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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一百零七

格物通卷九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18–727 段

譬如馋人,自啖其肉,肉尽而毙,何其愚也!」

译好比贪吃的人,自己啃食自己的肉,肉吃光了就死了,是多么愚蠢啊!」

臣若水通曰:「君民相为一体者也?何者?天地万物与吾一体者也。知其一体,则所以爱之而不伤者,无所不至矣。其忍重敛以自残乎?」太宗啖肉充饥之喻,近之矣。噫!刲巳则痛戚,至于截人肢体而不恤者,气血不相关而己。是葢未能真见天地万物一体之道,则一膜之外,已为秦越夫,焉得不重敛相残邪?故人君之学,莫大乎体仁。《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贞观十一年八月,侍御史焉周上疏,以为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以畜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宻资之;东郊积布帛,而世充资之。两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夫积畜固不可无,要当人有余力,然后收之,不可强敛以资冦敌也。夫俭以息人,陛下已于贞观之初,亲所服行,在于今日为之,固不难也。陛下必为长久之谋,不必逺求上古,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

臣若水通曰:「焉,周之言切矣。国之兴亡,系于民之苦乐。故厚敛以病民,则民怨苦而丧其乐生之心,则乱亡安得不至也?使太宗能从其言,如贞观之初政,何其治之不可长哉!」

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壬申,上曰:“朕为兆民之主,轻徭薄敛,使之各治生业,则皆富矣。若家给人足,朕虽不听管▯,乐在其中矣。”

臣若水通曰:「民吾同胞,痛痒欣戚相关者也。」孟子曰:「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太宗欲薄敛以富民,而言乐在其中,葢近于乐民之乐矣。贞观之盛,斗米三钱,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民之乐其乐,岂无所自哉?

唐代宗元年冬十月,京兆尹第五琦言什一税法,民苦其重,多流亡。十一月甲子日,南至赦,改元,悉停什一税法。臣若水通曰:十亩税一,唐之法与古名同而实异也。代宗始不知而误行之,及闻民苦其重,多所流亡,即赦停其法。所谓勇于改过,不失为爱民之主,頼有此耳。人君之于民,其愁苦之声可不闻哉?

徳宗建中元年春正月丁卯朔,赦天下。始用杨炎议,命黜陟使与观察刺史约百姓丁产,定等级,改作两税法。比来新旧徴科色目,一切罢之。二税外,輙率一钱者,以枉法论。唐初赋敛之法,曰租庸调,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户则有调。▯宗之末,版籍浸壊,多非其实。及至徳兵起,所在赋敛廹趣,取办无复常凖。赋敛之司増数,而莫相统摄,各随意増科,自立色目,新故相仍,不知纪极。民富者丁多,率为官为僧,以免课役;而贫者丁多,无所伏匿,故上户优而下户劳。吏因縁蚕食,旬输月送,不胜困弊,率皆逃徙为浮户。其土著,百无四五。至是,炎建议作两税法,先计州县每嵗所应费用及上供之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为行商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使与居者均,无侥利。居人之税,秋夏两徴之,其租庸调杂徭悉省,皆总统于度支。上用其言,因赦令行之。

臣若水通曰:「唐初租庸调之法,虽不及三代,然亦取之有制,民未称病也。杨炎乃倡为两税之议,徳宗用之,以赦天下,悉除新旧征科色目,孰不以为寛也?殊不知法愈烦而病民,终不免于流弊。然则人君其可以畜聚敛之臣,乱旧章以误国家哉!」

建中二年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逰奏,本道税钱每千,请増二百。五月,诏他道皆如淮南。又盐每斗价,皆増百钱。十一月,加少逰同平章事。

臣若水通曰:「大学」云:「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孟子曰:「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徳宗好利之心,非杨炎诸羣小从防之耶?是时已税商钱,括富商僦质,而少游者请増税钱,非所谓逢君之恶而长之耶?继是而往,税架间陌钱无虚日,而四方解体,乱臣乗之而逆节矣。向使帝能节用爱人于平时,则固不致兴兵而侈用矣。若非唐命未改,而诸将死绥,琼林、大盈之积,其不为钜桥、鹿台也哉?为人君者,所宜戒也。

徳宗贞元四年九月庚申,元友直句检诸道税外物,悉输户部,

译臣若水通说:“君主与百姓本为一体,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天地万物与我本是同为一体的。明白了这一道理,那么爱护百姓而不伤害他们的举措,就会无微不至了。哪里忍心加重赋税来残害自己呢?”唐太宗用吃肉充饥来比喻,就近似这个道理了。唉!割自己的肉就感到疼痛悲伤,至于截断别人的肢体却毫不顾惜,这是因为气血不相关联罢了。这大概是因为没有真正体认到天地万物一体的道理,那么一层薄膜之外,就已经像秦国人对待越国人那样漠不相关了,怎么能不加重赋税互相残害呢?所以君主的学问,没有比体认仁德更大的了。《易经》说:“君子体认仁德,足以领导百姓。”

贞观十一年八月,侍御史焉周上奏疏,认为自古以来,国家的兴盛与灭亡,不在于积蓄财物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困苦与安乐。况且用近事来验证:隋朝在洛口仓储存粮食,结果被李密利用;在东郊堆积布帛,结果被王世充利用。两京的府库,也供国家使用,至今还没有用完。积蓄固然不可没有,但应当在百姓有余力的时候,然后征收,不可以强行聚敛来资助寇敌。以节俭来让百姓休养生息,陛下在贞观初年已经亲身实行,在今天这样做,本来也不难。陛下如果一定要做长远的谋划,不必远求上古,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臣若水通说:“焉周的话很切中要害。国家的兴盛与灭亡,取决于百姓的苦乐。所以加重赋税使百姓困苦,那么百姓怨恨痛苦而丧失求生之心,那么动乱灭亡怎么能够不到来呢?假使太宗能听从他的话,像贞观初年的政治,怎么治理不能长久呢!”

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壬申日,皇上说:“我作为亿万百姓的君主,减轻徭役和赋税,让他们各自经营生计,那么大家都富裕了。如果家家丰足人人富足,我即使不听音乐,快乐也在其中了。”

臣若水通说:“百姓是我的同胞,痛苦瘙痒、欢喜悲伤都是相互关联的。”孟子说:“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人,百姓也以他的快乐为快乐。”太宗想要减轻赋税来使百姓富裕,并说快乐在其中,大概就近似于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了。贞观的盛世,一斗米只值三钱,大门不用关闭,旅行者不带干粮,百姓以他们的快乐为快乐,难道没有来源吗?

