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一百零二

格物通卷九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76–685 段

,十六道之兵出境环戍,所谓冗兵之尤者也。诸将士出境而止,以叨兼三人之给,所谓冗费之尤者也。以冗兵动冗费,而间架、除陌之征起焉,其殃民祸之尤者矣。邦本蹙絶,愁怨声闻。彼强镇者,方幸灾乐祸而起,乃至防都邑,迫乗舆,呼而谓民曰:「不夺汝商税僦质矣,不税汝间架陌钱矣。」徳宗至是,星行露宿,求税驾于旦夕而不可得,况望其振王灵乎。宋儒范祖禹曰:「自古不固邦本而攻战不息,必有意外之患,真知言哉。」

译十六道的军队出边境环绕戍守,这是冗兵中最为严重的。各位将士出境后便停止行动,却贪享三人份的供给,这是冗费中最为严重的。用冗兵耗费冗费,于是间架税、除陌税的征收便开始了,这是祸害百姓中最为严重的了。国家的根本受到摧残而断绝,愁苦怨恨的声音传遍四方。那些强大的藩镇,正幸灾乐祸地趁机而起,甚至防备都城,逼近皇帝车驾,呼喊并对百姓说:“不夺取你们的商税和租赁典当税了,不征收你们的间架税和陌钱了。”德宗到了这时,星夜兼程、露宿野外,想求得早晚停歇的地方都不可得,何况指望他振奋皇家的威灵呢。宋代儒者范祖禹说:“自古以来,不巩固国家根本而征战不停,必定会有意外的祸患,这真是知言啊。”

建中四年八月,翰林学士陆贽以兵穷民困,恐别生内变,乃上奏,其畧曰:「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翫冦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又曰:「无纾目前之虞,或兴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财者,人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颠瘁矣。」又曰:「人揺不宁,事变难测,是以兵贵拙速,不尚巧迟。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又论关中形势畧曰:「今关辅之间,兴发已甚;宫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朱滔、希烈,或负固邉垒,诱致豺狼;或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未审陛下复何以备之?」贽请追还神防六军,明勑泾陇邠宁,但令严备封守,仍令更不徴发,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徳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则冀已输者弭怨,见处者获宁,人心不揺,邦本自固。帝不能用。

臣若水通曰:「书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甲胄启戎,干戈省躬,盖以兵动干戈,则糜国用,虐生民矣。是以圣人戒之。」徳宗喜功而穷兵,然穷兵则好货,好货则横敛,横敛则民乱,民乱则祸生而危亡至矣。陆贽见微知著而尽言之,冀其改也,乃犹不悟。不思民财匮则心伤,民力竭则心悖。赵襄子所谓「竭民膏血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者也」?卒之浐水操戈大呼,不守,贽之言验矣。后世之君,知以徳宗为戒,而节省国费,盍有取于贽之言哉?

徳宗贞元三年闰五月庚申,大省州县官员,收其禄以给战士,张延赏之谋也。时新除官千五百人,而当减者千余人,怨嗟盈路。

臣若水通曰:徳宗从张延赏之言,大省州县官员,而李泌乃请复之。其言曰:户口虽减,而事多于承平且十倍,吏得无増乎?且所减皆有职,而冗官不减,此所以为未当也。盖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冗职可减,也有职不可减也。夫收官之禄以给战士,延赏之计行,得损益之宜矣。李泌之言,以冗官易州县之官,亦权时之宜,不失公私之利,未必不为得也。夫増其所宜増,减其所宜减者,其在人君秉吾心之权衡而为之轻重乎?

宪宗元和六年六月丁卯,李吉甫奏:「自秦至隋,十有三代,设官之多,无如国家者。天寳以后,中原宿兵见在可计者,八十余万。其余为商贾、僧道,不服田畆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軰也。今内外官以税钱给俸者,不下万员。天下三百余县,或以一县之地而为州,一乡之民而为县者甚众。请勑有司详定废置,吏员可省者省之,州县可并者并之,入仕之涂可减者减之。」

臣若水通曰:「传有之,官多则民病,病在剥食其膏脂也。夫设官之多,至唐极矣。吉甫所谓『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軰』,是已然,则民何为而不困,财何为而不竭邪?人君能于其可去者去之,亦足财裕民之大道也。」

穆宗长庆二年春正月,中书舍人白居易请诏光顔,选诸道兵精鋭者留之,其余不可用者,悉遣归本道自守土疆。盖兵多而不精,岂惟虚费衣粮,兼恐挠败军政故也。今既只留东西二帅,请各置都监一人,诸道监军一时停罢。如此则众齐令一,必有成功。又朝廷本用田布,令报父雠,今领全师出界,供给度支,数月已来都不进讨,若更迁延,将何供给?此尤宜早令退军者也。若两道止共留兵六万,所费无多,既易支持,自然丰足。自古安危皆系于此,伏乞圣虑察而念之。防奏不报。

臣若水通曰:「选省冗兵,则兵精而用节。其养丰,其气充,其志一如鋭小之人,精神充满,遇丰大而寡力者,必能出入之矣。则亦何战而不胜哉!」居易之论,可谓尽之矣。为国家事计者,其思之可也。

敬宗寳歴二年三月,罢修东都。上自即位以来,欲幸东都,宰相及朝臣谏者甚众,上皆不听,决意必行。已令度支员外郎卢贞按视脩东都宫阙及道中行宫。裴度从容言于上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巡幸。自多难以来,兹事遂废。今宫阙营垒,百司廨舎,率已荒弛。陛下傥欲行幸,宜命

译建中四年八月,翰林学士陆贽因为军队困顿、百姓贫困,担心内部会再生变故,于是上奏,大意说:“将领不能指挥士兵,国家不能驾驭将领,这不仅仅是浪费钱财、纵容敌寇的弊端,也会有不收敛而导致自我毁灭的灾难。”又说:“如果不解除眼前的忧患,或许会兴起意外的祸患。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心受到伤害,根本就会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枝叶就会枯萎衰败了。”又说:“人心动摇不安,事变难以预测,所以用兵贵在笨拙但迅速,不崇尚巧妙但迟缓。如果不安定根本,而致力于补救末节,那么补救的行为,就是祸患的起因。”又论述关中形势,大意说:“现在关中地区,征发徭役已经非常严重;皇宫苑囿之内,守卫不全。万一将领之中,又出现像朱滔、李希烈那样的人,或者凭借坚固的边塞堡垒,引诱外敌;或者在京城附近突然发难,惊扰侵犯宫阙。不知道陛下再用什么来防备?”陆贽请求召回神策六军,明确命令泾原、陇右、邠州、宁州等地,只让他们严密防守边境,不再征发他们,使他们知道各自安居乐业。又颁布仁德诏令,废除京城及京畿各县间架等杂税,那么希望已经缴纳的人消除怨恨,现在居住的人获得安宁,人心不摇动,国家根本自然稳固。皇帝没有采纳。

臣若水评论说:“《尚书》说‘爱护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穿上铠甲发动战争,拿起武器反省自身,大概是因为动用武力,就会耗费国家资财,虐待百姓。所以圣人对此加以警戒。”唐德宗喜欢建立功业而穷兵黩武,然而穷兵黩武就喜欢财物,喜欢财物就横征暴敛,横征暴敛就导致百姓作乱,百姓作乱就祸患产生而危亡到来。陆贽见微知著而尽情陈述,希望他改正,他却仍然不醒悟。不思考百姓财物匮乏就会心伤,百姓力气耗尽就会心悖。赵襄子所说的“耗尽百姓的膏血来充实自己,又进而杀害他们,还有谁与我同心呢”?最终在浐水边持戈大呼,京城失守,陆贽的话应验了。后世的君主,知道以德宗为戒,而节省国家费用,何不采纳陆贽的话呢?

