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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一百零五

格物通卷九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00–707 段

与不足者,此其验欤?至唐阳城抚字心劳,催科政拙,盖有此风焉。」

译给予那些贫困不足的人,这大概就是(他仁爱之心)的验证吧?到了唐代,阳城在安抚百姓、体恤民情上心力交瘁,而在催缴赋税方面却显得政务拙劣,大概就承袭了这种风气。

汉光武建武十九年九月壬申,上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防,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嵗。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乆,陛下识知寺舎,每来輙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安敢逺期十年乎?”吏民又言:“陛下寔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増一嵗。

臣若水通曰:「传云:君子大居正。夫田赋自有中正之法,国用给焉。多则桀,寡则貊,非中正可乆之道也。南顿以帝郷蠲租一嵗,恩亦过矣。而吏民复有十嵗之望,何其不以天下之大公自待哉!光武复增一嵗,则于笃旧之仁、裁制之义,庻几两得之矣。」

汉殇帝延平元年秋七月,诏司▯校尉部刺史曰:「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自今以后,将纠其罚。二千石长吏,其各实覈所伤害,为除田租刍槀。」

臣若水通曰:讳灾饰穰,郡国之不仁也。宜置之罪而免其官,则天下郡吏知崇饰者未必得福,欺讳者未免得祸,各有所警,下情达而民受其惠矣。而又令督吏覈实所伤,为除田租刍槀,可谓轸念民困者矣。

隋文帝开皇十二年十二月,有司上言:“府藏皆满,无所容积,于廊庑。”乃下诏曰:“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

臣若水通曰:「传云:『王人者,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利而专之,虽十室之长,不可以为治,况天下乎?故古者藏富于民,视其在民,犹其在官也。隋文帝谓:『宁积于民,无藏府库』,则似是矣。然而至积无所容者,非刻剥聚敛,何以致之哉?及其于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则亦有意于民矣。然必无所容积,然后行之,且有限地、有限年、有限分,则所惠亦有限矣。得为积富于民之道耶?」

唐髙宗武德八年八月甲子,诏:“关内及蒲、芮、虞、泰、陜、鼎六州,免二年租调;自余给复一年。”

臣若水通曰:蠲租,仁政也。每闻于创业之始,而不多见于守成之时,何耶?岂创业之始用省于守成,而守成之后用反费于创业之时邪?节与不节,丰俭之道殊,而敬肆之心异尔。夫侈用生于欲,欲生于逸,逸生于无忧。无忧则情胜,欲动惟日不足矣,尚何望蠲租之惠及于民邪?

唐太宗贞观元年六月,山东大旱,诏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

臣若水通曰:「国家之所系,租赋为轻,民为重。有民则有赋矣,有赋则有国矣。唐太宗以山东大旱,下赈恤之诏,而免其今年租赋,所以爱民者至矣。贞观之治,其有以也夫。后世人君,闻民之愁叹而不加恤者,于唐太宗得无愧乎?」

唐▯宗开元十七年十一月辛卯,上行谒桥定、献昭干五陵。戊申,还宫,赦天下百姓,今年地税悉蠲其半。开元二十七年,羣臣请加尊号曰“圣文”。二月己巳,许之,因赦天下,免百姓今年田租。

天寳六载春正月丁亥,上享太庙。戊子,合祭天地于南郊。赦天下。制免百姓今载田租。

天寳十四载八月辛卯,免今载百姓租庸。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财,不在国,则在民。与其藏富于国,宁藏富于民。▯宗当开元天寳之间,海内丰稔,府库充赢,屡赦田租,人皆以为有与天下同乐之意矣。使其躬行节俭,始终不渝,国之安富,可保于无虞也。惜其骄于佚乐,烦费倍兴,向之蠲之于屡年者,一时取之,殆尽。昔之防俭恩惠,岂非声音笑貌为之也乎?有仁天下之志者,宜以实心行实惠焉。

肃宗至德二载十一月戊午,上御丹鳯楼,赦天下。郡县来载租庸,三分蠲一。

臣若水通曰:禄山之乱,民穷财尽,天下萧然,不能聊生矣。租庸之蠲,实续民命。夫肃宗以匹马至灵武,合弱旅,鉏疆冦,收复两京。百姓喁喁,以望更生之福。既而重之,以此惠一时,舞蹈之懽可知矣。噫!此肃宗所以成中兴之业也欤?

肃宗乾元元年二月丁未,上御明鳯门,赦天下,改元,免百姓今载租庸。

臣若水通曰:「乾元之民,即天寳之末之民也。昔也,国税困于征求;今也,私租获其蠲

译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九月壬申日,皇上驾临汝南郡南顿县,在防地设酒宴,赐给官吏百姓免除南顿县一年的田租。父老上前叩头说:“皇考(指光武帝的父亲)居住在这里的日子很久,陛下还记得那里的屋舍,每次来都给予厚恩,希望赐予免除十年的田租。”皇帝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我常担心自己不能胜任,怎么敢期望免除十年呢?”官吏百姓又说:“陛下实在爱惜我们,为什么还要说谦辞呢?”皇帝大笑,又增加免除一年的田租。

