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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九十九

格物通卷八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56–661 段

此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亲命太师以三公治其军事也。卿士,即皇父之官也。太祖,始祖也。曰南仲,太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歆动之也。太师,皇父之兼官,而皇父其字也。整治也。六师,六军也。天子六军,戎兵器也。夫国家之事,莫重于军,而其费亦莫甚于军。宣王之伐淮夷也,赫赫其威,明明其整。盖王命卿士,有南仲太祖者,承世功之借;有太师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选其精鋭,汰其冗滥,简其什伍,修其器械,以除淮夷之乱,以惠南国之人焉。若宣王,可谓深得治兵之法者也。此其所以兵不冗,食不滥,而动有功,大振中兴之业,岂无自而然哉?

译这是周宣王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淮北的夷人,并亲自命令太师以三公的身份治理军事事务。卿士,就是皇父所担任的官职。太祖,即始祖。文中称“南仲”为“太祖”,是推崇他世代积累的功业,以此来赞美、光大并激励人心。太师,是皇父兼任的官职,而皇父是他的字。整治,即整顿治理。六师,即六军。天子拥有六军,这是用于战争的兵器部队。国家的事务,没有比军事更重大的,而其耗费也没有比军事更巨大的。宣王讨伐淮夷时,威势显赫,军纪严明。大概是宣王命令卿士,有那位作为太祖的南仲,承继着世代功业的威望;有太师皇父,整顿治理随行的六军。选拔精锐,淘汰冗杂,整顿编制,修缮器械,以此来平定淮夷的动乱,以此恩惠南方的百姓。像宣王这样,可以说深得治军的方法了。这正是他军队不冗杂、粮饷不浪费,而行动能建功立业,大力振兴中兴事业的原因,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

春秋庄公九年冬浚洙

臣若水通曰:此鲁庄畏齐之来侵,故浚洙水以备之也。洙水名,在鲁北通齐之路也。胡安国曰: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摇,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慿,而况洙乎?书浚洙,见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后戒也。臣谓妄兴民役,则滥费国用,匪但摇邦本,又将伤其心,蠧其根株,而邦国随以灭亡也,可不戒哉!

  庄公三十年冬齐人伐山戎

臣若水通曰:「此山戎伐燕,齐桓公救之,遂往伐焉。然则曷为而书讥?妄用兵也。曷为知其讥也?夫山戎,燕之外戎也。以齐至燕之边,千里之外矣。王者不治四裔,不穷兵于逺。今齐为山戎,不职贡于燕之故,上无天子之命,下无与国之防,而率意妄兴师于千里之逺,以伐帝王不治之夷,劳中国而事四夷,舍近政而贵逺略,困吾民之力,争不毛之地。其劳人费食,有不可胜言者矣。后之人君,宜以齐侯为戒也。」

庄公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筑台于薛;秋,筑台于秦。

臣若水通曰:胡安国云:“何以书厉民也?天子有灵台以▯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候四时。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縁占候,是为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厉民自乐,而不与民同乐,则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岂能独乐乎?”臣谓庄公末年,无敌国外患之警,肆其崇侈纵欲之心,一岁三时筑台于郎,于薛,于秦者,凡三焉。其劳民也,费时也,伤财也,亦三失焉。《春秋》书之,其讥之不一而足矣。夫长府之为重本也,闵子犹止之曰:“何必改作?”盖恐其劳民伤财也。庄公为民父母,不能休养而生息之,固已非矣。又重以一嵗筑台之三役,其何以为民父母哉?

