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格物通卷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敬天上
易益六二王用享于帝吉
臣若水通曰:六二以虚中受益,虚者诚也。祭祀以诚为享,王者之享帝,万物本乎天也,所以报本也。虚中则齐一,齐一则诚,诚至则格矣。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吉孰大焉?故曰:惟圣人为能享帝。
复,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臣若水通曰:雷在地中,一阳始复之时,生生之机,万化之本也。弗静则弗养,弗养则弗固。先王顺天道者也,闭闗于冬至之日,使商旅不行,后不巡狩也。夫天人一气也,禁乎人而安静,以养乎天也。养则固,固则生物勃然矣。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于人则为阳也。人君致养于始,发则发之沛然,及于四海矣。所以賛化育而配天者也,敬天其至矣。
书》《虞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臣若水通曰:此乃史臣记帝尧敬天勤民之政也。羲氏、和氏主歴象授时之官也。若顺也,昊天广大之天,厯是纪数之书,象是观天之器,如玑衡之属是也。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防。星者,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皆是也。辰以日月所防,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之▯,凡民事早晩之所闗也。夫在天成象,在人为时,天象各有常度,四时各有常运,不得乖违。人君代天理民者也,非敬则不能顺天度以厯象。不顺即不敬也,不敬顺乎天以厯象,故隂阳不序而寒暑反易,安能定四时以敬授乎民,使知耕获之候,人事之序乎?此尧放勲之治,首汲汲于此,故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始终一敬尔。为人君者,奉天理民,可不敬乎?
舜典》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于受终观象之后,即祭祀上下神祗,所以致诚敬也。」肆,遂也。类、禋、望,皆祭名,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上帝」。天神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谓祭时,祭寒暑,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是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徧,周徧也。羣神,谓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是也。人君为天地百神之主,故舜于受终观象之后,即祭祀上下神祗,乃摄位之始事也。类、禋、望、徧,其为祭之名不同,而所以感格之者,不越乎此心之诚敬而已。人君祭天地百神,可不致其诚敬乎?
诗》大雅《板》:「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臣若水通曰:序以此为凡伯刺厉王之诗渝变也。王,往也。言出而有所往也。旦,亦明也。及尔出王,言无所往而不与天俱也。及尔游衍,言无一游息而不与天俱也。程颢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故人性情形体皆天也,喘息呼吸皆天也,饮食起居、命讨典礼皆天也。故此诗语「敬天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岂人之外别有所谓天者哉?曰:「及尔出王游衍」,则我之出王游衍者,皆天之所为也。天与人,其气一也,其心一也,其理一也。茍动静食息、心有不敬焉,是不敬天矣。人而至于不敬天,是得罪于天也,可不畏哉!
周颂「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受羣臣之戒,而述其戒之之辞。葢羣臣之意,欲王持敬以保天命也。敬者,主一之谓,中庸所谓戒慎恐惧也,即天理也。言天理至为显著,人君当敬之以顾諟天之明命也。思语辞也,不易言,难保也,士事也。存天理则天命眷之,失天理则天命去之。其去就予夺之防,无常而难保也。是以人君与天,其势虽若悬絶,然事之隐显大细逺迩,天无不陟降而日监视之。人君当无一念而不敬,以合乎天理,则天命归之矣。然则吾心即天也,有天下者,乌可谓天为髙逺忽而不敬乎
译格物通卷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敬天上
《易经》益卦六二爻辞:君王用祭品享祭天帝,吉祥。
臣湛若水阐释说:六二爻以虚静中正而受益,虚静就是真诚。祭祀以真诚作为享祭,君王享祭天帝,是因为万物根本在于天,所以这是报答根本。虚静中正就能专一,专一就能真诚,真诚到了极点就能感通神明。黍稷并非真正芳香,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享祭天帝。