唐德宗贞元三年闰五月庚申日,大大裁减州县官员,收回他们的俸禄来供给战士,这是张延赏的计谋。当时新任命官员一千五百人,而应当裁减的一千多人,怨恨叹息充满道路。

臣若水评论说:唐德宗听从张延赏的话,大大裁减州县官员,而李泌请求恢复。他的话是:户口虽然减少,但事务比太平时期多十倍,官吏能不增加吗?而且所裁减的都是有职事的,而冗官没有裁减,这就是不恰当的原因。大概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冗职可以裁减,有职事的不可裁减。将官员的俸禄收上来供给战士,张延赏的计策实行,得到了损益的适宜。李泌的话,用冗官替换州县官员,也是权宜之计,不失公私的利益,未必不是得当的。增加应当增加的,裁减应当裁减的,这在于君主秉持心中的权衡而决定轻重吧?

唐宪宗元和六年六月丁卯日,李吉甫上奏:“从秦朝到隋朝,十三个朝代,设置官员之多,没有像国家这样的。天宝以后,中原驻扎的军队现在可以计算的,有八十多万。其余做商人、僧道,不从事农业的,占十分之五六。这是经常用三分劳苦筋骨的人,供养七分坐享其成的人。现在内外官员用税钱供给俸禄的,不少于万人。天下三百多个县,有的用一个县的土地作为州,用一个乡的百姓作为县的情况很多。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废置,官吏可以裁减的裁减,州县可以合并的合并,入仕的途径可以减少的减少。”

臣若水评论说:“传书说,官员多则百姓受苦,痛苦在于剥削吃尽他们的膏脂。设置官员之多,到唐朝达到了极点。李吉甫所说的‘用三分劳苦筋骨的人,供养七分坐享其成的类’,既然已经这样,那么百姓为什么不困顿,财物为什么不枯竭呢?君主能够在可以去除的地方去除,也是使财物充裕、百姓富裕的大道。”

唐穆宗长庆二年春正月,中书舍人白居易请求下诏给李光颜,挑选各道士兵精锐的留下,其余不可用的,全部遣返回本道自己守卫疆土。大概士兵多而不精,难道只是白白浪费衣粮,还恐怕扰乱败坏军政的缘故。现在既然只留下东西两路主帅,请求各设置都监一人,各道监军一时停罢。这样那么众心齐一、号令统一,必定有成功。又朝廷本来任用田布,让他报杀父之仇,现在率领全军出界,供给由度支负责,几个月以来都不进攻讨伐,如果再拖延,将用什么供给?这尤其应该早令退军的。如果两路总共只留下士兵六万,所费不多,既容易支持,自然丰足。自古安危都系于此,恳请圣虑察知并念及。卢贞上奏没有回复。

臣若水评论说:“选拔裁减冗兵,那么士兵精锐而用度节约。他们的供养丰厚,他们的气力充足,他们的志向像锐利小巧的人一样,精神充满,遇到庞大而力寡的人,必定能出入其中了。那么还有什么战争不能取胜呢!”白居易的论述,可以说很全面了。为国家事务考虑的人,应当思考它。

唐敬宗宝历二年三月,停止修建东都。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想要去东都,宰相及朝臣劝谏的很多,皇上都不听,决意一定要去。已经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巡视修缮东都宫阙及道路中的行宫。裴度从容对皇上说:“国家本来设置两都,以备巡行幸临。自从多难以来,这件事就废置了。现在宫阙营垒,各官府廨舍,大都已经荒废松弛。陛下如果想巡行幸临,应该命令”

有司嵗月间徐加完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防朱克融、王庭凑皆请以兵匠助脩东都。三月丁亥,勑以脩东都烦扰,罢之。

译有关部门在岁月中慢慢加以修缮,然后才可以前往。」皇上说:「向来议论政事的人都说不应前往,像您所说的,不前往也可以。」朱克融、王庭凑都请求派兵匠协助修缮东都。三月丁亥,下诏因修缮东都烦扰百姓,停止此事。

臣若水通曰:脩东都,烦扰此义理之説,羣臣之所已言也。朱克融、王庭凑请以兵匠助修,此祸福之衅,事机之所已动者也。史言脩东都之役,非以羣臣论谏而罢,特畏幽镇之称兵而罢尔。臣谓是未得尽其情也。夫义理之心,人孰无之?言之不悟者,必有所蔽尔。及夫祸患之机,警发而通之,则沛然矣。虽然,自古拒谏之君,固由其心之不明,抑亦进言者过于讦直,有以激成之也。然则敬宗罢东都之役,以息伤财害民之患,岂亦裴度讽谏之力欤?呜呼!此人臣所以贵于讽諌也。

宋真宗咸平三年正月,帝至自大名。上之在大名也,诏谕丁夫十五万脩黄河。监察御史王济以为劳民,请徐图之。乃命济驰往经度,还奏省其十六七。

臣若水通曰:脩河非冗役也。至于丁夫十五万,则役至冗矣。夫役冗,则罢民、力竭、财用、敛众怨而揺国本。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可不慎哉!

