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宣王防命召虎之辞也。夫爵人必于宗庙者,何也?尊祖也。尊祖,故不敢专事死如事生也。故夫人子之于亲生也,出入必告,有事必告,孝敬之至也。况山川、爵土,皆祖宗功徳之所在,乃专以与人而不告,岂事死如生之礼与?故召虎平夷之功,锡之山川土田,宜矣;而必告于文人,宣王其知敬祖者欤?中兴周道,固其宜矣。后世乃有挟其私恩,专封爵邑而不告于祖者,其为不敬祖考,孰甚焉?
译这是周宣王任命召虎时的辞令。为什么封爵赏赐一定要在宗庙中进行呢?是为了尊崇祖先。因为尊崇祖先,所以不敢擅自行事,而要像对待活人一样对待逝者。因此,为人子女对于亲生父母,出入必须禀告,有事必须禀告,这是孝敬的极致。何况山川、爵位和土地,都是祖先功德所在,如果擅自赐给他人而不禀告祖先,这难道是事死如事生的礼法吗?所以,召虎平定夷人的功劳,赐予他山川和土地,是适宜的;而一定要禀告祖先,宣王真是懂得敬重祖先啊。中兴周朝的道统,本来就是他应有的作为。后世却有人凭借私恩,擅自封赐爵位和封邑而不禀告祖先,这种对祖先的不敬,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周颂《我将》:「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臣若水通曰:此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乐歌,葢言其法典安民,而知其必享也。仪式刑皆法也,典即其礼乐制度,所以致治于天下者皆是也。靖,安也。法典致治,何以知其必享也?葢愿其子孙之法成宪以致治者,祖考之心也。茍弗念厥绍,颠覆典刑,则神灵方且怨愤之矣,安能享其祭乎?故曰: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则法祖之道备矣。孝子之心尽矣,不待祭而己享矣。故以是知孝子仁人之所以敬其祖考者,固不专于祭享,而在于遵成宪以致治尔。
春秋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十有六年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臣若水通曰:此《春秋》书鲁文公始废告朔之礼也。夫告朔之礼,行于祖庙,所以重正朔,尊祖考,萃人心,勤政事,一举而众善集焉。鲁之先公嗣而行之,无敢废者。至于文公六年,闰不告朔,己有不视朔之渐矣。十有六年夏五月,四不视朔,其尊祖之心已荡然矣。故《春秋》两书其事,以着此礼之废,实始于此,而文公不得辞其无上慢祖之罪矣。
礼记曲礼国君下齐牛式宗庙
臣若水通曰:宗庙者,祖之神所在,而齐牛又为祭祖而备者也。国君茍存孝敬之心,则见齐牛过宗庙,敬祖之念油然生矣。其式而下之,葢出于敬祖之诚而不能已也。夫敬其祖以及其牛,孝敬之至也。后之国君遇祀事而不敬者,慢祖孰甚焉!
礼器,太庙之内,敬矣。君亲牵牲,大夫賛币,而从君亲制祭。夫人荐盎,君亲割牲,夫人荐酒。卿大夫从君,命妇从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属属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飨之也。
臣若水通曰:賛助也。制祭,谓絶肺也。盎者,盛肺之器也。牲,熟体也。太庙之事,惟一敬而已矣。君亲牵牲,大夫币以从,所以迎牲也。君亲制祭,夫人荐盎,所以祭肺也。君亲割牲,夫人荐酒,所以荐熟也。夫卿大夫从君,命妇从夫人。凡在庙者,罔不洞洞乎其敬之渊深也,属属乎其忠之始终无间也。惟敬以忠,勿勿乎于恍惚幽宻之中,而欲其神之飨之也。是敬也,从之者夫人也,卿大夫也;而主之者君也。故牲曰亲牵,祭曰亲制,体曰亲割,所谓自致者也。夫然后为敬之至也。
大传人道亲亲也,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宗庙严故重社稷,重社稷故爱百姓,爱百姓故刑罚中,刑罚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财用足,财用足故百志成,百志成故礼俗刑,礼俗刑然后乐。臣若水通曰:「宗谓宗子,言为祭祀之所宗也。」此记大传,明王者亲亲之效大也。亲亲何以尊祖?祖者,亲之所出也。尊祖何以敬宗?宗者,祖之统也。敬宗何以能收族?族者,宗之属也。收族何以严宗庙?人心萃故宗庙肃也。宗庙严何以为重社稷?社稷受之宗庙者也。重社稷何以爱百姓?百姓社稷之本也。爱百姓刑罚何以中也?庶民何以安也?财用何以足也?百志何以成也?礼俗何以刑也?和乐何以起也?葢乐生于礼,礼形于志,志集于用,用足于民,安民安于法,平法平于仁,民仁民逹于亲亲,故一亲亲而尊祖也,敬宗也,收族也,严宗庙也,重社稷也,爱百姓也,平刑罚也,足财用,成百志,兴礼乐也,而百顺萃焉。此之谓理一分殊,物我两尽,先王继志述事之大者,莫过于此矣。伏惟圣明,体干父坤母之心,万物一体之念,以承祖宗休徳,以广先王达孝,万世幸甚。
祭法:天下有王,分地建国,置都立邑,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乃为亲疏多少之数。
