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十八 明湛若水 撰
:山下有泽,气通上润,有损之象也。君子体此,必损其身,心之所当损者,忿与欲是也。忿欲之害心也大矣,必损之而后可以合道。故武王曰:「危于忿▯,失道于嗜欲也。」夫天理人欲,相为消长,人欲不消,则天理不长。惩之窒之,则心之本体复,而天理全矣。惩与窒,非强制也,如塞水者,窒其源也。常存此心,体认天理,有见则私意退聼矣。不然,愈惩而愈奋,愈窒而愈生。其能免于私欲之害者,防希。
译山下有沼泽,地气向上滋润,这是减损的卦象。君子体悟此理,必定减损自身,心中应当减损的,是愤怒与欲望。愤怒和欲望对心的危害极大,必须减损它们,才能符合大道。所以周武王说:“愤怒使人危殆,嗜欲使人失道。”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人欲不消退,天理就不能增长。惩戒并堵塞它们,心的本体就能恢复,天理也就完备了。惩戒与堵塞,并非强行压制,就像堵塞水流,是堵住其源头。常存此心,体认天理,一旦有所觉察,私意就会退听。如果不这样,越是惩戒越会奋起,越是堵塞越会滋生。能够免于私欲危害的人,就很少了。
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臣若水通曰:艮止也。背者,一身之止者也。艮之止者,必如背之止,斯为止之至也。夫性之至善,无间动静,然人心于止之时,则皆至善,天理斯存。动而有不善,而天理灭矣。故君子之学,动静皆定,所谓「艮其背」则止其止矣。然必内外两忘,人已不见,然后能止。故不获其身,内忘己也;不见其人,外忘人也。内外两忘,则澄然无事矣。夫然后能止。虽然,不获其身,必获其理也;不见其人,必见其理也。《记》曰:「知止而后有定,定则天理纯全,何咎之有?」正心之功,此其至矣。
艮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臣若水通曰:「艮为山,重艮,上下皆山,故有兼山之象。君子观此,求艮止之道,不越于思焉而已尔。思无邪,而后能止;出位之思,邪思即不止矣。位者,所处之时、之地、之事也。所思或非其时、非其地、非其事,是出位也;或滞于时、滞于地、滞于事,亦出位也。必无在而无不在,勿助勿忘,然后能中思,是之谓思不出位。夫思者,心之本体也。思不出位,则吾心之本体正,而天理见矣。夫思者,圣功之本也,可不慎乎!」
中孚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臣若水通曰:天者,天命赋予之本然,中正而信也。人之心不中,则不正;不正,则不信,皆违天也。是故至中而信,则天理流行,故利而贞。正则人道尽矣。尽人道以复乎天道者也。故曰:应天,所谓全而归之也,非益之也。不然,天予之而我防之,岂应天乎?此心学之大端也。
书《虞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传授大禹以心学也。心者,人之精神,虚灵知觉者也。顷刻之间于躯殻上起念,血气用事,即谓之人心;顷刻之间于义理上起念,徳性用事,即谓之道心。故程颢曰:人心,人欲;道心,天理是也。危者,危言危行之危,言大也;微,犹灭也。惟危惟微二句相因説,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人欲长一分,则天理消一分。故人心日以长大,则道心日以微灭。精以察见此理,即学问思辨之事,属知;一以存养此理,即笃行之事,属行。知行并进,即执中之功夫。中,即此天理是也。天理则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故谓之中。允信也。执,谓有之于己之意;信有诸己,则与中道而一矣。故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之传舜,只曰:允执厥中。知行混合,体用一原,以圣授圣,故不待言功夫也。至是舜传禹,始有「人心道心,惟精惟一」之説,则又推执中之功夫言之。此万世心学之源,于人君圣学最为切要。自后言建中、建极,言愽约一贯,言止至善,格物言学问思辨、笃行,言集义养气,言诚、言敬,皆本于此。舍此则人欲横流,天理灭絶,虽有天下不能以平治矣。惟圣明留意焉。
商书·盘庚》:「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臣若水通曰:此盘庚迁都告羣臣之言,猷谋也。黜去也,无与毋同。言汝羣臣各谋去汝之私心也。毋得傲上之命,从己之安。傲上从己,皆源于私心之发。故私心亡,则心正矣。心正则自无傲上从康之事矣。此正心处事之要,为人上者可不知乎?