宋仁宗寳元元年六月,诏省浮费。时陜西用兵,调费日蹙,命近臣及三司议省浮费。诏自乗舆服御及宫掖所须,务从简约。若吏兵禄赐,毋得輙行裁减。时论者或欲损兵吏俸赐,帝曰:“禄廪皆有定制,毋遽更变以揺人心,宜申谕之。”

臣若水通曰:「易云损上益下,民説无疆。仁宗此举,则上虽损君之服用,而君道愈光;下则子庶民体羣臣,而臣民説矣。其诚贤君也哉!」

宋仁宗皇祐元年八月,汰诸路兵。文彦愽厐籍建议省兵,众以为不可。帝以为疑,彦愽籍共奏曰:“公私困竭,正坐冗兵,果有患,臣请死之。”帝意遂决。于是简汰陜西及河北诸路羸兵为民者六万,减廪粮之半者二万。又诏减陜西兵屯内地,以省邉费。

臣若水通曰:纾国家之急,莫如丰财。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蠧财者而已。国有冗兵,乃蠧财之尤者,而去之则老弱无能,不得以幸食。财不求益而自无不益也。以此推之,则汰兵者务实食其力。夫兵实食其力,则财不虚用,丰财之道也。

徽宗政和五年六月,作三山河桥。先是,蔡京以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凿大伾、三山两河,创天成圣功二桥,调征夫数十万,民不聊生。至是,毕工。未几,水涨,桥坏。

臣若水通曰:先王之政,嵗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不过因时而脩之,以利民尔。至于三山二桥者,役夫数十万,非冗役害民者乎?自古国家之亡,未有不由于奸邪。奸邪亡国之计,未有不由于大兴作,以肆游观,开邉隙,以邀事功,酷聚敛,以夸富侈,如蔡京之为,以蛊惑君心者尔。噫!明君能知奸邪之蠧国,必逺而去之,则公私不费,而安富尊荣之福自臻矣。

宋理宗寳祐四年九月,监察御史朱熠乞汰冗吏,不报。熠言:“境土蹙,而赋敛日繁;官吏増,而调度日广。景徳、庆歴时,以三百二十余郡之财赋,供一万余员之奉禄;今日以一百余郡之事力,赡二万四千余员之冗官。邉郡则有科降支移,内地则欠经常纳解。欲寛民心,必汰冗员。”帝嘉之,而不能用。

臣若水通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周官三百六十,极矣。官得其人,而禄有余裕,是以分田制禄,上下相济而不相病也。」理宗之时,疆土蹙而赋敛日繁,如贾似道、史嵩之麾下干进之吏,不知几百。诚如朱熠所言者矣。使理宗嘉其言而用之,刚明独断,则费省而民富,兵强恢复之图,亦不难遂矣。

元成宗大徳七年,诏蒙古军居山东、河南者,免戍甘肃。签枢宻院齐诺言:“蒙古军在山东、河南者,戍南甘肃,动渉万里,毎行必鬻田产,甚或卖妻子。戍者未归,代者当发,困苦日甚。今日邉陲无事,而虚殚兵力,诚为非计。”乞以近甘肃之兵戍之,而山东、河南前戍者,令有司为赎其田产、妻子。从之。

臣若水通曰:山东、河南之去甘肃万里,自此往戍,岂特鬻田产、卖妻子而已?道途之勤,饥寒之苦,风土之不宜,纵脱死亡,亦皆痡惫以若愁思。妻子之众,就死气息奄奄之余,而攻守焉,其奚以能支敌哉?夫枵腹待哺于国,有伤而剜肉

译臣若水通说:修缮东都,烦扰百姓,这是义理上应当反对的说法,也是群臣已经陈述过的。朱克融、王庭凑请求派兵匠协助修缮,这是祸福的征兆,事态的机运已经由此发动了。史书记载修缮东都的工程,不是因为群臣的论谏而停止,只是畏惧幽州、镇州起兵才停止罢了。我认为这并没有完全揭示事情的真相。讲求义理的心,谁没有呢?言语不能使人醒悟,一定是有所蒙蔽罢了。等到祸患的机运出现,警示发动而使人通达,那么(醒悟)就会非常迅速了。虽然如此,自古以来拒绝劝谏的君主,固然因为他的心不明智,也是因为进言的人过于激烈直率,从而激怒了他。那么,敬宗停止东都的工程,以消除浪费钱财、伤害百姓的祸患,难道也是裴度委婉劝谏的力量吗?唉!这就是人臣贵在委婉劝谏的原因。

宋真宗咸平三年正月,皇帝从大名府回到京城。皇帝在大名府时,下诏征调十五万民夫修缮黄河。监察御史王济认为这劳苦百姓,请求暂缓图谋。于是命令王济快马前往规划,回来上奏后减少了十分之六七。

臣若水通说:修缮黄河不是多余的劳役。至于征调十五万民夫,那么劳役就太过多余了。劳役多余,就会使百姓疲惫、力量枯竭、财用耗尽、招致众怨而动摇国家根本。它的祸患说不完,能不慎重吗!

宋仁宗宝元元年六月,下诏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当时陕西用兵,调用的费用日益紧迫,命令近臣和三司商议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诏令从皇帝车马服饰以及后宫所需,务必遵循简约。至于官吏士兵的俸禄赏赐,不得随意裁减。当时议论的人有的想减少士兵官吏的俸禄赏赐,皇帝说:“俸禄都有定制,不要急忙变更以动摇人心,应当申令晓谕他们。”

臣若水通说:“《易经》说损害上层以增益下层,百姓喜悦没有穷尽。仁宗这样做,那么上层虽然减少了君主的服用,但君道更加光辉;下层则体恤百姓、体谅群臣,而臣民喜悦了。这真是贤明的君主啊!”

宋仁宗皇祐元年八月,裁减各路士兵。文彦博、庞籍建议裁减士兵,众人认为不可。皇帝对此犹豫不决,文彦博、庞籍共同上奏说:“公私困竭,正是由于士兵冗杂,如果真有祸患,臣请求为此而死。”皇帝的决心于是下定。于是精简裁减陕西及河北各路老弱士兵为民的有六万人,减少一半粮饷的有两万人。又下诏减少陕西屯驻在内地士兵,以节省边防费用。

臣若水通说:缓解国家的急迫,没有比增加财富更好的了。所谓增加财富,不是去求取钱财来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蛀蚀钱财的事情罢了。国家有冗杂的士兵,是蛀蚀钱财最严重的,去除他们,那么老弱无能的人,就不能侥幸吃闲饭。财富不求增加而自然无不增加。由此推论,那么裁减士兵是务实让士兵靠出力吃饭。士兵靠出力吃饭,那么财富就不会虚耗,这是增加财富的方法。

徽宗政和五年六月,建造三山河桥。在此之前,蔡京任命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开凿大伾、三山两河,创建天成、圣功两座桥,征调民夫数十万,百姓生活困苦。到这时,工程完工。不久,水涨,桥被毁坏。

臣若水通说:先王的政令,十一月,简易的桥建成;十二月,供车马通行的桥建成。不过是顺应时节修缮它,以便利百姓罢了。至于三山两座桥,役使民夫数十万,这不是多余的劳役伤害百姓吗?自古以来国家的灭亡,没有不是由于奸邪之人的。奸邪之人亡国的计谋,没有不是由于大兴土木,以纵情游观,开启边患,以邀取事功,残酷聚敛,以夸耀富庶奢侈,像蔡京那样,来蛊惑君心的罢了。唉!英明的君主能知道奸邪之人蛀蚀国家,必定远离并驱逐他们,那么公私都不耗费,而安富尊荣的福分自然就到了。