唐代宗元年冬十月,京兆尹第五琦提出什一税法,百姓苦于赋税沉重,大多流亡。十一月甲子日,皇帝南郊祭天大赦,改年号,全部停止什一税法。臣若水通说:十亩地收一亩的税,唐代的法律与古代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代宗起初不知道而错误地实行,等到听说百姓苦于赋税沉重,大多流亡,就大赦停止这种税法。这就是所谓的勇于改过,不失为爱护百姓的君主,依靠的就是这一点。君主对于百姓,他们的愁苦之声可以不听吗?

唐德宗建中元年春正月丁卯日初一,大赦天下。开始采纳杨炎的建议,命令黜陟使与观察使、刺史约定百姓的丁口和财产,确定等级,改作两税法。近来新旧征收的名目,全部废除。两税之外,擅自征收一钱的,按枉法论处。唐代初期的赋税制度,叫租庸调,有田地就要交租,有身丁就要服庸,有户就要交调。玄宗末年,户籍逐渐败坏,大多不符合实际情况。等到至德年间战乱兴起,所在地的赋税征收紧迫急迫,办理事务不再有常规标准。征收赋税的官吏增加人数,而没有相互统辖,各自随意增加税目,自立名目,新旧相沿,不知道极限。百姓中富裕的人丁口多,大多当官或出家为僧,来免除赋税徭役;而贫穷的人丁口多,无处躲藏,所以上等户优闲而低下户劳苦。官吏借机侵吞,十天半月就要输送,百姓不堪困顿疲弊,大多逃亡成为浮户。那些留在本地的,一百人中不到四五人。到了这时,杨炎建议制定两税法,先计算州县每年应有的费用以及上缴中央的数额,然后向百姓征收,根据支出制定收入。住户不分主客,以现居地登记造册;人丁不分成年未成年,以贫富作为差别。对于行商,在所在州县征收三十分之一的税,使他们与定居者均等,没有侥幸获利。定居者的税,分秋夏两次征收,那些租庸调杂徭全部免除,都统归于度支管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因而下赦令实行。

臣若水通说:“唐代初期租庸调的法度,虽然比不上夏商周三代,但也取之有度,百姓没有称说困苦。杨炎却倡导两税的建议,德宗采纳它,大赦天下,全部废除新旧征收的名目,谁不认为这是宽厚呢?却不知道法律越繁琐而越使百姓困苦,最终难免产生流弊。那么君主怎么能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扰乱旧章而误国呢!”

建中二年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本道税钱每千文,请求增加二百文。五月,诏令其他道都像淮南一样。又盐每斗的价格,都增加一百文。十一月,加陈少游同平章事。

臣若水通说:《大学》说:“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小人。”孟子说:“助长君主的恶行,罪过较小;迎合君主的恶行,罪过大。”德宗贪利的心,不是杨炎等群小顺从迎合的吗?这时已经征收商税,搜括富商的租赁典当,而陈少游请求增加税钱,这不是所谓的迎合君主的恶行而助长它吗?继此之后,征收架间陌钱没有一天停止,而四方人心离散,乱臣趁机而起逆节。假使皇帝能在平时节制用度爱护百姓,那么本来就不会导致兴兵而奢侈用度了。如果不是唐朝气数未尽,而各位将领死守,琼林、大盈库的积蓄,难道不会成为巨桥、鹿台那样的祸患吗?做君主的,应该以此为戒。

德宗贞元四年九月庚申日,元友直勾检各道税外的财物,全部输送到户部,

遂为定制。嵗于税外输百余万缗斛,民不堪命。诸道多自诉于上,上意窹诏今年已入在官者输京师,未入者悉以与民。明年以后悉免之,于是东南之民复安其业。

译于是制定了固定的制度。每年在赋税之外,还要缴纳一百多万缗钱和斛米,百姓无法承受。各道大多自行向皇上申诉,皇上醒悟后下诏,今年已经上缴到官府的钱粮运往京城,尚未上缴的全部归还给百姓。从明年起全部免除,于是东南地区的百姓又得以安居乐业。

臣若水通曰:「友直之为句检使,以诸道税外之缗输京师,此小人以利逢徳宗之欲者也。民不堪命,邦本将蹙矣。李泌为相,宜斥友直之非而止徳宗之欲也,乃无一言。由是而推之,乃其前日受淮南二十万之运,悉输之大盈者,启之。是泌欲为徳宗丰其私财,而不知敛天下之怨也。及诸道自诉,而上始免未入之税,吁亦晩矣。」故司马光曰:「李泌欲弭徳宗之欲,而丰其私财,是欲启其门而禁其出也。」呜呼!孰谓李泌之贤而有此邪?

徳宗贞元十三年十二月,先是宫中市物,令官吏主之,随给其直。此嵗以宦者为使,谓之宫市,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其后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及要閙坊曲,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则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而敢问所从来及论价之高下者,率用直数百钱买人直数千,物多以红紫染故衣、败缯尺寸裂而给之,仍索进奉、门户及脚价钱。人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其实夺之。商贾有良货,皆深匿之。每勑使出,虽沽浆卖饼者辙弃闭门。谏官御史数奏谏,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具奏之,帝颇嘉纳,以问工部侍郎判度支苏弁。弁希宦者意,对曰:“京师游手万家,无土著生业,仰宫市取给。”帝信之,故凡言宫市者皆不听。臣若水通曰:“《易》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故聚人之道,必在于理财;而理财之道,必在于仁,而后可安其位也。”徳宗嗜利,其税于民极矣,又为宫市、索进奉、取脚钱以困商民,民将何极邪?言官谏之而不听。及张建封具奏,帝嘉纳,若有感悟之几矣。苏弁党宦寺而诡言以沮焉。由是敛愈急,人愈散,而位愈危,以至奔走郊原,求食不得,饷絶命危。得韩滉一餽,而以得生为贺。向之所暴敛,果安在也?徒足以为君人者之戒耳。

唐穆宗长庆元年五月壬子,盐铁使王播奏:约▯茶额,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珏等上疏,以为▯茶近起贞元多事之际,今天下无虞,所宜寛横敛之目,而更増之,百姓何时当得息肩?不从。

臣若水通曰:「自▯酤之法一兴而不已,遂至于▯茶,又不已,遂至王播又奏于税百钱之上而加五十焉。民何以堪哉!呜呼,民就穷而敛愈急,穆宗之谓也。此其所以再失河朔而不能复欤?」

唐懿宗咸通元年五月壬申,右拾遗供奉薛调上言,以为兵兴以来,赋敛无度,所在羣盗,半是逃户,固须翦灭,亦可闵伤。望勅州县税外,毋得科率,仍勅长吏严加紏察。从之。

臣若水通曰:自古盗贼之生,起于赋敛之重。及其为害也,乃从而翦灭之。不知兵愈繁而敛愈急,敛愈急而盗愈滋。灭于东而生于西,奈之何不展转以亡也?薛调知盗贼起于赋敛无度,请尽除横暴之敛,加赒恤之仁,招叛亡之众,庶犹可以止也。不知出此,而但令州县禁税外之科率而已,是犹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也。乌能大有济哉!