  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

臣若水通曰:何以书「讥益兵」也?鲁成忧齐难方殷,虑武事之未备,于是作丘甲,以备乎齐焉。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地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所取于民者,出长毂一乘,此司马一成之赋也。今焉増一甲于一丘之内,取百人于一甸之中,兵愈冗而食愈费矣。故书「作」以讥之也。

礼记·王制》曰:「▯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臣若水通曰:古者国用之制,于冢宰,而用未尝不足,何也?随其凶丰,量入以为出。今之赋几倍于古矣,而大司农动必告乏,何也?出入无经故也。夫人之常情,其赀少饶,其欲寖广,一旦而荒歉,以民力有限之积,为情欲无穷之求,其何以能支之哉?是以民穷而敛急,敛急而用益困,即有缓急,则束手无措,必至于偾事矣。司国计者,尚其念之哉!

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

臣若水通曰:蓄积也。国非其国者,言财不足以守之也。一年三年之食,谓其余积如此也。通三十年之耕,则有九年之蓄矣。故虽有水旱,民无菜色,以其有备也。如是,则国用长足,民生可遂,而人君之食乃可下咽。天子食日举以乐者,万物得其所,然后和,故乐日作焉。

月令》曰:「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

臣若水通曰:此季秋之令也。收,谓夺之也。禄秩不当,谓不应得而滥锡之者;供养不宜,谓僣侈逾制者。夫国用之不足,冗食蠧之也。人君欲足国用,而不去其所以蠧财者,而惟财之务,是犹以水注漏巵而欲其满也,其可乎?故禄秩有定序,而于不当者则收之,不应得而滥锡之者无有矣。供给各有常分,而于不宜者则收之,而僣侈逾制者无有矣。二者旣收,则国用无冗滥费,有常经而财恒足矣。我国家今日因秩颁禄,固无有不当不宜者矣。抑犹或有之,则为国用无穷之计,诚有仰于圣明之留心逺虑焉。

月令》曰:「是月也,不可以

译春秋庄公九年冬,疏浚洙水。

臣若水通说:这是因为鲁庄公畏惧齐国前来侵犯,所以疏浚洙水来防备它。洙水是河流名,位于鲁国北部,是通往齐国的道路。胡安国说:巩固国家以保护百姓为根本,如果轻率地使用民力,胡乱兴办大工程,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即使有长江、大河这样的险要地形环绕封域,有洞庭、彭蠡、黄河、汉水这样的险阻,仍然不足以依靠,何况是洙水呢?《春秋》记载疏浚洙水,是为了揭示在守国的次要事务上劳役百姓,而不知道根本,作为后世的警戒。我认为胡乱兴办民役,就会浪费国家费用,不仅动摇国家根本,还会伤害民心,蛀蚀国家根基,导致国家随之灭亡,这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庄公三十年冬,齐国人攻打山戎。

臣若水通说:“这是因为山戎攻打燕国,齐桓公去救援,于是顺势前往攻打山戎。那么为什么要记载并加以讥讽呢?是因为妄动兵戈。怎么知道是讥讽呢?山戎是燕国边境以外的戎族。从齐国到燕国边境,相距千里之外。王者不治理四方边远之地,不在远方穷兵黩武。现在齐国因为山戎不向燕国进贡的缘故,上无天子的命令,下无盟国的防备,却凭主观意愿在千里之外妄动军队,去攻打帝王不治理的夷狄,使中原百姓劳苦去侍奉四方夷狄,舍弃近处的政事而看重远方的策略,耗尽我国百姓的力气,去争夺不长草木的不毛之地。其劳役百姓、耗费粮食,是不可胜数的。后世的君主,应当以齐侯为戒。”

庄公三十一年,春天,在郎地筑台;夏天,在薛地筑台;秋天,在秦地筑台。

臣若水通说:胡安国说:“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残害百姓。天子有灵台来观测天地,诸侯有时台来观测四季。离开国都到远方筑台,又不是为了观测天象,而是作为游玩观赏的地方,残害百姓来取乐自己。残害百姓取乐自己,而不与百姓同乐,那么百姓就希望和他一起灭亡。即使有台,难道能独自快乐吗?”我认为庄公晚年,没有外敌入侵的警报,放纵其崇尚奢侈、纵欲的心,一年之中三个季节分别在郎、薛、秦三地筑台,共三次。其劳役百姓、耗费时间、损伤财力,也是三大过失。《春秋》记载此事,对其讥讽之处不胜枚举。长府作为重要的根本,闵子骞还制止说:“何必改建呢?”大概是担心劳役百姓、损伤财力。庄公作为百姓的父母,不能休养生息,本来就不对了。又加上一年三次筑台的劳役,他怎么能充当百姓的父母呢?

