君子端正自己,万物也就端正了。《尚书》说:‘表率端正,万邦归服。’孟子说:‘自身端正,天下就会归附。’都是这个意思。后来的居上位者,只想端正百姓,却不先端正自己,在人伦之间惭愧缺德的情况很多了。却想用声音笑貌来矫饰百姓走向正道,这叫做自身所藏不恕,却想晓喻别人,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所以说:‘想要端正万民,在于端正仪表;想要端正仪表,在于端正一心。’以此作为端正天下的根本。”

《春秋》庄公二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肆大〇。

臣若水解释说:“记载‘肆大〇’是讥讽失刑。‘肆’是放纵的意思。‘大眚’是大罪。设立刑罚,是为了禁止奸邪、惩戒恶行,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尚书》说:‘过失灾祸可以赦免’,大概是指过失错误的人。如果大罪都放纵赦免,就废除了天讨,亏损了国家法典,纵容了刑罚虐待无辜,恶人侥幸免罪了。《吕刑》有五种刑罚五种罚金可以赦免的规定,是因为案件有疑点。大罪果真也有疑点吗?《周官》有三宥三赦的法令,是因为有缘故。大罪果真也有缘故吗?没有疑点也没有缘故,就轻易宽贷,那么恶行得不到惩戒而善行得不到劝勉,将用什么来端正百姓呢?”

《礼记·王制》说:“命令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命令市场官吏收集物价,来观察百姓的喜好厌恶,志向淫邪喜好邪僻。”

臣若水解释说:“诗歌所吟咏的,寄托着民风。中正那么民风就美好,淫荡那么风俗就恶劣,所以用这个来观察民风。物品的价格贵贱,联系着百姓的喜好厌恶。喜好质朴那么实用物品就贵,喜好奢侈那么玩赏物品就贵,所以用这个来观察民情。用这两者来观察,志向淫邪那么喜好必定邪僻。因此观察诗歌、观察物价,风俗就可以知道了,知道了风俗,教化就可以确立了。”

《王制》说:“命令典礼官考察,时令月份确定日期,统一律吕礼乐制度衣服使之正确。”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先王巡狩的典章,用来在天下实现大一统的。‘时’指春夏秋冬四季,‘月’指月份的大小,‘日’指日子的干支,‘律’指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仲吕、林钟、大吕、夹钟、南吕、应钟。‘礼’指五礼,‘乐’指六乐,‘制度’指权衡丈尺之类,‘衣服’指上衣下裳的规制。大概礼制不统一,那么风俗就不同;风俗不同,那么道德就不一致,而百姓的心志也就不能安定了。现在天下一统,而民风土俗有的因地而异。观察风俗的官员,用来代替天子巡狩,传播王化使之统一。其中也有能用耳目的见闻传达给天子听闻的吗?”

《内则》说:“后王命令冢宰向众百姓降下德行。”

臣若水解释说:“《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向百姓降下德行。’德行,本来是百姓所固有的。而说‘后王命令冢宰来降下’,为什么呢?大概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他们的裁成辅相,本来有待于君主宰相的教导。所以上帝降下德行,是在生命开始的时候;后宰降下德行,是在生命开始之后。君主宰相,也就是上帝,本来是百姓本性得以端正的原因。”

也。」

坊记:子曰: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臣若水通曰:礼者,分而已矣。夫富贵贫贱,匪分以定之,大乱之道也。是故圣王为之井田,以养其生;为之服采,以章其等;为之党序庠校,以养其徳。夫然故富焉而有制,贫焉而有资,分定而弗约,弗骄,弗盗以乱也。夏、商、周运祚灵长者,岂不由于此哉?呜呼!自井田一坏,而乱源始啓矣。故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其不骄而乱,则约而盗尔,乌望其民徳之正哉?