臣若水通曰:此言祖祭之礼之义,建国封诸侯也。置邦立邑,为卿大夫之采地,及赐士有功者,庙宗庙也。祧,祧主庙也。筑土曰坛,除土曰墠。亲疏昭穆,祖考也。多少七五三二,庙数也。亲而彻,伦而有别,先王仁孝之心其达乎?是故王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庙而七,皆月祭之。逺庙为祧,若周之文武,四时祭之。由是去祧为坛,去坛为墠,祷则祭之。去墠曰▯,不之祭矣。诸侯五庙,考祖曾祖,月祭之。髙祖
译《周颂·我将》说:“效法并遵循文王的典章制度,每日安定四方。”
臣若水通说:这是宗庙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的乐歌,大概说的是文王用典章制度来安定百姓,因此知道神灵必定会享用祭祀。仪、式、刑都是效法的意思,典就是礼乐制度,用来使天下达到大治的,都是这些。靖,就是安定的意思。效法典章制度以达到大治,凭什么知道神灵必定会享用祭祀呢?大概是因为希望子孙效法成法来使天下大治,这是祖先的心愿。如果不思念继承祖业,颠覆典章制度,那么神灵将会怨恨愤怒,怎么能享用祭祀呢?所以说: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每日安定四方,那么效法祖先的道理就完备了。孝子的心意也就尽了,不必等到祭祀,神灵就已经享用了。所以由此知道孝子仁人之所以尊敬祖先,本来不仅仅在于祭祀,而在于遵循成法来使天下大治。
《春秋》鲁文公六年,闰月不举行告朔之礼,仍然在祖庙朝见。十六年夏五月,鲁文公四次不举行视朔之礼。
臣若水通说:这是《春秋》记载鲁文公开始废除告朔之礼。告朔之礼,在祖庙举行,用来重视正朔,尊敬祖先,凝聚人心,勤于政事,一举而众善汇集。鲁国的先君继承并实行,没有敢废除的。到了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已经有不视朔的苗头了。十六年夏五月,四次不视朔,他尊敬祖先的心意已经荡然无存了。所以《春秋》两次记载这件事,来表明废除这个礼制,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而文公不能推脱不敬上天、轻慢祖先的罪责。
《礼记·曲礼》:国君下车,牵牛,在宗庙前致敬。
臣若水通说:宗庙是祖先神灵所在的地方,而斋戒用的牛又是为祭祖而准备的。国君如果存有孝敬之心,那么看见斋牛经过宗庙,尊敬祖先的念头就会油然而生。他下车致敬,大概是出于尊敬祖先的真诚而不能自已。尊敬祖先以至于尊敬为祭祖准备的牛,这是孝敬的极致。后来的国君遇到祭祀之事而不恭敬的,轻慢祖先还有谁比得上呢!
《礼器》:太庙之内,恭敬到了极点。国君亲自牵牲,大夫协助奉献玉帛,跟随国君亲自处理祭品。夫人进献盛肺的盎,国君亲自切割牲肉,夫人进献酒。卿大夫跟随国君,命妇跟随夫人。恭敬的样子深沉而庄重,忠诚的样子始终如一,急切的样子是希望神灵享用祭品。
臣若水通说:赞,就是协助。制祭,指切断肺叶。盎,是盛肺的器具。牲,指熟肉。太庙的祭祀,只有一个“敬”字。国君亲自牵牲,大夫带着玉帛跟随,这是为了迎接牺牲。国君亲自处理祭品,夫人进献盎,这是为了祭祀肺叶。国君亲自切割牲肉,夫人进献酒,这是为了进献熟肉。卿大夫跟随国君,命妇跟随夫人,凡在庙中的人,无不恭敬得深沉而庄重,忠诚得始终无间。只有以敬和忠,在恍惚幽微之中,急切地希望神灵享用祭品。这种恭敬,跟随的是夫人、卿大夫,而主导的是国君。所以牲说亲自牵,祭说亲自制,肉说亲自割,这就是所谓亲自尽力。这样才是恭敬的极致。
《大传》:人道的根本是亲爱亲人,亲爱亲人所以尊敬祖先,尊敬祖先所以尊敬宗子,尊敬宗子所以凝聚族人,凝聚族人所以宗庙庄严,宗庙庄严所以重视社稷,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爱护百姓所以刑罚适中,刑罚适中所以百姓安定,百姓安定所以财用充足,财用充足所以各种志向得以实现,各种志向得以实现所以礼俗确立,礼俗确立然后才有和乐。
臣若水通说:“宗”指宗子,是说作为祭祀所尊崇的对象。这篇《大传》,阐明王者亲爱亲人的效果很大。亲爱亲人为什么能尊敬祖先?祖先是亲人的来源。尊敬祖先为什么能尊敬宗子?宗子是祖先法统的继承者。尊敬宗子为什么能凝聚族人?族人是宗子的所属。凝聚族人为什么能使宗庙庄严?人心汇聚所以宗庙肃穆。宗庙庄严为什么能重视社稷?社稷是由宗庙所承袭的。重视社稷为什么能爱护百姓?百姓是社稷的根本。爱护百姓为什么刑罚能适中?百姓为什么能安定?财用为什么能充足?各种志向为什么能实现?礼俗为什么能确立?和乐为什么能兴起?大概和乐产生于礼,礼体现于志向,志向汇集于应用,应用充足于百姓,百姓安定于法度,法度公平于仁爱,百姓仁爱通达于亲爱亲人,所以一旦亲爱亲人,就能尊敬祖先,尊敬宗子,凝聚族人,庄严宗庙,重视社稷,爱护百姓,平正刑罚,充足财用,实现各种志向,兴起礼乐,而各种顺遂都汇聚于此。这就叫做理一分殊,物我两尽,先王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伟大之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恳请圣明的君主,体察如天父地母般的心意,万物一体的念头,来继承祖宗的美德,来推广先王的至孝,万世幸甚。
《祭法》:天下有王,划分土地建立诸侯国,设置都城建立城邑,设立宗庙、祧庙、坛、墠来祭祀,于是就有了亲疏多寡的等级。