后唐庄宗同光三年闰十二月,帝以军储不足,谋于羣臣。豆卢革以下皆莫知为计。吏部尚书李琪上疏,以为古者量入以为出,计农而发兵,故虽有水旱之灾,而无匮乏之忧。近代税农以养兵,未有农富给而兵不足,农损瘠而兵丰饱者也。今纵未能蠲省租税,茍除折纳纽配之法,农亦可以小休矣。帝即敕有司如琪所言,然竟不能行。

臣若水通曰:「兵以防国,农以养兵,故人君在薄敛以丰农,农给而兵足矣。」此李琪探本之论也。唐庄宗乱亡之事非一,及军储不足,乃谋于羣臣,除折纳纽配之法,亦晩矣。然又竟不能行,其后甚至于豫借民税以给军,至是岂复可为耶?事机之徃,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谋国者盍亦谨之于其始哉!

后晋高祖天福五年秋九月辛未,李崧奏:“诸州仓粮于计帐之外所余颇多。”上曰:“法外税民,罪同枉法。仓吏特贷其死,各痛惩之。”

臣若水通曰:「上发以意,则下承其事。人君诚有薄敛爱民之心,则臣下必不敢违其意以厚敛。仓吏数外敛民,上之意可知矣。贷死抵罪,徒空言何

译臣若水通说:“刘友直担任句检使,把各道除正税之外的钱帛运送到京城,这是小人为了迎合唐德宗的欲望而做的。百姓无法忍受这种政令,国家的根基将要危殆了。李泌担任宰相,应当斥责刘友直的错误并阻止德宗的欲望,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由此推论,他先前接受淮南二十万钱的转运,全部送入大盈库,就是开启了这种风气。这是李泌想要为德宗增加私人的财富,却不知道这会招致天下的怨恨。等到各道自行申诉,皇上才免除尚未征收的税款,唉,这也太晚了吧。”所以司马光说:“李泌想要消除德宗的欲望,却增加他的私财,这就像打开了门却禁止人出去一样。”唉!谁说李泌贤德却有这样的事呢?

唐德宗贞元十三年十二月,在此之前,皇宫中购买物品,命令官吏主管,随即支付相应的价钱。这一年派宦官担任使者,称为宫市,压低价格购买物品,稍微不如原本的估价。后来不再使用文书凭证,在东西两市以及繁华的街巷安置数百名“白望”(宦官派出的侦察人员),查看人们所卖的物品,只要声称是宫市,人们就只好拱手交付,真假已无法分辨,而敢询问物品来源或争论价格高低的人,往往用几百钱买下价值几千钱的物品,物品大多用红紫色染过的旧衣、破败的丝织品撕成尺寸来支付,还索取进奉、门户及脚力钱。人们带着物品到市场,以至于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实际上是掠夺。商人有好的货物,都深深隐藏起来。每当敕使出来,即使是卖浆粥、卖饼的人也都关门躲避。谏官和御史多次上奏劝谏,皇上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详细上奏此事,皇上颇为赞赏并采纳,拿此事询问工部侍郎兼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心意,回答说:“京城游手好闲的人有上万户,没有固定的产业,依靠宫市来获取生活所需。”皇上相信了他,所以凡是谈论宫市的都不予理睬。臣若水通说:“《易经》说:‘用什么来守住君位?回答说:仁德。用什么来聚集百姓?回答说:财富。’所以聚集百姓的方法,一定在于管理财富;而管理财富的方法,一定在于施行仁德,然后才能安稳地守住君位。”唐德宗贪恋财利,对百姓的征税已经到了极点,又设立宫市、索取进奉、收取脚力钱来困迫商人和百姓,百姓的苦难哪有尽头呢?言官劝谏他却不听。等到张建封详细上奏,皇上赞赏并采纳,似乎有感悟的迹象了。苏弁偏袒宦官而用诡辩来阻止。因此征税更加急迫,人心更加离散,君位更加危险,以至于最后逃奔到郊外原野,求食不得,断绝粮饷性命危在旦夕。得到韩滉一次馈赠,就以此为庆幸而得以生存。先前所暴敛的财物,究竟在哪里呢?这只能作为统治者的警戒罢了。

唐穆宗长庆元年五月壬子日,盐铁使王播上奏:估算茶税额度,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玨等人上疏,认为茶税最近兴起于贞元年间多事之时,现在天下太平无事,应当放宽横征暴敛的名目,却反而增加,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以喘息?皇上没有听从。

臣若水通说:“自从榷酤(酒类专卖)之法兴起而没有停止,于是发展到榷茶,又没有停止,于是发展到王播又上奏在每百钱的税上再加五十钱。百姓怎么能忍受呢!唉,百姓越穷困征税就越急迫,说的就是唐穆宗啊。这就是他再次失去河朔地区而不能收复的原因吧?”

唐懿宗咸通元年五月壬申日,右拾遗供奉薛调上言,认为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各地的群盗,有一半是逃亡的户民,固然需要剿灭,也可以怜悯悲伤。希望敕令州县在正税之外,不得随意摊派,仍敕令长官严加纠察。皇上听从了。

臣若水通说:“自古盗贼的产生,起于赋税沉重。等到他们造成危害时,才去剿灭他们。不知道兵事越频繁征税就越急迫,征税越急迫盗贼就越滋生。在东边消灭了而在西边又产生,怎么能不辗转导致灭亡呢?薛调知道盗贼起于赋税无度,请求尽除横暴的征收,增加赈济体恤的仁政,招抚叛离逃亡的民众,或许还可以制止。不知道这样做,只是命令州县禁止正税之外的摊派而已,这就像吃饭时大口吞咽却问为什么不用牙齿咬断食物一样。怎么能有大补益呢!”