成公元年三月,制作丘甲。

臣若水通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增加兵役。鲁成公担忧齐国的威胁正盛,顾虑军事准备不足,于是制作丘甲,来防备齐国。古代九户人家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甸地方八里,旁边加一里为成。向百姓征收的是,每成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是司马一成的赋税。现在在一个丘之内增加一套铠甲,在一个甸之中征发一百人,士兵更加冗杂而粮食更加耗费。所以用“作”字来讥讽它。

《礼记·王制》说:“冢宰制定国家用度,必须在年终,五谷都收获入库,然后制定国家用度。根据土地的大小,观察年成的丰歉,以三十年的通融来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

臣若水通说:古代国家用度的制度,由冢宰掌管,而用度从未不足,为什么呢?因为根据年成的凶歉或丰收,量入为出。现在的赋税几乎比古代加倍了,而大司农动不动就报告匮乏,为什么呢?是因为收支没有常规。人的常情,资财稍微宽裕,欲望就逐渐扩大,一旦遇到荒年歉收,用百姓有限的积蓄,去满足无穷的情欲,怎么能支撑得住呢?因此百姓穷困而征收紧迫,征收紧迫而用度更加困窘,即使遇到紧急情况,也束手无策,必定导致事情败坏。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应当深思啊!

《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作国家不成其为国家。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余粮;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余粮。以三十年的通融计算,即使有凶旱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然后天子才能每天进食并奏乐。”

臣若水通说:蓄积,指储备。国家不成其为国家,是说财力不足以守卫它。一年、三年的余粮,是说剩余的积蓄如此。通融三十年的耕种,就有九年的积蓄了。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这是因为有准备。像这样,国家用度充足,民生可以顺遂,人君的食物才能下咽。天子每天进食并奏乐,是因为万物各得其所,然后和谐,所以音乐每天演奏。

《月令》说:“收回那些不当的俸禄秩位,以及不宜的供养。”

臣若水通说:这是季秋的政令。收,指剥夺。俸禄秩位不当,指不应该得到却滥加赏赐的人;供养不宜,指僭越奢侈、超过制度的人。国家用度不足,是被冗员蛀蚀造成的。人君想要使国家用度充足,却不除去那些蛀蚀财力的因素,只一味追求财物,这就像往漏水的杯子里注水却想让它满一样,可以吗?所以俸禄秩位有固定的等级,对于不当的就收回,不应该得到却滥加赏赐的人就没有了。供给各有固定的份额,对于不宜的就收回,僭越奢侈、超过制度的人就没有了。这两者既然收回,那么国家用度就没有冗滥浪费,有常规而财力就常常充足了。我们国家今天按秩位颁发俸禄,本来没有不当不宜的人了。但或许还有这种情况,为了国家用度做长远的打算,确实仰赖圣明的君主留心深谋远虑。

《月令》说:“这个月,不可以

称兵。称兵,必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毋变天之道,毋絶地之理,毋乱人之纪。」臣若水通曰:「此孟春之令也。称,举也。谓我兴兵也。不得已而御冦,犹可也。若兵自我起,是无事而兴兵,则变天之生道,断地之生理,乱人之生事。故变天则伤生,絶地则伤财,乱人则伤力矣。其可以不戒乎?」