臣若水通说:这是讲祖先祭祀之礼的意义,以及建国分封诸侯的事。设置邦国建立城邑,是卿大夫的采地,以及赏赐有功的士人。庙,是宗庙。祧,是祧主庙。筑土叫坛,除草叫墠。亲疏昭穆,指祖先。多少七、五、三、二,是庙的数量。亲近的保留,疏远的撤除,伦理有别,先王仁孝的心意难道没有通达吗?所以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庙共七座,都每月祭祀。远庙作为祧庙,像周朝的文王、武王,四季祭祀。从祧庙再远就改为坛,从坛再远就改为墠,祈祷时才祭祀。从墠再远就称为“〇”,不再祭祀了。诸侯立五庙,考、祖、曾祖,每月祭祀。高祖
始祖,四时祭之。去祖为坛,去坛为墠,祷斯为祭,去墠不祭矣。大夫三庙,考祖曽祖,四时祭之。髙祖始祖,祷则为坛祭之,去坛已矣。适士二庙,考祖已矣。曽祖则祷于坛。官师一庙,祀考也,而祖同焉,去坛已矣。庶士庶人,荐于寝,死不祭矣。呜呼!兹隆杀之别,而亲亲之彻也。兹先王仁孝之达也。是故诸侯而上,于亲有加焉,所以致崇尊也。大夫以下,于亲渐减焉,所以卑卑而致崇尊也。故祭于坛墠,附于庙寝,而天下无不祭之四亲。夫是之谓隆杀之别,亲亲之彻。知亲亲之义,而上下达矣。上下达而仁孝同,祖祭之礼根乎一心,推之凖而达之治也,不亦大乎!不明祖祭之礼,而能治天下者,鲜矣。
译始祖,四季都要祭祀他。离开祖庙就在坛上祭祀,离开坛就在墠上祭祀,祈祷时便进行祭祀,离开墠就不再祭祀了。大夫设立三座庙,祭祀父亲、祖父和曾祖父,四季都祭祀他们。高祖和始祖,祈祷时就在坛上祭祀,离开坛就不再祭祀了。适士设立两座庙,祭祀父亲和祖父就够了。曾祖父则在坛上祈祷祭祀。官师设立一座庙,祭祀父亲,而祖父一同祭祀,离开坛就不再祭祀了。庶士和庶人,在寝宫进献祭品,死后就不祭祀了。唉!这就是隆重与简略的区别,也是亲爱亲人原则的贯彻。这是先王仁德与孝道的通达。因此,诸侯及以上的人,对亲人的祭祀有所增加,以此来表达崇高的尊敬。大夫及以下的人,对亲人的祭祀逐渐减少,以此来保持谦卑从而表达崇高的尊敬。所以在坛和墠上祭祀,依附于庙和寝宫,天下就没有不被祭祀的四代亲人。这就叫做隆重与简略的区别,亲爱亲人原则的贯彻。懂得亲爱亲人的意义,上下就能通达。上下通达而仁德与孝道相同,祖先祭祀的礼仪根植于同一颗心,推广它作为准则并通达于治理,不也很伟大吗!不明白祖先祭祀的礼仪,却能治理天下的,太少了。
祭法,王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庙而七】一坛一墠曰考庙【考成也,父有成己之徳也】曰王考庙【祖也】曰皇考庙【皇,大也,曽祖也】曰显考庙【髙祖也】曰祖考庙【始祖也,此五者与文武不迁合为七也】皆月祭之【每月祭也】一逺庙为祧【孔氏曰:谓文武在祧,以功徳不祧也】有二祧享尝乃止【二祧即文武也,文武以功徳特留,故不月祭,但四时祭而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坛墠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去墠曰▯【去者,离逺之义,逺祖藏于祧庙,又于庙外为坛,逺祖之父则离于坛则为墠,祷祝也,当祭时则出而祭之,若又逺则去墠为▯而不祭矣】诸侯立五庙,一坛一墠,曰考庙【父也】曰王考庙【祖也】曰皇考庙【曽祖也】皆月祭之。显考庙【髙祖也】祖考庙【始祖也】享尝乃止【止享尝不月祭也】去祖为坛【自祖之上无庙止为坛】去坛为墠【祖之父以上又无坛止为墠耳】坛墠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去墠为▯【髙祖父祖寄太祖之庙,至祭时则出而祭于坛墠也】大夫立三庙二坛,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享尝乃止【不月祭也】显考、祖考无庙,有祷焉为坛祭之,去坛为▯。适士二庙一坛,曰考庙,曰王考庙,享尝乃止。皇考【曽祖也】无庙,有祷焉为坛祭之,去坛为▯。官师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而祭之【共祭考庙】去王考【曽祖也】为▯【曽祖以上就庙荐之而已】庶士庶人无庙【荐于寝】死曰▯。
臣若水通曰:此祭法之文,或者疑焉。其秦汉之间之传乎?祭者,何继养也?则凡四代之亲无不养也,然而有差矣。夫祭者,服之推。四代之亲无不服,则亦无不祭也,然而有差矣。故自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皆宜得祭四亲焉,何也?其亲同,故其继养与服之者同也。然而庙制则有差矣。故王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庶士、庶人无庙而寝。其分殊也,分虽殊而心则一也。尽分者礼也,尽心者孝也。故礼曰:「祖考同庙。」由是观之,则天子、诸侯分得为之,则异庙;大夫以下至官师分不得为之,则同庙,礼也。然则贵贱无不祭之亲,而其孝同矣。记曰:「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故得为而不为,谓之慢;不得为而为,谓之渎。渎与慢,皆弗敬也。弗敬,神弗享。故人之于亲,多不尽分者,岂惟不及者之罪?过犹不及。