后唐庄宗同光三年闰十二月,皇上因为军需储备不足,向群臣谋划。豆卢革以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认为古代是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计算农业收成来发动军队,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匮乏的担忧。近代征税于农民来供养军队,没有见过农民富裕而军队不足的,也没有见过农民贫弱而军队丰饱的。现在即使不能免除减少租税,如果废除折纳、纽配之法,农民也可以稍微休养生息了。皇上立即敕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没有实行。

臣若水通说:“军队用来保卫国家,农民用来供养军队,所以君主应当减轻赋税以使农业丰裕,农民富足军队就充足了。”这是李琪探究根本的言论。后唐庄宗动乱灭亡的事情不止一件,等到军需不足,才向群臣谋划,废除折纳、纽配之法,也太晚了。然而最终又没有实行,后来甚至预先借取百姓的税款来供给军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能有什么作为吗?事机一旦过去,即使有善策,也无可奈何了。谋划国家大事的人,何不谨慎于开始的时候呢!

后晋高祖天福五年秋九月辛未日,李崧上奏:“各州仓库的粮食在计账之外剩余的很多。”皇上说:“在法律之外向百姓征税,罪过等同于枉法。仓库官吏特别宽恕他们的死罪,各自严厉惩罚他们。”

臣若水通说:“皇上发出意图,下面就会承接其事。君主如果真的有心减轻赋税爱护百姓,那么臣下一定不敢违背他的意图去加重征收。仓库官吏在数额之外向百姓征收,皇上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宽恕死罪抵偿罪责,只是空话罢了。

益乎?」

贾谊新书》曰:卫懿公好鹤,鹤有饰以文绣而乗轩者,赋敛繁多而不顾其民,翟冦遂入卫,君奔死,遂丧其国。臣若水通曰:卫君奔死丧国,不在于奔亡之时,而在于赋敛繁多之日。赋敛繁多,不在于赋敛之日,而在好鹤乗轩之前。《书》曰:「玩人丧徳,玩物丧志。」徳志皆丧,则重微物,轻人民,厚敛以供禽兽,则民怨日生,盗冦日至,此乱亡之道也,可不戒哉!

译有益吗?”

《贾谊新书》说: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装饰着锦绣,乘坐着大夫的车驾。他赋税征敛繁多,却不顾念他的百姓,翟国的军队于是攻入卫国,国君出逃而死,最终丧失了国家。臣若水通说:卫君出逃而死、丧失国家,不在于出逃逃亡的时候,而在于赋税征敛繁多的日子。赋税征敛繁多,不在于征收赋税的日子,而在于喜爱鹤并让鹤乘车之前。《尚书》说:“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向。”德行和志向都丧失了,就会看重微小的玩物,轻视百姓,加重赋税来供给禽兽,那么百姓的怨恨就会一天天产生,盗贼寇乱就会一天天到来,这是动乱灭亡的途径,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刘向説苑》曰: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有使民富且夀。」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逺罪,逺罪则民夀。」公曰:「若是则寡人贫矣。」孔子曰:「《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臣若水通曰:欲富欲夀,虽民之情,而君之富夀亦于是乎在矣。葢君与民为一体相因者也,民富且夀,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民贫且死,君岂有独富之理哉?先王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为之井邑邱甸县都以任事,而令贡赋,即所以藏富于民也。薄其税敛,则万邦惟正之供,亦犹子弟有余而奉养于父母者,无不足矣。奚必箕防大盈,竭四海而帑藏之,然后谓之富哉?此人君之所以长治乆安,祈天永命者,在是。夀孰有大于此者耶?孔子之言,万世人君之▯鉴也,不可不加之意焉。

宋仁宗皇祐五年十一月,诏减畿内诸县税。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言:“王畿赋敛之重。”诏开封府诸县两税,于元额减二分,永为定式。

臣若水通曰:畿内者,天下根本之地,诸县所供,视天下之州县为尤繁,故薄敛之政所宜先焉者也。张方平此言可谓得矣。然王者与天地同体,以四海为家,四海之民,犹畿内之民也。方平能知王道,则必请行王政,立什一中正之法,由王畿以达之天下,则愽施济众,而仁泽及于无穷矣。惜乎其学不足以及此。

宋理宗景定元年五月,蒙古左丞张文谦罢,遂求出,宣抚大名。临发,语中书平章政事王文统曰:“民困日久,况当大旱,不量减税赋,何以慰来苏之望?”文统曰:“上新即位,国家经费止仰税赋,茍复减损,何以供给?”文谦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至任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什之二。臣若水通曰:“文统知在官之为富,而不知在民之为富,且无殃也。后世之聚敛之臣,欲为富国之计,如文统者,每每厚征于民,殊不知民散则国虽富,孰与守?是富而有殃矣。如纣之鹿台、钜桥,唐徳宗之琼林、大盈,是也。故薄敛者,国赋虽损,国富则益。”张文谦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其善于谋国者矣。若文统,其文谦之罪人乎?

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诏卢世荣行钞法,下御史中丞崔彧,吏罢之。世荣既入中书即日奉诏理钞法之弊,自谓其生财有法,用其法,当赋倍増,而民不扰。翰林学士董文用谓曰:“此钱取于右丞家耶?将取之民耶?取于右丞家,则吾不知;若取于民,则有説矣。牧羊者,嵗当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以献,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然羊无所避寒热,既死且尽,毛又可得乎?民财有限,右丞将尽取之,得无有日剪其毛之患乎?”世荣不能对。

臣若水通曰:「财出于民,未有不扰民而赋倍増者也。」卢世荣理钞法之弊,自谓其生财有法,用其法当赋倍増而民不扰。呜呼!天下寜有是理哉?以此欺人罔上,何异于指鹿为马者乎?夫益上则必损下,自然之理也。乃谓赋増而民不扰,岂天▯而▯输之耶?文用以牧羊剪毛喻之,宜世荣之无辞以对矣。然谓之剪毛犹可,后之敛民者,犹并其膏血食之矣。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献子所以恶聚敛之臣者,以其剥民而必为之辞也。吁!世荣可谓聚敛之臣矣。人君茍喜其能丰财而信任之,则未有不耗国之元气以亡者,可不慎欤?

