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七十七
格物通卷七十七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抑浮末上【禁淫巧奢侈附】
易·系辞》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创为市易,有噬嗑之象也。日中者,当日之中也。日中为市者,民居有逺近,以日中为期会尔。交易者,以有易无也。噬嗑卦上离下震,日中而动,又虚中可藏货市之象。夫天下之民不同业,天下之货不同用,立市以相易,则无者有所取,积者有所散。如是而退,各得所资,以安其所,乃所以相济而非相病矣。然逐末之商多,则务本之农少。圣王有以为之制,交易有时,其退有节,所以止而抑之者,禁其舎本而务末,登垄防利者也。不抑,则人心竞趋于利,而务本者寡矣。抑之使归于农,则财恒足矣,奚以逐末为哉?虽然,纵己之欲而抑民之欲,难矣。故内本外末,先自人君始。后之人君倡为宫市,以率天下之逐末者,可嘅也夫。
礼记》哀公问孔子曰:「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防,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臣若水通曰:安其居,不妄游以害人也。节丑者,即所谓恶衣服也。雕,即刻镂也。防者,漆饰之有防限者。夫天之生财也,有限,不在上则在下。故上不侈靡暴殄之,则财聚于下而民足矣。节俭者,君人之美德也。是故古之人君,宁俭以自处,而不敢伤天下之财者,所以隂遗其利于天下也。茍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而靡所不至,则何以利于苍生哉?噫!秦皇汉武之事,可以鉴矣。
哀公问又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午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臣若水通曰:「好实者,充积货财也;固民者,取于民者力也;午作迕逆人心也。当犹称也。不以其所者,不问理之所在也。夫礼也者,理也。为礼则理足以制欲,而好实、淫德、荒怠、午众之失,自无耳。」此孔子之所以警哀公者至矣。厥后家臣作难,而不能安其国,得非纵欲败礼之所致欤?使其因孔子之言而改▯易辙,则鲁固礼义之国,乌有不治也乎?吁!是固千古之大戒也,可畏哉。
论语》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臣若水通曰:此章孔子賛大禹,薄于自奉而厚于神民,丰俭各适其宜也。间谓指其罅隙而非议之也。菲薄也,恶丑也,黻蔽膝也,冕冠也,沟洫田间水道也。言徳之未盛者,或得此失彼,可得指而议之。禹则盛德浑然,饮食衣服宫室,皆所以自奉,禹则恶之,菲之,卑之。祭祀▯神所以祈报,黻冕所以行礼,沟洫之设则旱有所灌,涝有所泄,所以为民之农事也。故致孝致美,尽力焉,丰俭适宜如此。将以丰而议之,则丰所当丰;将以俭而议之,则俭所当俭。浑然合德,诚无罅隙可议矣。夫丰俭适宜,则国用自舒矣。然禹之丰俭,非强为于外以舒国用而已,盖允执厥中而泛应曲当,所谓由仁义行,非行仁义者也。若规规于有意而为之,非禹之学矣。后世师禹之丰俭者,当求禹之心学,禹之学惟精惟一,而后可焉。
左传·昭公四年》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防,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聴。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逺而后兴。”
臣若水通曰:六王啓汤、武、成、康、穆也。二公齐桓、晋文也。仍国名,缗、黎亦国名。大室,中岳也。左师宋向戌也。愎狠也,汰亦侈也。十年
译格物通卷七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抑制浮华末业上【附禁淫巧奢侈】
《易经·系辞》说:“太阳升到正中时设立市场,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进行交易后各自返回,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圣人创立市场交易,具有噬嗑卦的意象。日中,是指太阳正当中的时候。日中为市,是因为百姓居住有远近之分,以太阳正中作为约定的聚会时间罢了。交易,是用拥有的交换没有的。噬嗑卦上卦为离(火、日),下卦为震(动),太阳正中而行动,又中间虚空可以藏货,这是市场的意象。天下的百姓从事的行业不同,天下的货物用途不同,设立市场来互相交换,那么没有的人有所获取,积聚的人有所分散。像这样交易后返回,各自得到所需的资财,从而安居乐业,这是互相救济而不是互相妨害。然而,追逐末业的商人多,那么致力于根本的农民就少。圣明的君王有制度来规范,交易有时限,退散有节制,以此来制止和抑制他们,禁止他们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爬上田垄谋取小利。如果不抑制,那么人心就会竞相趋利,而致力于根本的人就少了。抑制他们使他们回归农业,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何必去追逐末业呢?虽然如此,放纵自己的欲望而抑制百姓的欲望,是困难的。所以内重根本、外轻末业,首先从君主开始。后来的君主倡导宫市,来率领天下追逐末业的人,真是令人叹息啊。