宋理宗宝祐四年九月,监察御史朱熠请求裁减冗官,没有答复。朱熠说:“疆土缩小,而赋税日益繁多;官吏增加,而调度日益广泛。景德、庆历年间,用三百二十多个郡的财赋,供给一万多名官员的俸禄;今天用一百多个郡的财力,供养两万四千多名冗官。边郡则有摊派转移,内地则拖欠常规上缴。想要宽慰民心,必须裁减冗员。”皇帝嘉奖他,但不能采用。

臣若水通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员只有百个;夏商官员加倍,周朝官员三百六十,达到极点了。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而俸禄有余裕,所以分田制禄,上下互相救济而不互相伤害。”理宗的时候,疆土缩小而赋税日益繁多,像贾似道、史嵩之麾下谋求进身的官吏,不知有几百个。确实像朱熠所说的那样。假如理宗嘉奖他的话并采用,刚明独断,那么费用节省而百姓富裕,军队强大恢复失地的计划,也不难实现了。

元成宗大德七年,下诏蒙古军居住在山东、河南的,免除戍守甘肃。签枢密院齐诺说:“蒙古军在山东、河南的,戍守南甘肃,动辄涉及万里,每次出行必定出卖田产,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戍守的人没有回来,代替的人应当出发,困苦日益严重。今天边疆无事,而白白消耗兵力,确实不是好计策。”请求用靠近甘肃的士兵戍守,而山东、河南以前戍守的人,让有关部门赎回他们的田产、妻子儿女。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若水通说:山东、河南距离甘肃万里,从这里前往戍守,难道只是出卖田产、卖掉妻子儿女而已吗?路途的辛劳,饥寒的痛苦,风土的不适宜,纵然逃脱死亡,也都疲惫不堪而忧愁思虑。妻子儿女众多,在奄奄一息之余,还要攻守,他们凭什么能抵挡敌人呢?空腹等待国家哺育,有伤而

医疮于彼,何补?元成宗以邉陲无事,不欲虚殚兵力,免河南、山东之戍,而以近甘肃之兵代之上,以节国用,下以全民力,诚得计矣。

译在那边治疗疮疡,有什么补益呢?元成宗因为边境没有战事,不想白白耗尽兵力,于是免除河南、山东的戍守任务,改用靠近甘肃的军队替代他们戍守,对上可以节省国家开支,对下可以保全百姓的体力,这确实是正确的计策。

元武宗至大三年冬十月,诏减宫人膳。尚书省言:“宣徽院廪给日増,储防虽广,亦不能给。”帝曰:“比见后宫饮膳与朕无异,其覈实减之。”

臣若水通曰:元武宗因尚书省言,宣徽院廪给日増,储供不给,乃并后宫饮膳而覈实减之,此可谓贤矣。或曰:人主茍有天下之大惠,则后宫饮膳之小费,奚用减焉?夫一饮一膳,民膏民脂,故人君欲节用而爱人,必自身自家始矣。故禹卑宫室,菲饮食,恶衣服,岂禹以天下不能周其身哉?武宗之心,本亦何异于禹之心也?诚见所以饮膳者,皆吾民之膏脂也。宫人可以薄其口腹,不可使吾民之剥其膏脂。故感于尚书省之言,而触其不忍人之心尔。呜呼!以此心而节天下之财,则天下安得不乐从而风动者哉?后之论世者,不可谓元无人也。

宋儒程颢防云:「所谓费益广者,不曰待哺之兵众乎?岁币之遗重乎?游食之徒烦乎?无用之供厚乎?为今之计,兵之众,岂能遽去之哉?在汰其冗,而择其精;岁币之遗,岂能遽絶之哉?在备于我,而图其后;游食之徒烦,则在禁其末,而驱之农;无用之供厚,则在絶其源,而损其数。然其所以制之者,有其道也。」

臣若水通曰:四者,散财之流也。取于民者,其源一而已矣。夫取之者一,而散之者四。譬之一源而四流,欲水之不竭,不可得也。一木而四蠧,欲根之不防,不可得也。今之欲省费者,省其流而已矣。是故其流塞,而源之来自无穷矣。夫财,国之本也。无其财,则国非其国矣。故人君节用之为贵焉。

杨时日録:「王安石曰:『臣见陛下于殿槛上盖氊,尚御批减省,以此知不肯用上等匹帛縻费于结络。』上曰:『本朝祖宗皆爱惜天物,不忍横费,如此縻费图作甚?』汉文帝曰:『朕为天下守财尔。』安石曰:『人主若能以尧舜之政泽天下之民,虽竭天下之力以充奉乗舆,不为过。』当守财之言,非天下之正理。」

臣若水通曰:安石主行新法,争天下之利以富国矣。至此又开人主侈用之端,何邪?充其説,不至于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砂者哉?且谓人主若能以尧舜之政泽天下之民,虽竭天下之力以充奉乗舆,不为过当。夫尧舜土阶茅茨,禹恶衣菲食,文武卑服,未闻行尧舜之政者而反竭天下以自奉也。安石之学术可见矣。呜呼!世常虑有臣而无君,当是时,有其君矣,而臣莫与之将顺其美,禁其欲,而反有以启之。传曰:畜君者好君也。安石岂有爱君之心乎?噫!其亦不忠甚矣。惜乎神宗惑而不悟,尔后世近君之臣,当以安石为戒焉。

杨时经筵讲义有云:「思爱人,必先于节用。节用而不以制度,则俭而或至于废,非所以为节也。」夫先王所谓理财者,非尽笼天下之利而有之,其取之有道,用之有节,而各当于义之谓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节,而不当于义,则非理矣。

臣若水通曰:财者,民之膏脂也。故至仁之君,兼所爱必兼用。节节其膏脂,则爱其身也至矣;节其财用,则爱民也至矣。故观其所节,而其视民如伤之仁可知矣。用之者节,故能取之有道,恭俭之君也。《传》曰:俭者,徳之共也。夫俭,君子之所尚也;而不当于义焉,则亦固而已矣。是故俭,所宜俭,中正之道也。后之人主,其试思之。

杨时述周宪之奏云:「比年以来,吏多额外而行移者,多违日限,故中外以为病。今若依官制元立吏额及行遣日限,则无冗员滞事,而得并省之实効矣。」

臣若水通曰:「冗吏所以耗财者也,在人主沙汰节制之尔。若杨时之言,可为万世省费之法矣。」

张栻曰:「绍兴六年,王司谏▯进对言:『陛下忧勤恭俭,图济中兴。往岁金翠之禁,自内庭始,天下风靡。而近者库藏供瑇瑁,坑冶采青绿,未必以为器玩设饰之用,然恐下之人妄意好尚,縁类而至。愿深戒明皇之失,终始惟一,以永无疆之休。』」