程氏遗书》曰:「今之税,实轻于什一,但敛之无法与不均耳。」

臣若水通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也。而云宋之税反轻于此焉,若贤于尧、舜、禹、汤、文、武之制矣。然民不受惠,而无补于治乱之数者,横征多门一也,转输数倍二也,所过掊克三也。有是三者,则又倍于什一者,不知其几矣。此名同而实异,治乱之所以不伦乎?为人君有爱民之心者,其可务虚名而不行实惠哉!」

横渠张载曰:「野九一而助,郊之外助也。国中什一,使自赋;郊门之内,通谓之国中。田不井授,故使什而自赋其一也。」

臣若水通曰:郊外都鄙之地也,助借其力也。郊门之内,乡遂之地也

译《刘向说苑》说:鲁哀公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为政能使百姓富裕且长寿。”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减轻赋税百姓就富裕,不兴事扰民百姓就远离犯罪,远离犯罪百姓就长寿。”哀公说:“如果这样,那我就会贫穷了。”孔子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没有见过子女富裕而父母贫穷的。”

臣若水通说:想要富裕想要长寿,虽然是百姓的本性,但君主的富裕长寿也就在于此了。因为君主与百姓是同一整体、相互依存的,百姓富裕且长寿,君主哪有独自贫穷的道理呢?百姓贫穷且死亡,君主哪有独自富裕的道理呢?先王规划土地,在田野实行井田制,设立井邑、邱甸、县、都来承担事务,并规定贡赋,这就是把财富储藏于百姓之中。减轻赋税,那么各邦国正常的供给,也就像子弟有余力奉养父母一样,没有不足的了。何必像箕子、防年那样贪得无厌,竭尽四海之力充实国库,然后才称之为富裕呢?这是人君能够长治久安、祈求上天永保国命的根本所在。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长寿呢?孔子的话,是万世人君的明镜,不可不加以重视。

宋仁宗皇祐五年十一月,下诏减少京城附近各县的赋税。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进言:“京城地区的赋税太重。”下诏开封府各县的两税,在原有额度上减少两成,永远作为定例。

臣若水通说:京城附近地区,是天下的根本之地,各县所供给的赋税,比天下的州县更为繁重,所以减轻赋税的政策应当首先在这里施行。张方平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对了。然而,王者与天地同为一体,以四海为家,四海的百姓,就像京城附近的百姓一样。张方平能懂得王道,就应当请求推行王政,确立十分取一的公正法则,从京城地区推广到天下,那么广泛施恩救济众人,仁爱的恩泽就能遍及无穷了。可惜他的学问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

宋理宗景定元年五月,蒙古左丞张文谦被罢免,于是请求外放,任大名宣抚使。临行时,对平章政事王文统说:“百姓困苦已久,况且正逢大旱,如果不酌情减免赋税,怎么安慰百姓渴望复苏的希望呢?”王文统说:“新君刚即位,国家经费只依靠赋税,如果再次减免,拿什么来供给呢?”张文谦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到任后免除常赋的十分之四,商酒税的十分之二。

臣若水通说:“王文统只知道在官府积累财富是富,却不知道在百姓手中积累财富才是富,而且没有灾祸。后世的聚敛之臣,想要做富国的打算,像王文统这样的人,常常对百姓厚征重敛,却不知道百姓离散,国家虽然富裕,谁来守护呢?这是富裕却带有灾祸。就像商纣王的鹿台、巨桥,唐德宗的琼林、大盈库一样。所以减轻赋税,国家赋税虽然减少,国家财富却增加。”张文谦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他是善于谋划国家的人啊。至于王文统,大概是张文谦的罪人吧?

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下诏让卢世荣推行钞法,御史中丞崔彧弹劾他,将他罢免。卢世荣进入中书省当天就奉诏整顿钞法的弊端,自认为他有生财的法门,使用他的方法,应当使赋税加倍增加,而百姓不受干扰。翰林学士董文用对他说:“这钱是从右丞家里取的呢?还是从百姓那里取的呢?从右丞家里取,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从百姓那里取,就有话说了。放羊的人,一年应当剪两次羊毛,现在牧人每天剪毛来进献,主人固然高兴得到羊毛多,但是羊无法躲避寒热,既死且尽,羊毛还能得到吗?百姓的财富有限,右丞将要全部取走,难道没有每天剪毛那样的祸患吗?”卢世荣无言以对。

臣若水通说:“财富出自百姓,没有不扰民而赋税加倍增加的。”卢世荣整顿钞法的弊端,自认为他有生财的法门,用他的方法应当使赋税加倍增加而百姓不受干扰。唉!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用这个欺骗百姓蒙蔽皇上,与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呢?使上级受益必然损害下级,这是自然的道理。竟然说赋税增加而百姓不受干扰,难道是上天白白输送给他吗?董文用用牧羊剪毛来比喻,卢世荣没有话回答是应该的。然而说他是剪毛还可以,后来的聚敛百姓的人,甚至把百姓的膏血都吃掉了。献子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贼之臣。”献子之所以厌恶聚敛之臣,是因为他们剥削百姓却一定要找借口。唉!卢世荣可以说是聚敛之臣了。人君如果喜欢他能增加财富而信任他,那么没有不消耗国家元气而导致灭亡的,能不谨慎吗?

《程氏遗书》说:“现在的赋税,实际上比十分取一还要轻,只是征收没有法度且不平均罢了。”

臣若水通说:“十分取一,是天下的公正法则。却说宋朝的赋税反而比这还轻,好像比尧、舜、禹、汤、文、武的制度还要贤明。然而百姓没有得到好处,对治乱的局势没有补益,原因有三:一是横征暴敛的门类太多,二是转运输送的费用加倍,三是经过的地方层层盘剥。有这三种情况,那么实际负担又比十分取一多出的部分,不知有多少了。这是名义相同而实际不同,治乱之所以不相类的原因吗?作为人君如果有爱护百姓的心,怎么能追求虚名而不施行实惠呢!”

横渠张载说:“野外实行九分取一的助法,郊外实行助法。国都内实行十分取一,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郊门之内,统称为国都内。田地不实行井田制分配,所以让百姓十分取一自行缴纳。”

臣若水通说:郊外是都鄙之地,助法是借用力役。郊门之内,是乡遂之地

,自赋使民,自赋乃古之贡法也。古之圣人,班爵有等,而受禄皆因之以为差,故财散于下,不困民以自奉也。是以十夫有沟,八家同井,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上下各足,职是故耳。秦汉以来,时君不知天地之财,上下公共之义,乃剥民奉巳,争为奢泰,至于民贫国亡而不自知也,其亦可哀也夫!伏惟圣明,酌古凖今,逺宗三代之法,则民富国足,而自不必厚敛矣。区区汉唐敝政,何足言哉!

译自行向民众征收赋税,这种自行征收的方式正是古代的贡法。古代的圣人,分封爵位有等级差别,而享受的俸禄也都依据爵位等级来定出差别,所以财富分散在百姓手中,不通过困害百姓来供养自己。因此,十户人家有一条沟渠,八户人家共用一口井,耕种时合力劳作,收获时按亩分配,上下都能满足,原因就在于此。从秦汉以来,当时的君主不懂得天地财富、上下共有的道理,于是剥削百姓来奉养自己,争相追求奢侈安逸,以至于百姓贫困、国家灭亡而自己却不知道,这真是可悲啊!希望圣明的君主,斟酌古代的道理来衡量当今的情况,远宗夏商周三代的法则,那么百姓富裕、国家充足,自然就不必加重赋税了。那些微不足道的汉唐弊政,哪里值得谈论呢!