臣若水通曰:《传》说:君子要居于正道。田赋自有公正合理的法则,国家用度便充足了。赋税多则像夏桀那样暴虐,赋税少则像貊族那样简陋,都不是长久可行的正道。南顿因为皇帝故乡的缘故免除一年田租,恩惠已经过分了。而官吏百姓又期望免除十年,怎么不拿天下的大公之道来要求自己呢!光武帝又增加免除一年,那么在厚待旧恩的仁德、节制裁度的义理方面,大概两者都兼顾到了。

汉殇帝延平元年秋七月,下诏给司隶校尉和各部刺史说:“近来,各郡国有的发生水灾,妨害了秋季庄稼,朝廷对此感到自责,忧虑惶恐。而各郡国为了获取丰收的虚名,掩盖灾害。从今以后,将追究他们的罪责。二千石以上的高官,要各自核实受灾损害的情况,免除那里的田租和草料。”

臣若水通曰:隐瞒灾害、粉饰丰收,是郡国官吏的不仁。应当治他们的罪并免他们的官,那么天下的郡吏就知道粉饰者未必能得到福报,欺瞒者未必能逃脱灾祸,各自有所警戒,下情得以通达,百姓就能受到恩惠了。又命令督察官吏核实受灾情况,免除田租和草料,可以说是深切关怀百姓困苦的人了。

隋文帝开皇十二年十二月,有关部门上奏说:“国库都装满了,没有地方容纳,只好堆在走廊屋檐下。”于是下诏说:“宁可积蓄在百姓手中,不要藏在府库里。河北、河东今年田租减少三分之一。”

臣若水通曰:《传》说:“做君王的,是引导利益并布施给上下的人。”利益如果由一人独占,即使是十户人家之长,也不能治理好,何况天下呢?所以古代将财富积蓄在百姓手中,视其在百姓手中,如同在官府中一样。隋文帝说:“宁可积蓄在百姓手中,不要藏在府库中”,这似乎是对的。然而到了积蓄到无处容纳的地步,如果不是苛刻剥削聚敛,怎么能达到这样呢?等到他在河北、河东,今年田租减少三分之一,这也是有意于百姓了。但一定要等到无处容纳才施行,而且有地域限制、年限限制、比例限制,那么所施的恩惠也就有限了。这能算是积蓄财富于百姓的方法吗?

唐高祖武德八年八月甲子日,下诏:“关内以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除两年的租调;其余地区免除一年的赋役。”

臣若水通曰:免除租税,是仁政。常常听说在创业之初,而在守成之时不多见,为什么呢?难道创业之初用度少于守成之时,而守成之后用度反而多于创业之时吗?节约与不节约,丰俭之道不同,而恭敬与放肆的心也不同罢了。奢侈用度产生于欲望,欲望产生于安逸,安逸产生于无忧无虑。无忧无虑则情感胜过理智,欲望发动就觉得每天都不够了,还指望免除租税的恩惠施及百姓吗?

唐太宗贞观元年六月,山东大旱,下诏所在地方赈济抚恤,不征收今年的租赋。

臣若水通曰:国家所依赖的,租赋轻,百姓重。有百姓就有赋税,有赋税就有国家。唐太宗因为山东大旱,下诏赈济抚恤,并免除今年的租赋,这样爱护百姓到了极点。贞观之治,大概是有原因的。后世的君主,听到百姓愁苦叹息而不加以抚恤的,面对唐太宗能不感到羞愧吗?

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十一月辛卯日,皇上前往桥定、献昭等五陵谒祭。戊申日,回宫,赦免天下百姓,今年地税全部免除一半。开元二十七年,群臣请求加尊号为“圣文”。二月己巳日,允许了,于是赦免天下,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

天宝六载春正月丁亥日,皇上在太庙祭祀。戊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赦免天下。制书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

天宝十四载八月辛卯日,免除今年百姓的租庸。

臣若水通曰:天下的财富,不在国家,就在百姓。与其将财富积蓄在国家,宁可积蓄在百姓手中。玄宗在开元天宝年间,海内丰收,府库充盈,屡次赦免田租,人们都认为他有与天下同乐的意思。如果他亲身实行节俭,始终不渝,国家的安定富足,可以确保没有忧患。可惜他骄纵于安逸享乐,烦杂的费用成倍增加,以前多年免除的,一下子又索取殆尽。以前的节俭恩惠,难道不是靠装模作样做出来的吗?有仁爱天下志向的人,应该用真心施行实惠。

肃宗至德二载十一月戊午日,皇上登上丹凤楼,赦免天下。郡县明年的租庸,免除三分之一。

臣若水通曰:安禄山之乱,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天下萧条,不能勉强生存。租庸的免除,实在是延续百姓的生命。肃宗以一匹马到达灵武,集结弱小的军队,铲除强大的寇贼,收复两京。百姓仰望,希望得到再生的福气。接着又用这种恩惠安抚一时,百姓欢欣鼓舞的样子可以想见。唉!这就是肃宗能够成就中兴大业的原因吗?