译也。”

《坊记》:孔子说:“小人贫穷就会局促窘迫,富裕就会骄傲自大,局促窘迫就会去偷盗,骄傲自大就会作乱。礼,是根据人的本性情感而制定出的节制和文饰,用来作为防止百姓作乱的堤防。所以圣人制定富贵的制度,使百姓富裕到不足以骄傲,贫穷到不至于局促窘迫,尊贵而不怨恨上级,因此作乱的现象就日益消亡了。”

臣若水通说:“礼,不过是确立名分罢了。富贵贫贱,如果不通过名分来确立,那就是导致大乱的途径。因此圣王设立井田制,来供养百姓的生活;制定服饰车马的等级,来彰显尊卑的差别;设立乡党学校,来培养百姓的道德。正因为这样,所以富裕的人有制度约束,贫穷的人有资助依靠,名分确定就不会局促窘迫,不会骄傲自大,不会因偷盗而作乱。夏、商、周三代国运长久,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唉!自从井田制被破坏,动乱的根源就开始开启了。所以富人田地连成片,穷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不骄傲作乱,就会因窘迫而偷盗,哪里还能期望百姓的道德端正呢?

坊记》曰:「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臣若水通曰:「圣王之坊民也,至矣!故化之不足,则以礼坊,之所以制其心也。礼之不足,则以法坊,之所以禁其奸也。法之不足,则以命坊,之所以安其义也。是故三坊立,而民俗正矣。」

周礼·天官》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浃日而敛之。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天官之职也。周以建子为正,正月则子月也。子月一阳生于地中,气始温和,嵗功将兴,而王法之所当行矣。于是颁布六典以下之事于天下,然布之以言,不若示之以象,尤为着明易晓也。故又以治法画之为象,悬于雉门之两观,以示夫民,必至一旬乃已。吁!此民之所以易于治也。旣颁之以典,则而又示之于象魏,则民徳其有不正,民俗其有不正乎?

地官州长,各掌其州教治政令之法。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考其徳行道艺,而劝之,以纠其过恶,而戒之。若以嵗时祭祀州社,则属其民而读法,亦如之。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

臣若水通曰:州长所掌教治政令之法,即所谓三物八刑之属也。读法,读此而已。夫一州必有才徳兼备之士,即所谓徳行道艺者也,因有以考而劝之,所以作兴之也。一州未必无不率教化之人,即所谓过恶者也,因有以纠而戒之,以禁厉其余。以至春祈秋报,嵗时之祭祀,则以此时,不惟令之以读法,又令之以习射,使其容体比于礼,节奏比于乐,以养其正而禁其邪也。先王正万民之道,可谓至矣备矣。

夏官训方氏掌道四方之政事,与其上下之志,诵四方之传,道正嵗则布而训四方,而观新物。

臣若水通曰:此夏官之政也。训方氏,夏官之属,掌训正万民者也。道四方之政事者,道其善政于民也。上下之志,君臣之善念也。四方之传,道传説往古之善事者也。一嵗之始,布为教言。旣训以所道,又训以所诵,则四方之民,所闻无非正言,所见无非正道矣。又于新物之出,陈而观之,以察其民之好恶。即王制之命市纳贾,以观民之好恶,志淫好辟者也。夫然,则所以正民情、正民志、正民风俗之道,莫备于是矣。为人君者,可以不法乎?

周礼》大司徒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

臣若水通曰:「使之者,何?各立其长而教令使之也。相保者,保其不为非也。相受者,宅舍容其寄托也。相葬者,助益丧礼也。相救者,救恤凶祸也。相赒者,给足其礼物也。相宾者,宾兴其贤者也。自比至乡,其人渐多,故其责渐大。各从其重者言之,以互见尔。其实,比、闾、族、党、州、乡,每处数者兼备,非谓比则保而不受,闾则受而不保也。是故,比、闾、族、党、州、乡之法行,而万民各得其正矣。」

论语》子曰:「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臣若水通曰:「孔子此章之言,欲为治者知化民之本,不可徒恃其末也。齐一也,格至也。盖徳与礼,乃所谓本。徳礼皆天理也。自其得于心而言,则谓之徳;自其见于事理而言,则谓之礼。人心同有此理,特蔽于欲、溺于习而为不善尔。为人上者,能以人治人,徳以正其心,礼以正其行,因其所同然者而感触之,良心未有不勃然而兴起者。感化之效,至于耻其不善,而且有以至于善;去不善以至于善,则民皆归于正矣。」

孟子曰:「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庻民兴;庻民兴,斯无邪慝矣。」

臣若水通曰:孟子此章言正民之道,在于自正其道也。君子不求于邪道之息,而求于正道之兴尔,经常也。君子但明乎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五者之常道,使之复大明于世,则庶民同此心、同此理者,皆勃然兴起其同然者矣。如此则邪僻不善之説,自不能容。夫邪正之不容