张栻云:「嵗受民租总赋者,輙对籴以给军。先时民输一以七合为羡,其后并縁十倍之。至是又欲以七升为额。」张棁曰:「作法于贪,其▯将可穷邪?」力沮止之。

臣若水通曰:「籴以给军,旧法也。变而为七合之羡,又变而为十倍之征,又变而为七升之额。葢人君有无穷之欲,宜其无一定之制,而奉承者由之而日滋也。上下相残乱,安得不作耶?此张棁所以力沮止之也。虽然,民者君之天也。君不爱其民,是自贼其天也。不智孰大焉?故人君虽贵于谋国之良,又当慎于用人之善。」

华阳范祖禹曰:「自井田废而贫富不均,后世未有能制民之产,使之养生送死而无憾者也。立法者未尝不欲抑富,而或益助之,不知富者所以能兼并,由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不能自立,由上之赋敛重而力役繁。为国者必曰:『财用不足,故赋役不可以省。』盍亦反其本矣?」臣若水通曰:「井田废,则赋已烦;赋已烦,则民日贫也久矣。赋役之困民,恒由于财用之滥费。范祖禹所谓本者,在是矣。为人君者,诚能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崇俭黜奢,量入为出,则财恒足矣。何必重赋而烦役哉?若然,上下贫富皆有其分,均天下之道,其在兹乎?」

国朝洪武十二年十一月甲午朔,上观《汉武帝纪》,顾谓翰林待制吴沈曰:“人君理财之道,视国如家也。一家之内,父子不异货,其父经营储积,未有不为子计者。父子如异货,家必隳矣。君民犹父子也,若惟损民以益君,民衣食不给,而君独富,岂有是理哉!”

臣若水通曰:伏观皇祖感于汉武之纪,以谕侍臣,即有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之义也。至于以天下为一家,以君民犹父子,则又有如保赤子之心也。是心也,天理之公也。茍有公心,何所不至?虽▯施济众,亦由此心扩充之尔。故由理国之财之心,以为理民之财之心,则民财足而国用足矣。圣谕所谓「一家父子,不异货其父经营储积,未有不为子计者」是已。故为子经营储积,而已财足矣。此人人能公于家者之心,人君能以之公于国,则天下其有不平乎?惜乎,汉武不足以知此。

洪武十三年六月,上谓户部臣曰:「曩者奸臣聚敛,深为民害,税及天下纎悉之物,朕甚耻焉。自今如军民嫁娶、防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尔户部其榜示天下,使其周知。」

臣若水通曰:孟献子曰:「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甚言其聚敛之臣不可有也。夫剥民之膏血以奉上,怨将谁归乎?蹙邦本以供淫欲,祸将谁咎乎?我皇祖一念之仁,视民如伤,知聚敛之奸臣深为民害,乃痛絶之。以税及天下之纎悉为耻,即谕户部: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且榜示天下,防其壅蔽,而欲小民之受惠也。仁心仁政之施,此其急务也。今日之民,皇祖之民也。今日纎悉之税,果如皇祖之勿税乎?惟圣明体察于心,以扩充于政焉,天下之民幸甚。

洪武二十年十二月辛未,河间阜城驿马户以孳生马来进。上曰:"马户应役,惟仰于马,然刍荳之给,其费不轻,故尝命兵部榜谕,凡驿马孳生,听民畜卖。今复有来进者,岂朕言不信于民耶?无乃有司奉行之不至?其即还之。"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用其一而缓其二」。夫养马之役,亦赋之一事,而尤劳费者也。孳生上进,亦不得已之义也。圣祖之谕,乃谓马户应役,惟仰于马刍荳之给,其费不轻,诚体悉民隠之至矣。遂命还之,听其畜卖。至责有司奉行之过,诚缓征恤民之至仁矣。葢马进于君,不见其益也;养马于民,祗见其损也。故损下益上,则无所不损矣;损上益下,则无所不益矣。仰惟圣明,体圣祖之仁心,知损益之大义,保天命人心于无穷,可焉。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庚子,诏建寜嵗贡上供茶,听茶户采进,有司勿与。勅天下产茶去处嵗贡,皆有定额,而建寜茶品为上,其所进者必碾而揉之,压以银板为大小龙圑。上以重劳民力,罢

译张栻说:“每年征收百姓租税汇总赋税的人,总是通过向百姓购买粮食来供给军队。起初百姓缴纳一石粮食,额外多缴七合作为盈余,后来竟然增加到原来的十倍。到现在又想把七升作为定额。”张棁说:“制定法令如果出于贪婪,那弊端难道还有穷尽吗?”极力阻止了这种做法。

臣若水通说:“购买粮食供给军队,是旧有的法令。后来变成额外征收七合,又变成征收十倍的赋税,再变成以七升为定额。大概是因为君主有无穷无尽的欲望,所以没有固定的制度,而奉承迎合的人顺着这种欲望日益滋长。上下互相残害扰乱,怎能不产生祸乱呢?这就是张棁极力阻止的原因。虽然如此,百姓是君主的根本。君主不爱惜他的百姓,就是自己伤害自己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不聪明的了!所以君主虽然贵在谋划国家的良好策略,又应当谨慎地任用贤良的人才。”

华阳人范祖禹说:“自从井田制废除后,贫富就不均衡了,后世没有谁能规定百姓的产业,使他们能够养生送死而没有遗憾的。制定法令的人没有不想抑制富人的,却反而帮助了富人,不知道富人之所以能够兼并土地,是因为穷人不能自立。穷人不能自立,是因为上面的赋税沉重而劳役繁多。治理国家的人一定会说:‘财物用度不足,所以赋税劳役不能减免。’为什么不反过来从根本上解决呢?”臣若水通说:“井田制废除,赋税就已经繁杂;赋税已经繁杂,百姓日益贫困已经很久了。赋税劳役困扰百姓,常常是因为财物用度的浪费。范祖禹所说的根本,就在这里。作为君主,如果真的能心存天下,关注穷困的百姓,崇尚节俭摒弃奢侈,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那么财物就会经常充足。何必加重赋税和烦扰劳役呢?如果这样,上下贫富各安其分,均衡天下的道理,大概就在这里吧?”