周书·蔡仲之命》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防以侧言,改厥度。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告蔡仲之言也。率循也,无毋同详审也。中者,吾心本体之正,而无过不及者也。旧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聪明,听侧言,皆由心之不中不正。心既中正,则自无作聪明、偏视听之事。逺则旧章,近则吾身,可以无纷更冒乱之患矣。为人上者,可不正心以为万事之本乎?」
周书·周官》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申戒卿士持恭俭而处富贵之言也。逸,安也;休闲,静也。徳者,所得之理,心之中正者也。作徳则心中自然无所矫戾,故内省不疚,不忧不惧,心常安逸而休休,无入而不自得矣。若
译艮卦说:止于背部,感觉不到自身;在庭院中行走,看不见他人。没有灾祸。
臣若水解释说:艮代表止。背部,是全身静止的地方。艮卦所说的止,一定要像背部的静止那样,这才是止的最高境界。人的本性至善,无论动静没有差别,然而人心在静止的时候,都达到至善,天理就存在了。一旦行动出现不善,天理就泯灭了。所以君子的学问,动静都能安定,所谓“艮其背”就是止于该止之处。但必须内外两忘,忘记自己和他人,然后才能止。所以“不获其身”,是内在忘记了自己;“不见其人”,是外在忘记了他人。内外两忘,就清澈无事。这样之后才能止。虽然如此,感觉不到自身,必定能体悟到理;看不见他人,必定能体悟到理。《礼记》说:“知道止的境界然后才有定力,有了定力天理就纯全,有什么灾祸呢?”端正心性的功夫,这已经到了极致。
艮卦的象辞说:两山重叠为艮,君子因此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位。
臣若水解释说:“艮代表山,两个艮重叠,上下都是山,所以有兼山的形象。君子观察这个形象,探求艮止的道理,不超出思考的范围罢了。思想纯正无邪,然后才能止;超出本位的思考,就是邪思,就不能止了。本位,是指所处的时势、地点、事情。所思考的如果不是当时的时势、地点、事情,就是超出本位;或者拘泥于时势、地点、事情,也是超出本位。必须无所执着而又无所不在,不助长也不遗忘,然后才能中正地思考,这就叫思考不超出本位。思考,是心的本体。思考不超出本位,那么我心的本体就端正,天理就显现了。思考,是圣功的根本,能不慎重吗!”
中孚卦说:中孚卦利于守正,这是顺应天道。
臣若水解释说:天,是天赋的本然,中正而诚信。人的心不中正,就不端正;不端正,就不诚信,都违背天道。所以极其中正而诚信,天理就流行,所以利于守正。端正了,人道就尽善了。尽人道以回复天道。所以说:顺应天道,所谓完全回归本然,而不是增加什么。不然,天赋予我而我防备它,难道顺应天道吗?这是心学的大端。
《尚书·虞书·大禹谟》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真诚地执守其中道。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帝舜传授给大禹的心学。心,是人的精神,虚灵而能感知。顷刻之间在躯壳上起念,血气起作用,就叫人心;顷刻之间在义理上起念,德性起作用,就叫道心。所以程颢说:人心是人欲;道心是天理。危,是危言危行的危,意思是重大;微,如同灭。惟危惟微两句相互关联地说,天理人欲不能并存。人欲增长一分,天理就消减一分。所以人心日益壮大,道心就日益微弱。精,用来明察这个理,就是学问思辨的事,属于知;一,用来存养这个理,就是笃行的事,属于行。知行并进,就是执守中道的功夫。中,就是这个天理。天理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所以叫中。允,是信。执,是拥有于己的意思;确信拥有于己,就与中道合一了。所以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传舜,只说:允执厥中。知行混合,体用同源,以圣人传授圣人,所以不必言说功夫。到了舜传禹,才有“人心道心,惟精惟一”的说法,就又推演执守中道的功夫来说了。这是万世心学的源头,对于君主的圣学最为切要。此后谈论建中、建极,谈论博学约守一贯,谈论止于至善,格物谈论学问思辨、笃行,谈论集义养气,谈论诚、谈论敬,都基于此。舍弃这个,人欲就会横流,天理就会灭绝,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平治。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
《尚书·商书·盘庚》说:“你要谋划去除你的私心,不要傲慢顺从安逸。”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盘庚迁都告诫群臣的话,猷是谋划。黜是去除,无与毋同。说你们群臣各自谋划去除你们的私心。不得傲慢违抗君上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安逸。傲慢违抗君上、顺从自己,都源于私心的发动。所以私心消亡,心就端正了。心端正了,自然就没有傲慢违抗君上、顺从安逸的事了。这是端正心性处理事务的关键,身为上位者能不知道吗?
《尚书·周书·蔡仲之命》说: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的法度。审慎你的视听,防范偏邪的言论,改正你的法度。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成王告诫蔡仲的话。率是遵循,无与毋同,详是审慎。中,是我们心本体的端正,无过无不及。旧章,是先王的成法;厥度,是我们自身的法度。都是中道所发出的。自作聪明,听信偏邪的言论,都由于心不中正。心既然中正,自然就没有自作聪明、偏颇视听的事。远的如旧章,近的如自身,可以没有纷乱冒犯的祸患了。身为上位者,能不端正心性作为万事的根本吗?”