译动用武力。动用武力,必定招致上天的灾祸。战争不兴起,不可由我先发起。不要改变上天的规律,不要断绝地下的常理,不要扰乱人间的纲纪。」臣若水通说:「这是孟春时节的政令。称,是举的意思。是说我国兴兵作战。如果是迫不得已而抵御寇贼,还可以。如果战争由我国发起,这是无事而兴兵,就会改变上天养育万物的规律,断绝地下万物生长的常理,扰乱人间百姓的生计。所以改变上天就会伤害生命,断绝地里就会损害财物,扰乱人间就会损耗人力。这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玉藻》曰:「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

臣若水通曰:「无故者,无祭祀、宾客、享食之事也。无故不杀,先王节用之礼也。」

又曰: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闗梁不租,山泽列而不赋;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

臣若水通曰:年不顺成者,隂阳不和,故五谷不生也。衣布,着布衣也。士以竹为笏,以象饰本。搢本者,君揷士之笏也。闗梁者,闗市、鱼梁,年凶免其租税也。山泽之利,皆不使之赋。凡板筑之工,皆不举。大夫禁不造车马,皆自贬以省用也。夫君相,所以燮理隂阳者也。隂阳不和,百谷不蕃,君相之责也。故节缩财用,使不至于困乏。先王之制,国用随其年之丰凶而节之也。

杂记:「孔子曰:『凶年则乘驽马,祀以下牲。』」

臣若水通曰:先王之于财也,视年之凶丰,以上下其用,仁之至也。休戚之极,相与流通,犹之痒疴疾痛然,触则觉之,无所不至。国有凶荒,则杀其礼,所乘者驽骀之马,所祭祀者下品之牲,所以顺变也。其心有不容已焉者,以其性之一也。性一则情通,惟先王为能通天下之情,则所存者可识矣。若夫民就穷而敛愈急,岂所谓仁者损上益下之心哉?

周礼》太宰以九式均节财用。一曰祭祀之式,二曰宾客之式,三曰丧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太宰之职也。式者,用财之节度也。均平也。丧荒者,有丧又年凶也。羞者,饮食之物也。工者,作器物也。币帛,所以赠劳宾客者也。刍秣者,养牛马木谷也。匪颁者,王所分赐羣臣也。好用者,燕好所赐予也。然皆有节度焉,不得以或过也。是故用有常经,而取有定制,上下皆省矣。后世此礼旣废,而军国之用无节,至于工事、赐予、燕好,任其君喜好之情,而不以礼,则安能节财之流,而使财恒足也哉?

冬官廪人,凡万民之食:食者,人四鬴,上也;人三鬴,中也;人二鬴,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鬴,则令邦移民就谷,诏王杀邦用。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冬官廪人之职也。六斗四升曰鬴,谓之四鬴、三鬴、二鬴者,一月所食之米也。而其食不能人二鬴者,盖以年之不足也。是故为人上者,不忍坐视斯民之困,而畧不加之意,于是有救荒之术,移民以就都鄙之有粟者。又进而告于王,凡国之常费,一切省用焉。所以上回天变,下救民穷,虽有饥荒,而亦不至于困也。后世如梁惠王移民就食,而使狗彘食人之食,是不免于率兽食人,岂先王杀邦用之仁哉!

左传·僖公十九年》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冦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臣若水通曰:梁亡者,梁国之灭也。不书其主者,不书取梁者之国名也。土功,谓营缮城筑之事;沟公宫,谓凿池而堑其宫也。子夏云:「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梁伯信未孚于民,役民以土功,难矣。况又惧之以冦将袭,是又教之以不信矣。民以为厉,不亡奚待?然则秦非亡梁也,梁自亡尔。

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围曹。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

臣若水通曰:数之者,数曹之罪。僖负羁,曹之贤者也。轩,大夫车也。晋数曹不用僖负羁之贤,无德而居大夫之位者三百人也。夫朝无幸位,则食者寡。固大学生财之道也。曹,蕞尔小国,其赋入无几也。一僖负羁而不能用,乃至乗轩者三百人焉。甚矣,制禄之无经也。国欲不贫,得乎?晋文公入而数其罪也,宜矣。