《易经》复卦,象传说:雷在地中,这是复卦。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城门,商旅停止出行,君王不巡视四方。
臣湛若水阐释说:雷在地中,是一阳初生的时候,这是生生不息的机枢,万物变化的根本。不安静就不能涵养,不涵养就不能稳固。先王是顺应天道的人,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城门,让商旅停止出行,君王不巡视四方。天与人是一气相通的,禁止人的活动而使其安静,以此来涵养天道。涵养就能稳固,稳固了万物就蓬勃生长了。仁,是天地生物的本心,在人身上就表现为阳气。君王在阳气初生时致力涵养,一旦发动就能充沛盛大,遍及四海。这是用来辅助化育万物而配享天地的,敬天没有比这更至诚的了。
《尚书·虞书·尧典》:“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从广大上天,推演历法观察日月星辰,恭敬地颁授人民农时。”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史官记载帝尧敬天勤民的政事。羲氏、和氏是主管推演历法颁授农时的官员。若,顺从;昊天,广大的天;历,是纪数的书;象,是观察天象的仪器,如玑衡之类就是。日,是阳气的精华,一天绕地一周;月,是阴气的精华,一个月与日交会一次。星,是指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度,都是这样。辰,根据日月交会之处,将周天的度数分为十二次。人时,指耕种收获的时节,凡是民事早晚所关涉的。在天形成天象,在人就是农时,天象各有恒定的度数,四季各有恒定的运行,不能违背。君王是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的人,不恭敬就不能顺应天度来推演历法。不顺从就是不恭敬,不恭敬顺从上天来推演历法,所以阴阳失序而寒暑颠倒,怎么能确定四季来恭敬地颁授给百姓,让他们知道耕种收获的时节,人事的秩序呢?这是尧放勋治理天下,首先急切关注于此,所以圣人先于天意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行动而奉行天时,始终只有一个“敬”字。作为君王,奉行天道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
《舜典》:“于是向天帝行类祭,向六宗行禋祭,向山川行望祭,遍祭群神。”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帝舜在继位观象之后,立即祭祀上下神祗,以此来表达诚敬。肆,于是。类、禋、望,都是祭名,不是常规的祭祀而是祭告上天,其礼仪依照郊祀来举行,所以说“类上帝”。天神,禋,用精纯的意念来享祭。宗,尊,所尊崇祭祀的,其祭祀有六项,指祭时、祭寒暑、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类,遥望而祭祀,所以说“望”。遍,周遍。群神,指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君王是天地百神的主宰,所以舜在继位观象之后,立即祭祀上下神祑,这是摄政即位之初的事。类、禋、望、遍,作为祭名虽然不同,但用来感通神明的,不过在于此心的诚敬罢了。君王祭祀天地百神,能不表达诚敬吗?
《诗经·大雅·板》:“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广大上天光明普照,伴随你外出前往;广大上天明亮清晰,伴随你游玩休息。”
臣湛若水阐释说:《诗序》认为这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诗。渝,变化。王,往,指外出有所前往。旦,也是明。伴随你外出前往,是说无论到哪里都与天同在。伴随你游玩休息,是说没有一处游息不与天同在。程颢说:天与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所以人的本性、情感、形体都是天,喘息呼吸都是天,饮食起居、政令典礼都是天。所以这首诗说“敬畏上天,广大上天光明普照,伴随你外出前往;广大上天光明清晰,伴随你游玩休息”。难道在人之外另外有所谓的天吗?说“伴随你外出前往游玩休息”,那么我的外出前往游玩休息,都是天所作为的。天与人,气是同一的,心是同一的,理是同一的。如果动静食息、心中有一丝不敬,这就是不敬天了。人到了不敬天的地步,就是得罪了天,能不畏惧吗!
《周颂》:“敬啊敬啊,上天之道显明昭著,天命难以保全啊。不要说高高在上,上天升降于其间,日日监视在这里。”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成王接受群臣的告诫,而陈述他们告诫的话。大概群臣的意思,是希望君王持敬以保全天命。敬,是专一的意思,就是《中庸》所说的戒慎恐惧,也就是天理。说天理至为显著,君王应当恭敬地顾念上天的明命。思,语助词。不易,难保。士,事。存养天理则天命眷顾,丧失天理则天命离去。那去留予夺的关键,无常而难以保全。因此君王与天,其形势虽然好像悬隔绝远,但事情的隐显大小远近,天无不升降而日日监视。君王应当没有一念不敬,以合乎天理,那么天命就归附了。然而我的心就是天,拥有天下的人,怎么能认为天高远而忽视不敬呢?