肃宗乾元元年二月丁未日,皇上登上明凤门,赦免天下,改年号,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

臣若水通曰:乾元年的百姓,就是天宝末年的百姓。过去,国家税收困于搜刮征求;现在,私租获得了免除

免。昔之怨咨,今之欣悦,特在一心转移之间尔。故肃宗克复大业,无他焉,以其能慰来蘓之望,而收涣散之民心也。」《记》曰:「财散则民聚,人君可不审察其几哉!」

译免除赋税。昔日的怨恨叹息,如今的欣喜欢悦,仅仅在于君主心意转变之间罢了。所以肃宗能够恢复国家大业,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能够安抚百姓渴望复苏的期望,从而收拢离散的人心。」《礼记》说:“财物散给百姓,民众就会归聚,君主能不审慎地观察这种细微的征兆吗!”

穆宗长庆二年夏四月,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奏徴逺年逋欠。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支徴当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钱四千余缗,当州今岁旱灾,田损什九。陛下柰何于大旱中徴三十六年前逋负?”诏悉免之。

臣若水通曰:「自古兴利之臣,急于征敛,莫不以其忠于君,而不知其不忠之大者也;莫不以其益于国,而不知其病国之大者也。盖征敛则民怨,民怨则国本危矣。于国果为益,于君果为忠乎?」张平叔奏徴逺年逋负,使非李渤谏而止之,则民怨于下,其国家之祸有不可胜言者矣。故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后晋髙祖天福六年九月,吴越王▯佐即王位。民有献嘉禾者,▯佐问仓吏:“今蓄积几何?”对曰:“十年。”王曰:“然则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

臣若水通曰:「▯佐一方之雄,尔量军食既足,尚知复租税以寛民,况万乗之尊,而富有四海者乎?」

周太祖广顺三年春正月乙丑,敕悉罢户部营田务,以其民▯州县,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悉除租牛课。是嵗,户部増三万余户。民既得为永业,始敢葺屋植木,获地利数倍。或言民田有肥饶者,不若鬻之,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国。帝曰:“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

臣若水通曰:周太祖利在于民,犹在国,斯言也。其得先王之遗意乎?尹起莘曰:人主茍有爱民之心,则必有爱民之政。矧如五代乱离之极,尤頼抚养之仁。周太祖之敕有四善焉:罢营田之务,使不为民扰,一也;以其田庐牛器永业见佃,二也;除租牛之课,以寛民,三也;地利数倍,四也。此亦可谓有恤民之心而能达之政事者矣。《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其周太祖之谓乎?

贾谊新书》曰:邹穆公有令,食鳬鴈者必以粃,毋敢以粟。吏请曰:粃食鴈,无为费也。今求粃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粃,以粃食鴈则其费矣,请以粟食之。公曰:夫君者,民之父母也。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

臣若水通曰:「食者,饲鳬鴈也。」穆公言:「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深得君民一体之义矣。令饲鴈者以粃,而禁其用粟。盖粟可以养人,而粃不可以养人也。穆公盖不使禽兽食人之食,公私一视,可谓仁矣。吏之请其所见者,不亦小乎?虽然,穆公茍能由是而充之,仁义不可胜用。惜乎其未能也已。

栁宗元《捕蛇者説》曰:永州之野产异蛇,黒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齧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嵗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貎若甚蹙者。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事者,更若役,复若赋,则何如?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乆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郷,积于今六十嵗矣。而郷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渇而顿踣,触风▯,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借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郷,呌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葢一嵗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熈熈而乐。岂若吾郷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于此,比吾郷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尤信。呜呼!孰谓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説,以俟夫观风者得焉。

臣若水通曰:「桞宗元之为此説,所以警夫毒赋者也。盖征赋常

译唐穆宗长庆二年夏季四月,户部侍郎兼判度支张平叔上奏请求征收多年拖欠的赋税。江州刺史李渤上书进言:“度支要求征收本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的四千多缗钱,本州今年遭遇旱灾,田地损失了十分之九。陛下怎么能在严重旱灾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旧债呢?”皇帝下诏全部免除。

臣若水通说:“自古以来兴办利事的臣子,急于征收赋税,无不认为这是对君主忠诚,却不知道这是极大的不忠;无不认为这是对国家有益,却不知道这是极大的祸害国家。因为征收赋税就会引起民怨,民怨就会使国家根本动摇。这对国家真的有益吗?对君主真的忠诚吗?”张平叔上奏征收多年拖欠的赋税,如果不是李渤进谏阻止,那么百姓在下怨恨,国家的祸患就说不尽了。所以说:“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

后晋高祖天福六年九月,吴越王钱佐即位。百姓有人献上嘉禾,钱佐询问仓库官吏:“现在储备的粮食有多少?”回答说:“够吃十年。”国王说:“既然军粮充足,就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

臣若水通说:“钱佐是一方霸主,他衡量军粮已经充足,尚且知道免除租税来宽待百姓,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君主,而富有四海的人呢?”

后周太祖广顺三年春季正月乙丑日,下诏全部罢免户部营田务,将其百姓划归州县管辖,将田地、房屋、牛只、农具全部赐给现佃户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租牛税。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百姓既然得到了永久产业,才开始敢于修缮房屋、种植树木,获得的土地收益成倍增加。有人进言说百姓田地中有肥沃的,不如卖掉,可以得到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皇帝说:“利益在百姓那里,也就在国家这里。我用这些钱做什么呢?”