国语·晋语》史苏曰:「昔者之伐也,起百姓以为百姓也,是以民能欣之,故莫不尽忠竭劳以致死。」

臣若水通曰:「昔者谓古明王也,为百姓,为百姓除害也,欣欣戴也。传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先王利用征伐,除残去暴,凡以为民也。故劳而能忘死,不怨杀。献公之伐骊

译《玉藻》说:“国君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羊,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狗和猪。”

臣若水解释说:“没有特殊原因,是指没有祭祀、接待宾客、宴享饮食这类事情。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牲畜,这是先王节约用度的礼制。”

又说:“年成不好,国君穿布衣,插着士人用的笏板;关卡桥梁不征收租税,山林湖泽虽然陈列着资源但不征收赋税;不兴修土木工程,大夫不得制造车马。”

臣若水解释说:“年成不好,是指阴阳不和,所以五谷不生。穿布衣,就是穿着布制的衣服。士人用竹子做笏板,用象牙装饰笏板的末端。插着士人的笏板,是指国君插着士人规格的笏板。关卡桥梁,指关卡市场和鱼梁,年成凶歉就免除它们的租税。山林湖泽的利益,都不征收赋税。凡是土木建筑的工作,都不兴办。大夫被禁止制造车马,这都是自我贬损以节省用度。国君和宰相,是用来调和阴阳的。阴阳不和,百谷不茂盛,这是国君和宰相的责任。所以节制缩减财用,使不至于困乏。先王的制度,国家用度随着年成的丰歉来调节。”

《杂记》记载:“孔子说:‘荒年则乘坐劣马,祭祀使用下等的牺牲。’”

臣若水解释说:“先王对于财物,看年成的凶歉或丰收,来增减用度,这是仁爱的极致。休戚与共,互相流通,就像身体上的瘙痒病痛一样,一触动就感觉到,无所不到。国家有荒年,就减杀礼仪,所乘坐的是劣马,所祭祀的是下等的牺牲,这是顺应变故。心中有一种不能停止的关切,因为本性是一致的。本性一致则情感相通,只有先王能够通达天下人的情感,那么他所存留的仁心就可以认识了。至于百姓已经穷困而赋税却更加急迫,这难道是所谓仁者损上益下的本心吗?”

《周礼》太宰用九种方式来调节财用。一是祭祀的费用,二是宾客的费用,三是丧葬荒年的费用,四是饮食服饰的费用,五是工程的费用,六是赠送宾客的币帛费用,七是饲养牛马的草料费用,八是王分赐群臣的费用,九是宴饮好尚的费用。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周礼》中太宰的职责。式,是用财的节度。均,是公平。丧荒,是指有丧事又逢年成凶歉。羞,是饮食之物。工,是制作器物。币帛,是用来赠送慰劳宾客的。刍秣,是饲养牛马的草料和谷物。匪颁,是王分赐给群臣的。好用,是宴饮好尚所赐予的。然而都有节度,不能有过分之处。所以用度有常规,征收有定法,上下都得以节省。后世这种礼制既然废弛,而军国用度没有节制,至于工程、赐予、宴饮好尚,任凭国君的喜好之情,而不依礼制,那么怎么能节制财物的流失,而使财物经常充足呢?”

《周礼》冬官廪人,凡万民的粮食:每人每月吃四鬴,是上等;每人每月吃三鬴,是中等;每人每月吃二鬴,是下等。如果粮食不能达到每人二鬴,就命令国家移民到有粮食的地方,并禀告国君削减国家用度。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周礼》冬官廪人的职责。六斗四升叫一鬴,所谓四鬴、三鬴、二鬴,是指一个月所吃的米。而粮食不能达到每人二鬴,大概是因为年成不足。所以作为统治者,不忍心坐视百姓困苦而稍微不加意,于是有救荒的方法,移民到有粮食的都邑或边邑。进而禀告国君,凡国家的常规费用,一切节省。所以上能挽回天变,下能救济百姓的穷困,即使有饥荒,也不至于陷入困境。后世如梁惠王移民就食,却让狗猪吃人的粮食,这免不了是率领野兽吃人,哪里是先王削减国家用度的仁爱呢!”