本朝洪武十二年十一月甲午初一,皇上阅览《汉武帝纪》,回头对翰林待制吴沈说:“君主治理财政的道理,看待国家就像看待家庭一样。一个家庭内部,父子不区分财物,父亲经营积蓄,没有不为儿子打算的。如果父子区分财物,家庭必定败坏。君主和百姓就像父子一样,如果只损害百姓来增益君主,百姓衣食不足,而君主独自富有,哪有这种道理呢!”

臣若水通说:恭敬地观察皇祖因《汉武帝纪》而有所感悟,用来告诫侍臣,就有“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的意思。至于把天下看作一家,把君民关系看作父子,那就更有爱护婴儿一样的心了。这种心,是天理大公的体现。如果有公心,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即使是广泛施恩救济众人,也是由此心扩充而来的。所以用治理国家财政的心,来作为治理百姓财产的心,那么百姓财产充足而国家用度也就充足了。圣谕所说的“一家父子,不区分财物,父亲经营积蓄,没有不为儿子打算”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为儿子经营积蓄,自己的财物也就充足了。这是每个人都能在家中做到公正的心,君主能把它用于国家公正,那么天下难道还会有不平吗?可惜汉武帝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

洪武十三年六月,皇上对户部大臣说:“从前奸臣聚敛财富,深深危害百姓,连天下细微的物品都征税,我对此感到非常羞耻。从今以后,像军民嫁娶、丧葬祭祀的物品,舟车、丝布之类,都不再征税。你们户部要张贴榜文告示天下,让百姓周知。”

臣若水通说:孟献子说:“拥有百辆兵车的贵族之家,不蓄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不如让臣子做盗贼。”极力说明聚敛财富的臣子不可有。剥削百姓的血汗来奉养君主,怨恨将归向谁呢?损害国家的根本来供给淫欲,灾祸将归咎于谁呢?我皇祖一念仁慈,视百姓如受伤般怜惜,知道聚敛财富的奸臣深深危害百姓,于是痛下决心杜绝。以天下细微物品都征税为耻,随即告诫户部:军民嫁娶、丧葬祭祀的物品,舟车、丝布之类的,都不再征税。并且张贴榜文告示天下,防止蒙蔽,想要让小百姓得到恩惠。施行仁心仁政,这是当务之急。今天的百姓,就是皇祖的百姓。今天细微物品的税,真的像皇祖那样不征收吗?希望圣明的君主在心中体察,在政事上扩充,天下的百姓就幸运了。

洪武二十年十二月辛未,河间阜城驿站马户进贡孳生的马匹。皇上说:“马户应当服役,只依靠马匹,但是草料豆子的供给,费用不轻,所以曾经命令兵部张贴榜文告诫,凡是驿站马匹孳生的,听任百姓饲养或出售。现在又有来进贡的,难道我的话不取信于百姓吗?恐怕是有司执行不到位吧?立即把它退还。”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用其一份而缓征两份”。养马的劳役,也是赋税的一种,而且尤其劳苦耗费。孳生的马匹进贡,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圣祖的告诫,是说马户应当服役,只依靠马匹,草料豆子的供给,费用不轻,确实体恤百姓隐情到了极致。于是命令退还,听任百姓饲养或出售。至于责备有司执行的过错,确实是缓征赋税体恤百姓的至仁。大概马匹进贡给君主,看不到益处;马匹养在百姓手中,只看到损害。所以损害下面来增益上面,就没有不损害的了;损害上面来增益下面,就没有不增益的了。仰望圣明的君主,体察圣祖的仁心,懂得损益的大义,保全天命人心于无穷,是可以的。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庚子,下诏建宁每年进贡上供的茶,听任茶户采办进贡,有司不要参与。敕令天下产茶的地方每年进贡,都有定额,而建宁茶品质为上,所进贡的茶必须碾碎揉制,用银板压制成大小龙团。皇上认为这严重劳民伤财,于是罢

造龙团,惟采茶芽以进。其品有四,曰探春,先春,次春,紫笋。置茶户五百,免其徭役,俾専事采植。既而有司恐其后时,尝遣人督之。茶户畏其逼迫,往往纳赂。上闻之,故有是命。

译制作龙团茶,只采摘茶芽进贡。它的等级有四种,叫做探春、先春、次春、紫笋。设置茶户五百家,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专门从事茶叶的采摘和种植。不久之后,有关官员担心他们错过采茶时节,曾经派人去督促。茶户害怕被逼迫,往往贿赂官员。皇上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贤君必恭俭,取于民有制,茶课之征,民尤病焉。至于茶造龙圑,物小而费大也。自唐以来,用茶皆为末,制片碾用,而所谓龙团者,茶末则蒸而碾,合以诸香,以为饼,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欧阳脩曰:「君谟士人,何至作此事?」葢讥其啓无益之费也。张咏镇蜀,见民植茶者,令易之以桑,恐其贻征敛之患于后也。则茶课固已病民久矣。皇祖于茶户,乃免徭役,罢造龙▯,实以厚民力。又以防奢渐,即大禹菲饮食之心,而陋宋人之为矣。人君天理之心,体认之功,一有不纯,则物欲得以乗之。一欲之肆,有以贻天下之害;一身之奉,有以费天下之财,可不慎欤?

▯治十一年,孝宗皇帝钦依《问刑条例》,凡审编均徭,从公查照嵗额差使于该年均徭人户丁粮有力之家,止编本等差役,不许分外加増余剰银两。贫难下户并逃亡之数,听其空闲,不许徴银及额外滥设听差等项料差。违者,听抚按等官纠察问罪,奏请改调。容隠不举,各治以罪。镇守衙门,不许干预均徭。

臣若水通曰:古云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上有遗力,则下有遗惠。嵗额之役,民力已不堪,又増之以余剰之银,而括及贫亡之户,益之以额外之设,其可支乎?陆防曰:财者,民之心。黄庭坚曰:民膏民脂,喻之诚切矣。夫刲其心,食其膏,而民不叛者,未之有也。我孝宗皇帝时,使薄敛,垂十八载,深仁厚泽,民不能忘。伏惟圣明,申明而严禁之,民其少瘳乎?

  格物通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恤穷上

书《周书·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臣若水通曰:“此周公作《无逸》以训成王之言也。”蔡沈传曰:“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乃逸则知小人之依者,言及其逸居君位,则知小民依稼穑以生也。周公谓四民之事,惟稼穑最为劳苦。古之人君,于稼穑艰难,先已晓然于心,是故居上临民,则不溺于安逸,便能知小人之依。稼穑朝饔夕飱,仰事俯育,皆于是而取给。如此则凡逰田兴作,劳民伤财之事,一切不敢轻举,自不能不所其无逸矣。后世人主,生于深宫,长于豢养,不知闾阎之疾苦,无怪其为昏为虐,轻弃民财而不知恤也。及邦本既防,而危亡随之,可不惧乎?