译《坊记》说:“孔子说:‘君子治理民众的方法,难道不是像堤防一样吗?堤防是用来防止民众行为不足的。即使修筑高大的堤防,民众仍然可能逾越。所以君子用礼仪来防止道德败坏,用刑罚来防止淫乱,用政令来防止欲望泛滥。’”

臣若水解释说:“圣王防止民众越轨的方法,真是达到了极致!所以教化不足以约束时,就用礼仪来防范,这是用来制约他们内心的。礼仪不足以约束时,就用法律来防范,这是用来禁止他们奸邪行为的。法律不足以约束时,就用政令来防范,这是用来安定他们道义的。因此,这三种防范措施建立起来,民俗就端正了。”

《周礼·天官》记载:正月吉日,开始调和并颁布治理国家的法令于邦国和边邑,于是将治理的象征悬挂在象魏(阙门)上,让万民观看治理的象征,满十天就收起来。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周礼》天官的职责。周朝以建子月为正,正月就是子月。子月阳气在地中开始生发,气候开始温和,一年的功业将要兴起,而王法应当施行了。于是将六典及以下的事务颁布于天下,然而用言语颁布,不如用形象展示,更为显著明白易懂。所以又将治理的方法画成图像,悬挂在雉门的两观上,向民众展示,一定要等到一旬才结束。唉!这就是民众容易治理的原因。既然颁布了典章,又用图像在象魏上展示,那么民众的德行有不端正的吗?民俗有不端正的吗?”

地官州长,各自掌管本州的教化、治理、政令的法律。正月吉日,各自召集本州的民众,宣读法律,以此考核他们的德行、道义、学问、技艺,并加以鼓励;以此纠正他们的过错罪恶,并加以告诫。如果逢岁时祭祀州社,就召集民众宣读法律,也像这样做。春秋两季用礼仪防范民众,并在州序举行射礼。

臣若水解释说:“州长所掌管的教化、治理、政令的法律,就是所谓的三物、八刑之类。宣读法律,就是宣读这些罢了。一个州一定有才德兼备的人士,就是所谓的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人,因此有考核和鼓励他们的方法,以此来激励他们。一个州未必没有不遵从教化的人,就是所谓的有过错罪恶的人,因此有纠正和告诫他们的方法,以此来禁止和警示其他人。以至于春祈秋报,岁时的祭祀,就在这个时候,不仅命令他们宣读法律,还命令他们练习射箭,使他们的仪容体态符合礼仪,节奏符合音乐,以此来培养他们的正气而禁止他们的邪气。先王端正万民的方法,可以说是极其完备了。”

夏官训方氏掌管传达四方政事,以及上下的心愿,诵读四方的传说,传达正道。岁首则颁布并训导四方,观察新出的物品。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夏官的政事。训方氏,是夏官的属官,掌管训导端正万民。传达四方政事,是向民众传达善政。上下的心愿,是君臣的善念。四方的传说,是传达讲述往古的善事。一年的开始,颁布为教化的言语。既然用所传达的内容训导,又用所诵读的内容训导,那么四方民众,所听到的无非是正言,所看到的无非是正道。又在新物品出现时,陈列出来观看,以此考察民众的好恶。这就是《王制》中命令市场缴纳贾税,来观察民众的好恶,志向淫邪喜好邪僻的人。既然这样,那么端正民情、端正民志、端正民风俗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完备的了。作为君主,可以不效法吗?”

《周礼》大司徒规定: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担保;五比为闾,使他们互相接纳;四闾为族,使他们互相帮助丧葬;五族为党,使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使他们互相周济;五州为乡,使他们互相尊贤。

臣若水解释说:“‘使他们’是什么意思?是各自设立长官并教令他们这样做。互相担保,是担保他们不做坏事。互相接纳,是住宅舍容纳他们寄居。互相帮助丧葬,是帮助丧葬礼仪。互相救助,是救助凶祸。互相周济,是供给他们礼物。互相尊贤,是尊贤举荐贤能的人。从比到乡,人数逐渐增多,所以责任逐渐增大。各自从重要的方面来说,以便互相参照。实际上,比、闾、族、党、州、乡每个地方都具备这几种功能,并不是说比只担保而不接纳,闾只接纳而不担保。因此,比、闾、族、党、州、乡的法规施行,万民就各自得到端正了。”