祭义》是故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乐以迎来,哀以送徃。臣若水通曰:祭祀之所由生,继养也已。食之则时思之矣,时思之则时养之矣。是故天时感之而祭祀之礼举焉,乐以迎来,哀以送往,其心一也。夫君子之心,无时而忘其亲也,何待天时之履而后感哉?葢曰时之变也,则感焉而后祭,因之起,非谓至此而后思者也。是故禴于春,则祀于夏可知矣。尝于秋,则烝于冬可知矣。四时之祭,合诸天道,而吾之思见焉。然存之乎心者,则无时而或忘也。呜呼!思者,祭之本也。无思则无祭。彼夫仪文之托,而思或怠焉者,其殆生事之疎,而继养之衰欤?可悲已矣。
祭义》曰: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聼,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臣若水通曰:致齐者,散齐后三日之齐也。内谓齐所也。散齐者,致齐前七日之戒,不饮酒,茹荤也。外未就齐所也。齐之日,凡亲之身所当思者,无或忘焉。内外致一,齐之至也。见所为齐,思之至也。是则敬之始也。出入周还,必有见闻乎声容叹息者,祭如在也,敬之至也。是故先王之孝,致其追念之爱,则声色志欲不忘
译《祭法》规定,天子设立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庙共七座),一座坛,一座墠。称为考庙(考,成也,父亲有成就自己的德行),称为王考庙(祖父),称为皇考庙(皇,大也,曾祖父),称为显考庙(高祖父),称为祖考庙(始祖,这五座庙与不迁的周文王、周武王庙合为七座),都每月祭祀。一座远庙称为祧(孔氏说:指文王、武王在祧庙,因为功德显赫而不祧迁),有两座祧庙,只在四季祭祀时进行,不再每月祭祀(两座祧庙即文王、武王庙,文王、武王因功德特殊而保留,所以不每月祭祀,只四季祭祀为止)。从祧庙再远称为坛,从坛再远称为墠,坛和墠如果有祈祷就祭祀,没有祈祷就停止祭祀。从墠再远称为〇(去,是远离的意思,远祖安放在祧庙,又在庙外设立坛,远祖的父亲则离开坛而设立墠,用于祈祷祝告,祭祀时则请出祭祀,如果更远则离开墠为〇而不祭祀了)。
诸侯设立五座宗庙,一座坛,一座墠,称为考庙(父亲),称为王考庙(祖父),称为皇考庙(曾祖父),都每月祭祀。显考庙(高祖父),祖考庙(始祖),只在四季祭祀时进行,不再每月祭祀(停止每月祭祀,只进行四季祭祀)。从祖考庙再远称为坛(从祖考以上没有宗庙,只设立坛),从坛再远称为墠(祖考的父亲以上又没有坛,只设立墠罢了)。坛和墠如果有祈祷就祭祀,没有祈祷就停止。从墠再远称为〇(高祖父、曾祖父寄放在太祖庙中,到祭祀时则请出在坛墠祭祀)。
大夫设立三座宗庙,两座坛,称为考庙,称为王考庙,称为皇考庙,只在四季祭祀时进行(不每月祭祀)。显考、祖考没有宗庙,如果有祈祷就设立坛祭祀,从坛再远称为〇。
适士设立两座宗庙,一座坛,称为考庙,称为王考庙,只在四季祭祀时进行。皇考(曾祖父)没有宗庙,如果有祈祷就设立坛祭祀,从坛远称为〇。
官师设立一座宗庙,称为考庙,王考没有宗庙而一同祭祀(与考庙合祭),从王考(曾祖父)再远称为〇(曾祖父以上就在庙中荐祭而已)。
庶士、庶人没有宗庙(在寝宫荐祭),死后称为〇。
臣若水通说:这是《祭法》的文字,有人对此产生怀疑。这难道是秦汉之间流传的说法吗?祭祀,是为了延续奉养啊。那么凡是四代以内的亲人没有不奉养的,但是有差别。祭祀,是丧服的推演。四代以内的亲人没有不穿丧服的,那么也没有不祭祀的,但是有差别。所以从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都应该能够祭祀四代亲人,为什么呢?因为亲情相同,所以延续奉养和穿丧服也相同。但是宗庙制度却有差别。所以天子七座,诸侯五座,大夫三座,适士两座,官师一座,庶士、庶人没有宗庙而在寝宫祭祀。他们的名分不同,名分虽然不同但心意是一致的。尽名分的是礼,尽心意的是孝。所以礼说:“祖考同庙。”由此看来,天子、诸侯名分允许他们这样做,所以设立异庙;大夫以下到官师名分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所以同庙,这是礼。那么贵贱没有不祭祀的亲人,而他们的孝心是相同的。《礼记》说:“父母去世,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所以能够做而不做,叫做怠慢;不能够做而做,叫做亵渎。亵渎和怠慢,都是不恭敬。不恭敬,神灵就不会享用。所以人们对待亲人,多不尽名分的,难道只是不及者的罪过吗?过头和不及一样。
《祭义》说:因此君子将祭祀合乎天道,春天举行禘祭,秋天举行尝祭。霜露已经降落,君子踩在上面,一定有凄怆的心情,不是说因为寒冷。春天〇露已经湿润,君子踩在上面,一定有警惕的心情,好像将要见到亲人。用音乐迎接祖先降临,用哀伤送别祖先离去。臣若水通说:祭祀产生的原因,是为了延续奉养。吃了食物就会时常思念,时常思念就会时常奉养。所以天时感动人心而祭祀的礼仪就举行了,用音乐迎接,用哀伤送别,心意是一致的。君子的心,没有什么时候忘记亲人,何必要等到踩上天时感应的霜露后才感动呢?大概说时节的变迁,于是感动而后祭祀,由此兴起,不是说到了这个时候才思念。所以春天举行禴祭,那么夏天举行祀祭就可以知道了。秋天举行尝祭,那么冬天举行烝祭就可以知道了。四季的祭祀,合乎天道,而我的思念就显现了。但是存于心里的,则没有什么时候忘记。唉!思念,是祭祀的根本。没有思念就没有祭祀。那些寄托于仪文形式,而思念却懈怠的人,恐怕是生事疏远,而延续奉养衰败了吧?可悲啊!