臣若水通说:周太祖说“利益在百姓那里,也就在国家这里”,这话。难道得到了先王的遗意吗?尹起莘说:君主如果有爱民之心,就一定会有爱民的政令。何况像五代那样战乱离析到了极点,尤其依赖抚养百姓的仁政。周太祖的诏令有四个好处:罢免营田务,使不扰民,这是第一;将田地房屋牛只农具作为现佃户的永久产业,这是第二;免除租牛税,以宽待百姓,这是第三;土地收益成倍增加,这是第四。这也可以说是怀有体恤百姓之心而能实行政事的人了。《诗经》说:“百姓劳苦已极,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了。”这说的就是周太祖吧?

贾谊《新书》说:邹穆公下令,喂凫雁必须用秕谷,不敢用粟米。官吏请求说:“用秕谷喂雁,没有浪费。现在向百姓购买秕谷,两石粟米换一石秕谷,用秕谷喂雁反而费用更高,请求用粟米喂雁。”穆公说:“君主,是百姓的父母。粟米在仓库里,和在百姓那里,对我有什么区别呢?”

臣若水通说:“食者,是喂凫雁。”穆公说:“粟米在仓库里,和在百姓那里,对我有什么区别?”深深懂得了君民一体的意义。命令喂雁的人用秕谷,而禁止使用粟米。大概是因为粟米可以养活人,而秕谷不能养活人。穆公大概是不让禽兽吃人的食物,公私一视同仁,可以说是仁爱。官吏的请求,他所看到的,不是太狭隘了吗?虽然如此,穆公如果能由此而扩充,仁义就不可胜用。可惜他没能做到罢了。

柳宗元《捕蛇者说》说:永州的野外出产一种奇特的蛇,黑色的身体白色的花纹,碰到草木全都枯死,咬了人,没有能抵挡的。但是捉到它把它晾干作为药饵,可以治愈麻风、手脚抽搐、瘘病、恶疮,去除死肉,杀死人体内的寄生虫。起初,太医奉皇帝的命令征集这种蛇,每年征收两次,招募能捕捉它的人,抵充他的租税。永州的人争着奔走去做这件事。有个姓蒋的人,专享这种好处已经三代了。问他,就说:“我的祖父死在这件事上,我的父亲也死在这件事上,现在我继承他做这件事十二年,几乎死去的次数有好几次了。”说话的脸色好像非常忧愁的样子。我同情他,并且说:“你怨恨这件事吗?我将告诉管理这件事的人,更换你的差役,恢复你的赋税,怎么样?”蒋氏非常悲伤,眼泪汪汪地说:“您是要哀怜我让我活下去吗?那么我从事这种差役的不幸,还不如恢复我的赋税的不幸严重啊。假使我不做这种差役,早就困苦不堪了。自从我家三代住在这个乡里,累积到现在六十年了。而乡邻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窘迫,用尽他们土地上的出产,用尽他们家里的收入,哭喊着辗转迁徙,饥渴交加而跌倒,遭受风邪,触犯寒暑,呼吸着毒气,往往死去的人互相枕藉。从前和我的祖父住在一起的,现在他们十家没有一家了;和我的父亲住在一起的,现在他们十家没有两三家了;和我住在一起十二年的,现在他们十家没有四五家了。不是死了就是迁走了,而我因为捕蛇独自存活。凶悍的官吏来到我们乡里,到处叫嚣,南北冲撞,喧闹惊骇,即使是鸡狗也不得安宁。我小心地起来,查看那瓦罐,我的蛇还在,就放松地躺下。按时喂养它并献上去,回来就安心地吃自己土地上出产的东西,来度过我的岁月。大概一年冒死亡危险只有两次,其余时间就安适快乐。哪里像我的乡邻们天天有这样的危险呢?现在即使死在这里,比起我的乡邻们死去,也已经晚了。又怎么敢怨恨呢?”我听了更加悲伤。孔子说:“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我曾经怀疑这话,现在通过蒋氏来看,更加相信。唉!谁说赋税的毒害有比这蛇更厉害的呢?所以写了这篇说,以等待考察民情的人得到它。

臣若水通说:“柳宗元写这篇说,是用来警示那些赋税毒害的。大概征收赋税常

事也,而捕蛇者触之即死。然而人有愿为此,不为彼者,岂人之情也哉?然则赋敛之毒,甚于毒蛇,可知矣。盖蛇可以技术而御,而征赋之惨,不可得而控御。蛇毒或可幸而免,而征租则不可幸而免也。呜呼!今之为政者,其毋使斯民畏之甚于永州之蛇也哉!」

译这是指捕蛇这件事,捕蛇的人一旦触到蛇就会立即死亡。然而有人愿意做这件事,而不愿做那件事,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那么赋税征收的危害比毒蛇还厉害,就可以知道了。大概毒蛇可以用技术来抵御,而征税的残酷却无法控制。蛇毒或许可以侥幸避免,而征收租税则无法侥幸避免。唉!现在执政的人,千万不要让百姓害怕它胜过害怕永州的毒蛇啊!

