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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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二十三

格物通卷二十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6–153 段

下无善治矣。呜呼!掲离明于长夜,防行之际,正有望于今日。

译下面没有好的治理了。唉!在漫长的黑夜中高举明亮的灯火,在防备行走的间隙,正是对今天有所期望的时候。

程颢年十六时,好田猎。后见周敦頥,自谓今无此好矣。敦頥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暮归在田野间,见田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体无一物也,动于气而物欲生焉。欲之根既生,未易得而除也。见天理则人欲消矣,顾其根未易防也。必体认天理之公,久则可夺旧习矣。颢天资最髙,而犹不能忘少年之习,于涵养积乆之下者,以病根在也。然而下颢一等,则其欲根之萌,技叶扶疎,将折斧斤矣。而颢独先知之。易曰:「顔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程颢其殆庶防乎?

程颢曰:「天下无性外之物。以有限之形气,用之不以其道,安能广大其心也?心则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所主为心,实一道也。通乎道,则何限量之有?必曰有限量,是性外有物乎?」

臣若水通曰:性者,心之生理也。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何限量之有?人惟私欲蔽之,而广大髙明之体始小矣。故孟子尽心知性知天。」尽心者,不蔽于物,廓其广大髙明之量,而性自见矣。既知之,存之而不失,所以养性事天,不外是矣。人主留心圣学,宜不出于斯二者。伏惟深宫之中,临御之时,随处而加察焉。

  程颢曰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

臣若水通曰:「记云:『人者,天地之心也。』程颢之言,其本于斯乎?夫人,一天地也,而心果有二乎哉?天地之心,何心也?生生不息者也。人其在生生不息之中,最灵者尔。心果有二乎哉?是故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即▯神之心,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心,即途之人之心。宇宙内只一心而已矣。知乎此者,可以识心矣,故可以知道矣。」

程頥曰:「圣人之心,未尝有在,亦无不在,盖其道合内外,体万物。」

臣若水通曰:心非物也,神也。神妙万物,是故合内外,体万物而不遗,是以谓之神圣。人之心未尝有在,亦无不在,神也。无在无不在之间,吾心自然之本体乎?是故学者勿助勿忘之时,而天理见矣。滞于物而不通,则亦物焉而已矣,岂此心神明之本体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程頥曰:「公则一,私则万殊。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臣若水通曰:「心一也,而不同者,非心之本体然也。」程颢云:「人能将身在天地万物中作一例看,多少快活。」是故天体万物而无外,圣人体万民而不私。私心亡而万殊一矣。故宋儒叶采亦曰:「公则万物一体私则人己万殊。」其知此矣。是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公溥。

邵雍曰:「圣人所以能立于无过之地者,以其善事吾心者也。」

臣若水通曰:「圣人之心,一仁而已矣。则亦何过之有哉?是以口不失于人也,足不失于人也,色不失于人也。三者尽而圣人之善事其心者可知矣。是故圣人之无过,以其无违此心也。无违心者,善事心者也。非以此事彼之谓也,事之即心也。」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然则为人君者,知善事其心,则知善事其天矣。

张载正防曰:「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

臣若水通曰:人心广大,天地万物同体者也。见闻之念起于躯殻之私,则广大之体蔽,而身外皆非我矣。圣人尽已之性以尽人之性,尽人之性以尽物之性,以其性一也。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也。是之谓见大。见大则小不足以梏之矣。

张载曰:「人病其以耳目见闻累其心,而不务尽其心,故思尽其心者,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

臣若水通曰:心者,人之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者也。惟求道于耳目闻见之际,而神明之体始累,于是乎有不知不能也。见闻何贵于人哉?惟曰尽心焉尔矣。尽心者,廓去其私,则本体圆全,而心所从来可不求而知矣。若复求心之从来,则▯矣。

张载曰:「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

臣若水通曰:「意必固我,私心也,非广大髙明之本体也。天理见则私心亡,此盛

译程颢十六岁时,喜好打猎。后来拜见周敦颐,自己说现在没有这种喜好了。周敦颐说:“怎么话说得这么容易呢?只是这种念头潜伏隐藏尚未发作,一旦萌发,又会像以前一样。”后来过了十二年,傍晚回家走在田野间,看见打猎的人,不觉心中欢喜,这才知道果然如此。

臣若水通说:心的本体没有任何事物,因气而动,物欲便由此产生。物欲的根源既然已经产生,就不容易彻底清除。见到天理,人欲就会消减,但物欲的根源不容易防备。必须体认天理的公正,时间久了就可以改变旧有的习气。程颢天资最高,尚且不能忘记少年的习气,这是因为病根还在。然而比程颢低一等的人,物欲的萌芽就会枝叶繁茂,将要砍断斧斤了。而程颢却能预先知道。《易经》说:“颜回这个人,有了不善的念头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去做。”程颢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

程颢说:“天下没有超出本性之外的事物。用有限的形体和气,如果不按照正道去使用,怎么能使心变得广大呢?心就是性,在天称为命,在人称为性,主宰它的是心,实际上是一条道理。通达了道,哪里还有限量呢?如果说有限量,难道是性之外还有事物吗?”