臣若水通曰:慎厥终,惟其始,则治可成,业可保矣。昔者唐明皇即位之初,焚锦綉珠玉于殿前,致开元之治;其终也,侈心一

译元武宗至大三年冬季十月,下诏减少宫人的膳食供应。尚书省进言说:“宣徽院每日供给的粮食日益增加,虽然储备充足,也无法满足需求。”皇帝说:“近来看到后宫的饮食与我没有差别,应当核实后予以削减。”

臣若水通评论说:元武宗因为尚书省进言,宣徽院每日供给的粮食日益增加,储备供应不足,于是连同后宫的饮食一起核实削减,这可以说是贤明了。有人问:君主如果有治理天下的宏大恩惠,那么后宫饮食这点小费用,何必削减呢?要知道,每一饮一食,都是百姓的血汗,所以君主想要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必须从自身和自家开始。因此大禹住低矮的宫室,吃粗劣的饮食,穿破旧的衣服,难道是大禹认为天下财富不能周济自身吗?武宗的心,本来与禹的心有什么两样呢?确实看到那些饮食的来源,都是我们百姓的血汗。宫人可以淡薄口腹之欲,不能让百姓被剥削血汗。所以听到尚书省的话,触动了他不忍伤害百姓的心。唉!用这种心来节约天下的财物,那么天下怎么会不乐于顺从而响应呢?后世评论历史的人,不能说元代没有贤人。

宋儒程颢防备说:“所谓费用日益广泛,不说是等待喂养的士兵众多吗?每年送给敌国的财物沉重吗?游手好闲的人烦扰吗?无用的供给丰厚吗?对于现在的计策,士兵众多,怎么能立刻裁减呢?在于淘汰冗员,选拔精锐;每年送给敌国的财物,怎么能立刻断绝呢?在于加强自身防备,谋划后事;游手好闲的人烦扰,在于禁止末业,驱使他们务农;无用的供给丰厚,在于断绝源头,减少数量。然而制约这些的方法,是有其道理的。”

臣若水通评论说:这四者,是耗费财物的支流。从百姓那里征收的,源头只有一个罢了。征收的源头只有一个,而耗散的支流有四个。好比一个源头分出四条支流,想要水不枯竭,是不可能的。一棵树有四种蛀虫,想要树根不被蛀空,是不可能的。现在想要节省费用的人,只是节省了支流罢了。因此支流堵塞,而源头的来自无穷无尽。财物,是国家的根本。没有财物,国家就不是国家了。所以君主以节约用度为贵。

杨时日记记载:“王安石说:‘臣看见陛下在殿槛上盖毡子,尚且御批减省,由此知道陛下不肯用上等的匹帛浪费在结络装饰上。’皇上说:‘本朝祖宗都爱惜天物,不忍心胡乱花费,这样浪费图什么呢?’汉文帝说:‘我是为天下守护财物罢了。’王安石说:‘君主如果能用尧舜的政治恩泽天下的百姓,即使耗尽天下的力量来充奉皇帝的车驾,也不算过分。’当守护财物的言论,不是天下的正理。”

臣若水通评论说:王安石主张推行新法,争夺天下的利益来富国。到这里又开启君主奢侈用度的端绪,为什么呢?推演他的说法,不至于取之尽锱铢,用之像泥沙一样吗?况且说君主如果能用尧舜的政治恩泽天下的百姓,即使耗尽天下之力来充奉皇帝的车驾,也不算过分。尧舜住土阶茅屋,禹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饮食,周文王周武王穿卑贱的衣服,没听说实行尧舜政治的人反而耗尽天下之力来奉养自己。王安石的学术可见一斑。唉!世人常担心有臣子而没有君主,当时有君主了,而臣子没有顺承他的美德,禁止他的欲望,反而有启发他的。传曰:约束君主的人是爱护君主的人。王安石哪有爱护君主的心呢?唉!他太不忠了。可惜神宗迷惑而不醒悟,后世接近君主的臣子,应当以王安石为戒。

杨时经筵讲义中有云:“想要爱护百姓,必须先节约用度。节约用度如果不依据制度,那么节俭可能会走到废弃的地步,这不是真正的节约。”古代圣王所说的理财,不是把天下的利益全部笼络占有,而是征收有道理,使用有节制,并且都符合道义。征收不依据道理,使用不依据节制,并且不符合道义,那就是不合理了。

臣若水通评论说:财物,是百姓的血汗。所以至仁的君主,兼爱百姓必然兼爱用度。节约百姓的血汗,就是爱护百姓到了极点;节约财物用度,就是爱护百姓到了极点。所以观察他节约什么,就能知道他视民如伤的仁心了。使用有节制,所以能够征收有道理,这是恭敬节俭的君主。传曰:节俭,是德行的基础。节俭,是君子所崇尚的;但不符合道义,那就只是固执罢了。所以节俭,应当节俭,是中正之道。后世的君主,请试着思考一下。

杨时叙述周宪的奏章说:“近年来,官吏很多超出额定人数而派遣公文,很多违反日期限制,所以朝廷内外都以此为病。现在如果依照官制原本设立的吏额以及派遣公文的日期限制,那么就没有冗员和滞留的事务,而能得到精简的实际效果了。”

臣若水通评论说:“冗官是耗费财物的原因,在于君主淘汰节制罢了。像杨时的话,可以作为万世节省费用的法则了。”

张栻说:“绍兴六年,王司谏〇进言说:‘陛下忧虑勤政恭敬节俭,图谋救济中兴。往年禁止金翠装饰,从内庭开始,天下风靡。而近来库藏供应玳瑁,矿冶开采青绿石,未必是为了器玩装饰之用,但恐怕下面的人妄意喜好崇尚,顺着这类事情而至。希望深深戒除唐明皇的过失,始终如一,以永远保持无疆的福佑。’”

臣若水通评论说:谨慎地结束,只有开始,那么治理可以成功,事业可以保全了。从前唐明皇即位之初,在殿前焚烧锦绣珠玉,导致开元之治;他的末年,奢侈之心一

动,穷天下之欲,而天寳之乱,几不能自免。是皆不能慎终之咎也,贻讥后世,宜哉!《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知慎终之难,为人君者尤宜戒谨也。

译放纵欲望,耗尽天下的资源,导致天宝年间的动乱,几乎连自身都难以保全。这都是不能善始善终的过错,被后世讥讽,也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因此知道善始善终之难,身为君主的人尤其应当警戒谨慎。

国朝辛丑七月甲子,宋思顔曰:「近句容有虎为害,上既遣人捕获之,今豢养民间,饲之以犬,无益。」太祖欣然,即命取二虎并一熊,皆杀之,分其肉赐百官。

臣若水通曰:「书云:『惟天惠民,惟辟奉天。』人君奉天以爱民,惟去其民害而已矣。茍以养民之物而养害民之兽,则是违道逆天也,岂为君之道哉?惟我太祖髙皇帝仁圣天纵,有不忍人之心,故一闻思顔之言,沛然除之。『书云:『▯禽竒兽,不畜于国。』』此之谓也。圣子神孙所宜视法焉。」