春秋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
臣若水通曰:胡安国曰:经书日食三十六行,有常度,然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臣谓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也。食则以隂乘阳,君徳▯蔽之象,故书之,将以警惧乎君也。为人君者,果能钦若昊天,用慎厥身,凡权臣之窃柄,内宠之扇惑,隂崖寒谷之隐情,不得闻于上者,悉旁烛无疆,则更化善治,万邦惟庆,亦犹日之晦而复明也。故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其更也,人皆仰之。
庄公十一年秋宋大水
臣若水通曰:《左传》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臣谓万物本乎天地,人君者,天地人物之宗也。敬天者,人君之所以事天也。宋公感滛▯之变,以不能敬事天地为罪,引咎责躬,其亦可谓贤矣。」
文公十五年,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臣若水通曰:《左传》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救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鲁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臣谓天者,理而已矣。大之字小,小之事大,顺天之所为,理而已矣。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齐、鲁隣国也。懿公不能脩殷聘世朝之礼,又怒曹而伐之,是弃天防天矣。弃天,我之罪也;防天,亦我之罪也。不弃不防,而畏天、乐天,固保国保天下者之责也。
成公五年梁山崩
臣若水通曰:「梁山者,韩国之镇,天下之具瞻也。崩者,纪纲沦替,法度废弛之象。匪天之警乎?一国也将以警乎天下也?天将以警乎天下,御天下者因之而自警。若成汤六事自责,髙宗克正厥事,宣王侧身脩行,使三纲不至于沦,九法不至于斁,则梁山之崩不能为国家之灾矣。当时君臣无畏天之心,不知出此,惜乎!」
礼记·月令》曰:日长至,隂阳争,死生分。君子齐戒,处必掩身,毋躁止声色,毋或进薄滋味,毋致和节嗜欲,定心气,百官静,事无刑,以定晏隂之所成。
又曰:日短至,隂阳争,诸生荡,君子齐戒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隂阳之所定。臣若水通曰:静事无刑者,不以隂助隂也。定,犹顺也。夫天人一也,人之气,天之气也。故隂阳消长之际,君子必谨于身,谨于身所以事天也。吾身即天也。仲夏,日长极矣,阳尽午中,隂▯重渊,故争焉。于是乎阳死而隂生矣,是以君子斋戒有五事焉,所以调阳躁而备隂疾也。仲冬,日短极矣,隂往而阳来之交也,故争焉。于是乎万物之生,机动矣,是以君子斋戒有五事焉。《易》所谓先王以至日闭闗养微阳也。文言曰:后天而奉天时,此之谓也。
郊特牲》曰: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又曰: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
臣若水通曰:人君事天,莫大乎郊。是故圣人之制郊也,有质以示内心之敬,有文以示外心之勤。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者,所以尚质也。祭之日,被衮以象天者,所以尚文也。圣人之心,一而已矣,何有内外之别?盖质以示内,天之性也;文以示外,天之象也。其实一也。故事天者,因丘以坛,扫地以位,藁秸以席,素车以乗,皆以广内心之质也。镇圭以执,缫借以采,旂龙以章,黄钟以钧,皆以广外心之文也。故曰:事天者,内外合一,情文兼备,然后敬天之事毕矣。
玉藻》曰:「若有疾风迅雷甚▯
译春秋隐公三年春季周历二月己巳日,发生日食。
臣若水通说:胡安国说:《春秋》经文记载日食共有三十六次,日食有其常定的规律,然而每次日食必定记载,是为了向后世展示遇到灾异就应恐惧敬畏的心意。臣认为太阳是众多阳气的宗主,是人君的象徵。日食则是阴气凌驾于阳气之上,象徵君主的德行被遮蔽,所以记载它,是用来警戒和使君主恐惧的。作为君主,如果真的能恭敬地顺应昊天,谨慎地修养自身,凡是权臣窃取权柄、后宫宠妃煽动迷惑、阴暗幽僻之处隐藏的实情,凡是不能上达天听的,都能广泛地烛照没有边际,那么改易政令、施行善治,万国都会庆幸,这也就像太阳昏暗后又恢复光明一样。所以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当他改正时,人们都仰慕他。
庄公十一年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
臣若水通说:《左传》记载,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鲁庄公派人去慰问,说:“上天降下淫雨,危害了祭祀的谷物,怎么能不去慰问呢?”宋公回答说:“我实在不恭敬,上天降下灾祸,又让国君担忧,拜受慰问的命令真是辱没了您。”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禹和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很迅速;桀和纣归罪于他人,他们的灭亡就很突然。况且诸侯国有凶灾,自称‘孤’是符合礼制的。言语中表现出恐惧并符合礼制,大概差不多了吧?”后来听说这是公子御说的言辞。臧孙达说:“他适宜做君主,有体恤百姓的心。臣认为万物本源于天地,人君是天地万物的宗主。敬天,是人君侍奉上天的方式。宋公因淫雨的灾变,以不能恭敬侍奉天地为罪过,引咎自责,这也称得上贤明了。”
文公十五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
臣若水通说:《左传》记载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说诸侯不能救援,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讨伐曹国来朝见鲁国。季文子说:“齐侯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他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的国家,说:‘你为什么行礼?’礼是用来顺从天道的,天道如此。他自己违背天道,却又以此讨伐别人,难以免于祸患了。”《诗经》说:“为什么不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防备地位低下的人,是畏惧上天。《周颂》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得以保全。”不畏惧上天,将凭什么保全?以动乱夺取国家,奉行礼制来守卫,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做无礼之事,就不能在位了。臣认为天就是理罢了。大国养育小国,小国侍奉大国,顺从天所作为的,就是理罢了。所以商汤侍奉葛国,周文王侍奉昆夷,齐、鲁是邻国。懿公不能修习殷聘世朝的礼制,又因愤怒而攻打曹国,这是抛弃上天、违背上天了。抛弃上天,是我的罪过;违背上天,也是我的罪过。不抛弃不违背,而畏惧上天、顺从天意,本来就是保全国家、保全天下的责任。
成公五年梁山崩塌。
臣若水通说:“梁山是韩国的镇山,是天下所瞻仰的地方。崩塌,是纲纪沦丧、法度废弛的象徵。这不是上天的警戒吗?是对一国的警戒呢?还是对天下的警戒?上天将对天下进行警戒,统治天下的人因此自我警戒。如果像成汤那样六件事自责,高宗能够端正他的政事,宣王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使三纲不至于沦丧,九法不至于败坏,那么梁山的崩塌就不能成为国家的灾祸了。当时的君臣没有畏惧上天的心,不知道这样做,可惜啊!”