《左传·僖公十九年》记载梁国灭亡,史书不记载(灭梁者),是因为其君主自取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屡次修筑城墙却不居住,百姓疲惫而不能承受,梁伯就说:“某地的寇盗将要来了”,于是挖掘公宫周围的壕沟,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

臣若水解释说:“梁亡,是指梁国的灭亡。不书其主,是指不记载夺取梁国的国家名称。土功,指营建修缮城筑的事情;沟公宫,指凿池并挖掘宫墙外的壕沟。子夏说:‘取得信任后再役使百姓,没有取得信任就役使百姓,百姓会认为这是害他们。’梁伯的信任没有让百姓信服,役使百姓从事土木工程,就很难了。况且又用寇盗将要袭击来恐吓百姓,这又是教百姓不信服。百姓认为这是害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那么秦国并没有灭亡梁国,是梁国自己灭亡的。”

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围攻曹国。三月丙午日,进入曹国,列举曹国的罪状,因为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而让三百人乘坐大夫的车。

臣若水解释说:“数之,是指列举曹国的罪状。僖负羁,是曹国的贤人。轩,是大夫的车。晋国列举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这样的贤人,而没有德行却占据大夫职位的有三百人。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吃饭的人就少。这本来是节省财用的道理。曹国,是个小国,它的赋税收入不多。一个僖负羁而不能任用,以至于乘坐大夫车的有三百人。制定俸禄没有常规,严重啊!国家想要不贫困,能做到吗?晋文公进入曹国而列举其罪状,是适宜的。”

《国语·晋语》中史苏说:“从前征伐,发动百姓是为了百姓,所以百姓能欣喜,因此没有不竭尽忠诚和劳力以至于死。”

臣若水解释说:“从前是指古代的明王,为了百姓,为百姓除害,百姓欣喜拥戴。传文说:‘用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先王利用征伐,铲除残暴,都是为了百姓。所以劳累而能忘记死亡,不怨恨杀戮。献公征伐骊

戎,是亦不可以已乎?又使太子将下军,其贼亲罢民,莫甚焉。为国者宜以为戒。」

译戎,这难道不应当停止吗?又让太子率领下军,那残害亲近之人、使百姓疲敝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戒。」

士蒍曰:「古之为军也,军有左右阙,从补之,成而不知,是以寡败。若以下贰上阙而不变,败弗能补也。变非声章弗能移也。声章过数,则有衅。有衅,则敌入。敌入而凶,救败不暇,谁能退敌?」

臣若水通曰:「左右,左右部也。不知者,敌不能窥其有阙也。声金鼓也,章旌旗也,衅隙也。军法,进旗鼓有数,过数则有隙。凶恐惧也,退却也。夫军有左右,左右各专则有阙,从而补之,是以变合无迹,敌莫能窥,兵之神妙也。苟以下军贰上军,则有掣肘,有阙而莫知从补,则衅彰而敌入,岂善治军者乎?」

晋语公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施舍分寡,救乏振滞,匡困资无轻闗,易道通商,寛农茂穑,勤分省用,足财。臣若水通曰:属,防也;赋,授也。授职事,任有功也。弃责,除其宿责也。施,施德也;舍,舍禁也。分寡,分少财也。救乏,救乏絶也。振,拯也。拯淹滞之士也。匡,正也。正穷困之人也。轻闗,轻其闗税也。易道,除盗贼也。寛农,寛其政,不夺其时也。秦伯纳衞三千人,实纪纲之仆,而省费之道无弗具焉。且国何以用?曰:财。财何以充?曰:俭。苟费出无经,则公私并耗,国求其植,得乎?故善理财者,去不急之官,省无益之费,而冗兵冗役,一切检制,然后用舒而财足也。君天下者,可不以是为首务乎?