乙巳春,太祖将经理淮甸,亲阅试将士,命镇抚居明率军士分队习战。胜者赏银十两,其伤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赏银有差,且徧给酒馔劳之,仍赐伤者医药。因谕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倾溺;弓马不素习,而欲攻战,未有不败者。吾故择汝等练之。今汝等勇徤若此,临敌何忧不克?爵赏富贵,惟有功者得之。」顾谓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贵多,而贵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陈。近闻军中募兵多冗滥者,吾特为戒之,冀得精鋭,庶几有用也。」

臣若水通曰:兵贵精,不贵多。不精而多,是冗兵也。冗兵是冗食也。耗国用,伤民财,莫甚于此者。是故兵不可废也,在精之而已矣。太祖深知其义,是以亲试将士,分队习战,验其勇怯,等其赏劳,所以精其兵而省其食,不使蠧国害民也。可谓得丰财之道也。由今观之,行伍之兵,老幼衰弱,冗滥害财之患,亦有识者之所深忧也。圣明尚体察于一念之间,以太祖之言勇决行之,则去冗兵以节余财,其不致乆安长治之休也哉!

洪武元年十一月,中书及礼部定奏:天子亲祀圜丘、方丘、宗庙、社稷;若京师三皇、孔子、风云雷▯、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祀,则遣官致祭。郡县宜立社稷,有司春秋致祭。庶人祭里社、土糓之神及祖父母、父母,并得祀灶,载诸祀典。余不当祀者,并禁止。太祖皇帝谕之曰:「凡祭享之礼,载牲致帛,交于神明,费出已帑,神必歆之。如庶人陌纸、瓣香,皆可格神,不以非薄而弗享者,何也?所得之物,皆己力所致也。若国家仓廪府库所积,乃生民膏脂,以此为尊醪爼馔,充实神庭,徼求福祉,以私于身,神可欺乎?惟为国为民祷祈,如水旱疾疫、师旅之类,可也。」臣若水通曰:「语云:务民之义,敬▯神而逺之。夫财出于民,伤财则害民矣。茍以非礼之神祀,而费有益之民财,智者固如是乎?」我太祖髙皇帝有见于此,诸不在祀典者,并禁止之。呜呼!庸君世主之陋习,一日尽革,斯世斯民,何其幸哉!

洪武元年十二月,上退朝还宫,皇太子诸王侍。上指宫中隙地谓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馆台榭为游观之所,今但令内使种蔬,诚不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尔昔商纣崇饰宫室,不恤人民,天下怨之,身死国亡。汉文帝欲作露防而惜百金之费,当时民安国富。夫奢俭不同,治乱悬判。尔等当记吾言,常存儆戒。

臣若水通曰:诗云「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书云「慎乃俭徳,惟怀永图祖考者,子孙之所观法,不可不示之以俭徳也」。教家以俭,其后犹奢;教家以奢,其弊可胜言哉!观太祖谓宫中隙地不起亭防为游观之所,财无浪费矣,但令种蔬,地无遗利矣,是克勤克俭也。至于以商纣之奢,汉文之俭,判治乱之原,指之以示太子诸王,不惟家法之善,实有以培植宗社之大本也。其崇俭防奢之意深矣!圣明率由祖宗之家法,尚当求之于心焉。

洪武五年九月,上念驿传重繁,故元之民有役马夫而至破家者,乃谕中书省臣曰:“善治者视民犹己,爱而勿伤;不善者徴敛诛求,惟日不足。殊不知君民一体,民既不能安其生,君亦岂能独安厥位乎?譬之驭马者,急衘勒,厉鞭防,求骋不已,鲜不颠蹶。马既颠蹶,人独能无伤乎?元之末政,寛者失之纵,猛者失之暴。观其驿传一事,尽百姓之力而苦劳之,此与驭马者何异也?岂可蹈其覆辙邪?自今马夫必以粮富丁多者充之,庻几其力有余

译本朝辛丑年七月甲子日,宋思颜说:“近来句容有老虎为害,皇上已经派人捕获了它,现在把它养在民间,用狗来喂它,没有益处。”太祖很高兴,立即命令取来两只老虎和一头熊,全部杀掉,把它们的肉分赐给百官。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只有上天爱护百姓,只有君主奉行天意。’君主奉行天意来爱护百姓,只是去除那些危害百姓的东西罢了。如果用养育百姓的东西去养育危害百姓的野兽,那就是违背正道、逆天而行,这难道是君主应该遵循的道理吗?只有我们太祖高皇帝仁慈圣明,天赋异禀,有不忍心百姓受苦的心,所以一听到宋思颜的话,就果断地除去了这些害兽。《尚书》说:‘奇禽异兽,不在国家豢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圣明的子孙应当以此为榜样。”

乙巳年春天,太祖将要治理淮甸地区,亲自检阅和测试将士,命令镇抚居明率领军士分队练习作战。获胜的赏银十两,那些受伤但不退缩的也是勇敢之士,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银两赏赐,并且普遍供给酒食慰劳他们,还赐给受伤者医药。于是告诫他们说:“兵器不平时拿着,一定会导致手指流血;船不平时划着,一定会导致翻船溺水;弓箭马匹不平时练习,却想要攻打作战,没有不失败的。所以我选择你们来训练。现在你们如此勇猛健壮,临敌还有什么担忧不能取胜的呢?爵位赏赐和富贵,只有有功的人才能得到。”太祖回头对起居注官詹同等说:“军队不贵在人多,而贵在精锐。人多而不精锐,只会拖累行军布阵。最近听说军中招募的士兵有很多冗杂滥竽充数的人,我特意为此告诫,希望得到精锐部队,或许这样才有用。”

臣若水通说:军队贵在精锐,不贵在人多。不精锐而人多,这就是冗兵。冗兵就是冗食。耗费国家用度,损伤百姓财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军队不能废除,在于使其精锐罢了。太祖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亲自测试将士,分队练习作战,检验他们的勇怯,分别给予赏赐和慰劳,以此来使军队精锐而节省军饷,不让他们蛀蚀国家、危害百姓。这可以说是掌握了使国家财富丰裕的方法。从今看来,行伍中的士兵,老弱衰残,冗滥耗费财力的祸患,也是有识之士深深忧虑的。圣明的君主如果能在一念之间体察到这一点,按照太祖的话果断施行,那么去除冗兵以节省剩余财力,难道不能达到长治久安的休养生息吗!