无逸。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

臣若水通曰:此亦周公戒成王无逸之言也。不义,惟王者。郑▯曰:高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有此称。而又曰:旧为小人也。作其即位者,谓及其作而即位也。言旧为小人居民间之时,已知稼穑之艰难,及其作而即位,则知小民之所依以生者,在稼穑,故能保爱庶民,而于鳏寡之人无父母妻子之养者,尤不敢侮而轻忽之也。臣谓恤穷之政,发于一念之仁。人君茍有同胞共与之心,则亲见困穷疾苦之状,而怵惕恻隠之心自不可遏矣。茍能即此一念而扩充之,则仁不可胜用,而足以保四海矣。故人君深居宫中,未尝见稼穑艰难及小民穷苦之状,当令臣下图其形以进,置之座右,使常动恻隠之心焉可也。

君牙,夏暑▯,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寜。

臣若水通曰:此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之言也。祁,大也。怨在心而咨发于慨叹也。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易。暑▯祁寒,天时之常,而小民怨咨者,自伤其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叹小民诚为艰难也。思念其饥寒为生之艰,为之制产薄敛,而衣食之以图其生之易,民岂有不安乎?穆王告君牙以养民之难,有如此。臣谓民生之难易,系于为人上思与图之一念耳。是上之一念,乃万民性命之主也,可不重留心而加之意乎?

诗》小雅《鸿鴈》:「鸿鴈于飞,肃肃其羽

译臣湛若水评论说:孟子说,贤明的君主必定恭敬节俭,向百姓征收赋税有一定的制度,茶税的征收,百姓尤其感到痛苦。至于制造龙团茶,物品虽小但耗费巨大。自从唐代以来,使用的茶都是末茶,制成饼状碾碎使用,而所谓的龙团茶,是将茶末蒸熟碾碎,混合各种香料,制成饼状,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欧阳修说:“蔡君谟是士人,何至于做这种事?”大概是讥讽他开启了无益的耗费。张咏镇守蜀地,看见百姓种植茶树,命令他们改种桑树,担心这会留下日后征收赋税的祸患。那么茶税确实已经使百姓受苦很久了。皇祖对于茶户,于是免除徭役,停止制造龙团茶,实在为了厚待民力。又为了防止奢侈的渐长,这正是大禹菲薄饮食的心意,而鄙薄宋人的行为了。君主本于天理的心,体认的功夫,一旦有不纯,物欲就会乘虚而入。一旦欲望放纵,就会给天下带来祸害;个人的奉养,就会耗费天下的钱财,能不谨慎吗?

〇治十一年,孝宗皇帝批准《问刑条例》,凡是审核编派均徭,从公查照每年的定额,在均徭人户中丁粮有力的人家,只编派本等差役,不许分外加增余剩银两。贫苦下户以及逃亡的人数,听任其空闲,不许征收银两及额外滥设听差等项料差。违反者,听任巡抚、巡按等官员纠察问罪,奏请改调。隐瞒不报的,各按罪论处。镇守衙门,不许干预均徭。

臣湛若水评论说:古话说宽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上面有遗留的余力,下面就有遗留的恩惠。每年的定额徭役,民力已经不堪承受,又增加余剩的银两,而且搜刮到贫苦逃亡的人户,再加上额外设置的差役,这怎么支撑得住呢?陆九渊说:财富是百姓的心。黄庭坚说:百姓的膏脂,比喻确实深切。割取他们的心,吃他们的膏脂,而百姓不反叛的,从来没有过。我孝宗皇帝时,实行轻敛,垂范十八年,深仁厚泽,百姓不能忘记。恳请圣明,申明并严禁这些弊政,百姓或许能稍微得到休养吧?

格物通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恤穷上

《周书·无逸》说:“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安逸,就知道小民的依靠。”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周公作《无逸》来训诫成王的话。”蔡沈传解释说:“依靠,指耕种收获而言,是小民所依赖来生存的。农民依靠田地,就像鱼依靠水,树木依靠土壤。鱼没有水就死,树木没有土壤就枯,百姓没有耕种收获就无法生存。”然后安逸就知道小民的依靠,是说当他安逸地居于君位,就知道小民依靠耕种收获来生存。周公说四种职业的事,只有耕种收获最为劳苦。古代的君主,对于耕种收获的艰难,事先已经明白于心,所以居于上位统治百姓,就不沉溺于安逸,就能知道小民的依靠。耕种收获,早炊晚食,上奉养父母下养育子女,都从这里获取供给。这样那么凡是游猎田猎兴作,劳民伤财的事,一切不敢轻举妄动,自然不能不做到无逸了。后世的君主,生于深宫,长在豢养之中,不知道民间的疾苦,难怪他们昏庸暴虐,轻弃民财而不知道体恤。等到国家根本已经动摇,而危亡随之而来,能不恐惧吗?

无逸。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敢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

臣湛若水评论说: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安逸的话。不义,惟王。郑玄说:高宗想废黜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这不义,逃到民间,所以有这个称呼。又说:旧为小人也。作其即位,是说等到他即位。说旧为小人居住在民间的时候,已经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等到他即位,就知道小民所依靠来生存的,在于耕种收获,所以能保爱庶民,而对于鳏寡这些没有父母妻子供养的人,尤其不敢侮辱而轻忽他们。臣认为体恤穷困的政治,发端于一念的仁爱。君主如果有同胞共与的心,那么亲眼看见困穷疾苦的状况,而惊惧怜悯的心自然不可遏制。如果能即此一念而扩充它,那么仁爱不可胜用,而足以保全四海了。所以君主深居宫中,未曾看见耕种艰难及小民穷苦的状况,应当让臣下画其形状进献,放在座右,使常动恻隐之心就可以了。

君牙,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难,以图其易,民乃寜。

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的话。祁,大也。怨在心而咨发于叹息。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乐。暑雨祁寒,是天气的常态,而小民怨咨,是自伤其生存的艰难。厥惟艰哉!感叹小民确实艰难。思念他们饥寒生存的艰难,为他们制定产业减轻赋税,而供给衣食以图其生存的容易,百姓岂有不安呢?穆王告诉君牙养民的艰难,有如此。臣认为百姓生存的难易,系于在上位者思考与谋划的一念。这上位者的一念,乃是万民性命的主宰,能不重视留心而加以注意吗?

《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肃肃其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