《尚书·周书·周官》说:修德则心安逸,日益美好;作伪则心劳苦,日益拙劣。”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成王重申告诫卿士保持恭俭而身处富贵的话。逸,是安闲;休,是美好。德,是所得的理,心的中正。修德则心中自然没有矫揉造作,所以内省没有愧疚,不忧不惧,心常安逸而美好,无论到哪里都自得。如果
有所矫饰而为,内无恭俭之心,而外为恭俭之事,是谓作伪。伪则揜防不暇,故心劳然有诸中,形诸外,自不觉真情之发见矣。故曰:日拙。然则作徳作伪,在人所自作尔。此君子正心之学,必贵于谨独也欤?
译如果刻意矫饰去做,内心没有恭敬节俭的念头,外表却做出恭敬节俭的行为,这就叫做弄虚作假。弄虚作假就会忙于遮掩防备,因此内心劳碌;如果内心真有(美德),自然会流露于外表,自己不知不觉真情就显现出来了。所以说:(弄虚作假者)日益拙劣。那么,修养德行还是弄虚作假,在于人自己选择罢了。这就是君子端正心性的学问,必定重视在独处时谨慎自律的原因吧?
诗《曹风》鸤鸠,其仪一▯,心如结▯。
臣若水通曰:诗美君子,用心纯固而内外合一也。言淑人君子,其见于动作威仪之间者,既一而有常度矣。其仪一则知其心纯全専一而如结矣。盖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自有不可揜者矣。夫心无内外者也,故离内以言心,不知心者也;离外以言心,亦不知心者也。惟知合一之道,则何心非事,何事非心,何内非外,何外非内?周敦頥曰: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程颢曰:无内外,无将迎,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心之本体也。故外则仪一,内则心结,由中达外,其本然者不得而不一也。然则君子,事内乎?事外乎?养其中以达诸外,内外合一,吾心正矣。心正而中立焉,中立而和生焉,是谓大本达道,心事一贯,圣学之体用备矣。
小雅·小弁》: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
臣若水通曰:天地以生物为心,人得其生生者以为心。不忍之心,人孰无之?故人于被逐投人之兎,犹或哀而脱之;于死而暴露之骼,犹或哀而掩之。皆不忍之心发于自然者,不容己尔。幽王何独无是心乎?乃信谗而逐其子,投兎死人之不若矣。夫父子之爱,天性也,人之心也。幽王于是乎无人心矣。心非初无也,良由蔽于褒姒之譛。有天下者,秉其不忍之心而扩充之,虽斩一木,杀一兽,非其时,不忍也,况于人乎?况于亲乎?故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亦惟察识而扩充之尔。
小雅《节南山》: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臣若水通曰:式敬也,讹变化之意。宋儒朱熹云:家父自言作为此诵,以究王政昏乱之所由,冀其改心易虑,以畜养万邦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以君心者,用人行政之本,而万邦休戚之所闗也。故正心变而邪焉,则蔽;蔽则正,人逺奸邪,秉国而万邦▯其祸矣。邪心变而正焉,则明;明则邪,人逺正直,秉国而万邦防其福矣。故丧乱▯多,瘁劳百姓,人皆知尹氏之祸,然岂知王心之蔽为之乎?家父讹心之説,其殆知大人格心之学乎?惜乎其格之不豫,司马光所谓治之于着,用力多而功寡矣。臣窃愿于圣敬方跻之时,益进夫诚意正心之学,庶圣心益正,而圣徳益明,则正士满朝,奸邪逺迹,善政协于万邦,社稷生灵之福也。天下幸甚。
大雅·皇矣: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
臣若水通曰:「畔援,言叛此而攀彼无畔援则心中正而不私也。歆羡,欣欲爱慕无歆羡则刚直而不流也。文王无是二者,故心极其正而深造乎道也。」夫人心至虚,本无一物,本体中正,何尝有所谓畔援、歆羡哉?有所畔援、歆羡者,皆心与于物者也。心与于物,则滞于物而非本体矣。文王之心,廓然太公,物来顺应,生杀与夺,一随物付之而已,初何有与于物哉?无与于物,故无畔援、无歆羡。所谓「天地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情顺万事而无情」者也。情而无情,心之本体正矣。本体正则天理尽矣。天理者,道之极也。故曰:「诞先登于岸。」虽然,岂惟文王然哉?千圣一心,万古一理。人主茍能正心,干干不息,廓而清之,神而明之,使一心之中广大髙明,一物无所与焉,大公顺应,是亦文王而已矣。
春秋隐公元年
臣若水通曰:此鲁惠既没,隐公嗣位之始年也。《春秋》谓一为元者,何?宋儒胡安国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所以明君用也。盖乾元资始,坤元资生者,天地之用也。人得是元以生,仁也者,心之生理,浑然万物一体者也。大君者,天地之宗子,而勿忘勿助,正心体元者,所以为治天下国家之本也。本正则乾坤合徳,而百官万民莫敢不一于正矣。《春秋》纪元,所以开万世心学之源也欤?