《礼记·月令》说:夏至日,阴阳相争,生死分界。君子斋戒,居住必定遮蔽身体,不要躁动,停止声色,不要进献薄滋味,不要调和五味,节制嗜欲,安定心气,百官安静,行事不施刑罚,以此来安定阴气所形成的事物。
又说:冬至日,阴阳相争,各种生物动荡,君子斋戒居住,必定遮蔽身体,身体想要安宁,去除声色,禁止嗜欲,安定形体性情,行事想要安静,以等待阴阳的安定。臣若水通说:静事无刑,是不用阴气助长阴气。定,就是顺的意思。天人是一体的,人的气,就是天的气。所以阴阳消长之际,君子必定谨慎于自身,谨慎于自身是为了侍奉上天。我的身体就是天。仲夏,白昼最长到了极点,阳气在午中正尽,阴气在重渊中兴起,所以相争。于是阳气死而阴气生,因此君子斋戒有五项事宜,用来调和阳气的躁动并防备阴气的疾害。仲冬,白昼最短到了极点,阴气离去而阳气到来的交接之时,所以相争。于是万物的生机,开始发动了,因此君子斋戒有五项事宜。《易经》所说的先王在至日关闭关隘以养护微弱的阳气,说的就是这个。《文言》说:后天而奉天时,说的就是这个。
《郊特牲》说: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用来象徵天地的本性。又说:祭祀那天,君王穿着衮服,用来象徵天。
臣若水通说:人君侍奉上天,没有比郊祀更大的了。所以圣人制定郊祀,有质朴的表现来显示内心的恭敬,有文饰的表现来显示外心的勤勉。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用来象徵天地的本性的,是为了崇尚质朴。祭祀那天,穿着衮服用来象徵天的,是为了崇尚文饰。圣人的心,只是一个罢了,哪里有内外之别呢?大概质朴用来显示内在,是天地的本性;文饰用来显示外在,是天地的象徵。其实是一样的。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凭借土丘筑坛,扫地作为位次,用干草做席子,乘坐素车,都是为了扩大内心的质朴。手持镇圭,用彩线装饰的玉饰,用龙旗彰显,用黄钟调和,都是为了扩大外心的文饰。所以说:侍奉上天的人,内外合一,情文兼备,然后敬天的事情才算完备了。
《玉藻》说:“如果有疾风迅雷甚
臣若水通曰:君子之事天,如子之事父母。父母怒而不畏者,非孝子也;天怒而不畏者,非仁人也。故疾风、迅雷、甚▯者,天之怒也。昼则必变其容貌,夜则必兴而衣冠,所以致敬也。昔者舜于大麓,烈风雷▯弗迷;孔子于迅雷风烈,必变,以其敬心存也。后之人君欲事天者,必以存心为本。
祭法燔柴【加牲玉于上欲气通于天】于泰坛【即圆丘】祭天也,瘗埋于【埋牲币也】太圻【即方丘】祭地也。用骍犊【句】埋少牢【羊豕】于太昭【坛名】祭时也。相近【当作祈禳】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坛名】祭日也,夜明【祭月之坎】祭月也,幽宗【星之隠也】祭星也,雩宗【求▯之处】祭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
臣若水通曰:祭法,此言祭天地、六宗、山川、羣神之礼,敬天之道也。何以为敬天也?凡地之所载,皆天也。是故祭天而燔尚,升阳也;祭地而瘗尚,降隂也。然而天地之祀正矣。四时不忒,则于太昭;寒暑不时,则于坎坛。王者,日之象也。祭日于王宫,夜明月之坎也。祭月于夜明,幽宗之隠以祭星也。雩宗之祷以祭水旱也。然而六宗之祀正矣。祭四方则于坎坛,以至山林川谷丘陵,所谓百神者,天子皆得祭之。诸侯在其地则祭之。然而山川羣神之祀正矣。若此者,皆天也,气之所贯,无一而非天也。敬也者,通乎天地而无不贯者也。是故敬则诚,诚则郊而天神格,庙而人▯享,而敬天之事尽矣。伏惟圣明,为天地神人之主,惟圣教日跻,以尽事天之道,则保佑命之自天申之于无疆矣。
祭义唯圣人为能飨帝
臣若水通曰:飨帝,谓祭天也。天人一理也。圣人之诚,纯亦不己,与天一也。与天一,故不违;不违,故感之而能应。记曰:祭则受福。又曰:郊则天神格。匪夫神之格也,精诚之极也。后之人君欲事天者,可不素养其诚敬乎?