陆贽奏议:「唐兴元元年大赦制曰:『自顷军旅所给赋役繁兴,吏因为奸,人不堪命,咨嗟怨望,道路无聊,汔可小康,与之休息。其垫陌及税间架、竹木、茶漆、▯鐡等诸色名目,悉宜停罢。京畿之内,属此冦戎攻刼焚烧,靡有宁室。王师仰给,人以重劳,特宜减放今年夏税之半。朕以凶丑犯阙,遽用于征,爰度近郊,息驾兹邑。军储克办,军旅攸宁,式当褒旌,以志吾过。其奉天宜升为赤县,百姓并给复五年。』」

臣若水通曰:大兵之前,必有横敛;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夫横敛于人,凶荒于天。茍以常赋取民,则民不堪命,国必危矣。德宗之时,师旅之兴日频,征敛之门日开。幸而克复之余,能行寛恤之诏,民复更生,国脉不絶。岂非散财得民之验欤?

宋髙宗绍兴十八年七月寛诸郡杂税。帝曰:「人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办。」于是蠲庐、光二州上供钱米,汀、漳二州秋税,处州三县被水民家防绢,鄂州旧额绢各一年。又蠲四州积贷常平钱十三万缗,京西路请佃田租及州县场务税钱。

臣若水通曰:「髙宗谓人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何其得失之明也?寛诸郡杂税,诚所谓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然此特杂税尔,又安知其所谓正税者,果能推此意而达之乎?否也。然则所取而不知予之者,尚恐无筭尔,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夫必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自非有圣学慎德君子,又乌足以语此哉!」

宋儒杨时与胡安国书畧曰:「闽中二三年来,盗贼羣起,上四州军被害为甚,夷伤之余,民力凋弊,极矣。蒙恩放免绍兴二年秋夏二税及役钱一料,非朝廷勤恤民隠,何以得此?既而漕司检准绍兴令,诸赦降放及倚阁税租者,各不得过三分,行下州县依旧催纳七分,急于星火。民被其泽,方欢欣鼓舞,未逾月,遂转而为怨咨,良可惜也。」

臣若水通曰:「当是之时,权臣窃国,盗贼蜂起,生民之涂炭极矣。纵免秋、夏二税,役钱一料,是犹为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况税未及蠲而征之愈急,是犹火薪而注之膏矣。上有蠲免之名,而下不被蠲免之实,遂使人君之令不足以取信于天下。无信不立,是又甚于乏食以死矣。呜呼!国之有民,民之有信,犹身之有元气也。不以信治民,是自贼其元气也。元气亡而存者寡矣。宋业之衰,职此之由,可以为鉴哉!」

杨时陈论政事,其畧曰:「近日蠲除租税,而广济军以放税降官,视诏令为虚文尔。安土之民不被惠泽,而流亡为盗者独免租赋,百姓何惮不为盗哉?」

臣若水通曰:蠲租之道,所以慰安土之民,使不至流亡为盗也。必仁以行之,信以成之,然后可以有济也。若夫蠲除租税,仁矣,而以放税降官,可谓信乎?不信,何以成其仁也?不仁不信,是以惠不施于安土之良,而反施于流亡之盗,是教安土而流亡为盗矣。乌在其为蠲除也哉?杨时陈论政事,而拳拳于此者,良有见也。伏惟圣明,一念之发,仁如甘泽;一令之行,信如四时,则天下幸甚。

国朝吴元年正月,太祖皇帝谓中书省臣曰:「予尝亲歴田野,见人民凋弊,土地荒芜,失业者多。葢因乆困兵革,生息未遂。譬之触热者思得清凉,冐寒者思就温燠。为之上者,固当念之。且如太平、应天、宣城诸郡,乃吾渡江开创之地,供亿先劳之民,其有租赋,宜与量免,少苏民力。」省臣傅瓛对曰:「恤民,王者善政。主上念之及此,真发政施仁之本也。民之受赐,如大旱之得霖▯,其喜当何如?」太祖因叹曰:「吾昔在军中,尝乏粮,空腹出战,归得一食,虽甚粗粝,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饮食丰美,心未尝忘之。况吾民居于田野,所业有限,而又供需百出,岂不重困?」于是免太平府租赋二年,应天、宣城等处租赋一年。

臣若水通曰:古言王者以四海为家,然未知言之有味也。岂有一家之人饥寒不相恤者哉?然而仁惠之施也,必自近者始。若太平等郡,实我太祖皇帝开

译陆贽的奏议中说:“唐德宗兴元元年大赦的诏书说:‘近来军队供给导致赋税徭役繁多兴起,官吏借此作奸犯科,百姓无法忍受,叹息怨恨,道路上充满愁苦。如今勉强可以稍微安定,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那些垫陌钱以及税间架、竹木、茶漆、铁器等各种名目的杂税,都应当停止废除。京畿地区,遭受贼寇攻掠焚烧,没有安宁的家庭。朝廷军队仰赖供给,百姓承受沉重劳役,特别应当减免今年夏税的一半。我因为凶恶之敌侵犯京城,急忙发动征讨,于是巡视近郊,在此地停驻。军需储备能够办到,军队得以安宁,应当加以褒奖,以铭记我的过错。奉天县应当升为赤县,百姓全部免除赋役五年。’”

臣若水评论说:大战之前,必然有横征暴敛;大战之后,必然有灾荒年份。横征暴敛是人为的,灾荒是天灾。如果按照常规赋税向百姓征收,百姓就无法忍受,国家必然危险。唐德宗时期,战争频繁兴起,征收赋税的门路日益打开。幸运的是在收复失地之后,能够施行宽恤的诏令,百姓得以重生,国家的命脉没有断绝。这难道不是散财得民的验证吗?