《论语》孔子说:“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仪规范他们,他们就会有羞耻心并且归服。”

臣若水解释说:“孔子这一章的话,是想让治理国家的人知道教化民众的根本,不能只依赖末节。齐,是统一;格,是至。大概道德和礼仪,就是所谓的根本。道德和礼仪都是天理。从内心获得来说,叫做道德;从事物道理显现来说,叫做礼仪。人心都有这个理,只是被欲望遮蔽、沉溺于习惯而做不善的事罢了。作为上位者,能够用人治人,用道德端正他们的心,用礼仪端正他们的行为,依据他们共同认同的东西去触动他们,良心没有不勃然兴起的。感化的效果,达到以不善为耻,而且以至于善;去除不善以至于善,那么民众就都归于正了。”

孟子说:“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那么百姓就会兴起;百姓兴起,就没有邪恶了。”

臣若水解释说:“孟子这一章说端正民众的方法,在于自己端正其道。君子不追求邪道的消亡,而追求正道的兴起。经,是常道。君子只要明白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这五种常道,使它们重新在世上大明,那么百姓心中都有同样的理,都会勃然兴起他们共同认同的东西。这样,邪僻不善的说法,自然就不能容存了。至于邪正之不容……”

并立者也。世衰道微,邪説并起,以为吾道害,要之大经之不正故也。欧阳脩云:「使王政明而礼义充,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意亦如此。如今之世,异端末学足以妨道者,岂少哉?司世道者,尚求端本澄源之道焉。

译这是同时并立的学说。世道衰微,正道式微,各种邪说纷纷兴起,认为它们是我的道教的祸害,究其根本,是因为常理正道没有端正的缘故。欧阳修说:“假使王政清明而礼义充足,即使有佛教,也无法在我们的百姓中施展其影响。”意思也是如此。如今这个时代,足以妨害正道的异端末流学说,难道还少吗?主持世道的人,还是应当寻求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道理啊。

国语·周语》祭公谋父曰:「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脩之,使务利而避害,懐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

臣若水通曰:「茂,勉也;阜,大也。大其财求,不障壅也。乡,方也。示之以好恶,乡,方也。文,礼法也;保守也;滋益也。」《书》曰:「正徳,利用,厚生,惟和。」谋父之言,盖本诸此乎?夫民衣食不足,则礼义不兴。故利用阜财,所以厚生而正其徳也。夫然后民知务利而避害,懐徳而畏威也。为万民之主者,可不求诸?

鲁语·曹刿曰:「夫礼,所以正民也。是故先王制诸侯,使五年四王一相朝也。终则讲于防,以正班爵之义,帅长防之序,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其间无由荒怠。」

臣若水通曰:王谓来王事天子也。嵗聘以脩业,间朝以谋礼。五年之间,四聘于王。国将朝天子,先相朝也。终毕也,谓朝毕则习礼于防,以正爵次序尊卑之义。其间朝防之间也。夫先王之治天下也,必立礼以正之。羣牧师长讲防以训帅,之所以正民也。是故朝防之典,各有常期。故天子郊,则诸侯防焉;诸侯祀,则卿大夫佐焉。讲防以正班爵,训道以制财用。故怠荒之心,无自而生也。为国以礼,岂虚语哉!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曰:「昔圣人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

臣若水通曰:墝,确为瘠。瘠,土利薄。又劳而用之,使不淫逸。不淫逸则向义,故长王天下也。沃肥美也。不材,器能者少也。善心生,故向义也。夫善恶之几,思与忘而已矣。故天之欲成是人也,使之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思而已尔。故能向义而知方焉。公父文伯之母,斯言诚万世治民之良法也。君天下者,其可不求诸?