孔子闲居,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
臣若水通曰:「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言其公也。圣人公天下之心,故与之合。是故三王之治天下者,亦惟奉若天道而已。葢以其至公无私之心,发而为兼临溥照之徳,而万物得所,故三光全,寒暑时,天地位,万物育矣。后之有志于三王之治者,盍于兹乎法焉!」
表记: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
臣若水通曰:人君无时而非事天也。郊社祭祀,特其事之显著者尔。是故三王之祀天地,其心足以有享矣,而犹不敢不卜日焉。言无一而不禀之于天地神明,而不敢以己私主之也。不敢防,也不敢也者,不敢也。敬天之至也。虽然后之人君之于天,匪徒卜日之为敬也,当无时而不敬,则无时而非事天,然后谓之敬天焉。
表记》曰: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
臣若水通曰:粢盛,谓黍稷也。秬者,一稃二米,和气所生者,鬯,郁金香草以秬鬯作酒,以祭也。以天子之尊,耕非无人也,而必亲耕者,以力养也。夫天子者,天之宗子也。天子之事天,犹子之养父母也。舜曰:「我竭力耕田,以养父母。」知人子以力养亲之道,则知天子亲耕之义,乃敬天之至者也。惟圣明其留神焉。
周礼地官救日月则诏王鼓
臣若水通曰:日月,天之精也。天人一体,欣戚相通者也。日月薄蚀,天之大变,如痛之切身。人君于此,能不动心乎?故诏告之者,欲其恐惧脩省,亲伐鼓以救之,所以致敬于天也。
孟子曰:「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
臣若水通曰:天者,理而已矣。大事小,小事大,皆天之所为,乃天理也。仁智之乐天、畏天,虽有保国、保天下之殊,然而一于敬天矣。《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此为人君者所宜三复,以养之于素也。
左传·僖公三
译臣若水通说:君子侍奉上天,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发怒而不畏惧的,不是孝子;上天发怒而不畏惧的,不是仁人。所以疾风、迅雷、异常现象,都是上天的震怒。白天一定要改变自己的仪容,夜晚一定要起身穿戴整齐,这是用来表达敬意的方式。从前舜在大麓山,遭遇烈风雷雨而不迷失方向;孔子遇到迅雷狂风,必定改变仪容,这是因为心中有敬畏。后来的君主想要侍奉上天,一定要以存养敬畏之心为根本。
《祭法》记载:在泰坛(即圆丘)焚烧柴薪,把牺牲和玉器放在上面,希望烟气通达上天,这是祭天;在太圻(即方丘)埋藏牺牲和币帛,这是祭地。用红色的小牛,在太昭(坛名)埋藏少牢(羊和猪),这是祭四时。在坎坛进行祈禳,这是祭寒暑。在王宫(坛名)祭日,在夜明(祭月的坎穴)祭月,在幽宗(星辰隐蔽之处)祭星,在雩宗(求雨之处)祭水旱。在四个坎坛祭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够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物的,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百神,诸侯在其封地内则祭祀当地的神灵。
臣若水通说:《祭法》这里说的是祭祀天地、六宗、山川、群神的礼仪,是敬奉上天的道理。为什么说这是敬奉上天呢?凡是大地所承载的,都属于上天。所以祭天用焚烧的方式崇尚阳气,是升发阳气;祭地用埋藏的方式崇尚阴气,是降下阴气。这样天地的大祀就端正了。四时正常,就在太昭祭祀;寒暑失时,就在坎坛祭祀。王者是太阳的象征,在王宫祭日,在夜明祭月。在幽宗隐蔽之处祭星,在雩宗祈祷祭水旱。这样六宗的祭祀就端正了。在坎坛祭四方,以至于山林川谷丘陵,所谓百神,天子都可以祭祀。诸侯在其封地内则祭祀当地的神灵。这样山川群神的祭祀就端正了。像这样,都是上天,元气所贯通,没有一样不是上天。所谓敬,是贯通天地而没有不贯穿的。所以敬就能诚,诚就能使郊祭时天神降临,庙祭时人鬼享用,这样敬奉上天的大事就完备了。伏望圣明的君主,作为天地神人的主宰,只有圣明的教化日益增进,以尽侍奉上天的道理,那么上天保佑并赋予的命令,就会从上天无限度地申赐下来了。
《祭义》说:只有圣人才能享用对帝的祭祀。
臣若水通说:飨帝,说的是祭天。天和人遵循同一个道理。圣人的诚心,纯粹而且不停息,与天合一。与天合一,所以不违背天意;不违背天意,所以感动上天而能得到回应。《礼记》说:祭祀就能接受福佑。又说:郊祭就能使天神降临。这不是神灵真的降临,而是精诚达到了极点。后来的君主想要侍奉上天,难道可以不平时修养自己的诚敬之心吗?
孔子闲居时说: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奉行这三者来劳苦天下百姓,这就叫做三无私。