洪武元年十一月,中书省和礼部定议上奏:天子亲自祭祀圜丘、方丘、宗庙、社稷;如果祭祀京城的三皇、孔子、风云雷雨、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等,则派遣官员致祭。郡县应当设立社稷坛,由主管官员在春秋两季致祭。平民祭祀里社、土地五谷之神以及祖父母、父母,并且可以祭祀灶神,这些都载入祀典。其余不应当祭祀的,一并禁止。太祖皇帝告诫他们说:“凡是祭祀享用的礼仪,装载牺牲,献上丝帛,与神明交通,费用出自国库,神明一定会歆享。如果平民烧纸钱、点几瓣香,都可以感通神明,不会因为微薄而不被享用,为什么呢?因为所得到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劳动所得。如果国家仓库府库所积累的,乃是百姓的血汗,用这些来制作尊贵的酒肉,充实神明的庭院,祈求福祉,以利于自身,神明可以被欺骗吗?只有为国家、为百姓祈祷,比如水旱灾害、瘟疫、战争之类,才可以。”臣若水通说:“古语说:致力于百姓的道义,尊敬神明而疏远它。财物出自百姓,伤害财物就是危害百姓。如果用不合礼制的祭祀,耗费有益的民财,智者会这样做吗?”我们太祖高皇帝看到了这一点,所有不在祀典中的祭祀,一并禁止。唉!平庸君主的陋习,一天之内全部革除,这个时代、这些百姓,是多么幸运啊!

洪武元年十二月,皇上退朝回宫,皇太子和诸王侍奉在侧。皇上指着宫中的空地对他们说:“这里不是不可以建造亭台楼阁作为游观的地方,现在只是让内侍种菜,实在不忍心伤害百姓的财力,劳役百姓的体力。从前商纣王崇尚装饰宫室,不体恤人民,天下怨恨他,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汉文帝想要建造露台而爱惜百金的费用,当时百姓安定,国家富裕。奢侈和节俭不同,治和乱的区别就悬隔判然。你们应当记住我的话,常存警戒之心。”

臣若水通说:《诗经》说“留给子孙谋略,以安翼子孙”;《尚书》说“谨慎你的节俭德行,只有怀有长远的图谋,祖先才是子孙所观察效法的,不可不向他们展示节俭的德行”。教导家族节俭,其后代仍然奢侈;教导家族奢侈,其弊端岂可胜数!看太祖说宫中空地不建亭台作为游观之所,财力没有浪费,只是让种菜,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这是能够勤劳能够节俭。至于用商纣王的奢侈,汉文帝的节俭,判定治乱的根本,指出来给太子诸王看,不仅是家法的好,实在有培植宗社根本的作用。他崇尚节俭、防止奢侈的意思很深啊!圣明的君主遵循祖宗的家法,还应当从内心去追求。

洪武五年九月,皇上考虑到驿传繁重,前元百姓有因为充当驿马夫而破家的,于是告诫中书省大臣说:“善于治理的人看待百姓如同看待自己,爱护而不伤害;不善于治理的人征收诛求,唯恐一天不够。却不知道君主和百姓是一体的,百姓既然不能安身立命,君主又怎么能独自安享其位呢?比如驾驭马的人,收紧缰绳,严厉鞭打,追求奔驰不止,很少有不跌倒的。马既然跌倒,人难道能不受伤吗?元朝末年的政治,宽厚的失之于放纵,猛烈的失之于暴虐。看他们驿传这一件事,耗尽百姓的力气而使他们劳苦,这与驾驭马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怎么可以重蹈他们的覆辙呢?从今以后,马夫必须由粮食富裕、丁口众多的家庭充当,或许他们的力气有余

。有司务加存恤,有非法扰害者罪之。”

译有关部门务必加以慰问抚恤,如有非法骚扰侵害百姓的人,要治他的罪。”

臣若水通曰:伏覩我圣祖因元驿传害民之弊,而哀矜之。至有「视民犹已」之谕。圣祖之心,即文王「视民如伤」之心也。及以君之治民,如以人驭马,衘勒鞭防,求骋不已,则倾蹶同之,至切矣。至于寛猛暴纵之言,非执中御民之道乎?《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御六马。」为人上者,柰何不敬乎?今之民力、民财日蹙矣。圣明尚思惟于一念之间,节其力以厚其财,省其役以阜其生,则上下充足而治安矣。祖宗丕绪,可永于无疆焉。

洪武八年九月,诏改建大内宫殿。上谓廷臣曰:「唐虞之时,宫室朴素;后世穷极侈丽,习尚华美,去古逺矣。朕今所作,但求安固,不事华丽。凡雕饰技巧,一切不用;惟朴素坚壮,可传永乆,使吾后世子孙守以为法。至于台榭苑囿之作,劳民费财,以事游观之乐,朕决不为之。」其勑所司,如朕之意。

臣若水通曰:人君欲固邦本,不可不节财用;欲节财用,不可不去冗费。是故,台榭在所可无,而宫殿在所当建也。于其所可无者而兴作,与其所当建者而华饰,皆足以费财而害民也。太祖知之,伤今追古,节费裕民,敦朴垂后之意至矣。俭德永图,固圣子神孙万世之宜法守也。

洪武十三年五月,命防宁侯张温、雄武侯周武往河南理务。时上以河南造周王宫殿,恐军民服役劳苦,故命温等往抚之。仍谕之曰:「河南将士疲劳多矣,宜善抚之。凡役万人者,可役千人;役千人者,可役百人,使得更休,毋尽其力。」

臣若水通曰:国之所以为国者,民而已矣。民之与国安危同焉,故治国之道,在节用爱人。节用则税敛薄,力役寛,民安而国亦安矣。故寛一役,则得一人之安;薄一敛,则民享一分之食。力舒而财丰矣。太祖受命而兴,为民造福者也。观其因造王府,惟恐军民服役劳苦,乃命官抚之,且谕恤劳减役,使得更休,以寛其力。一念之爱,天地生物之仁也。圣明为国保民,尚以太祖为法。

国朝《皇明祖训》曰:「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人不足以使令。其不自揣量,来犯我边,则彼为不祥。彼既不为中国患,而我兴兵轻伐,亦不祥也。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致伤人命,切记不可。」但诸部与西北边境相密迩者,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戒勿轻伐四夷之言也。夫四夷之人,僻处塞外,何系于中国之轻重也?但后世人主,有喜功之心,轻兵数战,以殃其民,以耗其国,家何益哉?故我圣祖切切以轻伐为戒,其四夷边境,但▯将练兵,令谨备之。天地包含之仁,裁制之义,并可见矣。

天顺二年冬十一月,圣节及冬至例宴羣臣。英宗皇帝顾学士李贤曰:「节固当宴,不惜所费,但计牲畜甚众,尚有正旦、庆成,一岁四宴,朕欲减之,何如?」贤曰:「大礼之行,初不在此,减之亦是。」由是每嵗二宴。至于正旦亦减,惟庆成一宴,嵗不缺云。