晋语》管敬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懐如流,民之下也;见懐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能威民。威在民上,弗畏有刑;从懐如流,去威逺矣,故谓之下。其在辟也,吾从中也。」

臣若水通曰:「敬仲夷吾,字疾病也。懐心也,从心所思,如水流行。民之下行也,见懐思威者,见可懐则思可畏。民之中行也,能畏上乃能威下,能威民故在人上也。弗畏有刑者,不畏威则有刑,罪也。去威逺言,徒知可懐而不知思威,故相去之逺为下也,辟罪也。弗畏有刑,故曰罪也。高不在上,下欲避罪,故曰从中也。夫圣人之治万民也,仁以育之,义以正之,故徳以化之,其仁乎?刑以威之,其义乎?是故使民畏其刑而慕其徳,禁其欲心而动其畏敬。民不纵欲则不溺于懐,民知敬义则必知畏矣。」管敬仲谓:「民之上者必畏威,民之下者必从懐,至于其中则见懐思威也。君子之居,民上可不观民以自考耶?」

晋语·范文子曰:「吾闻君人者,刑其民,成而后振武于外,是以内和而外威。」

臣若水通曰:「刑其民,谓以刑正其民,成平也。天地生万物,而成之以秋;圣人正万民,而治之以刑。故武也者,刑之大者也。茍内治不平,岂能振武于外?故圣人必明刑弼教于其国,然后国无不和,外无不威,而武斯振矣。治天下者,当以正民为先。」

齐语》管子曰: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处,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防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恒为士。令夫工羣萃而州处,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以旦莫从事,施于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为工。令夫商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

译《国语·周语》中,祭公谋父说:“先王对待百姓,勉励他们端正德行,淳厚他们的本性,丰富他们的财物需求,便利他们的器具使用,明示利害的所在,用礼法来修饰规范,使他们致力于趋利而避开祸害,感怀恩德而畏惧威严,所以能够保全世系并日益壮大。”

臣若水通说:“茂,是勉力的意思;阜,是大的意思。丰富他们的财物需求,不加以阻塞。乡,是方向的意思。用喜好和厌恶来指示他们,乡,是方向的意思。文,是礼法;保守;滋益。”《尚书》说:“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丰厚生活,唯有和谐。”祭公谋父的话,大概是基于这个吧?如果百姓衣食不足,那么礼义就不能兴起。所以便利使用、丰富财物,是用来丰厚生活并端正德行的。这样之后,百姓才知道致力于趋利而避开祸害,感怀恩德并畏惧威严。作为万民之主,能不追求这些吗?

《鲁语》中,曹刿说:“礼,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因此先王制定诸侯的制度,让他们五年中四次来王事,一次相互朝见。结束后在盟会上讲习,以端正班爵尊卑的意义,遵循长幼的次序,训诫上下的准则,制定财用的节度。这期间没有荒废懈怠的理由。”

臣若水通说:“王,是指来王事侍奉天子。每年聘问以修习职事,间隔朝见以谋划礼制。五年之间,四次聘问于王。国家将要朝见天子,先相互朝见。终,是完毕的意思,指朝见完毕后在盟会上习礼,以端正爵位次序尊卑的意义。其间,指朝见和盟会之间。先王治理天下,必定建立礼制来端正百姓。群牧师长在盟会上讲习训诫,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因此朝见和盟会的典制,各有固定的时期。所以天子在郊外祭祀,诸侯就来盟会;诸侯祭祀,卿大夫就辅佐。在盟会上讲习以端正班爵,训诫道义以节制财用。所以荒怠之心,无从产生。以礼治国,难道是空话吗!”

《鲁语》中,公父文伯的母亲说:“从前圣人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劳作并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称王天下。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淫乱;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劳作。”

臣若水通说:“墝,确是贫瘠。瘠,是土地利益微薄。又使他们劳作并使用,让他们不淫逸。不淫逸就向往道义,所以能长久称王天下。沃,是肥美。不材,是有才能的人少。产生善心,所以向往道义。善恶的关键,在于思考与遗忘罢了。所以天想要成就这个人,使他动心忍性,增加他所不能的,只是思考罢了。所以能向往道义并知晓方向。公父文伯母亲的话,确实是万世治理百姓的良法。统治天下的人,能不追求这些吗?”