《祭义》说:在内部进行致斋,在外部进行散斋。斋戒的日子,思念亲人的居处,思念亲人的笑语,思念亲人的志意,思念亲人的喜好,思念亲人的嗜好。斋戒三天,就能见到所斋戒的对象。祭祀的日子,进入室内,恍惚间,一定能在神位上看到亲人。环绕走出户门,肃然间,一定能听到亲人的容貌声音。走出户门倾听,感慨间,一定能听到亲人的叹息声。所以先王的孝道,颜色不忘记在眼中,声音不中断在耳边,心志嗜好不忘记在心里。极致的爱就能存在,极致的诚就能显著。显著存在不忘记在心里,怎么能够不恭敬呢?君子活着时恭敬奉养,死后恭敬享用,想着终身不辱没亲人。臣若水通说:致斋,是散斋后三天的斋戒。内指斋戒的地方。散斋,是致斋前七天的戒除,不饮酒,不吃荤。外指没有进入斋戒的地方。斋戒的日子,凡是亲人身上应当思念的,没有忘记的。内外一致,是斋戒的极致。见到所斋戒的对象,是思念的极致。这是恭敬的开始。出入环绕,一定能见到听到声容叹息,是祭祀时如同亲人在,是恭敬的极致。所以先王的孝道,极致的追念之爱,那么声色志欲不忘记
而存焉。致其想见之慤,则声容叹息不微而着焉。然而慤也者,爱之所为也。着也者,存之所为也。爱则慤,存则着。爱慤无二心,存着无二事。是故孝子之敬,贯始终而一之者也。生则敬养,尽吾爱也。死则敬享,继吾养也。思终身弗辱焉,终己之身也。敬之至也。然则人子事亲之道,可一言而尽者,其敬乎?
译从而留存于心。表达出那种真诚想要见到亲人的恳切,那么声音容貌和叹息之情,就会由细微变得显著。然而,这种恳切,是由爱所引发的;这种显著,是由留存于心所引发的。有爱就会恳切,有留存就会显著。爱而恳切没有二心,留存而显著没有两样。因此,孝子对父母的恭敬,是贯穿始终且始终如一的。父母在世时就恭敬地奉养,这是竭尽我的爱心;父母去世后恭敬地祭祀,这是延续我的奉养。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这是尽到我的一生。这是恭敬的极致。既然如此,那么人子侍奉父母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完的吗?那就是“敬”吧?
祭义》曰:「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忌日,亲亡日也。人子于此,念亲之终,如丧亲之日焉。哀之至也。
祭义》: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祀之忠也,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其文王欤?
又曰:「仲尼尝奉荐而进其亲也,慤其行也,趋趋以数。」臣若水通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文王、孔子之孝,其尧舜之道乎?」夫圣人,人伦之至,万世帝王之则也。伏惟我圣明,以是为则,日省于心而扩充之,则文王、孔子之孝在我,而尧舜之道尽人伦之至,可建极于天下矣。
祭义》曰:「孝子将祭,虑事不可以不豫,比时具物不可以不备,虚中以治之。」
臣若水通曰:夫祭有三备焉。豫事者,礼仪之习,所以脩礼也;具物者,器物之陈,所以脩养也;中虚者,齐庄静一,清明在躬,所以脩心,交于神也。三者备,而后能享。合外内之道也。
祭义》曰:「宫室既脩,墙屋既设,百物既备,夫妇齐戒,沐浴奉承而进之。洞洞乎,属属乎,如弗胜,如将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与荐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奉承而进之。于是谕其志意,以其慌惚,以与神明交,庶或飨之,庶或飨之。孝子之志也。」
臣若水通曰:当祭之时,致享之道,不可少有不慎焉。宫室墙屋,百物,所以慎之于物也。夫妇齐戒,所以慎之于心也。沐浴盛服,所以慎之于体也。洞洞属属,所以慎之于诚也。弗胜如失,所以慎之于貌也。百官承进,所以慎之于严事也。谕其志意,所以慎之于祝告以孝也。恍惚与交欲飨,所以慎之于致养也。夫是之谓备孝,不如是,不可以享。夫祸莫大于不享矣。是故孝子之心,一以贯之。故曰:备孝之道也。
祭统》:是故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齐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共齐盛;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天子诸侯之耕,王后夫人之蚕者,何也?以祭祀也。凡己之身,天地父母之身也。故竭身以事之,所以致诚信也。粢盛之荐,冕服之饰,所以交于神明者,而莫或亲之,则不能身致其诚信而逹敬于神明,则夫唯物之具,岂交神之道乎?夫何后世虽有耕蚕之礼,或视为故事,草草应文,而诚信莫存。为之臣者,謟媚以从,而不知养其君诚敬之心,天地神明其可罔乎?噫!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飨乎?此可以鉴戒矣。
祭统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齐七日,致齐三日,君致齐于外,夫人致齐于内,然后防于太庙。君纯冕立于阼,夫人副袆立于东房。君执圭瓉【瓉祼神器,以圭为柄】祼【以瓉酌郁鬯酒,灌地降神也】尸大宗【或夫人有故,大宗摄之】执璋瓉,亚祼【以璋为瓉柄,酌郁鬯酒以降神】及迎牲,君执纼【牵牲者】卿大夫从,士执刍【藁也,杀牲时用荐之】宗妇【同宗之妇】执盎从夫人,荐涗水【明水也,盎齐差清和,以清酒泲之谓之涗酌,涗即盎齐,以盎齐加明水】君执鸾刀,羞哜【一朝践之时,取肝以膋贯之,入室燎于炉灰,出荐之。一馈熟之时,君执鸾刀割所羞哜肺,横切之使不絶,奠于爼上,尸哜之】夫人荐豆,此之谓夫妇亲也。