桓公十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
臣若水通曰:《春秋》书“天王使来求车”,讥侈心失王度也。夫遣使需索之,谓求;命车命服,天子所以锡于臣下也。桓王天下之共主,以丧事来求货财,已为不可
译《诗经·曹风》中的《鸤鸠》篇,其仪态专一,内心如同绳结般牢固。
臣若水阐释说:《诗经》赞美君子,用心纯粹坚固,内外合一。说的是贤良的君子,其表现在动作威仪之间的,既专一又有常度。仪态专一,就知道其内心纯粹专一,如同绳结一样。大概和顺之气积聚于中,英华之气发于外,自然有不可掩盖的。心是没有内外的,所以离开内在来谈心,是不懂心的;离开外在来谈心,也是不懂心的。只有懂得合一的道理,那么什么心不是事,什么事不是心,什么内不是外,什么外不是内?周敦颐说: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程颢说:无内外,无将迎,体用同源,显微无间,这是心的本体。所以外在仪态专一,内在内心如结,由中达外,其本然的状态不能不专一。那么君子,是从事于内呢?还是从事于外呢?修养内在以通达于外,内外合一,我的心就端正了。心端正而中立,中立而和生,这就叫做大本达道,心事一贯,圣学的体用完备了。
《小雅·小弁》:看那被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先救它;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掩埋他;君子秉持内心,却如此忍心。
臣若水阐释说:天地以化育万物为心,人得到这生生不息的本性作为心。不忍之心,谁没有呢?所以人对于被驱逐投掷的兔子,尚且哀怜而解救它;对于死而暴露的尸骨,尚且哀怜而掩埋它。都是不忍之心自然发出的,无法抑制罢了。周幽王为什么偏偏没有这种心呢?竟然听信谗言而驱逐他的儿子,连投掷的兔子和死人的情况都不如了。父子之爱,是天性,是人心。周幽王在这里就没有人心了。心不是本来就没有的,实在是因为被褒姒的谗言蒙蔽了。拥有天下的人,秉持他那不忍之心而扩充它,即使是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如果不是时候,也不忍心,何况是人呢?何况是亲人呢?所以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就有不忍人之政,也只是察识而扩充它罢了。
《小雅·节南山》:敬慎变化你的心,以养育万邦。
臣若水阐释说:式是敬慎的意思,讹是变化的意思。宋儒朱熹说:家父自称创作这首诗歌,以探究王政昏乱的缘由,希望君王改心易虑,以养育万邦。孟子说:人不足以去迎合,政不足以去非议,只有大德之人能够纠正君王心中的错误。大概因为君王的心,是用人的根本,而万邦的休戚都与此相关。所以正心变为邪心,就蒙蔽;蒙蔽则正人远离,奸邪之人执掌国政,万邦就遭受祸害了。邪心变为正心,就光明;光明则邪人远离,正直之人执掌国政,万邦就获得福泽了。所以丧乱很多,百姓劳苦,人们都知道尹氏的祸害,然而哪里知道是君王心的蒙蔽造成的呢?家父关于变化心的说法,大概懂得大人纠正君王心的学问吧?可惜他纠正得不够及时,司马光所说的在事情显著时才治理,用力多而功效少。臣私下希望在圣敬方兴之时,更加进献诚意正心的学问,或许圣心更加端正,圣德更加光明,那么正士充满朝廷,奸邪远离踪迹,善政协调于万邦,这是社稷生灵的福分。天下非常幸运。
《大雅·皇矣》: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叛攀附,不要那样欣羡爱慕”。
臣若水阐释说:“畔援,是说背叛这边而攀附那边,没有畔援则心中正而不私。歆羡,是欣欲爱慕,没有歆羡则刚直而不随波逐流。文王没有这两种情况,所以心极其端正而深造乎道。”人心至虚,本无一物,本体中正,哪里有所谓的畔援、歆羡呢?有所畔援、歆羡的,都是心参与了外物。心参与了外物,就滞留在外物上而不是本体了。文王的心,廓然宏大,外物来了顺应它,生杀与夺,一概随物付之而已,最初哪里有参与外物呢?不参与外物,所以没有畔援、没有歆羡。所谓“天地之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情顺万事而无情”。情而无情,心的本体就端正了。本体端正则天理穷尽了。天理,是道的极致。所以说:“于是先登上彼岸。”虽然如此,难道只有文王是这样吗?千圣一心,万古一理。君主如果能端正心,自强不息,廓清它,神明它,使一心之中广大高明,一物都不参与,大公顺应,这也是文王罢了。
春秋隐公元年
臣若水阐释说:这是鲁惠公去世,隐公继位的始年。《春秋》称一为元,为什么呢?宋儒胡安国说:元就是仁。仁,是人心。用来表明君王的任用。大概乾元资始,坤元资生,是天地的作用。人得到这元以生,仁,是心的生理,浑然万物一体。大君,是天地的宗子,而勿忘勿助,正心体认元,是治理天下国家的根本。根本端正则乾坤合德,而百官万民不敢不归于正。《春秋》纪元,大概是开启万世心学的源头吧?