《晋语》中,管敬仲说:“畏惧威严如同畏惧疾病,是百姓中的上等;顺从恩惠如同水流,是百姓中的下等;见到恩惠就想到威严,是百姓中的中等。畏惧威严如同畏惧疾病,才能威慑百姓。威严在百姓之上,不畏惧就有刑罚;顺从恩惠如同水流,远离威严了,所以称为下等。我处在避免罪责的位置,我取中等之道。”

臣若水通说:“敬仲夷吾,字疾病。怀,是心,顺从心中所想的,像水一样流动。百姓中的下等,见到恩惠就想到威严的,是见到可怀念的就想到可畏惧的。百姓中的中等,能畏惧上级才能威慑下级,能威慑百姓所以在人之上。不畏惧就有刑罚的,是不畏惧威严就有刑罚,是罪责。远离威严是说,只知道可怀念而不知道思考威严,所以相距很远的是下等,避免罪责。不畏惧就有刑罚,所以说罪责。高不在上,下想避免罪责,所以说取中等。圣人治理万民,用仁来养育,用义来端正,所以用德行来感化,那是仁吗?用刑罚来威慑,那是义吗?因此使百姓畏惧刑罚而仰慕德行,禁止他们的欲望之心而激发他们的畏惧恭敬。百姓不纵欲就不沉溺于恩惠,百姓知道敬重道义就必定知道畏惧了。”管敬仲说:“百姓中的上等必定畏惧威严,百姓中的下等必定顺从恩惠,至于中等则见到恩惠就想到威严。君子居于百姓之上,能不观察百姓来自我考察吗?”

《晋语》中,范文子说:“我听说做君主的,用刑罚端正百姓,成功后再对外振兴武力,因此内部和谐而外部威严。”

臣若水通说:“用刑罚端正百姓,是说用刑罚来端正百姓,成,是平定的意思。天地生长万物,而在秋天成就它们;圣人端正万民,而用刑罚来治理。所以武力,是刑罚中最大的。如果内部治理不平定,怎么能对外振兴武力?所以圣人必定在国中明确刑罚以辅助教化,然后国内没有不和谐的,国外没有不威严的,而武力就振兴了。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端正百姓为先。”

《齐语》中,管子说:从前圣王安置士人,让他们靠近清闲幽静的地方;安置工匠,让他们靠近官府;安置商人,让他们靠近市场;安置农民,让他们靠近田野。命令士人聚集而按州居住,清闲时父亲与父亲谈论道义,儿子与儿子谈论孝道,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恭敬,年少的人谈论悌敬。从小习惯它,内心就安定,不见其他事物而改变。因此父兄的教导不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劳累就能掌握。所以士人的儿子永远是士人。命令工匠聚集而按州居住,审察四季,辨别工艺的难易,权衡节制他们的使用,讨论比较协调材料,从早到晚从事工作,施行于四方,以教导他们的子弟,互相谈论事情,互相展示技巧,互相陈述功效。从小习惯它,内心就安定,不见其他事物而

任担何,服牛轺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鬻贵,旦莫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为商。令夫农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耞芟及寒,击菒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时▯旣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莫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霑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敏,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故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

译任担何,驾着牛车马拉车,以此周游四方,用他们拥有的交换他们没有的,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早晚从事于此,以此约束他们的子弟,互相告知以利益,互相展示以依赖,互相陈述以知晓商贾之道。年少时就习惯于此,他们的心安定于此,不见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他们父兄的教育不需严厉就能成功,他们子弟的学习不需劳苦就能掌握。所以商人的子弟恒常成为商人。至于农民聚集而聚居,观察四季,权衡节制他们的用度,耒耜耞芟等到寒冷时节,击菒除田,以等待适时耕种,等到耕种时深耕并迅速覆盖,以等待适时播种。适时播种既至,携带枪刈耨镈,早晚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头上戴着茅蒲,身上穿着袯襫,身体沾湿脚上涂泥,暴露头发皮肤,竭尽四肢的敏捷,以从事于田野。年少时就习惯于此,他们的心安定于此,不见其他事务而改变志向。因此,他们父兄的教育不需严厉就可以成功,他们子弟的学习不需劳苦就可以掌握。所以农民的子弟恒常成为农民,居住在野外而不亲近。那些优秀民众中能成为士人的,必定是可以信赖的。

臣若水通曰:萃,集州聚也。物,事也。权,平也。赖,赢也。枪,桩也。芟,大鎌也。所以芟草也。监视,也。资财,也。视其贵贱有无也。背,曰负。肩,曰担。荷掲也。袯襫,蓑薜衣也。茅,或作萌。萌,竹萌之皮,所以为笠也。昵,近也。夫先王之处民也,士农工商各有其地,所以专其业也。地壹,则事专。事专,则业专。业专,则志定矣。民志定,则天下治矣。齐桓师管子之言,犹足以成覇图。况明君圣主,本之以诚,而化之以道者乎?