《礼记》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使百姓安居乐业,节制并贬低华丽的衣服,降低宫室的高度,车子不雕刻花纹,器物不雕刻纹饰,饮食不讲究多种味道,与百姓共享利益。从前君子的行礼,就是这样的。”
臣湛若水阐释说:安其居,是不随意游荡以危害百姓。节丑,就是所说的穿着粗劣的衣服。雕,就是刻镂。饰,是有界限的漆饰。上天产生财富,是有限的,不在上面就在下面。所以上面不奢侈浪费,那么财富就积聚在下面,百姓就富足了。节俭,是君主的美德。因此古代的君主,宁愿节俭以自处,而不敢伤害天下的财富,这是为了暗中将利益留给天下。如果对内沉溺于女色,对外沉溺于打猎,无所不至,那么怎么有利于百姓呢?唉!秦始皇、汉武帝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了。
哀公又问:“现在的君子贪求实利没有满足,放纵德行不知疲倦,荒废懈怠傲慢无礼,极力榨取百姓,违背众意去讨伐有道之人,追求满足欲望,不讲究正当的途径。”从前使用百姓是遵循前面的原则,现在使用百姓是遵循后面的原则。现在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臣湛若水阐释说:“好实,是充积货财;固民,是极力从百姓那里索取;午,是违背人心。当,是称许。不以其所,是不问道理所在。礼,就是理。实行礼,那么理就足以制约欲望,而贪求实利、放纵德行、荒废懈怠、违背众意这些过失,自然就没有了。”这是孔子用来警示哀公的话,非常深刻。后来家臣作乱,而不能安定国家,难道不是放纵欲望败坏礼制所导致的吗?如果他因为孔子的话而改变做法,那么鲁国本来就是礼义之国,怎么会不治呢?唉!这确实是千古的大戒,令人敬畏啊。
《论语》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可指责的地方。饮食菲薄,而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而对礼服冠冕尽美;宫室低矮,而对沟渠尽力。对于禹,我没有可指责的地方。”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一章孔子赞扬大禹,对自己生活微薄而对神明百姓丰厚,丰俭各得其宜。间,是指找其缝隙而非议。菲,是微薄;恶,是粗劣;黻,是蔽膝;冕,是冠;沟洫,是田间水道。说德行不盛大的人,或许得到这个失去那个,可以指出来非议。禹则德行盛大浑然一体,饮食衣服宫室,都是用来供养自己的,禹则厌恶它们,使之微薄,使之低矮。祭祀鬼神是为了祈求报答,黻冕是为了行礼,设置沟洫则干旱时有水灌溉,涝灾时有水排泄,这是为了百姓的农事。所以尽孝尽美,尽力于此,丰俭适宜如此。要用丰来非议他,那么丰的地方应当丰;要用俭来非议他,那么俭的地方应当俭。浑然符合德行,确实没有缝隙可非议了。丰俭适宜,那么国家用度自然宽裕。然而禹的丰俭,不是强行在外表上做样子以宽裕国家用度而已,而是真诚地执守中道而广泛应对恰当,所谓由仁义而行,不是实行仁义。如果拘泥于有意为之,就不是禹的学问了。后世效法禹的丰俭的人,应当寻求禹的心学,禹的学问惟精惟一,然后才可以。
《左传·昭公四年》楚灵王向诸侯显示奢侈,椒举说:“六王、二公的事迹,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的,诸侯因此服从命令。夏桀举行仍之防的田猎,有缗国背叛他;商纣举行黎之搜的田猎,东夷背叛他;周幽王举行大室之盟的盟会,戎狄背叛他。这些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奢侈的,诸侯因此抛弃命令。现在君王用奢侈,恐怕不能成功吧?”楚王不听。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奢侈而刚愎拒谏,不过十年。”左师说:“是的,不到十年,奢侈的恶名不会传得很远,恶名传远然后被抛弃,善名也是如此,德行传远然后兴盛。”
臣湛若水阐释说:六王是启、汤、武、成、康、穆。二公是齐桓、晋文。仍,国名;缗、黎,也是国名。大室,是中岳。左师是宋国的向戌。愎,是狠戾;汰,也是奢侈。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