鲁语:仲尼曰:「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

臣若水通曰:「力谓徭役,以夫以夫家为数也。议其老幼,老幼则有复除也。又议其鳏寡孤疾而不役也。征,征鳏寡孤疾之赋也。已止也,无军旅之出则止而不赋。夫力役之征,圣王所不免,而又议其人与力焉。征之者义也,议之者仁也。仁义并行,帝王之术也。故闾左亡秦,景阳亡隋,征力于民者,可不法仲尼之训乎?」

  格物通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二【冗官,冗食,冗兵,冗役附】

汉武帝元封元年,桑▯羊领大农,尽管天下盐鐡作平凖之法,令逺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凖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欲使富商大贾不得牟大利,而万物不得腾踊。至是,天子巡狩郡县,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臣若水通曰:议秦者,谓其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砂。汉武帝以▯羊言利,而宠之,以赐爵,用其计,尽笼天下之利,与民争利,尽锱铢矣。及其巡狩所过,赏赐币帛金钱,以巨万计,非所谓如泥砂乎?然而取之尽,则足以敛怨;用之费人,亦不以为恩。向无轮台之悔,汉其为秦乎?《大学》曰:「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其汉武与▯羊之谓乎?

新莽三年,王莽恃府库之富,欲立威匈奴,乃遣孙惠等率十二将分道并出。严尤谏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而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防,汉得下防,秦无防焉。今天下比年饥馑,北边尤甚,大用民力,功不可必,臣伏忧之。”莽不听。

臣若水通曰:「严尤三防,吕祖谦谓其所言诚是也,其所与言之人则非也,信矣。」臣愚独取其所谓,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及比年饥馑,大用民力之语。盖匈奴可不必征,征必师行,粮食费多,食于饥馑之年,与劳民力于万里之外,无一可者也。后世好大喜功之君,其亦可以为戒哉!

汉光武建武二年冬十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冦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降。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之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建武六年六月,诏曰:「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译士蒍说:“古代用兵,军队设有左、右两翼,若有缺口,便从旁侧补充,使军队完整而敌人不知,因此很少失败。如果让下军去辅助上军,导致缺口出现却不变通,失败了也无法补救。变通如果不通过金鼓之声、旌旗之章来传达,就无法调动军队。金鼓旌旗的号令超过常规次数,就会产生破绽。有了破绽,敌人就会乘虚而入。敌人攻入而形势凶险,救援败局都来不及,谁能退却敌人呢?”

臣湛若水说:“左右,指左、右两军。不知,指敌人无法窥探到我军有缺口。声,指金鼓的声音;章,指旌旗的标识;衅,指破绽。军法规定,进军时击鼓举旗有一定的次数,超过次数就会产生破绽。凶,指恐惧,也指退却。军队设有左、右两军,左右各自专断就会产生缺口,从旁侧补充,因此变化融合没有痕迹,敌人无法窥探,这是用兵的神妙之处。如果让下军去辅助上军,就会互相牵制,有了缺口却不知道从旁侧补充,那么破绽就会显露而敌人攻入,这难道是善于治军的人吗?”