臣若水通说:性是心的生理,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哪里有什么限量呢?人只是被私欲遮蔽,广大高明的本体才显得狭小。所以孟子说“尽心、知性、知天”。尽心,就是不被外物遮蔽,廓清其广大高明的度量,性自然显现。既然知道了,保存它而不丢失,这就是养性事天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君主留心圣学,适宜不超出这两者。恳请在深宫之中,临朝御政之时,随时随地加以省察。

程颢说: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程颢的话,大概源于此吧?人就是一个小天地,心难道会有两个吗?天地的心,是什么心呢?是生生不息的心。人在生生不息之中,是最灵明的。心难道会有两个吗?所以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就是神的心,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 心,就是路人的心。宇宙内只有一颗心罢了。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认识心,所以就可以知道道了。”

程颐说:“圣人的心,未曾有所执着,也未曾无所不在,因为他的道融合内外,体现万物。”

臣若水通说:心不是物,而是神。神妙于万物,所以融合内外,体现万物而不遗漏,因此称为神圣。人的心未曾有所执着,也未曾无所不在,这就是神。在无在无不在之间,是我们心自然的本体。所以学者在勿助勿忘的时候,天理就显现了。滞留在物上而不通达,那就只是物罢了,难道是心神明的本体吗?《易经》说:神妙而明察,在于其人。

程颐说:“公正就统一,私心就万般不同。人心不同,如同面貌,只是因为有私心。”臣若水通说:“心是一个,而不同的,不是心的本体如此。”程颢说:“人能把自身放在天地万物中看作一样,多么快乐。”所以天体现万物而没有外在,圣人体恤万民而不自私。私心消亡,万般不同就统一了。所以宋儒叶采也说:“公正则万物一体,私心则人己万殊。”他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君子的道,没有比公正广博更大的了。

邵雍说:“圣人之所以能立于无过错的地位,是因为他善于侍奉自己的心。”

臣若水通说:“圣人的心,只有一个仁罢了。那么又有什么过错呢?所以言语不违背人,脚步不违背人,神色不违背人。这三者都做到了,圣人的善于侍奉其心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圣人的无过错,是因为不违背这个心。不违背心,就是善于侍奉心。不是用这个去侍奉那个的意思,侍奉它就是心本身。”孟子说:“存养其心,涵养其性,这就是侍奉天。”那么作为君主,知道善于侍奉其心,就知道善于侍奉天了。

张载正蒙说:“圣人尽性,不被见闻束缚其心,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

臣若水通说:人心广大,与天地万物同体。见闻的念头起于躯壳的私欲,那么广大的本体就被遮蔽,身外都成为非我了。圣人尽自己的性以尽人的性,尽人的性以尽物的性,因为性是统一的。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这就叫见大。见大,那么小的东西就不足以束缚他了。

张载说:“人的毛病在于用耳目见闻拖累其心,而不致力于尽其心,所以想尽其心的人,必须知道心所从来的地方,然后才能做到。”

臣若水通说:心是人的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在耳目闻见之际求道,神明的本体才开始受累,于是就有了不知不能。见闻对人有什么可贵呢?只是说尽心罢了。尽心,就是廓清私欲,那么本体圆满完整,心所从来的地方不寻求就知道了。如果再去寻求心的来源,那就错了。

张载说:“天理一贯,就没有意必固我。意必固我,是一物存在,不是真诚。”

臣若水通说:“意必固我,是私心,不是广大高明的本体。天理显现,私心就消亡,这是盛

则彼衰,消长之理也。孔子之戒门弟子以絶四:毋意,必,固,我,正心之功,斯其至矣。张载乃推原于天理,又发前人所未发也。四者絶而天理全,则诚可复矣。不然,则强制之,犹为克伐怨欲,不行焉尔,何足以语诚哉!」

译那么对方就会衰弱,这是消长变化的道理。孔子告诫门弟子要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这是端正心性的功夫,这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张载进而从天理的角度追溯本源,又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这四种毛病杜绝了,天理就完备了,那么真诚就可以恢复了。如果不这样,只是强行克制,仍然属于克制、攻伐、怨恨、欲望,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这哪里足以谈论真诚呢!

张载理窟曰:「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乆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鑚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要平旷,熟后无心。」

臣若水通曰:「张载所谓平旷,即勿忘勿助之间也。得此,则得其理矣;失此,则失其理矣。故茫然而失者,谓之忘;鑚研太过者,谓之助。过犹不及尔。学者于勿忘勿助之间,而平旷自然之气象自见矣。」

张载曰:「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一二年间,守得牢固,则自然心正矣。」

臣若水通曰:人心之失,事迁之也。惟执事敬,则心事合一,而本体立矣。本体立,则视聼言动,无徃而非本体之发。夫恶得而放之?夫人之心不可欺也。知其不可欺,恒若严师之存,而本心无不正者矣。

蓝田吕氏论心曰:「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鉴之明,不蔽以垢。乃所谓正也。」

臣若水通曰:「圣人之心与天地相似,何有不正常?人之心有滞于忿、▯好、乐、恐惧、忧患,故与天地不相似,而鉴空衡平之体亡矣。正之之功何如?曰:敬而已矣。是故人君一敬立,而万事出,天下治矣。」

五峯胡宏曰:「造车于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险易;铸鉴于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丑。盖得其道而握其要也。治天下者,何独不观乎此?反而求诸身乎?是故一正君心,而天下定矣。」

臣若水通曰:物皆有要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夫帝王之业,本诸道;帝王之道,本诸心。是故心也者,天下之大夲也。大本立,达道行焉,王业以建,而天下之能事毕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故为人君者,莫先于讲明正心之学。

▯山杨时曰:「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必本于方寸。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帝王之业乎?」

臣若水通曰:万事本乎一心。心无主,则一箨之堕,可以乱我方寸矣。况能应天下之大变乎?《易》曰:「震惊百里,不防匕鬯。」言有主也。人君为天下之主者,其可弗之思乎?

朱熹曰:「天下之事,其本在于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于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则天下之事无有不正。」臣若水通曰:「一人,谓君也。人君之于天下万事万化,皆生于心。故心者,治化之原也。」朱熹之言,诚为根本之论矣。人君之学,可不思所以正心,以开治化之原乎?

朱熹答王子合曰:「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自照,而见夫镜也。」

臣若水通曰:至虚至明者,心之本体也。私欲障之,则本体昏而物至不能照矣。君子之学,去其害本体者尔。若复以心求心,则憧憧徃来,朋从尔思,是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者也。

张栻答刘宰书有云:「物欲之防,先觉所谨。盖人心甚危,气习难化,诚当兢业乎此。然随处随遏,将灭于东而生于西,纷扰之不暇。惟端本澄源,养之有素,则可以致消弭之力。」

臣若水通曰:「端本澄源之道,在体认天理而已矣。天理有见,则私欲自消,气习自化。若有防检之心,是又生一心也。灭东生西,岂有穷乎?此张栻『端本澄源』之论,所以不可易也。」

张栻《扩斋记》有云:「充无欲害人之心,而至于仁,不可胜用;充无穿窬之心,而至于义,不可胜用。仁义之不可胜用,岂自外来乎?扩而至于如天地变化,草木蕃,亦吾心体之本然者也。」

臣若水通曰:充扩也。穿壁逾垣为盗者也。夫心之本体,一天理而已矣。自其随感而发,则有仁义之分。然皆本于人之一心尔,实非自外至者也。我固有之者也。是故充其仁义,而天地草木咸在其中矣。故曰:心体天地万物者也。人主诚能知是心之大,而加扩充之功,则足以保四海而无余矣。

象山陆九渊曰:「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之尔。茍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臣若水通曰

译张载在《理窟》中说:“刚开始探求本心时,好像有所收获,但长久思考后却茫然失去,这是为什么呢?探求本心如果不得要领,钻研过度就会迷惑。本心的要领,只是要心境平旷,熟练之后便无心机造作。”

臣若水阐释说:“张载所说的平旷,就是‘勿忘勿助’的境界。得到这个境界,就掌握了道理;失去这个境界,就失去了道理。所以茫然失去的,叫做‘忘’;钻研过度的,叫做‘助’。过头和不够是一样的。学者在‘勿忘勿助’之间,平旷自然的景象自然就会显现。”

张载说:“端正本心的开始,应当把自己的心当作严厉的师长。凡是有所行动,就知道有所敬畏。像这样坚持一两年,守得牢固,那么自然心就端正了。”

臣若水阐释说:“人心的迷失,是因为被世事变迁所影响。只有做事恭敬,那么心与事就合一,本心就确立了。本心确立,那么视听言动,没有一处不是本心的流露。怎么能放纵它呢?人的心是不可欺骗的。知道它不可欺骗,常常好像严厉师长存在一样,那么本心就没有不端正的了。”

蓝田吕氏论心说:“像秤那样平,不加上物品;像镜子那样明,不被污垢遮蔽。这就是所谓的端正。”

臣若水阐释说:“圣人的心与天地相似,哪有不正当的呢?人的心有滞留在愤怒、喜好、快乐、恐惧、忧患上,所以与天地不相似,镜子空明、秤平的本体就丧失了。端正的功夫怎么做?回答说:只要恭敬罢了。所以君主一旦确立恭敬,万事就产生,天下就治理好了。”

五峯胡宏说:“在室内造车,却可以通行天下的险阻平坦;在冶炼中铸造镜子,却可以判定天下的美丑。这是因为掌握了道理并抓住了要领。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不观察这个吗?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吗?所以一旦端正君主的心,天下就安定了。”

臣若水阐释说:“万物都有要领,为什么唯独对人产生怀疑呢?帝王的基业,根本在于道;帝王之道,根本在于心。所以心,是天下的根本。根本确立,通达的道理就实行了,王业就建立了,天下的能事就完结了。孟子说:‘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正,没有人不正。’所以作为君主,没有比讲明端正本心的学问更优先的了。”

〇山杨时说:“平定祸乱,虽然军务紧急,但必须根本在于方寸之心。不通过学习来致知,那么方寸之心就乱了。怎么能成就帝王的基业呢?”

臣若水阐释说:“万事根本在于一心。心没有主宰,那么一片竹叶的坠落,就可以扰乱我的方寸之心了。何况能应对天下的大变呢?《易经》说:‘震惊百里,但不妨害祭祀的香酒。’说的是有主宰。君主作为天下的主宰,怎么能不思考这个呢?”

朱熹说:“天下的事情,其根本在于一人;而一人的身体,其主宰在于一心。所以君主的心一旦端正,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端正的。”臣若水阐释说:“一人,指的是君主。君主对于天下万事万化,都产生于心。所以心,是治理教化的源头。”朱熹的话,确实是根本的论述。君主的学问,能不思考如何端正本心,以开启治理教化的源头吗?

朱熹回复王子合说:“心就像镜子,只要没有尘垢的遮蔽,那么本体自然光明,事物来了就能映照。现在想要自己认识这个心,就好像想要用镜子照自己,而看见镜子一样。”

臣若水阐释说:“至虚至明,是心的本体。私欲遮蔽它,那么本体就昏暗,事物来了就不能映照了。君子的学问,只是去除那些危害本体的东西罢了。如果再用心去求心,那么心神往来不定,追随你的私念,这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张栻回复刘宰的信中有说:“物欲的防范,先觉者所谨慎的。因为人心很危险,气质习气难以改变,确实应当在此兢兢业业。然而随处随时遏制,将在东边消灭而在西边产生,纷扰得来不及。只有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平时有所涵养,才可以达到消弭的力量。”

臣若水阐释说:“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道理,在于体认天理罢了。天理有所显现,那么私欲自然消失,气质习气自然化解。如果有防范检束的心,这是又生出一个心了。灭东生西,哪有穷尽呢?这就是张栻‘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论述,所以不可改变。”

张栻《扩斋记》中有说:“扩充没有害人的心,以至于达到仁,用之不竭;扩充没有穿墙越壁偷盗的心,以至于达到义,用之不竭。仁义用之不竭,难道是来自外面吗?扩充以至于像天地变化,草木繁茂,这也是我们心体的本来样子。”

臣若水阐释说:“扩充。穿壁逾垣是盗贼的行为。心的本体,只是天理罢了。从它随感而发,就有仁义的区别。但都根本于人的这一颗心,实在不是从外面来的。是我本来就有的。所以扩充其仁义,那么天地草木都在其中了。所以说:心体包含天地万物。君主如果真的知道这颗心的广大,而加以扩充的功夫,那么就足以保有四海而没有余事了。”

象山陆九渊说:“古人教导人,不过是存心、养心、求找回放失的心。这颗心的善良,是人本来就有的,只是不知道保养,反而戕害、放失它罢了。如果知道这样,而防范戕害、放失的开端,日夜保养、灌溉,使它畅茂通达,像手足捍卫头面一样,那么哪有艰难支离的事情呢?”臣若水阐释说

:「人之所以为人者,心也。心得其公正,即天理也。天理至易简也,何有于支离?」陆九渊「存心、养心、求放心」之説,盖本诸孟子是矣。但谓「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是放贼之者一心,防之者又一心也。其端将无穷,不可得而除矣。且谓「畅茂条达」,非识其根本而立之,何以能致?所谓「根本」者,天理而已矣。察识天理而存养之,则戕贼、放失之端可以不防而退听。至于本立道生,而畅茂条达自不能已矣。臣敢以是广九渊之説,伏惟皇上体而用之,以为正心、正百官万民之本,天下幸甚。

译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在于心。心得到公正,就是天理。天理极其简易,哪里会有支离破碎的情况呢?陆九渊关于“存心、养心、求放心”的说法,大概是以孟子为依据的,这是对的。但他认为要“防范那些伤害、放失心的开端”,这就意味着放逐贼害的是一种心,防范的又是另一种心。那些开端将无穷无尽,不可能完全清除。况且他说要“使心畅通茂盛、条理通达”,如果不认识其根本并确立它,怎么能够达到呢?所谓的“根本”,就是天理罢了。明察认识天理并加以存养,那么伤害、放失心的开端就可以不用防范而自行退却。至于根本确立了,正道自然产生,心的畅通茂盛、条理通达也就自然而然地无法停止了。臣斗胆用这个观点来扩充陆九渊的学说,恳请皇上体会并运用它,作为端正人心、端正百官和万民的根本,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陆九渊曰:「人心至灵,此理至明,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

臣若水通曰:心即理也,理即心之中正也,一而已矣。而云具者,是二之也。心得其正,故灵;惟灵故明。非有二也。不观之心失其职者乎?心失其职,则亦血肉之躯殻而已矣,何有于灵邪?惟不灵故不明,此心理合一之验也。周敦頥曰:匪灵弗莹,灵明一也。九渊顾以明属于理,而属灵于心,岂非二之也哉?九渊谓读《论语》疑有子之言支离,臣亦敢以是疑九渊焉。

潜室陈植曰:人心如镜,物来则应,物去依旧,自在不曽迎物之来,亦不曽送物之去,只是定而应,应而定。臣若水通曰:人心如镜者,何也?本无物也,故物来则照,物去不照,照与不照,而镜之本体自如也。照在物而不在镜也,无将无迎,顺其自然。圣人之心,不失其本体,如是而已矣。故君子之学,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至此焉止矣。是故本体得,而学问之功终矣。故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鹤山魏了翁曰:「人之一心,至近而逺,至小而大,至微而着。」

臣若水通曰:「心者,广大而无外,周流而无穷者也。无逺近,无大小,无显防。是故近而能逺,小而能大,防而能着。故尽心存心,而天下之理尽之矣。人君之治天下,可不务乎?」

国朝吴元年五月,置福建行省,以福、汀、漳、泉、建宁、邵武、兴化、延平八府▯之。命中书省叅政蔡哲为叅政。太祖谕之曰:“君子立身行已,莫先于辨义利。夫义者,保身之本;利者,败名之源。常人则惟利是趋,而不知有义;君子则惟义是守,而竟忘乎利。此所以异于常人者也。福建地濒海,民物富庶,番舶往来,私交者众。徃时官吏多为利訹陷于罪戾。今命卿徃必坚所守,毋陷其非。”哲对曰:“臣以菲薄,叨承恩命,敢不尽公以报。”太祖曰:“公即无私,义之谓也;私即忘公,利之谓也。要公之一字,亦未易言。此心如止水、明镜,无分毫私意累之,然后揆事度物,廓然无滞。若使胷中防有芥蔕即不得为公矣。卿宜勉之。”臣若水通曰:“臣伏观太祖髙皇帝谕蔡哲之命,大哉皇言,一哉皇心,先之以义利公私之辨,明其防也;终之以止水明镜之喻,明其体也。可谓深得心学之要者矣。仰惟我皇上,当以圣祖为法,而在位诸臣,亦当以蔡哲为法则。君臣咸有一徳而治化成矣。”

洪武十八年五月辛酉朔,上御华盖殿,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进读《心箴》毕。上曰:「人心、道心,有倚伏之防。盖仁爱之心生,则忮害之心息;正直之心存,则邪诐之心消;羞恶之心形,则贪鄙之心絶;忠慤之心萌,则巧伪之心杜。故人常持此心,不为情欲所蔽,则至公无私自,无物我之累尔。」

臣若水通曰:天理人欲,不容并立。此盛则彼衰,乗除之理然也。我皇祖谕学士以人心、道心倚伏之防,其深得帝王精一之传乎?夫心一而已矣。纯乎天真,谓之道心;杂以人伪,谓之人心。人心之得其正,即道心;道心之失其正,即人心。非有二也。仁爱、正直、羞恶、忠慤之心,皆天理也;忮害、邪诐、贪鄙、巧伪之心,皆人欲也。天理日进,则人欲日消;人欲消尽,则纯是天理。化之者为圣人。故君子之学,在随处体认天理而已矣。千圣千贤之贯也。此圣祖实开一代心学之源也。伏惟圣明留意焉。

洪武十九年正月,上坐东阁,因与侍臣论仁智。上曰:「圣人笃于仁,贤者不舞智。若姑息之仁,不为爱物;奸欺之智,足以祸身。」又论天人相与之际,上曰:「天人之理,无二。人当以心为天。」论俭,上曰:「不可俭者,祭祀;然祭不可渎。不可俭者,赏赉;然赏不可滥。」

臣若水通曰:天地之□,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人与天本一理也。人茍体认天理于心,无私蔽之累,则一念之爱足以利物,而不为姑息之小仁;一念之明足以周身,而不为奸欺之私制;一念之节制,时丰而丰,时俭而俭,而不为违道之丰俭。皆天理之流行矣。天理流行,与天心合

译陆九渊说:“人心极其灵妙,此理极其明白,人人都有这颗心,心都具备此理。”

臣若水通说:心就是理,理就是心中的中正,只是一个罢了。而说“具备”,这是把它分为二了。心得其正,所以灵妙;因为灵妙所以明白。并不是有两个东西。不看看心失去其职能的情况吗?心失去其职能,那就只是血肉的躯壳罢了,哪里还有灵妙呢?因为不灵妙所以不明白,这是心理合一的验证。周敦颐说:不灵妙就不莹澈,灵妙与明白是一个。陆九渊却把明白归属于理,把灵妙归属于心,难道不是把它分为二了吗?陆九渊说读《论语》怀疑有子的话支离破碎,臣也敢用这个来怀疑陆九渊。

潜室陈植说:人心像镜子,事物来了就感应,事物去了依旧,自在不曾迎接事物的来,也不曾送别事物的去,只是安定而感应,感应而安定。臣若水通说:人心像镜子,为什么呢?本来没有事物,所以事物来了就照映,事物去了就不照映,照映与不照映,而镜子的本体自如。照映在事物而不在镜子上,没有推拒没有迎接,顺其自然。圣人的心,不失去其本体,如此罢了。所以君子的学问,开阔而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到这里就停止了。因此本体得到了,而学问的功夫就终结了。所以说: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寻求那放失的心罢了。

鹤山魏了翁说:“人的一颗心,极近而远,极小而大,极微而显著。”

臣若水通说:“心,广大而没有外边,周流而没有穷尽。没有远近,没有大小,没有显隐。所以近而能远,小而能大,隐而能显著。所以尽心存心,而天下的理就穷尽了。君主治理天下,能不致力于此吗?”

国朝吴元年五月,设置福建行省,用福、汀、漳、泉、建宁、邵武兴化、延平八府统辖它。任命中枢省参政蔡哲为参政。太祖告诫他说:“君子立身行事,没有比辨别义利更先的。义,是保身的根本;利,是败名的根源。常人只趋利,而不知道有义;君子只守义,而竟然忘记了利。这就是他们与常人不同的地方。福建地处海边,民物富庶,外国商船往来,私下交往的人众多。过去官吏多被利诱陷于罪过。现在任命你前往,一定要坚守操守,不要陷入错误。”蔡哲回答说:“臣凭借微薄之身,承受恩命,怎敢不尽力公正来报答。”太祖说:“公就是无私,叫做义;私就是忘公,叫做利。这个‘公’字,也不容易做到。这心像止水、明镜,没有分毫私意拖累它,然后衡量事情估量事物,开阔而没有滞碍。如果胸中稍有芥蒂就不能做到公了。你应该勉励自己。”臣若水通说:“臣俯伏观看太祖高皇帝告诫蔡哲的命令,伟大的皇言,统一的皇心,先用义利公私的辨别,阐明其细微之处;最后用止水明镜的比喻,阐明其本体。可以说深得心学的要领了。仰望我们皇上,应当以圣祖为法,而在位的各位大臣,也应当以蔡哲为法则。君臣都有同一德行,而治化就成就了。”

洪武十八年五月辛酉初一,皇上驾临华盖殿,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进讲《心箴》完毕。皇上说:“人心、道心,有相互依存转化的细微之处。大概仁爱之心产生,那么嫉妒伤害之心就平息;正直之心存在,那么邪僻之心就消除;羞恶之心显现,那么贪婪卑鄙之心就断绝;忠诚笃实之心萌发,那么巧诈虚伪之心就杜绝。所以人常常持守此心,不被情欲所遮蔽,那么至公无私自然,没有物我的拖累罢了。”

臣若水通说:天理人欲,不能并存。这个兴盛那个就衰退,加减的道理就是这样。我们皇祖告诫学士人心、道心相互依存转化的细微之处,他深得帝王精一的传承吗?心只是一个罢了。纯粹天真,叫做道心;混杂人为虚伪,叫做人心。人心得其正,就是道心;道心失其正,就是人心。并不是有两个。仁爱、正直、羞恶、忠诚笃实之心,都是天理;嫉妒伤害、邪僻、贪婪卑鄙、巧诈虚伪之心,都是人欲。天理日益增进,那么人欲日益消除;人欲消除尽,那么纯粹是天理。变化它的是圣人。所以君子的学问,在于随处体认天理罢了。这是千圣千贤的贯通之处。这圣祖实在开创了一代心学的源头。伏望圣明留意于此。

洪武十九年正月,皇上坐在东阁,于是与侍臣谈论仁智。皇上说:“圣人笃实于仁,贤人不卖弄智。如果姑息之仁,不是爱物;奸欺之智,足以祸害自身。”又谈论天人相互关联的际遇,皇上说:“天人的道理,没有二致。人应当以心为天。”谈论节俭,皇上说:“不可以节俭的,是祭祀;然而祭祀不可以亵渎。不可以节俭的,是赏赐;然而赏赐不可以泛滥。”

臣若水通说:天地的气,是我的形体;天地的统帅,是我的本性。人与天本来是一个道理。人如果体认天理于心,没有私蔽的拖累,那么一念之爱足以利物,而不成为姑息的小仁;一念之明足以保全自身,而不成为奸欺的私制;一念之节制,时运丰盛就丰盛,时运节俭就节俭,而不成为违背道义的丰盛或节俭。都是天理的流行了。天理流行,与天心相合

矣。皇祖与侍臣之论及此,其天人合一之心乎?仰惟圣明,体皇祖之心,则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家国天下,永荷其无疆之休矣。

译罢了。皇祖与侍臣谈论到这一点,这难道不是他天人合一的用心吗?仰望圣明的陛下,体察皇祖的用心,那么恩泽广博深远,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适时涌出。家国天下,将永远承受那无穷无尽的福佑。

国朝太祖造观心亭于宫城上,亲幸其中,召学士宋濓,谓曰:「人心虚灵,乗气机出入,操而存之为难。朕罔敢自暇自逸,譬鱼之在井,虽未免乎跳踯,终不能度越范围。况有事于天地庙社,尤用祗惕。致斋之日,必端居亭中,返视却聼,上契冲漠,体道凝神,诚一弗二,庶防将事之际,对越在天,洋洋乎如临其上。卿为朕记之,传示来裔,咸知朕志,俾弗懈愈防。」

臣若水通曰:人心虚灵常在也,蔽之若出,觉之若入,故在操舍而己皇祖造亭宫城,扁曰「观心」,亲幸体认,齐一于斯,即成汤铭盘之意也。有事于天地庙社,致齐亭中,返观却聼,上契冲漠,洋洋如见,即文王昭事之敬也。惟其操心诚一,弗二,此所以应天顺人,肇造鸿业,以开万世之太平。善于己而垂诸后,其佑启之意深矣。圣嗣尚当以皇祖之心为心,存养于未事之先,廓然太公,静则定矣。及事物之来,随感顺应,动亦定矣。如是则皇祖之心,岂不在我?而皇祖之绪,岂不永之于无穷也哉?

国朝太祖曰:「人君一心,治化之本。存于中者,无尧舜之心;欲施于政者,有尧舜之治,决不可得也。」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治,本于善政;天下之政,本于君心。尧舜以精一执中之心,行精一执中之治,体用一原耳。惟皇祖契之故,发探本之论也。譬之木焉,心其根矣,政治其枝叶花实矣。培植其根,则生意滋息,枝叶花实,固其一本之发也。人君能涵养以正其心,则天理纯全,达于政事,而治化成矣。不立天下之大本,而欲致天下之大治,是斧其根而溉其叶也,岂可得哉!仰惟圣明,因皇祖之言而反求之,即存尧舜之心,而致尧舜之治矣。愚臣不胜愿望之至。

永乐二年八月,翰林学士觧缙等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太宗览之至再,谕缙等曰:「人君诚不可有所好乐,一有好乐,泥而不返,则欲必胜理。若心能静虚,事来则应,事去如明镜止水,自然是天理。朕每退朝黙坐,未尝不思管束此心为切要。又思为人君,但于宫室、车马、服食、玩好无所増加,则天下自然无事矣。」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体无一物也。忿▯恐惧、好乐、忧患四者,皆私也。而有一焉,即失其本体,而心不正矣。人君居崇髙之位,好乐尤为害心,不可不深戒也。太宗文皇帝因觧缙等讲《大学》正心章,而尤以好乐为戒,真可谓知正心之先务者矣。又以虚静应物,比之镜水,自然天理,诚至论也。夫「天理」二字,千圣千贤之大头脑也。人君于心得其正时,认取则天理见矣。涵养而扩充之,则王道不外是矣。宋之人主乃厌闻正心诚意之説,无恠乎国祚之不竞也。惟圣明以尧舜禹汤文武之资,求尧舜禹汤文武之心,学当近以祖宗正心之论为的,幸甚。

  格物通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一明湛若水撰脩身格【凡三目】

  正威仪  慎言动  进徳业

臣若水序曰:脩身,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知行并进之功也。故《大学》旧本以脩身申格物,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于身焉而至之也,至其身之理也。是故,威仪也,言动也,徳业也,皆身之事也。人主读是编焉,感通吾身之理,念念而知,于斯存存而行,于斯以有诸己,则格物之功,庶乎于脩身焉而尽之矣。

  正威仪上

易·小畜》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

臣若水通曰:宋儒朱熹云:风有气而无质,能畜而不能久,故不能如大畜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徳也,故为小畜之象。文徳者,文章之外着威仪,文辞皆徳之流裔,故曰文徳。文章者末也,徳者本也,本末合一,其文王、孔子之至文乎?美其文徳,虽不离于道而未一于道,然下一等则如成帝之威仪,非不足观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故人君之学,必由中以达外。

震彖传: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臣若水通曰:迩也。下程頥、朱熹皆以为脱「不丧匕鬯

译本朝太祖在宫城上建造观心亭,亲自前往其中,召见学士宋濂,对他说:“人心虚灵,随着气机的出入而活动,掌握并保存它是很困难的。朕不敢让自己闲暇安逸,好比鱼在井中,虽然难免跳跃挣扎,终究不能超出范围。何况在天地宗庙社稷举行祭祀时,尤其需要恭敬戒惧。斋戒的日子,必定端正地坐在亭中,内视反听,向上契合虚无寂静的境界,体悟大道凝聚精神,真诚专一没有二心,希望防止在举行祭祀时,面对上天,浩荡的样子如同神灵降临在上方。你替朕记下这件事,传给后代,让他们都知道朕的志向,使他们不懈怠并更加谨慎。”

臣湛若水通曰:人心虚灵是常存的,被遮蔽时好像出去了,觉悟时好像回来了,所以在于掌握或舍弃罢了。皇祖在宫城建造亭子,匾额题写“观心”,亲自前往体认,在此处使心志专一,这就是成汤在盘上刻铭的意思。在天地宗庙社稷举行祭祀,在亭中斋戒,内视反听,向上契合虚无寂静,浩荡的样子如同看见神灵,这就是文王显著地侍奉天道的恭敬。正因为操持心志真诚专一,没有二心,这就是顺应天命、顺从人心,开创宏大基业,以开启万世太平的原因。完善自己并垂范后世,他保佑启发的用意很深啊。圣明的继承人应当以皇祖的心为自己的心,在事情发生之前存养,心胸开阔宏大,静止时就安定了。等到事物来临,随着感应顺应,行动也就安定了。这样,皇祖的心,难道不在我吗?而皇祖的基业,难道不会永远延续到无穷无尽吗?

本朝太祖说:“君主的一颗心,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内心如果没有尧舜那样的心,想要施行政治有尧舜那样的治理,是绝对不可能的。”

臣湛若水通曰:天下的治理,根本在于善政;天下的政治,根本在于君主的心。尧舜用精纯专一、执守中道的心,施行精纯专一、执守中道的治理,体用原本是一体的。只有皇祖契合这个道理,所以发出探究根本的言论。拿树木来比喻,心是根,政治是枝叶花果。培植它的根,那么生机就滋生繁衍,枝叶花果,本来就是同一根本的发扬。君主能够涵养以端正自己的心,那么天理就纯粹完备,通达于政事,而治理教化就成就了。不确立天下的根本,却想要达到天下的大治,这是砍伐树根而浇灌树叶,怎么可能得到呢!仰望圣明的君主,因为皇祖的话而反过来探求,就是存养尧舜的心,而达到尧舜的治理了。愚臣不胜愿望之至。

永乐二年八月,翰林学士解缙等人进呈《大学》正心章的讲义。太宗反复阅览,告诉解缙等人说:“君主确实不可以有所喜好享乐,一旦有了喜好享乐,就会沉迷而不能回头,那么欲望必定战胜天理。如果心能静虚,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了就像明镜止水,自然就是天理。朕每次退朝静坐,没有不认为约束这颗心是最为切要的。又想到作为君主,只要在宫室、车马、服饰饮食、玩好之物上不增加,那么天下自然就没有事了。”

臣湛若水通曰:心的本体没有一物。愤怒恐惧、喜好享乐、忧患这四种,都是私欲。只要有一种,就失去了本体,而心就不端正了。君主居于崇高的地位,喜好享乐尤其有害于心,不可不深深警戒。太宗文皇帝因为解缙等人讲解《大学》正心章,而尤其以喜好享乐为戒,真可以说是知道正心的首要任务的人了。又用虚静应对事物,比作镜水,自然就是天理,确实是极精妙的言论。那“天理”二字,是千圣千贤的大头脑。君主在心得到端正时,认取它,那么天理就显现了。涵养并扩充它,那么王道不外乎这个了。宋朝的君主却厌恶听到正心诚意的学说,难怪国运不兴盛了。只有圣明的君主,凭借尧舜禹汤文武的资质,追求尧舜禹汤文武的心,学习应当以祖宗正心的言论为靶的,真是幸运啊。

格物通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一 明湛若水撰 修身格【凡三目】

正威仪 慎言动 进德业

臣湛若水序曰:修身,为什么说格物呢?程颐说:格,是至的意思;物,是理的意思。至其理,就是格物。至,是知行并进的功夫。所以《大学》旧本用修身来申述格物,说:“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在自身而达到极致,是达到自身的理。因此,威仪、言动、德业,都是身的事情。君主读这篇编撰,感通我们自身的理,念念而知,在此存养而在此行动,以此来拥有于己,那么格物的功夫,差不多在修身方面就穷尽了。

正威仪上

《易经·小畜卦》象辞说:风行天上,是小畜;君子因此美化文德。

臣湛若水通曰:宋儒朱熹说:风有气而没有质,能够畜养但不能持久,所以不能像大畜那样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养德,所以是小畜的卦象。文德,是文章之外显出的威仪,文辞都是德的流裔,所以叫文德。文章是末节,德是根本,本末合一,那是文王、孔子的至文吧?美化文德,虽然不离于道但没有专一于道,然而下一等就像成帝的威仪,不是不值得观看,但根本则无可奈何。所以君主的学问,必定由内而达外。

震卦彖传:震惊百里,惊动远方而畏惧近处。出来,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的主持者。

臣湛若水通曰:近处。下面程颐、朱熹都认为脱漏了“不丧匕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