臣若水通说:《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说的是他的公正。圣人怀有公天下的心,所以与天地日月相合。因此三王治理天下,也只是奉行天道罢了。大概是用他们至公无私的心,发挥为普遍临照的德行,而万物各得其所,所以三光(日、月、星)完整,寒暑按时,天地定位,万物繁育。后来有志于三王那样治理的人,何不在这方面效法呢!
《表记》说:孔子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明王,都侍奉天地神明,没有不用卜筮的,不敢凭自己的私意去侍奉上帝。
臣若水通说:君主无时无刻不在侍奉上天。郊社祭祀,只是其中显著的事情罢了。所以三王祭祀天地,他们的心足以使神灵享用,但还是不敢不占卜日期。意思是说没有一件事不是禀告天地神明,而不敢凭自己的私意做主。不敢凭私意,也不敢,就是不敢。这是敬奉上天到了极点。虽然这样,后来的君主对于上天,不仅仅占卜日期才是敬,应当无时无刻不敬,那么无时无刻不在侍奉上天,然后才叫做敬奉上天。
《表记》说:天子亲自耕种黍稷和秬鬯,用来侍奉上帝。
臣若水通说:粢盛,说的是黍稷。秬,是一种一稃二米的谷物,是和气所生的;鬯,是用郁金香草和秬鬯酿成的酒,用来祭祀。以天子的尊贵,耕种并非没有人做,而一定要亲自耕种,是因为要用劳力来供养。天子是天的嫡长子。天子侍奉上天,就像儿子供养父母一样。舜说:“我竭力耕田,来供养父母。”知道人子用劳力供养父母的道理,就知道天子亲自耕种的意义,这是敬奉上天到了极点。希望圣明的君主留心这一点。
《周礼·地官》说:发生日食月食时,就告诉君王击鼓。
臣若水通说:日月,是天的精华。天和人是一个整体,喜悦和悲戚是相通的。日月发生薄蚀,是上天的大变异,就像疼痛切身一样。君主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心动吗?所以告知君王,是想让他恐惧修省,亲自击鼓来补救,这是用来向天表达敬意。
孟子说:“以大国侍奉小国的是乐天的人;以小国侍奉大国的是畏天的人。乐天的人能保有天下,畏天的人能保有他的国家。”
臣若水通说:天,就是理罢了。大国侍奉小国,小国侍奉大国,都是天所安排的,是天理。仁智之人乐天、畏天,虽然有保国、保天下的不同,但都在于敬奉上天。《诗经》说:“敬奉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怠慢;敬奉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这是做君主的应当反复诵读,平时用来修养自己的。
《左传·僖公三年》
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译鲁僖公十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占卜结果不吉,于是杀掉了祭牲,这不符合礼制。仍然进行了三次望祭,也不符合礼制。按照礼制,对于常规的祭祀不需要占卜,只占卜祭牲和日期;用牛占卜日期称为“牲”,祭牲已经选定却还要占卜是否郊祀,这是君主怠慢的表现。望祭是郊祀中次要的仪式。既然不进行郊祀,也就没有必要进行望祭了。
臣若水通曰:「四卜,凡四卜也。不从,不吉也。免牲,不郊也。望,谓祭山川也。鲁之郊也,其非礼矣。牲成而卜郊,又非礼也。四卜不从而后止之,又非礼也。不郊而犹三望,又非礼也。是之谓渎,故渎礼斯渎天矣。宜春秋书之,以为人君事天之戒也。」
格物通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敬天下
汉明帝永平三年秋八月壬申晦,日有食之。诏曰:「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天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徳。」
臣若水通曰:「人恒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何也?葢忧患则敬心生,安乐则怠心生,此死生之辨也。故国有天变之谴,必惕然思敬矣。」明帝日食之诏,其知道乎?后之君天下者,幸无忘事天之敬焉。
明帝永平八年冬十月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羣司勉脩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羣僚所言,皆朕之过。民寃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民力,缮脩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徳久而致怠尔。」