《晋语》记载,晋侯任命百官,授予职事,任用有功之人,免除旧债,减轻赋税,施恩德,废除禁令,分发少量财物,救济匮乏断绝的人,拯救淹滞不得志的人,匡正穷困的人,资助一无所有的人,减轻关税,清除盗贼,宽缓农政,不耽误农时,勤勉分派事务,节省用度,使财物充足。臣湛若水说:“属,指统辖;赋,指授予。授予职事,任用有功之人。弃责,指免除旧债。施,指施恩德;舍,指废除禁令。分寡,指分发少量财物。救乏,指救济匮乏断绝的人。振,指拯救。拯救淹滞不得志的人。匡,指匡正。匡正穷困的人。轻闗,指减轻关税。易道,指清除盗贼。寛农,指宽缓农政,不耽误农时。秦穆公接纳了三千卫国人,实际上他们是维持纲纪的仆役,而节省费用的方法没有不具备的。况且国家凭什么使用?回答说:财物。财物凭什么充足?回答说:节俭。如果费用支出没有常规,那么公私都会消耗,国家想要求得积蓄,能得到吗?所以善于理财的人,裁撤不急之务的官员,节省无益的费用,而对冗兵冗役一概加以检制,然后费用宽裕而财物充足。统治天下的人,能不把这作为首要任务吗?”

《鲁语》记载,仲尼说:“根据力气来征发徭役,并商议老幼的情况,因此有鳏夫、寡妇、孤儿、病人,如果有军旅出征,就征发他们,如果没有就停止。”

臣湛若水说:“力,指徭役;以夫,指以夫家为单位计算。议其老幼,指老幼则有免除徭役的情况。又商议鳏寡孤疾而不征发徭役。征,指征发鳏寡孤疾的赋税。已,指停止;没有军旅出征就停止而不征发赋税。力役的征发,圣王所不能避免,而又商议征发的人与力气。征发是义,商议是仁。仁义并行,是帝王的方法。所以闾左之民亡秦,景阳之役亡隋,向百姓征发力役的人,能不效法仲尼的训诫吗?”

格物通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二【附冗官、冗食、冗兵、冗役】

汉武帝元封元年,桑弘羊担任大农令,掌管天下的盐铁,制定平准法,命令远方各以其物产,像过去商贾转贩的那样作为赋税,并相互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接收天下的物资,囊括天下的货物,物价贵时就卖出,贱时就买入,想要使富商大贾不能获取暴利,而万物价格不暴涨。到了这时,天子巡行郡县,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金钱以巨万计算,都从大农令那里取足。

臣湛若水说:“议论秦朝的人,说它取之于民尽锱铢,用之于己如泥沙。汉武帝因为桑弘羊谈论利益而宠信他,赐给他爵位,采用他的计策,囊括天下的利益,与民争利,取之于民尽锱铢了。等到他巡行所过之处,赏赐币帛金钱,以巨万计算,这不是所谓用如泥沙吗?然而取之于民尽,足以招致怨恨;用之于人费,也不被认为是恩德。如果没有轮台诏的悔过,汉朝就会成为秦朝吧?《大学》说:‘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必定是小人。’那些为善的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害一齐到来,这说的是汉武帝和桑弘羊吧?”

新莽三年,王莽倚仗府库的富足,想要对匈奴树立威信,于是派遣孙惠等人率领十二将分道并进。严尤劝谏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了,没听说上古有必须征伐的。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伐他们,然而没有获得上策的。周获得中策,汉获得下策,秦没有策略。如今天下连年饥荒,北边尤其严重,大量使用民力,功效不可必得,臣私下担忧。”王莽不听。

臣湛若水说:“严尤的三策,吕祖谦说他所言确实正确,但他所进言的对象不对,确实如此。”我独自取他所说的,没听说上古有必须征伐的,以及连年饥荒,大量使用民力的话。大概匈奴可以不征伐,征伐必定军队出行,粮食费用多,在饥荒之年消耗粮食,在万里之外劳民伤财,没有一样可行的。后世好大喜功的君主,也可以以此为戒啊!

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冬十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千万不要与穷寇争锋。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应当来投降。我用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断棍子鞭打他们,不是各位将领的担忧。不得再妄自进兵。”

建武六年六月,下诏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现在百姓遭受灾难,户口减少,而县官吏职位设置仍然繁多。命令司隶、州牧,核实所辖地区,裁减吏员。县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合并它们。”于是合并裁减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中只留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