  格物通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正万民下

汉高帝元年十一月,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乆矣,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尔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覇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尔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民又益喜,惟恐沛公不为秦王。

臣若水通曰:秦之所以得罪于天下者,暴虐之政,使民无所措手足尔。高祖入关之初,而遂除秦苛法,约法三章,其庻几仁以育之,义以正之者矣。此汉之所以兴乎?史氏掲而书之,盖其仁义之举,虽未足以追配汤武,亦庻几秋杀之中而寓春生之仁乎?

汉文帝六年冬十月,梁太傅贾谊上疏,其畧曰:「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嵗,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锄,虑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悦,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嗜利,不同禽兽者,亡几矣。今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弃礼义,捐亷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嵗不同矣。」

臣若水通曰:先正有言,风俗者起于上而成于下者也。故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秦因商君,以其惨刻之心,务功利之政,风俗薄恶。至文帝之世,其俗尚在,宜乎有更化善治之君也。《记》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本则在于君相而已。有天下者,当正其所好,尚好尚正,而民心正;民心正,而天下之风俗正矣。

汉光武建武十四年秋,大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之后,着为常凖。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法不▯,愚民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臣若水通曰:「仁育义正,古昔圣王所以治民之要道也。故天之道,非春不生,非秋不成。故有肃杀,所以成其生长之功也。元、哀二帝,法弛而轻纵,是失其所以正万民之道矣。及民易犯刑罚,何以异设水于前,而使之易玩而溺之死也哉?梁统之论,救正其弊,光武不能嘉纳其言而用之,此东汉之治所以不能追三代之隆也。然则光武,其亦中才之主也哉!」

汉桓帝元嘉元年十一月,诏举独行之士。涿郡举崔寔,诣公车,称病不对策。退而论世事,名曰《政论》。其辞曰:「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徳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山阳仲长统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座侧。」

臣若水通曰:「子产惠人也,亦铸刑书。水火之喻切矣。」崔寔立政论于汉,粱肉药石之喻,得救时正民之道,君子有取焉。孟子曰:「以生道杀民,其此之谓乎?」然则人主盍亦酌刚柔之中哉!

魏无乡党之法,唯立宗主督防,民多隐冒,三五十家始为一户。内秘书令李冲上言:“宜准古法,五家立邻长,五邻立里长,五里立党长,取乡人彊谨者为之。邻长复一夫,里长二夫,党长三夫。三载无过则

译臣湛若水阐发说:萃,是聚集、会合的意思。物,指事物。权,指秤锤,引申为衡量、平衡。赖,指赢余。枪,指木桩。芟,指大镰刀,用来割草。监视,是观察的意思。资财,是财物。观察财物的贵贱和有无。背,称为负。肩,称为担。荷掲,指扛抬。袯襫,指蓑衣。茅,有的版本写作萌。萌,指竹笋的皮,用来制作斗笠。昵,指亲近。从前圣王安置百姓,士、农、工、商各自有固定的职业领域,这是为了使他们的职业专一。职业专一,那么事务就专一。事务专一,那么职业就专一。职业专一,那么心志就安定。百姓心志安定,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齐桓公听从管仲的言论,尚且足以成就霸业。何况英明的君主和圣明的天子,以真诚为根本,以道来教化百姓呢?