桓公十五年春二月,天王派家父来求车。
臣若水阐释说:《春秋》记载“天王派使者来求车”,是讥讽奢侈之心失去了王者的法度。派遣使者需索,叫做求;命令车马服饰,是天子用来赐给臣下的。桓王是天下的共主,因为丧事来求取货财,已经是不可以的
,况车服乎?所以然者,以侈心一动,莫为防制,颠倒迷惑,冠屦为之倒置,而王室衰乱,莫能救也。然则心之正不正,岂小故哉?
译何况车马服饰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奢侈之心一旦萌动,没有人加以防范制约,就会颠倒迷惑,连帽子鞋子都戴反穿错,而王室衰败混乱,也无法挽救。既然如此,那么心思的正与不正,难道是小事吗?
庄公十七年齐人执郑詹
臣若水通曰:《春秋》齐人执詹者,何?恶齐也。桓为霸主,宜正已以格物,尊君以率下。而乃以郑不朝已擅执其执政,可谓正已以尊君乎?其何以格物而率下也?宜乎《春秋》责备之也。
僖公二十八年卫侯出奔楚
臣若水通曰:《春秋》书「卫侯出奔楚」者,何咎文公也?王者莫大乎存心,存心莫大乎公恕。胡安国曰:「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智不凿者,乃能处大事。」晋文举动烦扰,憾卫侯之不礼,拒之于敛盂之盟,则陷于私凿其智,而心不广矣。《春秋》责晋文,以见君人者当宅心以广大髙明,而不以私小也。
宣公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臣若水通曰:「春秋书齐鲁平莒郯,何也?讥也。平者,圣人之所贵也。何为而讥之?非讥其平也,讥其平之不平也。盖无偏无党,王道之平平也。以齐鲁而平郯莒,讲信修睦,将利二国以不争也。然而莒人不肯,则以宣公偏繋于郯,而失平怨之本尔。夫郯莒,微国,不足以当天下之十一,怀私以取平,尚犹不可,况天下乎?故平天下之道,在于絜矩。矩者,吾心之理也。絜者,推吾心以度天下也。好善恶恶,先正吾心之矩,然后推之于天下,而无弗同者矣。故君子贵格物。」
礼记·礼运》曰:「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臣若水通曰:「宗祝在庙,以賛礼也;三公在朝,以论道也;三老在学,以示教也。前设巫人,以通▯神也;后设史官,以纪言动也;设卜筮,以决吉防也;设瞽侑,以宣歌乐也。大而庙朝,小而左右,防非正人所以养吾心之正也。」王中心,夫何为哉?守吾心之正而已矣。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靣而已。」夫人心本正也,而有不正者,人为害之也。得人以辅之而已,无所为焉,则心之本体正矣。
玉藻》曰:「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旋中规,折旋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臣若水通曰:征角阳也,而右佩隂中阳也;宫羽隂也,而左佩阳中隂也。皆玉也。路寝门外至应门,谓之趋;路寝门内至堂,谓之行。采齐、肆夏,诗名,歌之以节行也。规圆矩方也。鸾在衡,和在轼也。人心之不正,多引于滛声。古之君子,和鸾之设,所以养于车也;佩玉之鸣,所以养于行也。是故右征角,左宫羽,隂阳之交,所以养中和之徳也。采齐、肆夏,规矩揖扬,所以养之于行节也。行中节也,然后玉锵鸣;玉锵鸣也,然后非心涤,非心之萌,自外感内者也。心之本体无不正也,触于外感乎内,斯主之矣。入者主之也,非心体之本然也。故人君之心,在养正而已矣。
学记》曰:「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臣若水通曰:「学之不明也,久矣。盖由其不识心尔。知心之病,斯能知心之本体矣。故知多、寡、易、止之失,则知不多、不寡、不易、不止而心正矣。是故有以用心于博闻强识之支离者,其失也多;有以不用心而径超顿悟者,其失也寡;有以粗心于百姓日用其失也易;有以▯心于自暴自弃其失也止。四失者,过与不及,皆非吾心本体之正也。是故古之教者,观病以知心,因心以救失,惟以长养其善念尔。盖善也者,吾心之天理也。学者茍知天理为本体,而随处体认焉,则无过不及,勿忘勿助之间,自有易简之道,而帝王心学之传在是矣。」谨以为圣明心学万一之助。
乐记》曰:「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
臣若水通曰:致者,
译庄公十七年,齐国人俘虏了郑国的詹。
臣若水通说:《春秋》记载“齐国人俘虏了詹”,是什么意思呢?是厌恶齐国。桓公作为霸主,应当端正自己以感化万物,尊崇君主以率领下属。然而他却因为郑国不来朝见,擅自逮捕了郑国的执政大臣,这能说是端正自己以尊崇君主吗?又怎么能感化万物并率领下属呢?《春秋》责备他,是适宜的。
僖公二十八年,卫国国君出逃到楚国。
臣若水通说:《春秋》记载“卫国国君出逃到楚国”,是什么意思呢?是归咎于晋文公。君王没有比存心更重要的,存心没有比公正宽恕更重要的。胡安国说:“心不向外驰求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刻意雕琢的人,才能处理大事。”晋文公举动烦扰,怨恨卫侯对他无礼,在敛盂之盟中拒绝接纳他,这就陷入了私意和刻意的智慧,心胸就不宽广了。《春秋》责备晋文公,是为了表明做君王的应当以广大高明的态度存心,而不以私狭之心待人。