臣若水通曰:夫妇兼祭,象隂阳之行乎变化也。兼祭则兼致其齐,兼齐则兼执其事。是故亲执则鸾刀羞哜,不敢以假者,不敢以尊处也。亲荐则涗水则豆,不敢以假者,不敢以贵加也。亲莫大焉,恩莫重焉。君夫人虽尊且贵,亦不过夫人之子之妇焉尔。父子之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而岂尊贵之所能敌哉?呜呼!此义不明,先王之孝不尽传于天下也。乆矣!语以子弟之职,则若耻其卑贱而失其尊崇之势者。为是心者,岂以父子之道之在天下也有二乎哉?可以深思矣。
周礼·天官》中春诏后帅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
臣若水
译《祭义》说:“君子有终身的丧事,这就是指忌日。”
臣若水解释说:忌日,是亲人去世的日子。为人子女的在这天,思念亲人的离世,就像刚丧亲的那一天一样。这是哀痛到了极点。
《祭义》说:“周文王祭祀时,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自己不愿生存。到了忌日必定哀痛,称呼先人的名讳如同见到亲人。祭祀的忠诚,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如同想要得到那种神色。这大概是周文王吧?”
又说:“孔子曾经捧着祭品进献给亲人,恭敬地行走,快步前行且步伐细密。”臣若水解释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文王、孔子的孝,大概就是尧舜的道理吧?”圣人,是人伦道德的极致,是万世帝王的准则。希望我们圣明的君主,以此作为准则,每天在心中反省并加以扩充,那么文王、孔子的孝道就在我们身上了,而尧舜的道理穷尽了人伦的极致,可以在天下建立最高的准则了。
《祭义》说:“孝子将要祭祀,考虑事情不可以不预先准备,临近祭祀时备办物品不可以不齐全,内心空虚以处理它。”
臣若水解释说:祭祀有三项完备的要求。预先准备事务,是练习礼仪,用来修习礼制;备办物品,是陈设器物,用来修习供养;内心空虚,是斋戒庄重、宁静专一,清明体现在自身,用来修习内心,与神灵相交。这三项都具备了,然后才能使神灵享用。这是融合外在和内在的道理。
《祭义》说:“宫室已经修缮,墙屋已经设置,各种物品已经备齐,夫妇斋戒,沐浴后恭敬地进献祭品。恭敬谨慎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去它。这是孝敬之心到了极点。连同进献祭品,排列礼乐,备齐百官,恭敬地进献。于是表达心意,凭借那种恍惚的状态,与神灵相交,希望神灵或许会享用,希望神灵或许会享用。这是孝子的心志。”
臣若水解释说:在祭祀的时候,致享神灵的方法,不可以稍有疏忽。宫室墙屋,各种物品,是用来在物品上谨慎的。夫妇斋戒,是用来在内心上谨慎的。沐浴盛装,是用来在身体上谨慎的。恭敬谨慎、小心翼翼,是用来在诚意上谨慎的。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去,是用来在仪容上谨慎的。百官承接进献,是用来在严肃事奉上谨慎的。表达心意,是用来在祝告以尽孝上谨慎的。恍惚相交希望享用,是用来在致养上谨慎的。这叫做完备的孝道,不这样,就不能使神灵享用。祸患没有比不能使神灵享用更大的了。所以孝子的心,一以贯之。所以说:这是完备孝道的道理。
《祭统》说:“因此天子亲自到南郊耕种,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在北郊养蚕,来供给祭祀用的丝织品。诸侯在东郊耕种,也用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夫人在北郊养蚕,用来供给祭祀用的冕服。天子、诸侯不是不耕种,王后、夫人不是不养蚕。亲身表达他们的诚信,诚信叫做尽;尽叫做敬。敬尽,然后才可以侍奉神灵。这是祭祀的道理。”
臣若水解释说:天子诸侯耕种,王后夫人养蚕,是为什么呢?是为了祭祀。凡是我们自己的身体,就是天地父母所赐的身体。所以竭尽身体来侍奉他们,是用来表达诚信的。进献谷物,装饰冕服,是用来与神灵相交的,如果不亲自去做,就不能亲身表达诚信而将敬意传达给神灵,那么那些只是物质的器具,难道是交感神灵的方法吗?为什么后世虽然有耕种养蚕的礼仪,却有人把它当作例行公事,草率应付,而诚信不存在。作为臣子的,谄媚顺从,而不知道培养君主诚敬的心,天地神灵难道可以被蒙蔽吗?唉!至于犬马都能得到饲养,没有敬意怎么能让神灵享用呢?这可以作为鉴戒了。
《祭统》说:提前十一天,宫宰告知夫人,夫人也散斋七天,致斋三天,君主在外致斋,夫人在内致斋,然后到太庙防守。君主穿着纯冕站在东阶,夫人戴着副袆站在东房。君主拿着圭瓉(瓉是祼礼的神器,以圭为柄)行祼礼(用瓉酌取郁鬯酒,灌地以降神),大宗伯(如果夫人有故,由大宗伯代理)拿着璋瓉,行亚祼礼(以璋为瓉柄,酌取郁鬯酒以降神)以及迎接牺牲,君主拿着纼(牵牲的绳子),卿大夫跟随,士拿着刍(干草,杀牲时用来荐献),宗妇(同宗的妇女)拿着盎跟随夫人,进献涗水(明水,盎齐比较清和,用清酒滤过叫做涗酌,涗就是盎齐,用盎齐加上明水),君主拿着鸾刀,进献哜肺(一朝践的时候,取肝用膋串起来,入室在炉灰上燎烤,出来进献。一馈熟的时候,君主拿着鸾刀割下所进献的哜肺,横切使不断,放在祭器上,尸品尝),夫人进献豆,这就叫做夫妇亲自参与。