臣若水通曰:「我朝四节之中,庆成其最大者也。其三节则其小者尔。礼之大者,不可不宴;礼之小者,可以宴,可以无宴。与其宴而伤财,孰若省之以从礼?《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侈用而至于害民,岂人君之心哉!我英庙省宴之举,遂为着令。裕民足国,其有既乎?惟圣明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安民裕国之要在是矣。」

  格物通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慎赏赐上

诗》小雅「彤弓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皷既设,一朝飨之。」

臣若水通曰:此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也。彤弓、朱弓也。弨弛貎,嘉宾指有功诸侯而言也。贶,与也。大饮宾曰飨。夫诸侯有四夷之功而献之王,则王赐之弓矢以觉报宴,此有国者之常典也。诗言王者有弓,其色彤然,其体弨然,受之弓人而藏之王府,以待乎有功。其藏之也重矣。迨夫我有嘉宾,敌王所忾,而

译臣湛若水说:我恭敬地看到,我们圣祖因为元代驿站传递制度危害百姓的弊端,而对此表示哀怜和痛惜。甚至下诏说:“看待百姓就像看待自己一样。”圣祖的这种心意,正是周文王“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者一样”的心意啊。至于用君主治理百姓,就像人驾驭马匹一样,如果只用嚼子、缰绳、鞭子来约束防范,一味追求奔驰不停,那么马匹就会跌倒,这与百姓遭受倾覆是一样的,这是非常切近的道理。至于宽厚、严厉、暴虐、放纵这些言论,难道不是执守中道、驾驭百姓的方法吗?《尚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敬畏得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能不恭敬呢?现在百姓的劳力和财力日益困乏。圣明的君主尚且在一念之间思考,节制他们的劳力以丰厚他们的财力,减少他们的徭役以富足他们的生活,那么上下就会充足而社会安定。祖宗的伟大基业,就可以永远延续无疆了。

洪武八年九月,下诏改建皇宫大内的宫殿。皇上对朝廷大臣说:“唐尧虞舜的时候,宫室朴素;后世穷尽奢侈华丽,习尚华美,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我现在所建造的,只求安全坚固,不讲究华丽。凡是雕刻装饰的技巧,一概不用;只有朴素坚固,可以传之久远,让我的后世子孙遵守作为法则。至于台榭苑囿的建造,劳民伤财,用来从事游乐观赏的乐趣,我决不会去做。”他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我的意思去办。

臣湛若水说:君主想要巩固国家的根本,不能不节制财用;想要节制财用,不能不去除冗杂的费用。因此,台榭是可以没有的,而宫殿是应当建造的。在可以没有的地方兴修土木,在应当建造的地方加以华丽装饰,都足以浪费财力而危害百姓。太祖知道这一点,哀怜当今而追思古代,节制费用以宽裕百姓,崇尚朴实并留给后人的心意非常深切。节俭的德行长远谋划,确实是圣明的子孙万世应当效法遵守的。

洪武十三年五月,命令防宁侯张温、雄武侯周武前往河南处理事务。当时皇上因为河南正在建造周王的宫殿,担心军民服役劳苦,所以命令张温等人前往安抚他们。仍然告诫他们说:“河南的将士疲劳已经很多了,应当好好安抚他们。凡是征发万人服役的,可以只征发千人;征发千人服役的,可以只征发百人,让他们能够轮换休息,不要耗尽他们的体力。”

臣湛若水说: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依靠的就是百姓。百姓与国家的安危是相同的,所以治国的方法,在于节制用度、爱护百姓。节制用度那么赋税就轻,劳役就宽缓,百姓安定国家也就安定了。所以宽缓一次劳役,就得到一个人的安定;减轻一次赋税,百姓就能享受一分的口粮。体力舒缓而财富就丰足了。太祖接受天命而兴起,是为百姓造福的人。看他因为建造王府,唯恐军民服役劳苦,于是命令官员安抚他们,并且告诫要体恤劳苦、减少劳役,让他们能够轮换休息,以宽缓他们的体力。这一念的爱护,就是天地化生万物的仁爱。圣明的君主为了国家保护百姓,还以太祖为法则。

本朝《皇明祖训》说:“四方各处的夷族,都隔着高山大海,偏僻地处于一隅。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供给使用,得到他们的人不足以驱使命令。他们不自量力,来侵犯我的边境,那么他们就是不祥的。他们既然不构成中国的祸患,而我兴兵轻易讨伐,也是不祥的。我担心后世子孙倚仗中国的富强,贪图一时的战功,无故兴兵,导致伤害人命,切记不可。”但是各部族中与西北边境相邻近的,历代战争不断,必须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时常谨慎防备。

臣湛若水说:这是圣祖告诫不要轻易讨伐四夷的话。四夷的人,偏僻地居住在塞外,与中国有什么关系呢?但是后世的君主,有喜欢建立功劳的心,轻易出兵多次作战,以此殃及百姓,以此消耗国家,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所以我们圣祖深切地以轻易讨伐为戒,对于四夷边境,只是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命令他们谨慎防备。天地包容的仁爱,裁制的义理,都可以从中看到了。

天顺二年冬十一月,圣节和冬至按例宴请群臣。英宗皇帝看着学士李贤说:“节日固然应当宴请,不惜花费,但计算牲畜很多,还有元旦、庆成,一年四次宴请,我想减少次数,怎么样?”李贤说:“大礼的施行,起初并不在于此,减少次数也是可以的。”从此每年只宴请两次。至于元旦也减少了,只有庆成一次宴请,每年都不缺。

臣湛若水说:“我们朝代的四个节日中,庆成是最大的。其他三个节日则是较小的。礼制中重大的,不能不宴请;礼制中较小的,可以宴请,也可以不宴请。与其宴请而损害财力,哪里比得上节省下来以顺从礼制呢?《易经》说:‘节制要有制度,不损害财力,不危害百姓。’奢侈用度以至于危害百姓,难道是君主的心意吗!我们英宗皇帝减少宴请的举措,于是成为定例。宽裕百姓、富足国家,难道有穷尽吗?只有圣明的君主引申推广,触类旁通,安民裕国的关键就在这里。”

格物通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慎赏赐上

《诗经·小雅》:“彤弓彤弓张满啊,接受后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客人,心中赏赐给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宴请他。”

臣湛若水说:这是天子宴请有功的诸侯并赐给他们弓矢时的乐歌。彤弓,是红色的弓。弨,是弓弦松弛的样子,嘉宾指有功的诸侯。贶,是给予。大宴宾客叫飨。诸侯有平定四夷的功劳而献给天子,那么天子就赐给他们弓矢以答谢宴请,这是有国家者的常典。诗中说天子有弓,颜色是红色的,弓身是松弛的,从造弓的人那里接受后收藏在王府,以等待有功的人。收藏它是很慎重的。等到我有尊贵的客人,消除天子所愤恨的敌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