宋高宗绍兴十八年七月,减免各郡的杂税。皇帝说:“人们只知道索取是索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索取。如果稍微给予减免,等到百姓家给人足,赋税自然容易征收。”于是免除庐州、光州上缴朝廷的钱粮,汀州、漳州两州的秋税,处州三县遭受水灾百姓家中的防绢,以及鄂州旧额度的绢各一年。又免除四州积欠的常平钱十三万缗,京西路请求佃种的田租以及州县场务的税钱。

臣若水评论说:“高宗说人们知道索取是索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索取,他对得失的明白何其透彻啊!减免各郡杂税,确实可以说是宽免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的恩赐。然而这只是杂税罢了,又怎么知道所谓的正税,果真能推行这种心意并贯彻到底呢?并没有。那么那些只知道索取而不知道给予的,恐怕还多得很,这还能算是推己及人吗?必定要有不忍心伤害百姓的心,才会有不忍心伤害百姓的政治。如果不是有圣学谨慎德行的君子,又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

宋代儒者杨时给胡安国的信略说:“福建地区近两三年来,盗贼成群兴起,上面四个州军受害最严重,被屠杀伤害之后,民力凋敝,到了极点。承蒙恩赐免除绍兴二年秋夏两税及役钱一料,如果不是朝廷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怎么能得到这样的恩惠?随后转运司核查绍兴法令,规定各种赦令减免及搁置税租的,各不得超过三分之一,下达州县依旧催缴七分,急切如同星火。百姓受到恩泽,正欢欣鼓舞,不到一个月,就转而变为怨恨叹息,实在可惜。”

臣若水评论说:“在这个时候,权臣窃取国家大权,盗贼蜂起,百姓的苦难到了极点。即使免除秋、夏两税,役钱一料,这还像是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的火。何况税还没有免除而征收得更加急切,这还像是往柴火上浇油。上面有免除的名声,而下面没有免除的实惠,于是使得君主的命令不足以取信于天下。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足,这比缺乏食物而死还要严重。唉!国家拥有百姓,百姓拥有信用,就像身体拥有元气一样。不用信用治理百姓,就是自己伤害自己的元气。元气消亡而能生存的就少了。宋朝国业的衰败,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可以作为鉴戒啊!”

杨时陈述议论政事,其大略说:“近日免除租税,而广济军因为免除税收而降低官员品级,把诏令当作虚文罢了。安居的百姓没有受到恩惠,而流亡为盗的人却独自免除租赋,百姓为什么害怕不做盗贼呢?”

臣若水评论说:免除租税的方法,是用来安慰安居的百姓,使他们不至于流亡为盗。一定要用仁爱来施行,用信用来完成,然后才可以有所成就。如果免除租税,是仁爱,但因为免除税收而降低官员品级,这能说是信用吗?没有信用,怎么成就仁爱呢?不仁不义,所以恩惠不施于安居的良民,反而施于流亡的盗贼,这是教唆安居的人流亡为盗。这哪里算是免除呢?杨时陈述议论政事,而对此恳切关注,确实有他的见解。希望圣明的君主,念头一发,仁爱如同甘霖;命令一行,信用如同四季,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明朝吴元年正月,太祖皇帝对中书省的大臣说:“我曾经亲自经历田野,看到百姓凋敝,土地荒芜,失业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长期困于战乱,生息未能实现。就像受热的人希望得到清凉,受寒的人希望靠近温暖。作为统治者,固然应当念及这些。而且像太平、应天、宣城等郡,是我渡江开创的地方,供给先劳的百姓,他们的租赋,应当酌情免除,稍微舒缓民力。”省臣傅瓛回答说:“体恤百姓,是君王的善政。君主考虑到这些,真是施行政治施予仁爱的根本。百姓受到的恩赐,就像大旱得到甘霖,他们的喜悦应当如何呢?”太祖于是感叹说:“我过去在军中,曾经缺乏粮食,空腹出战,回来得到一顿饭,虽然非常粗劣,吃起来却很甘甜。如今尊贵地居于百姓之上,饮食丰盛美味,心里未曾忘记。何况我的百姓居住在田野,所从事的有限,而又供应需求百出,难道不更加困苦吗?”于是免除太平府租赋两年,应天、宣城等处租赋一年。