宣公四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宣公与齐侯平定了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同意,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地。
臣若水通说:“《春秋》记载齐鲁平定莒郯,是什么意思呢?是讥讽。平定,是圣人所看重的。为什么要讥讽呢?不是讥讽他们去平定,而是讥讽他们平定得不公正。没有偏私没有党派的,才是王道所说的平定。凭借齐鲁两国去平定郯莒,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将使两国因不争斗而受益。然而莒国人不同意,是因为宣公偏袒郯国,而失去了平定怨恨的根本。郯莒是小国,不足以占据天下的十一分之一,怀着私心去求取平定,尚且不可以,何况治理天下呢?所以平定天下的道理,在于絜矩。矩,是我心中的理;絜,是推度我心中的理去衡量天下。好善厌恶恶,先端正我心中的矩,然后推及天下,就没有不相同的了。所以君子重视格物。”
《礼记·礼运》说:“所以宗祝在宗庙,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学校。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占卜和盲人乐师都在左右。君王心中无所作为,以此来坚守至正。”臣若水通说:“宗祝在宗庙,是为了赞礼;三公在朝廷,是为了论道;三老在学校,是为了示教。前面设置巫人,是为了通神;后面设置史官,是为了记录言行;设置卜筮,是为了决断吉凶;设置盲人乐师,是为了宣扬歌乐。大到宗庙朝廷,小到左右侍从,无非是正人用来涵养我心中正气的。”君王心中,还有什么作为呢?只是坚守我心中的正而已。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有什么作为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坐罢了。”人心本来端正,之所以有不正当的,是因为人为的祸害。得到人来辅佐罢了,无所作为,那么心的本体就端正了。
《玉藻》说:“古代的君子,必定佩戴玉。右边佩征角,左边佩宫羽。快走时唱《采齐》,慢走时唱《肆夏》。圆转符合圆规,方转符合方矩。前进时作揖,后退时扬手。然后玉发出铿锵的声音。”所以君子在车上,就听到鸾和的声音;行走时佩玉发出声响。因此,邪僻的心思,没有途径进入。
臣若水通说:征角属阳,而右边佩戴是阴中涵阳;宫羽属阴,而左边佩戴是阳中涵阴。都是玉。从路寝门外到应门,称为趋;从路寝门内到堂上,称为行。《采齐》、《肆夏》,是诗名,歌唱它们来节制步伐。规是圆的,矩是方的。鸾在车衡上,和在车轼上。人心不正当,多被淫声所引诱。古代的君子,设置和鸾,是为了在车上涵养;佩玉发出声响,是为了在行走时涵养。所以右边佩征角,左边佩宫羽,阴阳交感,是为了涵养中和之德。《采齐》、《肆夏》,规矩揖扬,是为了在行节上涵养。行为合乎节度,然后玉发出铿锵声;玉发出铿锵声,然后邪心涤除,邪心的萌动,是从外感而内应的。心的本体无不正,接触外物感应于内,这就主导了。进入并主导的,不是心体的本然。所以人君的心,在于涵养正而已。
《学记》说:“学习者有四种过失,教育者必须知道。人的学习,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贪少,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有的过失在于止步。这四种,是心的不同。了解他们的心,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教育,就是发扬善行而补救过失。”臣若水通说:“学问不明,很久了。大概是因为不认识心罢了。知道心的毛病,就能知道心的本体了。所以知道多、寡、易、止的过失,就知道不多、不寡、不易、不止而心就端正了。因此,有用功于博闻强识的支离者,他的过失在于多;有不用心而径自超脱顿悟者,他的过失在于寡;有粗心于百姓日用者,他的过失在于易;有灰心于自暴自弃者,他的过失在于止。这四种过失,过与不及,都不是我心本体的正。所以古代的教育者,观察毛病以了解心,根据心来补救过失,只是长养他们的善念罢了。善,是我心的天理。学习者如果知道天理为本体,而随处体认,那么就没有过与不及,在勿忘勿助之间,自有简易之道,而帝王心学的传承就在这里了。”谨以此作为对圣明心学万一的辅助。
《乐记》说:“极尽音乐来治理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会长久;长久就会合于天;合于天就会神妙。合于天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神妙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
臣若水通说:致,
约而有诸己之意。孟子曰:「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仁义之良心,人所固有,不待外求。乐所以养吾心之中和,内外合一者也。朱熹曰:「子谅读为慈良,易直慈良之心,仁也。仁心生则乐矣。乐有诸己则安矣,安则不息矣。不息则天在我矣。天在我则妙万物而神矣。是故天则不言而民信也,神则不怒而民威也。信且威,乐以治心之功用至矣。」
译“约”字含有将道理内化于自身的意味。孟子说:“快乐的实质,就是乐于践行仁义这两者。”仁义的良知,是人本性中固有的,不需要向外寻求。快乐之所以能够涵养我们内心的中正平和,是因为它能使内在与外在合而为一。朱熹说:“‘子谅’应读作‘慈良’,平易正直、慈爱善良的心,就是仁。仁心产生,人就会快乐。快乐内在于自身,人就会心安;心安,就能生生不息;生生不息,天道就存在于我身中了。天道存在于我身中,就能奇妙地化育万物而显得神妙。因此,天道虽然不说话,百姓却自然信服;神道虽然不发怒,百姓却自然敬畏。既信服又敬畏,快乐在治理内心方面的功效就达到了极致。”
缁衣子曰:「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臣若水通曰:「心者,合内外而一之者也。故容貎、身体皆心也。其心可不正乎?」
格物通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正心中
论语》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掲鲁颂駉篇之指以示人也。夫思者,心之神也。心体何尝不正?思焉而防动,则善恶分矣。心之本体,至正而善也。私意萌焉,则邪恶矣。而心中正之体无不在,特蔽于私尔。思无邪,所以复心之本体也。人能随处体认察见本体而涵养之,则内欲不萌,外诱不累,而心思之神澄然无事,是谓无邪也。不能见理,则私心邪念潜伏于中,虽欲规规焉除之,不免于灭东生西之患矣。欲其无邪也,得乎?」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己矣。」臣若水通曰:「仁者,心之生理也。程颢所谓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是也。仁未尝与心判为二物也。蔽于邪私,则心为人心,而天理灭矣。故违而二之。顔子克己,故礼复,礼复则天理流行,与心为一,故曰不违仁。三月,言其久也。乆于仁也。其余日月至焉者,盖或一月之内存乎仁,或一日之内存乎仁,不能如顔子之久矣。如谓必日月而后一至焉,岂圣门之贤之学哉?先儒谓顔子有王佐之才,观其心不违仁,是有天徳矣。有天徳便可以语王道,此顔子所以为王佐乎?伏惟圣明,取顔子之学,以志仁为要,尤博求天下学顔子之学者以为辅,则君臣咸有一徳,而王道成矣。」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臣若水通曰:此圣门心学之要,门人记圣人之所以教人者,即子以四教之意也。夫心之本体,无一物也,如天地之至公,有物则非本体矣。张载曰: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四者在人,相为终始,有则俱有,无则俱无。惟圣人之心,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故无四者之病也。然此不曰无,而曰毋者,盖尝以禁止学者之辞也。学者诚能体认天理,不以己与物,克去四者之私,不为本体之累矣。故程颢曰:敬则无己可克,始须絶四。又曰: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夫四者既亡,则天理自见,是谓有事。否则虽强无之,且将失于空虚,流于异学,而何可以入道哉?此学者所当自究竟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臣若水通曰:「孟子此章直指本心,体用全具,可谓深切而着明矣。不忍人之心,即心之生理,所谓仁也,即下恻隐之心。至于羞恶、辞让、是非之心,即是四端之发,随感而异见尔,非谓原有四心也。夫惟圣人有是心,则有是政者,所谓体用一原也。君子能知是心而扩充之,复其本心也;众人不能,则此心虽发,将随发随泯,自暴自弃者也。虽然,充之则足以保四海,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是故帝尧之徳,光被四表;后之人主,或以天下之大,不能恱其亲,而遂肆欲以危宗庙社稷。是心充与不充之间,其所系岂细故哉?故人君茍不失其本心之正,斯不失天下之心,而天下国家可保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
臣若水通曰:此孟子明君子所存之
译《缁衣》说:“内心庄重,身体就舒展;内心严肃,容貌就恭敬。内心喜好它,身体必定安适。”臣湛若水阐释说:“心,是融合内外而使之统一的东西。所以容貌、身体都是心的体现。那心能不端正吗?”