臣若水解释说:夫妇共同祭祀,象征阴阳的运行变化。共同祭祀就共同致斋,共同致斋就共同执行事务。所以亲自执刀进献哜肺,不敢假手于人,是不敢以尊贵自居。亲自进献涗水和豆,不敢假手于人,是不敢以高贵自居。亲没有比这更大的,恩没有比这更重的。君主夫人虽然尊贵且富有,也不过是夫人之子之妇罢了。父子之道,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难道尊贵所能抵挡的吗?唉!这个义理如果不明白,先王的孝道就不能完全传遍天下。很久了!如果谈论子弟的职责,就好像以卑贱为耻而失去尊崇的气势。有这样想法的人,难道认为父子之道在天下有两种吗?可以深思了。
《周礼·天官》说:仲春时节,诏令王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养蚕,用来制作祭服。
臣若水
通曰:中春,蚕桑盛时也。北郊,隂方且洁地也。以时蚕桑于此,以为祭服,必后帅命妇亲为之者。礼曰:「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是也。」敬祖考之至矣。
译杜预说:仲春时节,正是养蚕采桑最兴盛的时候。北郊是阴位,且是洁净之地。在此时此地养蚕采桑,用来制作祭祀的礼服,必定要由王后率领命妇亲自从事。《礼记》说:“王后和夫人并非不能养蚕,而是亲身去表达她们的诚信。”这是对祖先极其恭敬的表现。
春官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
臣若水通曰:曰肆,曰献,曰祼者,五年之禘;曰馈食者,三年之祫。夫禘之以五年,而又祫之以三年,其义周矣。而四时之享,独非仁人孝子之心欤?故祠者,祠也。春物初生,以祠为主,故以祠而享乎先王。禴者,薄也。夏物未成,其意尚薄,故以禴而享乎先王。尝者,食也。秋物渐成,其味可食,故以尝而享乎先王。烝者,众也。冬物毕藏,可陈者众,故以烝而享乎先王。是故四时之享异,而孝子之诚一也。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与于此?
汉灵帝熹平元年春正月,车驾上原陵,司徒掾陈留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隠,不易夺也。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古不墓祭,未备礼也。古者不封不树,何墓祭之有?然而仁人孝子之心,▯惕凄怆之情,其能已乎?故亲之始死,则慿戸而哭之;敛则慿棺而哭之;葬则就墓而求焉。凡出于孝心之诚而已,此墓祭之所由起乎?灵帝,昏弱之主也。原陵之上,其良心之不能已矣。向使由此念而扩充之,则仁孝不可胜用,保其社稷以光于四海,岂至乱与亡哉?传曰: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
晋武帝泰始二年,晋文帝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帝亦除之,然犹素冠蔬食,哀毁如居防者。后羣臣请易服复膳,诏曰:“每念幽防而不得终苴绖之礼,以为沈痛。况当食稻衣锦乎?适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四年三月,葬文明皇后,有司又奏既虞除衰服,诏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冠蔬食,以终三年,如文帝之丧。臣若水通曰:“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于庶人,要皆出于人心之所固有者也。后世帝王不能逺追先王之礼,而徒借口于汉文之陋,食稻衣锦于心安乎?至于晋武独以天性矫而行之,谓非仁孝之发不可也。而有司庸劣,顾乃蹈常安故,而不能将顺其美,悲乎!”
梁武帝普通七年十一月,丁贵嫔卒,太子水浆不入口。上使谓之曰:「毁不灭性,况我在邪?」乃进粥数合。太子体素肥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
臣若水通曰:「孝也者,人之良心真切者也。昭明丧母,水浆不入,孝心笃矣。使有伊、周为之师傅,举先王养太子之道,则商之太甲、周之成王可为也。惜乎一时之臣,无以将顺之,而徒区区于文艺之末也。虽然,元服既加之后,懿徳彰闻。卒之日,朝野惋愕,男女垂泣。呜呼!使天永其年,国祚其可量哉!」
国朝洪武六年,祖训录成,于是颁赐诸王,且录于谨身殿东庑,乾清宫东壁,仍令诸王书于王宫正殿内,以时观省。上因谓侍臣曰:「朕着祖训录,所以垂训子孙。朕更厯世故,创业艰难,常虑子孙不知所守,故为此书,日夜以思,具悉周至,防绎六年,始克成编。后世子孙守之,则永保天禄。茍作聪明,乱旧章,是违祖训矣。」侍臣对曰:「自古创业之主,其虑事周详,立法垂训,必有典则。若后世子孙不知而轻改,鲜有不败。故经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上曰:「日月之能乆照,万世不改其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其行。三代因时损益者,其小过不及尔。若一代定法具存,不可轻改。故荒坠祖绪,防于亡夏;颠覆典刑,几于亡商。后世子孙当思敬守祖法。」
臣若水通曰:「书云:『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我皇祖祖训之着,即大禹之典则乎?皇祖应天顺人,肇造鸿业,大经大法,可以万世行之而无弊。尤虑世逺纷更,乃以心思之微,着为一书,以垂训后昆,诚一代之定法也。嗣皇守之,可以永安宗社;藩王守之,可以长保富贵。然欲法祖,在于修徳也。徳修,即能敬守祖法,聿追来孝矣。」
格物通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六 明
译春官用肆、献、祼的礼仪来祭祀先王,用馈食的礼仪来祭祀先王,用祠的礼仪在春季祭祀先王,用禴的礼仪在夏季祭祀先王,用尝的礼仪在秋季祭祀先王,用烝的礼仪在冬季祭祀先王。