臣若水评论说:古人说君王以四海为家,然而不知道这话意味深长。难道有一家之人饥寒不相体恤的吗?然而仁爱的施予,必定从亲近的人开始。像太平等郡,确实是我太祖皇帝开创

疆之首,租赋之先矣。亲歴之地,矜恤之政,蠲免之仁,在所先务之急者也。若此者,得非由我太祖存如伤之心,怀保之仁所发哉?伏惟圣明,心太祖之心,脩太祖之政,则万世无疆之业端在是矣。

译疆域的首重,租赋的优先。亲自经历的地方,怜悯体恤的政令,减免赋税的仁德,都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务。像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由我太祖怀着如同伤痛般的关怀之心、爱护百姓的仁德所发出的吗?恳请圣明的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修太祖之政,那么万世无疆的基业就全在于此了。

洪武二年二月免租之诏凡三焉,其一谓中原之民乆困兵残,免山东、北平、燕南、河东、山西、河南、秦垅夏秋之税,山东二年,其余一年。其二谓创业之初取办太平,应天、镇江、宁国四郡免其租一年。其三谓建都金陵,以镇江、太平、宣城、广徳为京师之翼,其应天、太平、镇江、宣城再免一年,其广徳及滁州、和州、无为州亦与免一年。洪武三年三月又诏免应天以至滁、和等七郡,徽州、池州、庐州、金华、严州、衢州、处州、广信、饶州九郡及山东、河南二布政司一年。四年五月又有免两浙、江西之诏。五年十月有免应天等五府之诏。九年二月有免山东、陜右之诏。十一年八月有免太平等六州、宜兴等四县之诏。十二年有全免北平之诏。至十三年乃下诏曰:「荷上天眷佑,君主华夏十有三年,仓廪盈,府库充,今民力未苏,凡天下今年夏税秋粮尽蠲免之。」

臣若水通曰:「此御制文集之言也。夫我太祖豋极之初,干戈甫定,凡百兴作,皆资于财。然而免租之诏,无嵗无之。葢太祖不忍之心存于中,故不忍之政发于外。葢有不期而必至者矣。悲人穷以凝天命,此岂非其大端也欤?」

洪武二十五年二月,凉国公蓝玉奏:「凉州卫民千七百余户附籍,嵗乆所种田畆,宜徴其赋,令输甘肃。」上曰:「凉州归附虽乆,贫民至今未苏,俟年丰食足然后徴之。」臣若水通曰:「语云『既来之则安之』,所谓安之者,奠其居止,寛其徭役,蠲其赋敛,以仁心行仁政,而惠养之而已矣。」我皇祖之得天下也以仁,观蓝玉奏徴凉州卫民田租,皇祖以其附籍虽乆,贫民未苏,而必俟之丰年,非其仁人之政发于仁心者乎?所以安其来者至矣,圣子神孙所宜宪章焉。

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山东布政司言:“豋莱诸郡,今嵗▯水伤麦,其累嵗所逋税,乞令民以他物代输。”命户部议所以寛贷之者。户部以国用不足为言。仁宗曰:“君民一体,民贫不可不恤,宜从所言。”其永乐二十年以前所逋税,悉蠲之。二十一年税令以钞代输。

臣若水通曰:「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山东水灾,发政施仁,莫先于此时也。户部以国用不足为言,葢未知为徳为民之道矣。既而逋税之蠲,输钞之令,出自渊衷,皆发于君民一体之仁也。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至于民有饶裕之休,国无匮乏之虑,何尝不利哉!实圣子神孙万世守成之程度也。」

天顺四年秋,天下大水,江南尤甚,田尽渰没。时上益明察,凡事臣下莫敢发端。一日,李贤因召对,从容为言。上曰:“为之柰何?”贤曰:“若非大施恩典,安得苏息?”于是诏令被灾州县申报巡抚、巡按官,灾重者全免,稍重者免半,又轻者免三分。

臣若水通曰:此我英宗皇帝蠲租之诏也,皆发于一念恤荒爱民之仁,可谓至矣。夫汉文帝时,或赐民田租之半,或尽除之。唐宋诸君亦多行焉,然有名而无实者,往往而是。或先期而取盈,或己徴而报免,或黄放而白催,上有虚名,民无实惠,则亦何益之有哉?伏惟圣明,其垂察焉。万一或有遇此,而使有司不以虚应,故事可也。

  格物通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薄敛上

易》损,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

臣若水通曰:此损卦之彖辞也。损之为卦,艮上兑下。兑泽益深,艮山益高,为损下益上之义。故曰损。损谓减杀也。凡阳为有余,隂为不足。损上而益于下,则为益。取下而益于上,则为损。在人上者,施泽以及下,则益也。取下以自厚,则损也。故损者,取损下益上之义。有孚者,谓损之道,诚信而顺于理也。当损而损,则有孚。而在下者,亦诚心应上而无疑,故元吉。夫民可损也,不可过也。不损则国无所资,过则伤民矣。斟酌其当损之宜,顺天理,合人心,而有孚焉。上下俱足,而敛不横,大吉而无咎也。如是则可贞。贞者,常也。守之为经常之典,有弗易也。如是则利往。利者,顺也