臣若水通曰:「明帝因日食求言,反己自责,又恐久而致怠。孔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明帝有焉。可谓能敬天者矣。永平之政,为东都首称。谓不本于是乎?吁!后之人主,遇日食则曰:『曰天之常数也,天不可知也』,谓之敬天可乎?」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夏四月,长安大风,发屋防木,秦宫中惊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贼者,刳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天降灾异,陛下当爱民事神,缓刑崇徳,以应之,乃可弭也。”
臣若水通曰:大风防木,天恶秦主。生之暴也,于此恐惧脩省,犹惧弗胜,矧可益加毒虐也邪?然而生遭非刑,死获恶諡,岂不宜哉?
晋穆帝升平二年九月,秦大旱。秦王坚减膳彻乐,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息兵养民,旱不为灾。
臣若水通曰:「符坚何人也?遇大旱,犹能敬天忧民,而旱不为灾。而况天下英明之主,不为符坚者乎?」
齐武帝永明元年二月,有司以天文失度,请禳之上曰:「应天以实,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恵政。若灾▯在我,禳之何益?」
臣若水通曰:「语云,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孔子曰:「丘之祷久矣。」故天文失度,非禳可免者,一时有司皆鄙夫也。武帝克己隆政,以应天,其庶防乎?
隋文帝开皇九年,朝野皆称封禅。秋七月丙午,诏曰:「岂可以薄徳而封名山,用虚言而干上帝?非朕攸闻。而今而后,言及封禅,宜即禁絶。」
臣若水通曰:封禅者,其昉于秦之侈心乎?圣王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功徳莫大焉,未闻有封禅之事也。内以自欺,外以欺人,下以欺山川,上以欺天。书曰:「矫诬上帝,此之谓也。」至有为天书符命以乱天下,皆充此心而已。观隋文帝却羣臣之言,其亦贤矣哉!
唐髙祖武徳九年十二月,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寳箴》,其畧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臣若水通曰:「书云:『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故人君之道,在体天之心而已矣。能体天心,则以一人治天下,而所以富夀安逸之者,无不至矣。是之谓事天,是之谓仁人,是之谓天之孝子。为人君者,可不务乎!」
唐宣宗大中元年二月癸未,上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踈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寛宥,凡抵极法,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踈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卫旱讨邢而▯降,是则诛罪戮奸,式合天意;雪寃决滞,乃副圣心也。乞再加裁定。”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
臣若水通曰:「
译臣湛若水评论说:“四次占卜,是总共占卜了四次。占卜结果不吉,是不吉利的征兆。免除牺牲,是不举行郊祀。望祭,是指祭祀山川。鲁国举行郊祀,是不符合礼制的。牺牲已经备齐才占卜是否郊祀,又不符合礼制。四次占卜都不吉然后才停止,又不符合礼制。不举行郊祀却仍然进行三次望祭,又不符合礼制。这就叫做亵渎,所以亵渎礼制就是亵渎上天。《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作为君主侍奉上天的警戒。”
格物通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敬天下
汉明帝永平三年秋八月壬申日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却能因此产生戒惧之心;鲁哀公灾祸严重,上天却不降下谴责。如今上天的变动,或许还可以补救。有关部门务必深思自己的职责,来匡正我的无德。”
臣湛若水评论说:“人常常在忧患中生存,在安乐中死亡,为什么呢?因为忧患时恭敬之心就会产生,安乐时懈怠之心就会产生,这就是生死的关键。所以国家有天降灾异的谴责,必定会警惕地思考恭敬之道。”汉明帝关于日食的诏书,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后世统治天下的君主,希望不要忘记侍奉上天的恭敬之心。
汉明帝永平八年冬十月壬寅日晦,发生日食。日食结束后,皇帝下诏让群臣尽力修好职事,直言进谏不要忌讳。于是,在位的大臣都上密封奏章,各自陈述得失。皇帝阅览奏章,深深自责,把奏章副本展示给百官看。下诏说:“群臣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的冤屈不能治理,官吏的狡猾不能禁止,却轻易动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过度。长久地阅览前人的警戒,惶恐战栗,只怕德行浅薄久了会导致懈怠罢了。”