臣若水通说:所谓肆、献、祼,是五年一次的禘祭;所谓馈食,是三年一次的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而又三年举行一次祫祭,其义理已经周全了。而四季的祭祀,难道不是仁人孝子的心意吗?所以祠,就是祠。春天万物初生,以祠为主,所以用祠来祭祀先王。禴,是微薄的意思。夏天万物尚未成熟,其情意尚薄,所以用禴来祭祀先王。尝,是食用的意思。秋天万物逐渐成熟,其味道可以食用,所以用尝来祭祀先王。烝,是众多的意思。冬天万物全部收藏,可以陈列的祭品众多,所以用烝来祭祀先王。因此四季的祭祀虽然不同,但孝子的诚心是一致的。如果不是天下至仁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汉灵帝熹平元年春正月,皇帝车驾前往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人蔡邕说:“我听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朝廷有上陵的礼仪,起初我认为可以废除,现在看到威严的仪仗,考察其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之心,是不可改变的。礼仪中有繁琐而不能简省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臣若水通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是因为礼仪尚未完备。古代不堆土封坟也不种树标记,哪里有墓地祭祀呢?然而仁人孝子的心意,忧惧凄怆的情感,怎么能停止呢?所以亲人刚死,就靠着门哭;入殓时,靠着棺材哭;安葬时,就到墓地去哀求。这都是出于孝心的真诚罢了,这就是墓地祭祀的起源吧?灵帝是昏庸软弱的君主。在原陵之上,他良心的情感不能停止。假使由此念头而扩充它,那么仁孝就不可限量,保全社稷而光辉照耀四海,怎么会落到混乱和灭亡的地步呢?《传》说:不能扩充它,就不足以保全妻子儿女。
晋武帝泰始二年,晋文帝去世,臣民都按照权宜制度,三天后就除去丧服。安葬后,皇帝也除去了丧服,但仍然戴着素冠吃素食,哀痛毁损如同居丧期一样。后来群臣请求换回常服恢复饮食,皇帝下诏说:“每当想到幽暗的丧期而不能终了苴绖的礼仪,就觉得沉痛。何况要吃稻米穿锦缎呢?这只会更加激切我的心痛,并不是用来宽解我的。”四年三月,安葬文明皇后,有关官员又奏请在虞祭后除去衰服,皇帝下诏说:“接受了终身的恩爱,却没有多年的报答,情感上不忍心这样做。”有关官员坚持请求不停止,才允许了。但仍然戴着素冠吃素食,以终了三年之丧,如同文帝去世时一样。臣若水通说:“三年之丧,从天子到平民,都是出于人心所固有的。后世的帝王不能远追先王的礼仪,而只是借口汉文帝的陋习,吃稻米穿锦缎于心安吗?至于晋武帝独自以天性矫正并实行它,说这不是仁孝的发动是不可以的。而有关官员庸劣,却遵循常规安于旧习,而不能顺承其美德,可悲啊!”
梁武帝普通七年十一月,丁贵嫔去世,太子水米不进。皇上派人对他说:“毁伤身体不能灭绝天性,何况我在呢?”于是进粥几合。太子身体向来肥壮,腰围十围,至此减少了一半以上。
臣若水通说:“孝,是人的良心真切的表现。昭明太子丧母,水米不进,孝心笃厚啊。假使有伊尹、周公做他的师傅,推行先王养育太子的道理,那么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是可以做到的。可惜当时的臣子,没有能够顺承他的美德,而只是局限于文艺的末节。虽然如此,元服加冠之后,美德彰显闻名。去世之日,朝野惊愕,男女垂泪。唉!假使上天延长他的寿命,国家的福运哪里可以限量呢!”
本朝洪武六年,《祖训录》编成,于是颁赐给各位亲王,并且抄录在谨身殿东廊,乾清宫东壁,仍然命令各位亲王书写在王宫正殿内,按时观省。皇上因此对侍臣说:“我著《祖训录》,是用来垂训子孙的。我经历世事,创业艰难,常担心子孙不知道所守持的,所以写这本书,日夜思考,详尽周到,推演六年,才编成。后世子孙遵守它,就能永远保有天命。如果自作聪明,扰乱旧章,就是违背祖训了。”侍臣回答说:“自古创业之主,考虑事情周详,立法垂训,一定有典章法则。如果后世子孙不知道而轻易更改,很少有不败的。所以《经》说:‘不犯错误不遗忘,遵循旧章。’”皇上说:“日月能长久照耀,万世不改变其光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变其行为。三代因时损益的,只是小的过与不及罢了。如果一代定法具备,不可轻易更改。所以荒废祖业,接近亡夏;颠覆典刑,几乎亡商。后世子孙应当思敬守祖法。”
臣若水通说:“《书》说:‘显明我的祖先,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我们皇祖《祖训》的著述,就是大禹的典章法则吗?皇祖顺应天命人心,开创宏大基业,大经大法,可以万世实行而没有弊端。尤其担心世远纷更,于是以心思的微妙,著成一书,用来垂训后代,确实是一代的定法。嗣皇遵守它,可以永远安定宗社;藩王遵守它,可以长保富贵。然而想要效法祖先,在于修德。德修,就能敬守祖法,从而追念孝道了。”
格物通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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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通卷十六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