《格物通》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正心中
《论语》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圣人揭示《鲁颂·駉》篇的主旨来指示人们。那思,是心的精神。心的本体何尝不端正?思虑发动,善恶就分开了。心的本体,极尽端正且善良。私意萌发,就邪恶了。而心中端正的本体无时不在,只是被私欲遮蔽罢了。思无邪,是用来恢复心的本体。人如果能随时随地体认察见本体并加以涵养,那么内在的欲望就不会萌发,外在的诱惑就不会拖累,而心思的精神清澈平静无事,这就叫做无邪。如果不能明见天理,那么私心邪念就潜伏在心中,虽然想要规规矩矩地去除它们,不免有灭东生西的祸患。想要它无邪,能做到吗?”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则只是偶尔达到仁罢了。”臣湛若水阐释说:“仁,是心的生生之理。程颢所说的心像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就是这个意思。仁从未与心判为两物。被邪私遮蔽,那么心就成为人心,而天理就灭绝了。所以违背仁而将其分为二。颜回克制私欲,所以礼得以恢复,礼恢复则天理流行,与心合为一体,所以说他不违背仁。三月,是说时间长久。长久地处于仁的状态。其余的人偶尔达到仁的,大概有的在一个月之内存有仁,有的在一日之内存有仁,不能像颜回那样长久。如果说一定要过一个月或一天才达到一次仁,这难道是圣门贤者的学问吗?先儒说颜回有辅佐君王的才能,看他心不违背仁,是有天德了。有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这就是颜回之所以能辅佐君王的原因吧?恳请圣明的君主,取法颜回的学问,以立志于仁为关键,尤其广泛寻求天下学习颜回的人作为辅佐,那么君臣都具有一致的德行,而王道就成就了。”
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臆测、不绝对、不固执、不自私。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圣门心学的要领,门人记录圣人用来教导人的内容,就是孔子以四事教导人的意思。那心的本体,没有任何事物,像天地那样至公,有事物就不是本体了。张载说:这四种毛病有一种,就与天地不相似了。这四种毛病在人身上,互为始终,有就都有,无就都无。只有圣人的心,广阔公正,事物来了就顺应,所以没有这四种毛病的弊病。然而这里不说无,而说毋,大概是用禁止学者的语气。学者如果能体认天理,不以自我对待事物,克制去除这四种私欲,就不成为本体的累赘了。所以程颢说:恭敬就没有自我可以克制,开始必须杜绝这四种毛病。又说:意必固我既已消亡之后,必然有事可做。那四种毛病既已消亡,那么天理自然显现,这就叫做有事。否则即使强行做到无,也将失于空虚,流于异端邪说,而怎么能入道呢?这是学者应当自己彻底探究的。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先王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所以就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政治了。用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施行不忍心对待别人的政治,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一样容易。”之所以说人都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是因为现在的人乍一看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的心,这不是为了与小孩的父母结交,不是为了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名誉,也不是厌恶那哭声才这样的。由此看来,没有怜悯心,不是人;没有羞耻心,不是人;没有谦让心,不是人;没有是非心,不是人。怜悯心,是仁的萌芽;羞耻心,是义的萌芽;谦让心,是礼的萌芽;是非心,是智的萌芽。人有这四种萌芽,就像他有四肢一样。有这四种萌芽而自认为不能做到的,是自暴自弃的人;说他的君主不能做到的,是损害他君主的人。凡是有这四种萌芽在我身上的,知道都要扩大并充实它们。就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如果能充实它,足以安定天下;如果不充实它,不足以侍奉父母。臣湛若水阐释说:“孟子这一章直指本心,体用完全具备,可以说深切而显明了。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就是心的生生之理,所谓仁,也就是下面的怜悯心。至于羞耻、谦让、是非之心,就是四端的发动,随感应而不同显现罢了,不是说原本有四颗心。只有圣人有这颗心,就有这种政治,所谓体用同源。君子能知道这颗心而扩充它,恢复本心;众人不能,那么这颗心虽然发动,将随发动随泯灭,是自暴自弃的人。虽然如此,扩充它则足以安定天下,不扩充它不足以侍奉父母。所以帝尧的德行,光辉照耀四方;后来的君主,有的因为天下广大,不能使亲人高兴,于是放纵欲望而危害宗庙社稷。这颗心扩充与不扩充之间,它所关系的是小事吗?所以君主如果不失本心的端正,就不失天下人的心,而天下国家就可以保住了。”
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普通人,在于他们存养的心。君子以仁存养心,以礼存养心。”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孟子阐明君子所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