臣湛若水评论说:“汉明帝因为日食征求言论,反省自己并自责,又担心久了会导致懈怠。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还担心赶不上。’汉明帝有这种精神。可以说是能恭敬侍奉上天的君主了。永平年间的政治,是东汉都城的首称。难道不是根本在于此吗?唉!后世的君主,遇到日食就说:‘这是上天的常理,上天不可知晓。’这能叫做恭敬侍奉上天吗?”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夏四月,长安刮大风,掀翻房屋,吹倒树木,秦宫受到惊扰,有人说贼寇来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才停止。秦王苻生推究告发贼寇的人,剖开他的胸膛取出心脏。左光禄大夫强平劝谏说:“上天降下灾异,陛下应当爱护百姓、侍奉神灵,放宽刑罚、崇尚德行,来回应上天,才可以消除灾祸。”
臣湛若水评论说:大风刮倒树木,是上天厌恶秦主的残暴。在这种情况下恐惧修省,还担心不能胜任,何况可以更加增加毒虐呢?然而苻生遭受非刑,死后得到恶谥,难道不适宜吗?
晋穆帝升平二年九月,秦国大旱。秦王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都去掉丝绸衣物,开放山泽的利益,公私共享。停止战争养育百姓,旱灾没有成为灾害。
臣湛若水评论说:“苻坚是什么人?遇到大旱,还能恭敬侍奉上天、担忧百姓,而旱灾没有成为灾害。何况天下英明的君主,不做苻坚那样的人吗?”
齐武帝永明元年二月,有关部门因为天文失去常规,请求举行禳灾仪式。皇帝说:“回应上天靠的是实际行动,不是靠虚文。我克制自己寻求治理,思考推崇惠民的政策。如果灾祸在我身上,禳灾有什么益处?”
臣湛若水评论说:“古语说,获罪于天,无处可祈祷。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所以天文失去常规,不是靠禳灾可以避免的,当时的有关部门都是鄙陋之人。齐武帝克制自己、推崇政治,来回应上天,大概差不多了吧?
隋文帝开皇九年,朝廷内外都声称要举行封禅。秋七月丙午日,下诏说:“难道可以凭借浅薄的德行去封名山,用虚妄的言论去冒犯上帝吗?这不是我所听过的。从今以后,再有人提到封禅,应当立即禁止。”
臣湛若水评论说:封禅,大概起源于秦朝的奢侈之心吧?圣王达到中和的境界,确立天地的位置,养育万物,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没听说过有封禅的事情。对内欺骗自己,对外欺骗别人,对下欺骗山川,对上欺骗上天。《尚书》说:“矫饰欺骗上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有人制造天书符命来扰乱天下,都是出于这种心理。看隋文帝拒绝群臣的建议,他也很贤明啊!
唐高祖武德九年十二月,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呈《大宝箴》,其大略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溺于苦难的人,亨通困顿的局面,所以是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不是用天下人来奉养一个人。”
臣湛若水评论说:“《尚书》说:‘只有上天爱护百姓,只有君主侍奉上天。’所以君主的道理,在于体会上天的心意罢了。能体会上天的心意,就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用来使百姓富裕长寿、安逸的方法,没有不周全的。这就叫做侍奉上天,这就叫做仁人,这就叫做上天的孝子。做君主的,能不致力于此吗!”
唐宣宗大中元年二月癸未日,皇帝因为旱灾,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飞鹰隼,停止营建修缮。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鳌梳理京城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务求宽恕,凡是判处极刑的,一律免死。那些官吏犯赃以及故意杀人,平日大赦也不能免罪,现在因为梳理囚犯而原谅他们,使得贪官污吏没有惩戒畏惧,死者冤屈无处申诉,恐怕不是用来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做法。从前周朝饥荒时攻克殷商而年成丰收,卫国旱灾时讨伐邢国而甘霖降下,这就是诛杀罪人、诛戮奸邪,符合天意;洗雪冤屈、决断滞狱,才符合圣心。请求再次裁定。”下诏让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商议。
臣湛若水评论说: