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四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即人心之本体也。人之性质,一而已矣。中正则善,偏邪则恶。邪者,恶者,易则中者,善者,正矣。故至其中,则正;正则天理至矣。易恶,非拔其本有也;至中,非益其所无也。尧之于变,舜之风动,禹之不距朕行,汤之彰信兆民,文武之于昭丕冒,洪范之刚克柔克,其道岂外求之哉?皆易恶至中之教尔。故人君之立敎,岂外于一心邪正善恶之间哉?
译这就是人心的本体。人的本性,只有一个罢了。中正就是善,偏邪就是恶。所谓邪,就是恶;所谓易(改变),就是中;所谓善,就是正。所以达到中正,就是正;正了,天理就达到了极致。改变恶,并不是拔除人本来具有的;达到中正,也不是增加人所没有的。尧的变革,舜的风化,禹的不违背我的德行,汤的向万民昭示诚信,文王武王的显扬伟大恩德,《洪范》中的刚强克制与柔和克制,他们的道理难道是向外寻求的吗?都是改变恶、达到中正的教化罢了。所以君主建立教化,难道能脱离一心之中邪正善恶的范围吗?
周敦頥曰:「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敎,且不及,况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哉?曰:纯其心而已矣。」
臣若水通曰:国家之本在君,君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纯心也者,感化人心之本也。心有不纯,则其本先己失矣,将何以为敎乎?故吾心纯,则有感而天下应,放诸四海而凖矣。是之谓操约而施愽教,不必耳提面命于天下,而天下劝者也。人君立教兴化,可不知其本乎?《书》曰:「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故人君之教在纯其心。欲纯心者,必自中始焉。
伊川程頥曰:「知道者多,即道明;知者少,即道不明也。知者多少,亦由乎教。以鲁国言之,止及今之一大州,然一时所出大贤十余人,岂不是有教以致然也?」
臣若水通曰:道者,天理是也。此乃人心之所本有也。夫岂难知?惟物欲不蔽,本体澄彻,则为圣人之生知也。其次有气拘物蔽者,必待教而学之,去其蔽,道者而道体自见矣。知道者渐多,则明以相养,习以成化,如覩青天,如覩日星,有不待言说而道自显然矣。是由于教之行与不行尔。鲁国之地未为大也,而一时大贤辈出。后世之逺,天下之大,未多见其人焉。今之天下即古之天下,今之人心即古之人心,其人才之多寡相悬何也?在敎学之兴废所致矣。故师道立,则善人多。有志世道者,当以立敎为急务焉。
程頥曰:「为政之本,莫大于使民兴行民俗。善而衣食不足者,未之有也。水旱螟虫之灾皆不善之致也。」
臣若水通曰:「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使民兴行,非上有以分而与之也。中和者,人人之所同有也;善行者,人人之所同有也。感发而兴起之,致其中和之德,在一念之间尔。致中和,则民俗善,庶草蕃,百谷登,万物若而衣食足矣。是故一念之善,景星庆云,祥风瑞日至矣;一念之恶,则灾星厉气,凶荒札瘥生矣。为人君者,可不谨其教化之原哉!」
唐棣问祭起于圣人制作以教人否?伊川程頥曰:「非也。祭先本天性,如豺有祭,獭有祭,鹰有祭,皆是天性,岂有人而不如鸟乎?圣人因而裁成礼法以敎人尔。」
臣若水通曰:「圣人之制礼以敎人也,盖本之天理尔。天理者,天性也。故三千三百,无一而非性也。岂但祭祀为然哉?故祭所以报本,至于豺獭亦有然者矣。岂敎使之然哉?君子于此可以知天性矣。圣人之敎,裁成天性之自然者也。人君欲立天下之敎者,非得于天性之极致,其孰能之?」
程氏遗书》曰:敎人者,养其善心,而恶自消;治民者,导之敬让,而争自息。
臣若水通曰:邪正不两立者也。故善心生,则恶念消;敬让兴,则争讼息。故教人者,在使之体认天理而己治民者,在感发其天理之念而己天理日长,则人欲日消,而恶与忿争日化矣。茍舍其本,而欲治其末,徒事刑法以制之,吾恐欲民无恶,而犯者日多;欲民息争,而争者日炽。其端不可得而穷也,意盍亦深探其本哉?
张栻作《南康军新立濂溪祠记》有云:「秦汉以来,言治者汩于五霸功利之习,求道者沦于异端空虚之说,而于先王发政施仁之实,圣人天理人伦之教,莫克推寻而讲明之。故言治者若无预于学,而求道者反不涉于事。孔孟之书仅传,而学者莫得其门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胜叹哉!」
臣若水通曰:心与事不可离,则学与政不可二。臣于他章,张载之说尽之矣。今张栻之言,盖与脗合。夫言治而不本于学,则终于杂霸,而天下无善治;求道而不涉于事,则沦于空寂,而天下无真儒。故学也者,道之本也;治也者,道之用也。道一则二者不可偏废也。故哀公问政,而孔子告之以达德,达道之学;子路问政,而孔子告之以先之劳之而无倦。然则圣人所以垂世立教之本,其意深矣。
横渠张载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敎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志者,敎之大伦而言也。」
臣若水通曰:张载之言,“官先事”,谓有官者先敎之治民事神之事也;“士先志”,谓未官者先
译周敦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如果对着每个人的耳朵去教导,尚且来不及,何况天下如此广阔,百姓如此众多呢?回答说:只要使人心纯正罢了。”
臣若水通说:“国家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根本在于自身,自身的根本在于心。使心纯正,是感化人心的根本。心如果不纯正,那么根本就已经丧失了,还拿什么去教导呢?所以我的心纯正,就能有感召而天下响应,推广到四海之内都准确无误。这就叫做把握简约而施予广博的教化,不必对天下人耳提面命,而天下人就会受到劝勉。君主建立教化、兴起风化,能不知道这个根本吗?《尚书》说:‘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的中正。’所以君主的教化在于使心纯正。想要使心纯正,一定要从内心中正开始。”
伊川程颐说:“知道的人多,道就显明;知道的人少,道就不显明。知道的人多少,也取决于教化。以鲁国来说,面积只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大州,然而当时涌现的大贤有十多人,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教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吗?”
臣若水通说:“道,就是天理。这是人心本来具有的。难道难以知道吗?只要不被物欲遮蔽,本体清澈明朗,就是圣人的生而知之。其次有气质拘束、物欲遮蔽的人,一定要等待教化而学习,去除遮蔽,道体自然显现。知道的人逐渐增多,就互相以明理滋养,习惯成自然形成教化,如同看见青天,如同看见日月星辰,不用言语解说而道自然明显。这是由于教化的实行与不实行罢了。鲁国的土地不算大,而一时大贤辈出。后世年代久远,天下广大,却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今天的天下就是古代的天下,今天的人心就是古代的人心,人才多少相差悬殊为什么呢?在于教化的兴盛与衰废所导致的。所以师道确立,善人就多。有志于世道的人,应当把建立教化作为急务。”
程颐说:“为政的根本,没有比使百姓兴起善行、民俗向善更大的了。民俗向善而衣食不足的,是没有的。水旱蝗虫的灾害,都是不善所导致的。”
臣若水通说:“《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使百姓兴起善行,不是上面分配给他们。中和,是人人共同具有的;善行,是人人共同具有的。感发而兴起他们,达到中和的德行,在一念之间罢了。达到中和,那么民俗向善,草木茂盛,百谷丰收,万物生长而衣食充足了。所以一念之善,景星庆云、祥风瑞日就到来;一念之恶,灾星厉气、凶荒疫病就产生。做君主的,能不谨慎教化的源头吗!”
唐棣问祭祀起源于圣人制作来教导人吗?伊川程颐说:“不是。祭祀本来出于天性,比如豺有祭祀,獭有祭祀,鹰有祭祀,都是天性,难道人还不如鸟吗?圣人只是顺着天性裁成礼法来教导人罢了。”
臣若水通说:“圣人制定礼法来教导人,大概本于天理。天理,就是天性。所以三千三百种礼仪,没有一种不是出于天性。难道只有祭祀是这样吗?所以祭祀是为了报答根本,至于豺獭也有这样的行为。难道是教化使它们这样吗?君子在这里可以了解天性了。圣人的教化,是裁成天性的自然。君主想要建立天下的教化,如果不是得到天性的极致,谁能做到呢?”
《程氏遗书》说:“教导人的人,培养他的善心,恶念自然消失;治理百姓的人,引导他们恭敬谦让,争斗自然平息。”
臣若水通说:“邪正不能并存。所以善心生起,恶念就消失;恭敬谦让兴起,争斗诉讼就平息。所以教导人的人,在于让他体认天理罢了;治理百姓的人,在于感发他天理的念头罢了。天理日渐增长,人欲日渐消减,恶念和忿争就日渐化解了。如果舍弃根本,想要治理末节,只从事刑法来制约,我担心想要百姓没有恶念,犯法的人却日益增多;想要百姓平息争斗,争斗的人却日益激烈。其端倪不可穷尽,何不深入探究根本呢?”
张栻作《南康军新立濂溪祠堂记》有话说:“秦汉以来,谈论治国的人沉溺于五霸功利的习气,探求道的人沦陷于异端空虚的学说,而对于先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实质,圣人天理人伦的教化,不能推寻并讲明。所以谈论治国的人好像与学问无关,而探求道的人反而不涉入事务。孔孟的书仅仅流传,而学者找不到入门的途径,百姓不能看到三代的盛世,可叹啊!”
臣若水通说:“心与事不可分离,那么学与政不可分为二。我在其他章节,张载的话已经说尽了。现在张栻的话,大概与之吻合。谈论治国而不本于学问,最终流于杂霸,天下就没有善治;探求道而不涉入事务,就沦于空寂,天下就没有真儒。所以学问,是道的根本;治国,是道的运用。道是一体的,两者不可偏废。所以哀公问政,孔子用达德、达道的学问回答他;子路问政,孔子用率先垂范、勤劳不懈回答他。那么圣人垂范于世、建立教化的根本,其意旨深远啊。”
横渠张载说:“凡是学官先教事,士人先立志。说的是做官的人先教他们治民事神的事,未做官的人让他们端正志向。志向,是教化中最大的伦理而言。”
臣若水通说:“张载的话,‘官先事’,是说做官的人先教他们治民事神的事;‘士先志’,是说未做官的人先
正其志,使为他日治民事神之本也。盖各就其所先务言之,可谓切矣。虽然,体用一原,心事无二,合内外之道也。学之道,未有离事而为志者;仕之道,未有舍志而为事者。故曰:“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言学与仕兼资,在力优为之尔。学者宜潜心而玩索焉。
译端正其志向,使之成为日后治理民事、侍奉神灵的根本。大概各自就其当前首要的任务而言,可以说是切中要害了。虽然如此,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心念与行事没有两样,这是融合内在修养与外在行为的大道。做学问的道理,没有脱离具体事务而空立志向的;做官的道理,没有舍弃志向而只处理事务的。所以说:“学习优秀了就可以去做官,做官优秀了就可以回去学习。”这是说做学问与做官应当兼修,在于努力使两者都达到优秀罢了。求学的人应当沉下心来深入探究和体会。
刘蕡曰:「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人孝,养高年以教人弟,长字百姓以教人慈幼。」
臣若水通曰:「恭敬慈孝,人心之所同然者也。上行之,则下效之,此无他故矣。盖其所同然者,有不期然而然尔。故先王事天地,奉宗庙,养高年,字百姓,皆尽吾性之不容己者尔。民之恭敬孝慈之化,岂非感发其所同然者乎?故立教者得其心之所同然者,则几矣。」
国朝丙午三月,命江淮行省平章韩政率指挥顾时业,皇祖谓之曰:「公卿贵人子弟,虽读书多,不能通晓奥义,不若集古之忠良奸恶事实,以恒辞直解之,使观者易晓。他日纵学无成,亦知古人行事,可以劝戒。其民间农工商贾子弟,亦多不知读书,宜以其所当务者直辞解说,作务农、技艺、商贾书,使之通知大义,可以化民成俗。」至是,书成,命颁行之。
臣若水通曰:「贾谊曰:『闽越之子,生而同声,及其长也,累重译而不能相通者,其习使之然也。』故士风民俗,在素教习之而己尔。我皇祖有见于此,故于公卿贵人子弟,则集古事实以为劝戒之规;于农工商贾子弟,则作《务农技艺书》以为化成之具。立教兴化,规模宏逺,此其所以定丕丕之基,而垂千万年无彊之休也。圣子神孙,宜玩索焉。」
洪武五年四月,太祖皇帝以海内晏安,思化民俗,以复于古,乃诏有司各行乡饮。于是礼部奏取《仪礼》及唐宋之制,又采《周官》属民读法之防,叅定其仪。在内应天府及直▯府州县,每嵗孟春正月、孟冬十月,有司与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于学校。在外行省所属府州县,亦皆取法于京师。其民间里社,以百家为一防,或粮长,或里长主之,百人内以年最长者为正宾,余以齿序坐,每季行之于里中。大率皆本于正齿位之说,而宾兴贤能,春秋习射,亦可通行焉。所用酒殽,毋致奢靡。若读律令,则以刑部所编申明戒谕书兼读之。其武职衙门,在内各衞亲军指挥使司及指挥使司,凡镇守官每月朔日,亦以大都督府所编戒谕书,率僚佐读之。如此则众皆知所警而不犯法矣。制曰可。
臣若水通曰:「臣伏读我圣祖此制,乃周官之法,先王之遗意也。是故乡饮之礼,所以尊高年、老老而长长也;尚有德、别贤良、异奸顽,善善而恶恶也,所以敦风化也。宾兴贤能,所以乡举而里选也;春秋习射,所以观德而成材也;读律、读戒谕,所以警其怠也。立教兴化之道,官民文武,可谓兼备矣。臣窃惟饮射、读律之礼,至今行之不替,甚为教化之助也。惟宾兴贤能一事,先王之政,最为首务;今则莫之行尔。所取者,特文辞之末技,取非所用,用非所取,国家何赖?惟圣明慨然,以祖宗之法为必可行,先王之治为必可复,讲求修举之,则贤才出而天下治矣。」
洪武初,高原侃为监察御史,言京师人民循习元氏旧俗,凡有丧葬设宴,防亲友作乐娯尸,惟较酒殽厚薄,无哀戚之情,流俗之壊至此,甚非所以为治。且京师者,天下之本,万民之所取则,一事非礼,则海内之人转相视效,弊可胜言。况送终礼之大者,不可不谨,乞禁止以厚风化。太祖皇帝可其言,乃诏礼官定官民丧服之制。臣若水通曰:曽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故亲丧者,乃出于人之至情所自致者也。礼教不眀,小民狃于故俗,丧葬宴防设乐娯尸,丧服失制,可谓有人心乎?风俗之壊至此极矣。三纲沦,九法斁,天地神明厌之而不可解。我圣祖起而大正之,定官民丧服之制,旧俗一朝而改观焉,真可谓功加百王,启无疆之休者矣。但法久易弛,今京师之吏民犹有此习,余风未殄。伏惟圣明,修废举坠,大复祖宗之法,以追踪三代之治,天下万世幸甚。
洪武八年,御制《资世通训》成,上谓侍臣曰:「人君者,为臣民之主,任治教之责,上有帝王道,与天同。今朕统一寰宇,昼夜弗遑,思以化民成俗,复古治道,乃着是书以示训戒。」尔侍臣皆曰:「此臣民万世之宝也。」
臣若水通曰:天生下民,作之君,
译刘蕡说:“侍奉天地以教导人们恭敬,供奉宗庙以教导人们孝顺,赡养高龄老人以教导人们敬爱兄长,抚育百姓以教导人们慈爱幼小。”
臣若水通说:“恭敬、慈爱、孝顺,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上位者这样去做,下位者就会效仿,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因为人心所共同认同的,往往是不期然而然地发生。所以先王侍奉天地、供奉宗庙、赡养高龄老人、抚育百姓,都是尽到自己本性中无法抑制的责任罢了。百姓恭敬、孝顺、慈爱的教化,难道不是感发他们内心共同认同的东西吗?所以设立教化的人,如果能把握人心共同认同的东西,那就接近成功了。”
本朝丙午年三月,命令江淮行省平章韩政率领指挥顾时业,皇祖对他说:“公卿贵人的子弟,虽然读书很多,但不能通晓深奥的意义,不如汇集古代忠良与奸恶的事实,用通俗直白的语言解释,让观看的人容易明白。将来即使学业没有成就,也知道古人做事的道理,可以起劝善戒恶的作用。至于民间农工商贾的子弟,大多也不懂读书,应当用他们应当从事的事务,用直白的语言解说,编写《务农书》、《技艺书》、《商贾书》,让他们通晓大义,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到了这时,书编成,命令颁布施行。
臣若水通说:“贾谊说:‘闽越的孩子,出生时哭声相同,等到长大了,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这是习惯造成的。’所以士人的风气和社会的习俗,在于平时的教育和习惯罢了。我皇祖洞察到这一点,所以对于公卿贵人的子弟,就汇集古代事实作为劝善戒恶的规范;对于农工商贾的子弟,就编写《务农技艺书》作为教化成功的工具。设立教化、振兴风俗,规模宏大深远,这就是奠定宏大基业、垂范千万年无尽福祉的原因。圣明的子孙,应当反复探究体会。”
洪武五年四月,太祖皇帝因为天下安定,思考教化民俗,以恢复古代的治理,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各自举行乡饮酒礼。于是礼部奏请采用《仪礼》以及唐、宋的制度,又采纳《周官》中让民众诵读法律的防范,参定礼仪。在京城应天府及直属府州县,每年春季第一个月正月、冬季第一个月十月,有关部门与学官率领士大夫中的长者,在学校举行。在外地行省所属的府州县,也都效法京城。民间里社,以一百家为一个单位,由粮长或里长主持,百人之中以年龄最长的为正宾,其余按年龄长幼次序就坐,每个季度在里社举行。大体上都基于正定年龄位次之说,而推荐贤能,春秋两季练习射箭,也可以通行。所用的酒肉,不要导致奢侈浪费。如果诵读律令,就兼读刑部所编的《申明戒谕书》。那些武职衙门,在京城各卫亲军指挥使司及指挥使司,凡是镇守官员每月初一,也以大都督府所编的《戒谕书》,率领僚属诵读。这样众人就都知道警戒而不犯法了。皇帝说:“可以。”
臣若水通说:“臣伏读我圣祖这项制度,是《周官》的法律,先王遗留的意旨。所以乡饮酒礼,是用来尊崇高龄老人、敬老爱长的;还有崇尚有德之人、区别贤良与奸顽、褒扬善行而憎恶恶行的,是用来敦厚风俗教化的。推荐贤能,是用来在乡里选拔人才的;春秋两季练习射箭,是用来观察德行、成就人才的;诵读律令、诵读戒谕,是用来警戒懈怠的。设立教化、振兴风俗的道理,官员与百姓、文官与武将,可以说都具备了。臣私下认为,饮酒、射箭、诵读律令的礼仪,至今实行没有废止,非常有助于教化。只有推荐贤能这一件事,是先王政治中最首要的任务;现在却没有实行。所选取的,只是文辞方面的末节技艺,选取的不是所用的人才,使用的不是所选取的人才,国家依靠什么?希望圣明君主慷慨激昂,认为祖宗的法度必定可行,先王的治理必定可以恢复,讲求修举这些事务,那么贤才就会涌现,天下就会大治了。”
洪武初年,高原侃担任监察御史,进言说京城人民沿袭元朝的旧俗,凡是有丧葬设宴,聚集亲友作乐娱乐尸体,只比较酒肉的厚薄,没有哀痛悲戚的感情,流俗败坏到这种地步,非常不利于治理。况且京城是天下的根本,万民所效法的榜样,一件事不合礼制,那么天下的人就会互相效仿,弊端可以说得尽吗?何况送终是大礼,不可不谨慎,请求禁止以厚植风俗教化。太祖皇帝同意他的意见,于是诏令礼官制定官员与百姓丧服的制度。臣若水通说:“曾子说:‘人没有能自我尽致的,必定是在父母丧事上吧?’所以父母丧事,是出于人至深情感自然尽致的地方。礼教不明,小民习惯于旧俗,丧葬设宴作乐娱乐尸体,丧服失去制度,这可以说有人心吗?风俗败坏到这种极点。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天地神明厌恶而不能化解。我圣祖起来大力纠正,制定官员与百姓丧服的制度,旧俗一朝之间就改变了面貌,真可以说是功绩超过百代君王,开启无尽福祉的人了。但是法律长久容易松弛,现在京城的官吏百姓还有这种习气,余风没有灭绝。希望圣明君主,修复废弃、举荐坠落的,大力恢复祖宗的法度,以追踪三代的治理,天下万世有幸。”
洪武八年,御制《资世通训》完成,皇上对侍臣说:“人君是臣民的主宰,承担治理教化的责任,上有帝王之道,与天相同。现在我统一天下,日夜不得闲暇,思考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恢复古代的治理之道,于是著写这本书以示训诫。”各位侍臣都说:“这是臣民万世的宝物。”
臣若水通说:“天生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
作之师。人主体上天,君师下民之心,则所以治而教之者,自不容巳矣。皇祖之心,其天地之心乎?有是心,故不能无是言。此资世通训之所以作也。观于此书,君师之道尽矣。今日法守道揆,朝信道工信度治隆俗美,有不由于此乎?
译设立教导的准则。君主作为上天在人间的主体,以师长的身份引导百姓的心志,那么用来治理和教化百姓的方法,自然是不容停止的。皇祖的心意,难道不就是天地的心意吗?拥有这样的心意,所以不能没有这样的言论。这就是《资世通训》这部书之所以撰写的缘由。观察这本书,君主与师长的道理就完全体现了。如今朝廷遵循法度、恪守道义,崇尚诚信、确立规范,政治兴隆、风俗美好,有不源于此书的吗?
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壬辰,上御谨身殿,观《大学》之书,谓大臣曰:「治道必本于教化,民俗之善恶,教化之得失也。《大学》一书,其要在于修身。身者,教化之本也。人君身修而人化之,好仁者耻于为不仁,好义者耻于为不义。如此,则风俗岂有不美,国家岂有不兴?茍不明教化之本,致风俗陵替者,民不知趋善,欲国家长治久安,不可得也。」
臣若水通曰:圣祖观《大学》书,以为其要在于修身。至哉皇言,盖与《大学》古本黙契矣。《大学》古本者,孔氏之全书,未经改本之前,载在汉儒十三经之中。自「明明德于天下」逆推其功,本于格物;又自物格顺循其效,至于天下平。是格物乃《大学》一篇之本始,功夫要约处也。下文又曰:「自天子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是则以修身释格物矣。圣祖谓《大学》一书,其要在修身者,诚为独见,深契古人,而治化之本端不外是矣。呜呼!防哉!
洪武二十年闰六月,太祖皇帝谓礼部试尚书李原名曰:「尚齿,所以教敬事长,所以教顺。虞、夏、商、周之世,莫不以齿为尚,而养老之礼未尝废,是以人兴于孝弟,风俗淳厚,治道隆平。曩者,朕诏天下行养老之政,凡耆民年八十以上,乡党称善,贫无产业者,月给米五斗,酒三斗,肉五斤;九十以上,嵗加帛一匹,绵一斤。若有田产能自赡者,止给酒肉絮帛。其应天、鳯阳二府,富民九十以上,赐爵社士;八十以上,赐爵里士,咸许冠带,复其家。尚虑有司奉行不至,尔其以朕命申之。」
臣若水通曰:「播弃黎老,商之所以亡也;善养其老,而周之所以兴焉。一兴一亡,昭然可见矣。」我皇祖之养老也,着之诏令,以告天下;又虑有司奉行不至,而勅礼部申命之。亲亲之仁,敬长之义,达之天下矣。宜其教化大行,薄海内外,以继尧舜三代之治也。子孙万世之法,其在兹矣。
太祖御制大诰曰:「乡饮酒礼不过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己所以郷饮酒礼,序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异罪人。其坐席间,年高有德者居于上,年高纯笃者并之,以次序齿而列。其席间有曽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干于良善之席。主者若不分别,致使贵贱混淆,察知或坐中人发觉,主者坐以违制,奸顽不由其主,紊乱正席,全家移出化外。呜呼!斯礼,古先哲王之制,妥良善于宇内,亘古至今,兴者乡里安,邻里和,长防序,无穷之乐。」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乡饮酒之礼也。乡饮之礼,所以老老也,所以善善而恶恶也。老老之化行,民知有长幼矣;善恶之分严,民知从事于善矣。是故刑赏不必加于天下,而天下知劝惩者,其惟乡饮酒之礼乎?」
国朝太祖登极之初,制曰:「凡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志行卓异者,有司正官举明,监察御史按察司体覆,转达上司,旌表门闾。」
臣若水通曰:「此太祖旌奬之制也。旌奬亦教化之一端。是故旌一孝子、一顺孙,则凡天下之为人子、为人孙者,皆孝顺矣。旌一义夫、一节妇,则凡天下之为人夫、为人妇者,皆节义矣。何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
国朝太祖御制教民榜曰:「每乡每里各置木铎一个,于本里内选年高或残疾不能生理之人,或瞽者持铎循行,俱令直言呌唤。其辞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如此每月六次。其持铎之人,秋成随多寡资助粮食。」
臣若水通曰:「遒人以木铎徇于道路,此先王教化盛典也。今木铎之辞,言近而指逺,蔼然孝友慈睦之风矣。语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礼教既衰,彞伦攸斁,我太祖应时而出,仗仁义以兴师旅,载复万世之纲常,岂非上天厌天下之乱,而特眷命以为木铎,继天立极也耶?此在圣子神孙修举之无斁,可焉。」
教民榜父母生育之恩,至大。其鞠育劬劳,详载《大诰》。今再申明:民间
译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壬辰日,皇上驾临谨身殿,阅览《大学》一书,对大臣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必须以教化为根本,民间风俗的善恶,取决于教化的得失。《大学》这本书,其关键在于修身。自身,是教化的根本。君主自身修养完善,百姓就会受到感化,崇尚仁德的人会以不仁为耻,崇尚道义的人会以不义为耻。像这样,风俗怎么会不美好,国家怎么会不兴盛?如果不明了教化的根本,导致风俗衰败,百姓不知道向善,想要国家长治久安,是不可能的。”
臣若水通说:圣祖阅览《大学》,认为其关键在于修身。皇上的言论真是至高无上,大概与《大学》古本暗中契合了。《大学》古本,是孔子的完整著作,在未经篡改之前,收录在汉儒十三经之中。从“在天下弘扬光明德行”逆推其功绩,根本在于格物;又从格物顺循其效果,直到天下太平。因此,格物是《大学》全篇的根本开端,也是功夫精要之处。下文又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末端却治理得好,是不可能的。该重视的却轻视,该轻视的却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是知道根本,这就是知识的极致。因此,用修身来解释格物。圣祖说《大学》一书,其关键在修身,确实是独到的见解,深深契合古人,而治理教化的根本端点不外乎此。唉!多么深远啊!
洪武二十年闰六月,太祖皇帝对礼部试尚书李原名说:“尊重年长者,是用来教导人们恭敬侍奉长辈;尊重长辈,是用来教导人们顺从。虞、夏、商、周的时代,没有不尊重年长者的,养老的礼仪从未废止,因此人们兴起孝悌之风,风俗淳朴厚道,治理之道兴隆太平。从前,我诏令天下实行养老的政策,凡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乡里称赞其品行善良,且贫穷没有产业的人,每月供给米五斗,酒三斗,肉五斤;九岁以上的,每年增加帛一匹,绵一斤。如果有田产能够自给自足的,只供给酒、肉、絮、帛。其中应天、凤阳两府,九十岁以上的富家老人,赐爵位为社士;八十岁以上的,赐爵位为里士,都允许戴冠穿带,免除其家赋役。我还担心有关部门执行不到位,你拿着我的命令去重申。”
臣若水通说:“抛弃百姓中的老人,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好好赡养老人,是周朝兴盛的原因。一兴一亡,显而易见。”我们皇祖养老,颁布诏令,告知天下;又担心有关部门执行不到位,于是敕令礼部重申命令。亲近亲人的仁爱,尊敬长辈的道义,通达于天下了。适宜教化大行,遍及海内外,以继承尧舜三代的治世。子孙万世的法则,大概就在这里了。
太祖御制《大诰》说:“乡饮酒礼不过是申明古代圣贤君王的教令罢了。所以乡饮酒礼,用来排列长幼次序,评定贤良,区别奸恶顽劣之人,区分罪犯。在坐席之间,年高德劭的人居于上位,年高纯厚笃实的人并列,按照次序依年龄排列。席间如果有曾经违犯条律法令的人,排列在外侧坐席。同类的人坐成一席,不允许干扰良善之人的坐席。主持者如果不加区分,致使贵贱混淆,被察知或者席中人发觉,主持者以违制论罪,奸恶顽劣之人不服从主持者,扰乱正席,全家迁出教化之外。唉!这礼仪,是古代圣贤君王的制度,妥善安置良善之人于天下,从古至今,兴盛的地方乡里安宁,邻里和睦,长幼有序,有无穷的乐趣。”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祖的乡饮酒礼。乡饮酒礼,是用来尊敬老人的,是用来褒扬善行而憎恶恶行的。尊敬老人的教化推行,百姓就知道有长幼之分了;善恶的区分严格,百姓就知道从事善行了。因此刑罚奖赏不必施加于天下,而天下知道劝善惩恶的,大概只有乡饮酒礼吧?”
本朝太祖登基之初,制书说:“凡是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志向品行卓越奇异的人,由地方长官举荐明确,监察御史按察司核查,转达上级,表彰其门闾。”
臣若水通说:“这是太祖的表彰制度。表彰也是教化的一方面。因此表彰一个孝子、一个顺孙,那么天下所有为人子、为人孙的人,都会孝顺了。表彰一个义夫、一个节妇,那么天下所有为人夫、为人妇的人,都会坚守节义了。为什么呢?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喜好的人。”
本朝太祖御制《教民榜》说:“每个乡每个里各放置一个木铎,在本里内选拔年高或残疾不能谋生的人,或者盲人手持木铎巡行,都让他们直言呼喊。其辞说:‘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乡里,教导子孙,各自安守本分谋生,不要做非分之事。’这样每月六次。那持木铎的人,秋收后根据多少资助粮食。”
臣若水通说:“遒人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这是先王教化的盛大典礼。现在木铎的言辞,言语浅近而意旨深远,充满了孝悌友爱慈和的风气。俗话说:‘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礼教已经衰微,伦理道德已经败坏,我们太祖顺应时势而出,凭借仁义兴起军队,重新恢复万世的纲常,难道不是上天厌恶天下的混乱,特别眷顾任命他作为木铎,继承天意确立准则吗?这在圣明的子孙继承发扬而不厌倦,是可以的。”
《教民榜》说父母生育的恩情,极大。那养育的辛劳,详细记载在《大诰》中。现在再次申明:民间
有祖父母、父母在堂者,当随贫富奉养,无缺;已亡者,依时祭祀,展其孝敬。为父母者,教训子弟;为子弟者,孝敬伯叔;为妻者,劝夫为善。如此,和睦宗族,不犯刑宪。父母妻子,朝夕相保,岂不安享太平?
译祖父母、父母健在的,应当根据贫富状况奉养,不得有缺漏;已经去世的,要按时祭祀,表达孝敬之心。身为父母的,要教育训诫子弟;身为子弟的,要孝敬伯叔;身为妻子的,要劝勉丈夫行善。像这样,宗族和睦,不触犯刑法。父母妻子,早晚互相保全,难道不是安稳地享受太平吗?
臣若水通曰:人之至情,莫过于父子夫妇之间。情之至,故亲之至;亲之至,故相保爱者至,而相摩于道义之行矣。舜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太祖亲民之心,其尧舜之心乎?此令一出,则民知胥保惠教诲之道,百姓亲彞伦叙矣。其修道之教,以致中和,位天地而育万物者,端在此乎?
教民榜乡里,人民贫富不等,婚姻、死葬,谁家无之?今后本里人户,凡遇此等,互相赒防,毎户出钞一贯,便是百贯;每五贯,便是五百贯。虽有贫者,亦可措办。如此则众轻易,举行之日久,乡里自然亲爱。
臣若水通曰:凡人相与之情,莫善于亲,莫不善于疎。亲则如痛痒之相关,疎则如秦越之肥瘠也。故我圣祖同里死丧相周之令,所以亲之也。孟子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王政然也。」滕文公不能行之于昔,而我圣祖行之于今,其仁民之政,盖与三王同符矣。
教民榜民间子弟,或七八嵗,或十一二嵗,欲心未动,良心未丧,早令讲读《大诰三编》,诚以先入之言为主,使知避防趋吉,日后皆成贤人君子,为良善之民,免贻父母忧虑,不犯刑宪,永保身家。
臣若水通曰:善教者,禁之于未发,豫养之也。《大诰》之作,惧民之丽于刑,▯而养之,期于无刑。此圣祖之仁,其与禹泣罪人、成汤祝网,异世而同符者哉!
格物通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事长慈幼
诗》幽风《七月》:「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六月食郁及薁,七月烹葵及菽,八月剥枣,卞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夀。」
臣若水通曰:此诗,周公陈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以告成王也。而此诗豳风之五章、六章,见敬老慈幼之道,至矣。二章皆歴叙其自秋而冬,时物改易,而嵗寒巳至。其五章曰:「嗟我妇子,曰为改嵗,入此室处者。」老者叹嗟语其妇子,言今歳暮而将改,天寒可以休息而入处于奥矣。此可见老者慈幼之仁也。其六章曰:「为此春酒,以介眉夀者。」眉夀谓年老有毫眉秀出也。少者当十月获稻之时,以此新谷酿为来春之酒,以进夀觥于亲长,致颂祷之意,以助眉夀矣。此可见少者事长之义也。仁义固人心之天理,然而为流俗所陷溺者多矣。邠民长幼之间,至诚▯恻,蔼然慈孝之交孚,岂无所自而然哉?盖由公刘之治其国也,推仁义之心以行仁义之政,老老幼幼各得其所,故仁义之化薰蒸于一国,而国人化之,亦各老其老而幼其幼,天理民彞,日用由之而不知尔。呜呼!邠乃西戎之地,公刘以一心治之,而其民风土俗如此之美,有非声华文物之都所可及者。况御中土而有天下者,能举斯心加诸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何时雍之治不可致哉?
礼记·王制》曰:「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
臣若水通曰:养老者,如三老、五更及致仕者,与庶人之老有德者,皆是也。养之之礼,春夏饮养,阳气也;秋冬食养,阴气也。春入学,释菜合礼也;秋颁乐,合声也。季春大合乐,天子视学也。燕礼何也?献既毕,坐饮酒至醉,其牲用狗,行于寝也,尚和也。飨礼何也?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立而不坐,尊卑行献毕而止也,尚言也。食礼何也?有饭有殽,设酒不饮,以食为主,行于庙也,尚养也。兼之何也?春夏用燕飨,秋冬用食也,兼和严以食也。故食得其正也,是以和而不流,其周之盛德乎?乡也者,乡学也;国也者,国中小学也;学也者,大学也。养于乡、国大学,明长长也,达于诸侯,自天子达也。长长老老之政同也。
孟子葵丘之防,三命曰:敬老慈幼。」
臣若水通曰:此齐桓葵丘之防,申明王
译臣湛若水说:人世间最深厚的情感,没有超过父子、夫妻之间的。情感达到极致,所以亲情也达到极致;亲情达到极致,所以相互保护关爱也达到极致,从而在道义的行为上相互切磋砥砺。舜命令契说:“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太祖亲近百姓的心,难道不就是尧舜的心吗?这道命令一出,百姓就知道互相保护、恩惠、教诲的道理,百姓亲近,伦理有序了。那修养道德的教化,以达到中正平和,安顿天地并养育万物的,关键就在这里吗?
教民榜说:在乡里教化百姓,人民贫富不等,婚姻、丧葬,哪一家没有这些事?今后本乡里的人家,凡是遇到这类事情,互相救济防备,每户出钞一贯,就是一百贯;每五贯,就是五百贯。虽然有贫穷的人,也可以筹措办理。这样众人就容易承担,长久推行下去,乡里自然就会亲近友爱。
臣湛若水说:一般人相处的情感,没有比亲近更好的,没有比疏远更不好的。亲近就像痛痒相关,疏远就像秦国和越国人的肥瘦互不相干。所以我们的圣祖颁布同乡死丧互相周济的命令,就是为了使人们亲近。孟子说:“乡下田地同井,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会亲近和睦,这就是王政。”滕文公在古代不能实行,而我们的圣祖在今天实行了,他仁爱百姓的政治,大概与三代圣王相符合了。
教民榜说:民间子弟,有的七八岁,有的十一二岁,欲望之心尚未萌动,良心尚未丧失,早点让他们讲读《大诰三编》,确实是以先入为主的言论为主导,使他们知道避开祸患趋向吉祥,日后都成为贤人君子,成为良善的百姓,不遗留父母忧虑,不触犯刑法,永远保全身家。
臣湛若水说:善于教化的人,在祸患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这是预先培养。《大诰》的制定,是担心百姓触犯刑法,从而培养他们,期望达到没有刑罚。这圣祖的仁爱,难道与禹为罪人哭泣、成汤祝祷网罟,不同时代却同样符合吗!
格物通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事长慈幼
《诗经·豳风·七月》:“五月纺织娘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田野,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内,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老鼠,塞住北窗涂门户。感叹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迎接新年,进入这室内居住。六月吃郁李和薁果,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这春酒,以祈求长寿。”
臣湛若水说:这首诗,是周公陈述后稷、公刘风化的由来,来告知成王的。而这首诗的《豳风》第五章、第六章,体现了敬老慈幼的道理,达到了极致。这两章都历数了从秋到冬,时节物候改变,而岁寒已经到来。第五章说:“感叹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迎接新年,进入这室内居住的。”这是老者感叹并对妻子儿女说,今年岁暮将要改换,天寒可以休息而进入室内居住了。这可以看出老者慈爱幼者的仁爱。第六章说:“酿造这春酒,以祈求长寿的。”眉寿是指年老有毫眉秀出。少者在十月收割稻谷的时候,用这新谷酿造成来年的春酒,以进献寿杯给亲长,表达颂祷之意,以助长长寿。这可以看出少者侍奉长者的道义。仁义本来是人心中的天理,然而被流俗所陷溺的人很多。邠地百姓长幼之间,至诚恻隐,和蔼慈孝相互感通,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是因为公刘治理他的国家,推行仁义之心来施行仁义的政治,老人小孩各得其所,所以仁义的教化熏蒸于一国,而国人受其感化,也都尊敬自己的老人而爱护自己的小孩,天理民彝,日常运用其中而不知道罢了。唉!邠地本是西戎之地,公刘用一心治理它,而民风土俗如此美好,有声色华美的都城所不能及的。何况统治中原而拥有天下的人,能把这种心加诸于彼,尊敬自己的老人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小孩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小孩,什么时候不能达到雍和的治理呢?
《礼记·王制》说:“凡是养老,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修明而兼用它们。五十岁在乡里供养,六十岁在国家供养,七十岁在学宫供养,通达于诸侯。”
臣湛若水说:养老的人,如三老、五更以及退休的人,与庶民中老而有德的人,都是。供养的礼仪,春夏饮用供养,是阳气;秋冬食用供养,是阴气。春天入学,释菜合礼;秋天颁乐,合声。季春大合乐,天子视察学宫。燕礼是什么?献酒既毕,坐着饮酒至醉,牺牲用狗,在寝宫举行,崇尚和谐。飨礼是什么?陈列肉而不吃,爵杯满而不饮,站着而不坐,尊卑行献完毕就停止,崇尚言辞。食礼是什么?有饭有菜,设酒不饮,以食物为主,在宗庙举行,崇尚供养。兼用是什么?春夏用燕飨,秋冬用食,兼用和谐严肃以供养。所以食物得其正,因此和谐而不放纵,这是周朝的盛德吗?乡,是乡学;国,是国学中小学;学,是大学。在乡、国学、大学供养,明确尊重长者,通达于诸侯,从天子通达。尊重长者、养老的政治相同。
孟子说:“葵丘之盟,三次命令说:敬老慈幼。”
臣湛若水说:这是齐桓公葵丘之盟,申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