《格物通》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正万民下

汉高帝元年十一月,沛公召集各县的父老豪杰,对他们说:“父老们受秦朝苛酷法律的苦楚已经很久了,我应当在关中称王,与父老们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及盗窃者抵罪,其余秦朝的法律全部废除。各位官吏和百姓都安居乐业,像以前一样。”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给父老们除害,并不是要侵犯欺凌你们,不要害怕。况且我之所以退兵驻扎在霸上,是等待诸侯到来后共同制定约束。于是派人跟随秦朝的官吏巡视县乡邑,告知晓谕他们。秦地的百姓非常高兴,争着拿着牛羊酒食犒劳军队。沛公又推辞不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很多,并不缺乏,不想耗费百姓的财物。”百姓更加高兴,只怕沛公不做秦王。

臣湛若水阐发说:秦朝之所以得罪天下,是因为暴虐的政治,使百姓无处安放手脚。高祖进入关中的初期,就废除了秦朝的苛酷法律,约定三条法律,这大概接近于用仁爱来养育百姓,用正义来匡正百姓了。这就是汉朝兴起的原因吧?史官记载这件事,大概是因为这种仁义的行为,虽然不足以追配商汤和周武王,但也大致是在秋日的肃杀之中蕴含着春日生发的仁爱吧?

汉文帝六年冬十月,梁国太傅贾谊上奏疏,大意说:“商鞅抛弃礼义,舍弃仁爱恩惠,一心致力于进取。实行两年后,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家里富裕、儿子壮年时就分家,家里贫穷、儿子壮年时就入赘。借父亲的耰锄,担心父亲有恩德之色;母亲拿取箕帚,站着就责骂。抱着孩子喂奶,与公公并排坐着;婆媳不和睦,就反唇相讥。他们慈爱孩子却嗜求利益,与禽兽没有多少区别了。现在遗留的风俗,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捐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是每月不同,每年各异了。”

臣湛若水阐发说:先前的正人君子说过,风俗是由上层兴起而在下层形成的。所以上层有所喜好,下层必定有更严重的。秦国因为商鞅,用他残酷刻薄的心,致力于功利政治,风俗浅薄恶劣。到了文帝时代,这种风俗仍然存在,应该有能够改变风气、善于治理的君主。《礼记》说:尧舜率领天下行仁政,百姓就跟随;桀纣率领天下行暴政,百姓就跟随。根本在于君主和宰相。拥有天下的人,应当端正自己的喜好,崇尚正道,那么民心就端正;民心端正,那么天下的风俗就端正了。

汉光武帝建武十四年秋,大中大夫梁统上奏疏说:“我私下看到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刑八十一项。其中四十二项是亲手杀人者,减死一等。从此以后,成为常例。所以人们轻视犯法,官吏容易杀人。《尚书》说:‘于是制定刑罚来约束百姓。’从高祖到孝宣帝,海内称颂治理得好;到了初元、建平年间,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因为刑法不严明,愚民容易犯法造成的。由此看来,那么刑罚轻缓的做法,反而产生大祸患,恩惠加在奸邪之人身上,而害及善良之人。”事情被搁置没有回复。

臣湛若水阐发说:“仁爱养育,正义匡正,是古代圣王治理百姓的重要方法。所以天道,没有春天就不生长,没有秋天就不成就。所以有肃杀,是为了成就生长的功绩。元帝、哀帝两位皇帝,法律松弛而轻纵,这是失去了匡正万民的方法。等到百姓容易触犯刑罚,这与在前面设置水,让他们容易玩弄而溺水而死有什么区别呢?梁统的议论,补救纠正这种弊端,光武帝不能嘉奖采纳他的言论并加以使用,这是东汉的治理之所以不能追及三代兴盛的原因。那么光武帝,大概也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吧!”

汉桓帝元嘉元年十一月,下诏推举品行高洁的士人。涿郡推举崔寔,到达公车府,称病不回答对策。退下来后论述世事,名为《政论》。他的言辞说:“刑罚,是治理乱世药石;德教,是兴盛太平的粱肉。”山阳人仲长统看到他的书,感叹说:“凡是作为君主,应当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

臣湛若水阐发说:“子产是仁爱的人,也铸造刑书。水火比喻很贴切。”崔寔在汉代立《政论》,粱肉药石的比喻,得到了救时匡正百姓的方法,君子有所取法。孟子说:“用生道杀民,说的就是这个吧?”那么君主何不斟酌刚柔的适中呢!

魏国没有乡党之法,只设立宗主督防,百姓多隐瞒冒籍,三五十家才编为一户。内秘书令李冲上言:“应当依据古法,五家设立邻长,五邻设立里长,五里设立党长,选取乡里强壮谨慎的人担任。邻长免除一人的徭役,里长免除二人,党长免除三人。三年没有过错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