译洪武二年二月,免除租税的诏令共有三次。第一次说中原百姓长期遭受战乱残害,免除山东、北平、燕南、河东、山西、河南以及秦陇地区的夏秋赋税,其中山东免两年,其余地区免一年。第二次说创业之初,为了筹备太平基业,免除应天、镇江、宁国四郡的租税一年。第三次说定都金陵,将镇江、太平、宣城、广德作为京师的辅翼,因此应天、太平、镇江、宣城再次免除一年,广德以及滁州、和州、无为州也一同免除一年。洪武三年三月,又下诏免除应天至滁州、和州等七郡,以及徽州、池州、庐州、金华、严州、、衢州、处州、广信、饶州九府,还有山东、河南两布政司一年的赋税。四年五月,又有免除两浙、江西赋税的诏令。五年十月,有免除应天等五府赋税的诏令。九年二月,有免除山东、陕西右道赋税的诏令。十一年八月,有免除太平等六州、宜兴等四县赋税的诏令。十二年,有全部免除北平赋税的诏令。到了十三年,才下诏说:“承受上天的眷顾保佑,统治华夏十三年,粮仓充盈,府库充足,如今民力尚未恢复,凡是天下今年的夏税秋粮全部免除。”

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御制文集》中的话。我太祖皇帝登基之初,战事刚刚平定,各种建设举措,都依赖财力。然而免除租税的诏令,没有一年不颁布的。这是因为太祖皇帝内心存有仁爱之心,所以仁爱之政表现在外。大概有不期而然却必然达到的境界了。怜悯百姓的穷困以凝聚天命,这难道不是其中的关键吗?”

洪武二十五年二月,凉国公蓝玉上奏说:“凉州卫一千七百多户百姓已附籍登记,长久以来所耕种的田地,应当征收赋税,让他们输送到甘肃。”皇上说:“凉州归附虽然已久,但贫民至今尚未恢复,等到年成丰收、粮食充足后再征收。”臣湛若水评论说:“古语说‘既然使他们来了,就要使他们安定’,所谓安定他们,就是让他们安居乐业,减轻他们的徭役,免除他们的赋税,以仁爱之心施行仁爱之政,从而恩惠养育他们罢了。”我皇祖以仁德取得天下,看蓝玉上奏征收凉州卫民田租,皇祖认为他们虽然附籍已久,但贫民尚未恢复,一定要等到丰年才征收,这不是仁爱之政发自仁爱之心吗?所以安抚归附者做到了极致,这是圣明的子孙应当效法的典范。

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山东布政司上言:“登州、莱州等郡,今年大水损害了麦子,历年拖欠的赋税,请求允许百姓用其他物品代替缴纳。”命令户部商议宽贷的办法。户部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反对。仁宗说:“君民一体,百姓贫困不能不体恤,应该听从他们的请求。”于是将永乐二十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二十一年,下令赋税可以用宝钞代替缴纳。

臣湛若水评论说:“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山东发生水灾,颁布政令施行仁政,没有比此时更迫切的了。户部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反对,大概是不懂得以德治民的道理了。随后免除拖欠赋税、允许输钞的命令,出自皇帝深远的思虑,都发自君民一体的仁爱之心。古语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等到百姓有了丰饶富裕的好处,国家没有匮乏的忧虑,何尝不是有利的呢!这实在是圣明的子孙万世守成的准则。”

天顺四年秋天,天下发生大水,江南尤其严重,田地全部被淹没。当时皇上更加明察秋毫,凡事臣下都不敢主动提出。一天,李贤因为被召对,从容地进言。皇上说:“该怎么办呢?”李贤说:“如果不大施恩典,怎么能得到休养生息?”于是下诏命令受灾州县申报给巡抚、巡按官员,灾情严重的全部免除,稍重的免除一半,较轻的免除三分之一。

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我英宗皇帝免除租税的诏令,都发自一念之间体恤荒灾、爱护百姓的仁爱之心,可以说是极至了。汉文帝时,有时赐予百姓一半田租,有时全部免除。唐宋各位君主也多这样做,然而有名无实的,往往存在。有的提前征收以凑足数额,有的已经征收后再报免,有的名义上免除实际上暗中催逼,上面有虚名,百姓没有实惠,那又有什么益处呢?恳请圣明的君主垂察。万一遇到这种情况,让有关部门不要虚应故事,是可以的。”

格物通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薄敛上

《易经》损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无灾祸,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

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损卦的彖辞。损卦,上卦为艮,下卦为兑。兑泽越深,艮山越高,这是减损下方以增益上方的含义。所以叫损。损,意思是减损。大凡阳为有余,阴为不足。减损上方以增益下方,就是益卦。取下方以增益上方,就是损卦。居于上位的人,施恩泽给下方,就是益。取下方以自厚,就是损。所以损卦,取的是减损下方以增益上方的含义。有孚,是说损的道理,诚信而顺于理。应当减损时就减损,就有诚信。而在下方的人,也诚心应承上方而没有疑虑,所以大吉。百姓可以减损,但不能过度。不减损则国家没有资财,过度则伤害百姓。斟酌应当减损的适宜程度,顺从天理,合乎人心,而有诚信。上下都富足,而赋敛不横暴,大吉而无灾祸。这样就可以守正。贞,是常的意思。守之为经常的典章,不可改变。这样就可以利于前往。利,是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